龙凤互联

 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搜索
不要用QQ手机浏览器,会出现下载不完整只有十几K解压异常。不要用百度极速版手机浏览器。请更换浏览器,推荐换谷歌(chorme)

[歌曲MV] eee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7-12-14 14:56:5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
  更多精校小说尽在龙凤互联:http://www.nordfxs.com/
  ======================================================
  书名:杨大毛的一生
  作者:清潭水
  文案:
  杨大毛五岁以前比旁人总是慢上半拍,五岁时赶上了拍子。
  不知是不是孟婆汤失效,大毛记起了前尘。
  她决定珍惜当下,享受她的平凡一生。
  有没有兴趣一起看大毛平凡长大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青梅竹马
  搜索关键字:主角:大毛┃配角:富贵,成才,文静,杨二柱,李杏儿┃其它:架空种田,平凡长大


第1章慢半拍的大毛
  杨大毛今年五岁,生在普通农户之家。这孩子生下来就与旁人不太相同,做事反映总是比别人慢半拍。刚出生时不哭不闹,接生的王婆子狠狠的给了小家伙两大巴掌,等了又等,也没反应。大毛的娘李杏儿吓得忙问,“咋回事,我娃这是咋了?”。王婆子看着李杏儿,略带不忍的说“这娃恐怕不”,话还没说完却被洪亮的孩啼声打断。这时大家伙才松了口气。
  后来大毛慢慢长大,学什么都比旁的娃慢些,反应也是。就譬如某日,走在路上,迎面遇到个熟人长辈,也不招呼,走过20步的样子,才突然回头喊到“王老婆子,吃饭没啊?”。王婆子气得,脱了草鞋拿在手上,蹒跚几步跑过来,啪啪朝着肉肉的小屁股蛋上就是几下。
  边打边骂道“这个小无家教的,王婆子也是你叫的?还王老婆子!”。被打了两下,大毛才委屈哭道,“你这老婆子怎么这么偏心,怎的我哥每次叫你王老婆子,你不揍他,偏偏揍我”。王婆子是又好气又好笑,暗道,“你以为我不想揍他,我得能追上才行。谁像你这个傻的,每次非要等到巴掌落到身上才想起来跑”。
  说曹操曹操到,就听一声炸吼“王老婆子,你又打我妹妹!”。一个八九岁左右的小男孩,旋风一样跑过来,拉着大毛就跑。来人正是大毛八岁的哥哥,杨富贵。富贵跑了一段,回头看王婆子并没追来,甩了大毛的手,两手拄着膝盖,边喘边说,“大毛啊大毛,你下次再这么傻看我还救不救你!”。
  大毛慢慢也知道自己与旁人不同,时常会觉得脑袋说不出来的混沌。不过小娃娃也不在意,不比别人少吃少睡,少玩少乐。大毛的爹杨二柱却很是在意留心,在大毛九个月大的时候,就找了村里的侯大夫看过,侯大夫本就是个半吊子,再加上孩童的病最为难诊难治,也没珍出个所以然来。再大点,2岁半会说会走的时候,杨二柱带着大毛去县里的大药堂里看过,一个白胡子老大夫号了半天的脉,说娃娃好得很,没什么问题,养养就好。杨二柱才吃了颗定心丸,只是不知要养到何时才能好。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太扑了,姐妹们求个收藏《霸王的孽缘》
  杨一善开着一家酒肆一间客栈,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可自从和小霸王李盛岩有了牵扯,她就霉运不断,怪事连连
  杨一善觉着她与小霸王八字相克
  十五岁的李盛岩很双标
  我能抢民女,你不能抢随侍
  十五岁的李盛岩喜怒无常
  你再来捣乱,我就叫你灰飞烟灭
  两个相看两相厌的人,后来是如何走到一起的呢?
  李盛岩:我所求不过快活一生,没有你我实在快活不起来啊
  杨一善:是孽缘将我们捆到了一起


第2章荡秋千
  四月初七这天,天朗气清,不冷不热。这天是大毛5岁生辰,李杏儿早上给大毛煮了个鸡蛋,也就算过了。上午的时候,大毛二舅家的表哥,李大为过来还牛。大毛家住在桃花镇王家村,二舅李有财家住在镇子上,也有几亩田地,除了种粮食还种些蔬菜水果,时常拿到街上去卖。但是没有山不好养牛。所以每次春耕秋耕的时候都要过来借牛。
  大毛家有4头水牛,全是母的。最大的一头是9岁,比富贵还要大上一岁。是杨二柱和李杏儿成亲后分得的家当。那时候还是一头几个月的小牛,到如今已经过了三头牛了,第一头是公牛,公牛长大以后脾气太大,不好放养,杨二柱前年就狠狠心把它卖了。好在第二头是头母牛已经三岁,去年过了第一头小母牛,快有一岁,和老母牛的第三胎差不多大小。
  李大为还的正是那头老母牛,来还之前家里已经割了两筐子嫩草,把它喂的饱饱的。李大为就牵着它,拴在了树荫底下。这片树荫在大毛家的院墙南面,是几棵有年岁的老洋槐树。这时正是初夏,天刚刚热起,地上落满了白蒙蒙的洋槐花,树上还零星的缀着几朵。
  李大为拴好牛,就扯着嗓子喊“富贵,富贵!”。没喊两声,就见富贵小旋风一样跑了过来,后面远远的还缀着个小尾巴。富贵还没得及招呼,就听大为使唤到,“去找两根绳子和个捶衣棒来,表哥给你们做个秋千”。富贵站着,并不是很想去,倒不是不喜欢秋千。就听他说,“表哥,你之前做过吗?有做成过吗?”。大为也才是个11岁小少年,揉了揉富贵的头,颇有自信的说“自然是做成过的”。富贵其实是不信的,上次跟着表哥花了半天还偷了娘做鞋子的浆纸,做了个燕子形状的风筝,可是怎么都飞不起来。在富贵心中这个表哥不是个靠谱的。
  富贵心里思量了下,绳子,捶衣棒也不是啥贵重东西,就回去找了出来。大为把捶衣棒绑在两绳中间,绳子的另两头拴在两棵间距十步左右的槐树上。这么着,简单的秋千就好了。大为第一个坐了上去,绳子往后拉得远远的,荡得高高的。富贵和大毛看得眼馋,大为本来就是想做给两个孩子炫耀的,没荡几下就自己停了,问道,“你们谁先来?”。富贵回头看看大毛直直的眼睛,没说话,把大毛抱了上去。大毛两手抓着绳子,富贵帮着推,也不敢太用力,每次只是轻轻荡起,即便这样,大毛还是笑得开心。
  大概荡了五六次,大毛的笑声猛得断了,一头卡在了地上。原是捶衣棒小的那头从绳子里滑了出来。富贵整个人吓蒙了,跑过去扶着大毛的头不停的喊“大毛,大毛,大毛!”。
  大为则撒丫子往屋后跑,边跑边喊三姑。李杏儿和杨二柱正在后面的花生地里锄草,听见声音,放下锄头就往家里跑。跑到树底,看见富贵抱着大毛哭得不成样子,杨二柱什么也不问,慌慌张张的就抱起大毛往侯大夫家跑。其余三人也都抹着眼泪跟在后面。
  侯大夫见这阵势吓了一跳,问了下怎么回事,富贵哭着道清原委。侯大夫号了号脉,扒了扒眼皮,也看不出什么异样,心道要糟,越是这样越是麻烦。刚想让二柱把人送到县里,就见小娃咳嗽两声,睁开眼皮。侯大夫松了口气,“看来是没事了,刚刚是被口气憋着了。把人抱回去好好养几天就好了”。
  杨二柱一家这才不再掉泪,小心翼翼的把孩子抱了回去。大为刚刚差点吓跑的魂也落了回来。但还是有些害怕,招呼也没打声,就自己跑回家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每章的字数会慢慢多起来


第3章大毛醒了
  大毛半夜睡醒的时候,其他人正睡得香甜。望着黑乎乎的房顶,大毛幽幽叹气。此刻大毛神思清明,却也多了些别的记忆。大毛想,自己这算个怎么回事,是孟婆汤失效了吗?她想想,自己上辈子应该是过劳猝死的。为了赶项目工期,连续三天没睡觉,终于合眼的时候就彻底合眼了。自嘲的想,好在买了保险,还能给父母留点什么。
  “哎”,忍不住又叹口气,姐姐和父母这么久了也该伤心差不多了,眼下还是想想这辈子。大毛想着想着,不禁弯起了嘴角。想起了大毛这两年做过的傻事,说过得傻话,觉得自己真是个惹人爱的傻姑娘。。想想父母、哥哥,想想村子里的其他人,觉得这里的人有种特有的淳朴和生机。
  王家村在山脚下,村里有三十多户人家,不大不小的村子王姓人家要占一半。因是难得的太平盛世,大家生活虽不能算多富足,但是基本上都能吃穿不愁。难得的是一多半人家都有牛,牛可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啊,可以耕地拉车。基本上家家有猪有鸡,有菜园子,这样平时也不缺菜吃。但也仅此而已,普通人家手里也并没有多少余钱。一是赋税太重,二是粮食作物产量太低。正常年间,大毛家一年到头除去赋税,粮食将将够吃。其余生活花费就要另想法子。多数人家都是如此,要是不幸遇到天灾人祸,就得变卖家当。像南村口的李旺家,去年清明上坟的时候,风太大,不小心烧了隔壁吴家庄的一片果林,最后足足赔了十两银子。为了凑这银子,三头牛卖了个光,现在穷得儿子娶媳妇都困难。
  村里有个私塾,只有一个老先生,大毛也不知道老先生是什么学历。一般人家会在孩子8岁的时候,送去读这么两年,不论男女,为的是能认字算账。要是想考个秀才举人什么的,这种私塾是不行的,要去镇上。这样每年就很大一笔花销了。村里的私塾一人一年要六百文,镇里却要一两银子,也就是足足一千文。要知道大毛家那头两百多斤的大肥猪才三文一斤,只能卖个六百多文。孩子读私塾,哪怕只是村子里读,对普通村户而言也十分吃力,所以有些家里孩子多的,就只送男孩子去,女孩则早早的喂猪放牛,洗衣做饭。
  大毛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慢慢合上。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看到了这里,别急不防再看看


第4章这么多脑袋
  第二天,日上三杆,太阳都晒到了脚脖子。大毛揉揉脑袋,皱着眉头睁开眼,嚯,床两边齐刷刷的六颗脑袋吓了她一大跳。
  “大毛,大毛,头疼吗?手疼吗?”。说话的是富贵,睁着亮晶晶的红眼睛问到。其余的孩子也都看着大毛。大毛突然有些感动,觉得孩子间的感情真是真诚可贵。其实剩下的五个孩子,就王成才和王文静与她比较熟。一个住在自家下面,一个是同岁的小闺蜜。其余的也最多见面打个招呼,居然都一大早特意跑来看她。然大毛真的想多了,除了她的哥哥,其余的孩子都是好奇想来看看,大毛这下是不是彻底摔傻了。
  大毛红着眼眶道,“我不碍事的,哪里都没摔着。大家伙都别担心了,我就是有点饿了”。又招呼到,“大伙都吃了吗?要不在我们家吃点”。小伙伴们都呆住了,富贵撒腿往烧饭的锅屋跑去,边跑边叫娘。
  李杏儿急步往堂屋走,手在身上的围裙上擦了擦。富贵快两步跟上去,拽住李杏儿,小声说,“娘,大毛好像不傻了”。李杏儿一巴掌拍在富贵脑门上,又继续匆匆赶到大毛屋里。
  大毛看着26岁的李杏儿,不自觉得弯了弯唇角,却叫不出娘。其他孩子往旁边让了让,李杏站过去急忙问到,“我的心肝,头疼不疼?娘给你蒸了你爱吃的大肉包子”。大毛坐起来,像跳脖子舞样左右伸了伸脑袋说,“娘你看,好好的,一点不疼”。说完自己愣了下,刚才还叫不出口的娘,就这么突然的叫顺溜了。李杏儿却是有些激动,坐到床边,把大毛搂在怀里,不住念到,“我的心肝儿,真的好了,这下真的养好了”。因为要是换做从前,大毛总要慢个半拍,才能做答,即使答话也没这般生动,总是带点茫茫然。大毛抬头看李杏儿,才发现她已是眼睛通红,满脸泪水了。
  富贵也是不停的拿手擦眼泪。其他孩子站在旁边实在尴尬,觉得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只好默默各回家去。大毛默了一会,忍不住出声道,“娘,我想吃大肉包子”。李杏忙擦了几把眼泪,就要把包子和米粥端来。大毛忙说,“娘你别这么急,我先起来洗洗脸漱漱口,等下去大桌吃”。
  大毛刚把自己收拾干净,李杏儿已经把包子和两个小菜端到了桌上。不到半个时辰也差不多该吃中饭了,李杏儿干脆叫富贵去后面把杨二柱叫回来一起吃个早中饭。富贵刚出去就迎面遇上了杨二柱,杨二柱这一上午心里七上八下的,十分放心不下就早早回来了。待看到大毛已经起床,妻儿也喜笑颜开,这才放下心来。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正式种田,不妨再看看。。。


第5章全村都知道了
  一家人围坐在大桌旁,大桌就是个方正的八仙桌,四面各放一条大板凳。大毛看了看爹看了看娘看了看哥,却不着急吃包子了,正色道,“爹娘,我以前老是觉得头有点重,昨天跌了一跤好像变轻了”。
  杨二柱还是有些不放心,伸手摸了摸大毛的脑门,说到,“过两天我还是带你去县城里看看,看看要不要抓点药补补”。富贵忙说“我也去,我也不放心”。二柱咧嘴笑了下,答应了。一家子这才抓起包子吃了起来。
  待到第二天,整个村子都知道,杨二柱家的大毛好了,不傻了。
  两天以后虽然大毛一直活蹦乱踢,精气十足,杨二柱还是套了牛车,揣着家里仅有的二两银子,带着两个娃娃,往县城赶去。到的时候都快中午了,二柱也不停歇,安置好牛车,带着孩子们直奔县里最大的药堂。坐诊的是三年前给大毛看珍的白胡子老大夫。这大夫姓章,名章世景,在整个旺城县也是很有名气的。给大毛号了两刻钟的脉,对着杨二柱点头道,“这个孩子已经养好了”。二柱忙鞠躬道谢。大夫也未开单抓药,只収了30文的看诊费。
  出了药堂,二柱带着两个孩子吃了三碗素面,花了六文钱。然后买了些油盐酱醋就匆忙往回赶。到家的时候天都快黑了。李杏儿已经烧好晚饭,喂了鸡,喂了猪,还打了三筐草,倒在了牛槽里。两头牛就中午的时候吃了些干草料,水倒是有的喝。拉着爷三儿来回跑了50公里,很是辛苦。
  晚饭简单,炒的青菜,蒜苔,烙的杂面饼,烧的一锅稀米粥。但一家人吃得香甜。杨二柱边吃边说,“咱们家大毛养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大家再往后看看


第6章大毛放牛去
  “大毛,大毛,快起来放牛!”。大毛睡得正香,无奈被吵醒,闭着眼睛哼哼到,“起不来,不起来,我再睡会”。富贵一手一边撑起大毛的眼睛,看着她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根本不用人叫,公鸡一打鸣我就自己穿衣服起来放牛了”。大毛是不信的,不是大毛懒,是实在太早了,现在其实还不到五点,天刚刚有点亮,正是睡觉的好时候。也幸好晚上睡得早,每晚七点左右就差不多睡了,要不真影响长身体。大毛叹口气,认命般的穿衣起床。
  大毛家的每天上午分工还是很明确的。大毛一早起去放牛,放到8点左右回来吃早饭,吃完早饭,继续去放牛。李杏儿留在家里把鸡放出去,院子,屋里,鸡窝牛屋打扫一遍,然后洗衣服做饭。二柱和富贵则到田里干活,刚到夏天,基本上就是锄草拔草。
  大毛穿好衣服脸不洗牙不刷的,带着个麻袋叫上大花,就赶着牛上山去。对了,大花是条大花狗,简直是整个村子绝无仅有的好狗,因为它会放牛。待到把牛赶到山上,大毛就找了块平坦的石头,把麻袋往上一铺,人往上一躺就开始睡回笼觉。
  别人家放牛的孩子也是这样,但都没有大毛睡得香甜,他们只能睡一会就起来找找牛,然后换个离牛近的地方再睡。这样基本上只能闭眼休息,想睡着是难的,也不敢睡着。大毛不同,她就敢一觉睡到7点多快8点。大毛这么大胆,有两个原因,一是摸清了自家牛的吃草路线,一般是往大山头方向去,很少改变;二是大花总是跟着牛群。大毛只要沿着大山头方向边找边喊大花,它听见就会大声叫,这时候大毛就知道牛在哪里。
  大毛躺在麻袋上,太阳渐渐升起,柔柔的照在脸上,山风不烈,似有若无。睡得惬意香甜,突然感觉脚脖子凉凉的,麻麻的,迷迷糊糊的以为是富贵捣乱,想着想着突然睁眼坐起,就见一条20公分左右长短的土色的蛇,玩似的朝她的左边小腿上爬,大毛鬼叫着弹跳起来,把左腿甩得像无影腿一样。
  等冷静下来蛇早就跑了,大毛赶紧撸起左腿裤脚,瑟瑟发抖的仔细查看,来回看了不下五遍,没有发现什么伤处才放下心来。王成才本来就睡得浅,大毛叫的时候他已经披着麻袋坐起来了,就这么呆呆的看了几分钟。他看得清楚,刚刚不过是条常见的马刀蛇,就把大毛吓成这个样子,他有些怀疑,大毛是真的不傻了吗?
  王成才走过来,仔细瞅了大毛两眼,见她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忍不住嘲笑道“大毛你都五岁了,一条马刀蛇还吓成这样,害不害臊?”。大毛呆了呆,五岁?五岁!五岁还在上幼儿园的年龄,她都能放一群牛了,还要她怎样,她还能怎样?
  成才与大毛并排坐在石头上,见她不答话,又瞅了瞅,还是一副茫茫然的样子。看着又有些可怜,有点像家里新抱来的小奶狗,也是呆呆的。忍不住安慰道“别犯傻了,这蛇又没毒,也不咬人,爬两下,有啥?”。
  大毛眼神突然有了光,脸上也有了笑,偏头问“你怎么知道它没有毒,不咬人的?谁告诉你的?”。
  “大家都知道,还用谁告诉啊。前天二愣子,抓了一条,活活烤了,也没见被咬”。王成才答到。
  “烤了?他神经病啊,好好地烤蛇干啥?”。
  “二愣子分不清马刀蛇和爬墙虎,听人说马刀蛇烤了变红色,爬墙虎不变色,昨天抓了一只他就想看看打底是啥”。
  “他就是烤个老鼠,熟了也变红啊?这二愣子是个神经病,是个脑残,是个疯子!!”。
  “二愣子是个愣子,你是个傻子”。
  大毛无言以对,收了铺盖找牛去。


第7章大毛我们换个班吧
  大毛回去吃早饭了。用柳枝沾了盐,漱了口,去院子里的脸盆架子上拿了盆,从水缸里舀了两瓢水,垫着脚放回脸盆架子上。又垫着脚用毛巾沾水抹了两把脸,再擦干就好了。二柱和富贵正好回来,在院子外的石头上,蹭了蹭鞋子把泥巴蹭掉,走过来准备先洗手。大毛就站在旁边绘声绘色的把早上遇到蛇的事情说了遍。二柱听了没放心上,还有些好笑,不过还是安慰了两句。富贵有心担心的说“爹,现在蛇都出洞了,成才前两天还看见条土弯蛇。要不等下还是我去放牛吧”。
  “我早上还碰到成才没听他说啊”。
  “他肯定怕吓到你”。
  大毛是不信的,一句都不信。
  二柱想了想说,“行,吃了饭你两换一换,富贵去放牛,大毛跟我下田。大毛五岁了,也该下田干干活了”。
  大毛无言以对。
  吃饭的时候二柱和李杏儿说了下,吃完饭要带着大毛一起下田去。李杏儿不悦道,“咱家大毛才五岁就下田,也太早了点”。李杏儿心里是觉得,女孩子还是要娇养一点,嫁人之前最好都别太操劳。
  杨二柱却不是这么想的。他觉得不管男孩女孩最好从小养成勤快耐劳的好习惯,这样不管以后什样年岁,太平也好动荡也罢,总都不会过得太差。再者有了这样的好品性以后要学什么技艺也能坚持下来。杨二柱是个聪明的,把大毛早上遇蛇的事情还有王成才前两天碰到蛇的事情说了遍。确实唬住了李杏儿。他又接着说道“我也并不指着大毛能干多少活,但带在我们身边,总归是放心点”。李杏儿深以为然,点头同意。
  吃完饭大毛带着个大草帽提着个篮子跟着二柱下田去。到了地头放眼望去,好大一块花生田。有九道,每道一米五左右宽,长度额就估不准了,约莫有额一百米的样子,反正就是很长很长。大毛问杨二柱“爹,咱家这地有多大?”。“两亩半”,李二柱边锄边回。大毛默默算了下,不得了了,一亩就算按666平来算,这片地有一千六百多平!!上辈子大学毕业后拼了五六年,再加上东凑西凑才买了个不足百平的房子。“爹咱家总共多少地啊?”。杨二柱停下来看看大毛还站着不动,走过来指着大毛前面的那道花生地说道“等你把这墒草薅完,我就跟你讲”。
  大毛看了看,一道地是一墒的话,九墒还剩下最后三墒的草。大毛怀疑她这一天都不知道能不能薅完一墒。不过也不再说话弯腰薅了起来。把薅起来的草抖抖干净放进篮子里,留着喂猪。篮子放在墒沟里。
  过了不到三刻钟的样子,李杏儿刷完了锅,喂完了猪也就提着壶水,扛着锄子过来了。水壶上还盖了个杯子。到了也不说话,蒙头锄起最后一墒。
  现在还是初夏,花生苗还不大,再大点就不好锄,只能用手拔了。草也不大,大毛拔起来也还轻松。不知过了多久,大毛抬头看了看,差点崩溃,感觉前面还是那么长,遥遥无边。又回头看了看,大概薅了三米的样子,看起来也很多了,又有些欣慰。就继续咬牙坚持,不再看还剩多少,干了多少,只蒙头薅草。
  “大毛跟娘回去烧饭吧”。
  大毛抬头,李杏儿已经走到大毛跟前,并从身上抽出一条素色的帕子,给大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大毛这才朝前看看朝后看看,居然已薅了大半。大毛十分欣喜,也觉得劲头更足,摇头回到“娘你先回去,等饭好了叫我们就成”。李杏儿本也只是找个借口,让她歇歇,并不指望她真做什么。看她干得起劲也不管她,摇头自己回去。
  大毛再看她爹已经锄完一墒,在锄李杏儿刚才还剩的一小节儿。大毛喝了几口凉茶,继续干了起来。大毛也是个聪明的,开始还只是右手拔草,现在就学会左右开工了,这是连杨二柱都没有的技能。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杨二柱锄完了刚才那墒,又掉头从大毛对面开始锄。大毛再抬头的时候发现她和她爹还剩不到10米,这时候已经腰酸手痛,咬咬牙还是坚持。这次倒是快,觉得没多久两人就碰了头。大毛站起来,手背捶腰,回头看去,嚯好长好长,一上午居然薅了这么长,来的时候花生苗之间还都是毛茸茸小草,现在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大毛咧嘴很有成就感。也早忘了开始问的问题。
  “爹你看,我还真薅完了”。
  杨二柱扛起锄头,挎了篮子,笑笑点头。二人就一起回去吃饭。
  刚走几步,“哎呦呦,爹我腰酸腿痛手抽筋”。大毛龇牙咧嘴道。
  “小孩子家家哪里有腰,吃完午饭歇歇就好了”。杨二柱很高兴,觉得自己家的两个娃都是顶顶好的孩子,勤快能干,还聪明。
  作者有话要说:捉个不能忍的虫,我居然把大毛写成了二毛。。


第8章花棒棒
  话说两边,富贵上山找牛的时候遇到了王成才。“怎么换你来了?”,成才问到。“成才,我跟你说,我早上吓唬大毛说你前两天看见条土弯蛇,她要问你,你别说漏嘴”。
  成才满口答应,他是很喜欢和富贵一同放牛的,两个很能玩到一起。恰巧两家牛也在一处,富贵从身上掏出两块杂面饼子,喂了大花。就和成才找了块平坦草地坐下聊天。
  “成才,你说是不是快能扒蜈蚣了?”。
  “不晓得,应该快了吧。咦,你一说我想起来了花棒棒开了,我昨晚赶牛回家的时候,路边看到几颗开的”。
  两人说着来了劲,也不闲坐了,揣着麻袋去揪花棒棒。富贵和成才都喜欢捣鼓些小东西,让父母拿去卖钱。两家父母也算开明,卖的钱财每次也不全部收去,留给孩子一文两文。富贵有时攒着有时买些零嘴,觉得特别快活。去年过年攒了12文,花了8文给她娘买了根簪子,花了两文给大毛买了根彩线编的手链,十分好看。大毛十分喜爱平时收好,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带上。
  中午吃饭的时候,富贵背着浅浅一口袋底的花棒棒回来了。和李二柱一起抬了个大竹编放在院子里,把花棒棒倒进去铺好,等晒干了收起来。大毛跑来瞧瞧,想起来去年也见富贵和李杏儿采过这个,知道是味药材,可以卖钱。以前却没仔细看过,就蹲下瞅了瞅。有短有长,长的有6公分短的只有三公分的样子。圆柱状,直径两公分的样子,蓝色的小花一层层的,有点像长胖的狗尾巴草。不算特别漂亮。
  中午难得吃顿白米饭。水稻产量低,大毛家基本上两天才能吃一顿米饭,其余都是杂面饼子,希米粥,野菜蔬菜粥等。不过每顿都能吃饱,饿不到。李杏儿还炒了鸡蛋蚕豆米,一个青椒韭菜,还有个茼蒿汤。虽然简单味道却很好。
  大毛嚼着蚕豆米却有些发征,想着真是很久没吃到了。上辈子小时候,父母忙着做生意,蚕豆基本是不剥米,大皮剥掉就直接水煮,没什么好味道。等姐姐能做饭的时候,才会耐心剥出蚕豆米,炒个鸡蛋,味道很好。
  大毛那时候叫李孝,多奇怪的名字。因为父母本是期望要个男孩,名字都起好了,后来也没有换。李孝小的时候家里不缺钱,父母对她们姐妹也算不错,只是老家重男轻女思想严重,父母觉得没个儿子没有安全感,拼命挣钱。
  李孝上大学的时候,家里就已经有了三套房子,就在她们生活的城市,一个挺繁荣的二线城市。李孝学得软件,毕业进了家创业公司,时忙时闲,闲得时候就有很多时间思考人生,她有时候很迷茫不知道该怎样生活,什么样的人生才算有意义。工作差不多一年的时候,家里突然破产了,其实也不算突然。大三的时候,环境查得严,父母的小厂子整改不过关,强制停产了。毕竟做了那么多年,老年口子实在舍不得,又贷款重购了机器,谁知道又碰到经济不景气,撑了两年直到把资金链撑断破产。好在房价暴涨,卖了两套大的房子还了高利贷和银行贷款,还剩个80多平的两居室留着自己住。
  李孝知道的时候,也不太吃惊,反而觉得安心了些。她有时候觉得父母不太跟得上时代,又不太变通也很头疼。她工作以后一人住,不论忙闲做菜也是马虎,蚕豆基本也都是水煮,没有味道。大毛突然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
  二柱看大毛边吃饭边发呆,有些自责,心想是不是真的把孩子累到了。于是说到,“大毛,吃了饭就去睡觉吧。下午我和你娘去锄山芋田,不用你去”。
  大毛这才回神开心道,“我睡了午觉下午和哥哥一起放牛去。爹,花棒棒多少钱一斤?”。
  “每年都不一样,大都在两文三文一斤的样子”。大毛不再说话,专心吃起饭来。


第9章闺蜜聊天
  睡完午觉,大毛就和富贵上山去了。这边的山都是成片相连的。挨着村庄的山都是分好的,但是往深了去基本上就是无主的山了。大家伙一般都在自己村的山上放牛放羊,不过就算跑到别村的山上放也没关系,因为山多草肥,大家并不计较。
  王家村大大小小有四座山,近点的是平山头,桃花山两座,都不大,一般早上放牛会在这里。中午吃饭睡觉的功夫,牛自己就会吃到大山头上去,大山头很大,邻着的是大王山,这两座也是王家村的。大毛和富贵在大山头找到了牛群,大花正在旁边的野枣树下睡觉,听见动静摇着尾巴跑过来。成才已经到了,三人凑到一起揪花棒棒去了。
  大毛新带了个麻袋,左手拖着,右手来揪。但是开花的极少,很多都刚长出嫩嫩的小头。好不容易才揪了几把,大毛觉得没劲,去看看富贵和成才,也都没有多少。“哥,算了吧,等两天再揪吧,都还没长好呢”。
  “咱们去蚂蜂山吧,那边每年都开得早点”。富贵对成才说。成才有些犹豫,蚂蜂山是无主山,有些远,走过去要两刻钟,来回半个时辰,下午就没法看牛了,实在不放心。“我去不了,我得放牛”。富贵想想也不放心,虽然自家有大花,但是一下午都不在这边也不行,就说到,“大毛,你和成才一块在这放牛吧,我一个人去”。
  “都去吧,你俩都去吧,成才家牛我帮着看着。反正我也都认识”。大毛摆出散了的手势。两个小家伙眼睛一亮,开开心心的跑走了。
  大毛蹲在枣树下,摸了摸大花的头嘱咐道,“大花啊,你把成才家牛也看着,我去大石头那边乘凉去”。
  大石头真是个好地方。在山边上,一块竖起的石头有三米宽中间有一米半高,两边有高有低,低的也有一米。下面紧挨着,有块平坦的偏半圆的石头,正好卡着,直径在一米八左右,两边长着野榆树。这简直是个石头沙发,在山边风又清凉还有树荫,简直是放牛娃们的天堂。
  大毛来的时候,文静还躺在上面呼呼大睡。大毛折了两根毛咕咕草,坐在旁边挠在文静脸上。文静闭着眼挥手打掉。大毛又去挠文静脚底板,文静这才醒了。看是大毛,气鼓鼓的道,“死大毛,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
  “不让,这都几点了还睡,小心晚上睡不着”。
  “什么几点了?我哪知道什么几点了”。文静坐起来,看看大毛,噗一声笑起来。“大毛你这梳的什么头,你娘没教你梳头啊”。
  大毛中午睡醒的时候,大人们都已经下田去了,她就自己随便扎了个马尾。看看文静的羊角辫,虽然压得有点毛糙,还是很可爱的。
  “往前面坐坐,我来给你梳个漂亮的”。
  大毛乖乖往前移了移。闭着眼睛任文静捯饬。文静的手很柔很轻,把马尾解开,用手把头发顺了顺,从中间分开,用头绳高高的扎在两边。头绳只扎了两道还剩挺长和头发垂在一起。文静看了看,不太满意,又把两边都分成三股编成麻花,绕成小髻,就着头绳绑紧。
  “好了,转过来我看看”。
  大毛差点睡着了,觉得十分享受,听话的转过来。
  “这下好了,太好看了”。文静拍手开心道。大毛伸手想摸,还没摸到就被文静拍了下来。“别动,等下弄乱了”。
  两个小姑娘并排坐着,大毛一时也不知道和小闺蜜聊点什么好。
  “文静你怎么这么闲”
  “你不也是?我家羊还在大王山,我三哥看着呢,回去的时候我和他一起赶下就成”。
  “你家有多少羊?”
  “我怎么知道我又数不过来,上次,刚开春的时候爹娘跟三哥说有46个,春天的时候又过了几个,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个,反正也不用我数”。
  大毛有些目瞪口呆。“你家怎么不喂牛呢,又好数,又能干活”。
  “我家有牛啊,有两头呢,牛和羊不能养在一起,就放在我二叔家喂。过的小牛都给他家,平时也给他家干活,我家只用的时候牵回来”。
  大毛觉得文静家是个土豪啊。
  “我爹分家的时候没分到多少地,就分了几只小羊。以前我家也没牛。我娘说我家以前可穷可穷了,要不是那几只羊我和三哥就饿死了”。
  其实养羊比牛要麻烦很多,很费精力,味道又难闻,不过羊长得快,繁殖也快。村子里也就文静家养羊,她几个舅舅都在县城里做厨子,还认识其它县城的厨子,文静家羊很有销路。别家没门路的,这东西并不好卖,普通人家平常很少有买羊肉的。
  作者有话要说:大过节的居然乱码,手机传的,有错字的话请见谅。


第10章赶集
  富贵和成才背着麻袋回来的时候,大毛和文静正和大花玩得欢快。成才从口袋里宝贝似得掏出了几支野果。文静开心叫到“好大的洋榴”。
  “大毛都给你”。
  大毛接过来看了看,每一支有40公分长的样子,上面结满了青红的果子,果子比樱桃小一点。大毛揪了一个放到嘴里,三个孩子都瞅着她。“好甜啊,这个比樱桃还好吃”。
  成才看她吃得开心,得意的笑了笑。
  总共有5支,大毛给成才和文静一人一支。文静拿着开开心心的走了。成才却不要。“我都吃过了,你给我放了一下午牛,给你你就拿着”。说完就背起麻袋,赶着牛回去了。
  大毛回去以后,献宝似的给了李杏儿和二柱一人一支。剩下的就都是她和富贵的了。除了甜还有点酸酸的,看着多,没一会就都吃完了。富贵看大毛意犹未尽好的样子说道“等再过两天熟得多了,我再给你折些”。
  “富贵真是我的好哥哥”。大毛感慨道。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富贵也是你叫的”。富贵红着脸微斥道。
  到了十七那天,正好是逢集,每逢一,四,七都是集。镇上的街道就会热闹起来,各个村庄的甚至附近镇子上的村户都会过来赶集,或买或卖。李杏儿和杨二柱准备去集上买些瓜苗和辣椒秧子,就赶了牛车去,顺便把前两天晒干的一袋花棒棒拿去卖。大毛也赖着跟了去。
  街上是真的热闹,几个路口都有收药材的小贩,这年代药还是好卖的。李杏儿找了一家相熟的,给了三文一斤的好价钱,主要是现在花棒棒还少。称了下,有18斤,54文。这些主要是富贵去大王山揪了两个下午,和大毛在近处零零碎碎揪了两个上午。54文都够给大人做一套夏衫了。看着小贩把一大把钱给了李杏儿,大毛很是有些激动。并不是多爱钱,而是很替富贵高兴。就见李杏儿开心的把钱收进贴身的荷包,转过身来给了大毛一文钱。“你哥哥干得多,回去我再给你哥哥三文”。
  大毛默了。
  看到卖糖葫芦的大毛又开心起来,一文钱正好买了两根糖葫芦。也不吃拿在手里等到家了给富贵一根,两人一起舔起来。李杏儿也守承诺,果真给了富贵三文钱。富贵屁颠屁颠拿到屋里存起来。大毛好奇也跟去看看,富贵也不避着她。富贵存钱的荷包放在他床尾的铺盖下。荷包打开,大毛数了数,加上这三文也只有八文。想起富贵给她买过的手链头绳,给李杏儿买过的簪子差点红了眼眶。“哥,我跟你说,咱们的花棒棒可卖了54文呢。娘就给了我们零头啊”。大毛把头靠过去小声道。
  “真的?那真太好了”。
  “你怎么。。还挺高兴?”。
  富贵撇了大毛一眼,慎重的说“大毛,等秋天我就要读书去了,光报名一年就得600文,我得读两年。等你大了也要去,还要买些纸笔,得花上多少钱?爹娘整日忙着田里粮食,难得闲,咱们得帮忙攒着。要不等你大了就没钱送你读书了”。
  大毛本是想逗逗富贵,不想却被教训一顿。不过却也更了解家里的难处。大毛不想让富贵小小年纪为这些发愁,打岔道“哥,爹买了好些瓜苗,咱们去看看吧”。
  两个孩子拿着糖葫芦跑去院里。二柱已经把车子解了套自己拉着,拉进了大柴房里。又拿水桶压了大半桶水提了进来。用水瓢舀了水,用手轻轻抄起些水洒在苗上。二柱对两个孩子说“看着天下午要下雨,放牛时带着伞。我和你娘下午把瓜栽了”。
  “有小白蛋子吗?”,富贵问到。小白蛋是一种圆圆的,熟透发白的小甜瓜。这瓜特别好吃,刚熟的时候又甜又脆,熟透了又甜又面,富贵最是喜欢。
  “主要是西瓜,边上有小白蛋,酥瓜,香瓜。等熟了给你们吃个够”,二柱回道。富贵开心叫起来。二柱和李杏儿都是十分疼爱孩子的,每年总要种上许多瓜果蔬菜。


第11章真的下雨了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夏天的雨总是来的急。幸好大毛和富贵带了把大油纸伞,两人一起撑着伞往石头滩跑去。所谓石头滩应该是以前有人居住的,现在剩几处半拉子的石头墙,有处墙还剩点房檐,正好可以遮点风雨。大毛他们赶过去的时候,墙下已经躲了几个人了,高老头,李老头,还有几个孩子,成才也在
  高老头是个爱说话的,看这么多孩子就给他们说起这片石头房的典故。这片房子本来是老汪家的,就是现在水库旁的老汪家。得有个30多年了,那时候老汪还是小汪,才20来岁,带着父母妻儿从北方逃难过来的。他们是一路乞讨过来的,也没钱买宅基地,就在山上安了家。高老头指了指前面那块草地说这以前是他们家开的荒地。大毛想想怪不得那片的水沟这么规律,原来以前是墒沟。
  就有孩子好奇问,他们怎么般到水库边上去了。高老头摸了摸胡子继续说了下去。话说小汪家住在这里,靠着荒田,平时又卖点柴火、药材,日子慢慢好起来。后来也喂起鸡,养起猪。山上孤僻,鸡经常会丢,不知道是黄鼠狼还是什么干的。小汪不放心养了条大狼狗。却说又过了几年小汪家日子越过越好,小汪想杀头年猪,请乡亲吃顿杀猪饭,联络下感情。杀的是头200多斤的大肥猪,放了大半木盆的猪血。一般杀猪饭是晚上吃的,小汪家在山上离得远,就中午请了。请了三桌人,借了些桌子板凳碗筷,下午吃完客人散了以后,又把这些收拾好还回去。等到忙完已经快黑了。就把剩下的大半个猪放在院子里,留着明天处理,一家人忙完就睡了。到了半夜,小汪被狗叫声惊起,透过窗户一看,五六双绿莹莹的眼睛,看着阴森恐怖。用木棍抵着的院门已经被撞开。小汪吓的冷汉直冒,悄悄叫醒父母妻子,搬了家里的桌子柜子,抵在堂屋门上。一家人靠在墙根瑟瑟发抖,并不敢出去。开始还有些撕咬声,后来就是狗的凄厉叫声,呜咽声,无声。等到院里彻底没了动静一家人也不敢出去,一直熬到第二天天快中才出来。出来一看狗都被撕碎了,桌子上的猪也不见踪影。一大家子这才下定决心搬到山下去了。
  大毛听着,觉得十分骇然。原来这山上还有狼!!!指不定还有什么其它大动物。看看旁边和富贵差不多大小的几个孩子,觉得这些父母们是不是心太大了点。
  李老头看孩子们都被吓住,赶紧说道,“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分到村的山都没狼,再往深了去点也没有,非得到深山老林子里才有”。
  “怎么就没有了呢?”。大毛好奇问到。
  “20多年前咱们望城县真是出了个好县令啊,县令姓梁叫梁宽。他来之前咱们的日子哪里过得这么舒坦。那时整个村子就没几家有牛的,种起地特别费劲,更别说开荒。梁县令来了以后先是把周边山分到各村各庄。后有组织衙役猎户打狼。本来这离人近的山上就没有猛兽,这样打了几个月,狼要么被打死要么跑到深山里去了。又出了告示说,每家只要买牛,每人可以开半亩免赋税的荒地,连刚出生的小孩子都算人头。这告示一出就是五年,这五年不知多了多少牛羊田地。我们这日子才越过越好”。
  大毛很是钦佩,这些如今说起来简单,当初实施起来必是诸多曲折,艰难万分。也十分感激。
  大家都好奇这梁县令现在在哪。李老头说他已经致仕回乡了,至于乡在哪里却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居然有收藏了,哈哈


第12章全家一起上山
  都说春雨贵如油,这初夏的雨也不多让。这雨断断续续下了两天。大毛觉得十分神奇,经了这场雨后,田里的庄稼路边的野草都好似冒了一节。山上的地都很板折,经了雨水也并不泥泞。但是田里却是很烂,不能下脚。所以这日李杏儿和二柱也不下田,准备吃了早饭一起上山去。李杏儿中午不打算回来,来回太浪费功夫。就拿了五个鸡蛋,摊了五锅薄薄的饼子,冷凉用油纸包好,留做中饭。又给大花带了两块杂面饼子,早饭依旧是杂面饼子和希粥。
  大毛和富贵格外开心,难得全家一起。富贵想着这一天可以挣好多钱了,大毛心里有种和同龄人春游的快活。她有时觉得父母是父母,有时又觉得是同龄的伙伴。
  待到大山头顶,大毛找了处高的大石头爬了上去。抬头望去,不远出的草地上有牛有羊,又遍地都是野花,各种颜色,毫无规律肆意成片,野趣十足。有清风拂来,吹弯野草,吹乱牛毛。大毛闭眼猛吸几口,都能嗅到雨后草香。
  “傻大毛快来,这里的花棒棒开了。快来,快来!”。
  大毛不再矫情撒腿跑去。只见雨前还是嫩嫩的小头现在都一束束的开满了花。都不知道大毛现在有多爱这紫色小花!!
  二柱和富贵是用的麻袋,李杏儿和大毛除了麻袋还带了一大一小两个篮子,大毛就夸着小篮子。渐渐的山上的人多了起来,除了平时放牛的孩子,还有些和李杏儿一样偶尔得闲的妇女。
  成才的娘也来了,带着成才一块。成才的娘姓吴,大毛平时叫她王婶,大毛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王婶。王婶过来简单打了招呼,就蹲到李杏儿和大毛旁边揪了起来。和李杏儿感慨道“你看你家二柱多勤快,成才他爹我那么叫他都不来,嫌丢人。非说这是小孩子和婆娘的活,他一个大老爷们干这个太丢人了”。这王婶子是个大嗓门,大家离得又近,杨二柱也听到了,大毛看他脸都红了,也不吱声。大毛站起来四处看了看,远远近近的真都是妇人和小孩儿,就二柱一个大老爷们。就听李杏儿说道,“这有什么丢人的?不偷不抢的有啥好丢人的。咱们田里的那些出息就够填饱肚子,再不活泛点,日子就不好过了。再者说了,这可比去做苦力来钱多,苦力一天才二十文钱,还累得要死。我家富贵爹这账可算得清楚,才不管别人笑不笑话”。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成才他爹就是犟”。王婶接着抱怨道。
  大毛再看二柱已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不再窘迫,手脚都麻利起来。
  等到李杏儿一大篮子揪满倒进口袋的时候,大毛的小篮子才装了大半。大毛不服,虽然自己人小,这差距也太大了。大毛也不蹲了,弯起腰来双手并用,左右开工。唬了旁边的成才一大跳“大毛你干啥呢,你疯了啊?”。大毛也不理他。大毛上辈子是个左撇子,这辈子是个常人,双手并用也算她的特技特长。
  二柱和李杏看了就笑笑随她去。富贵与有荣焉的夸了句“大毛还挺厉害的”。
  袋子里的花棒棒越来越多,已经装满了两袋。时间也到了中午吃饭的点。二柱把装满的两袋的口扎好,找了快高的石头放了上去,下午就放在这里,防止牛羊糟蹋。民风淳朴倒是不怕人拿。
  一家人就拿着空麻袋空篮子往大石头那边走去,大石头下面不远的山坡处有一汪泉眼,泉眼常年有水。放牛上山的经常在这里喝水。泉眼下面是个水潭子,大家去潭子里洗了洗手,就排队去泉眼边喝水。简单粗暴,直接用手捧着喝。大毛很能入乡随俗,现在都喝惯了生水,反而觉得有种别样的清甜。喝了水一家子就坐在大石头上吃饼,二柱两锅饼,其余一人一锅,大花两块杂面饼子,都吃得饱饱的。吃完了又下去喝点水,再找个草丛解决下三急。就在大石头上歇了会儿,是真的就一会儿。二柱觉得歇久了就会觉出累来,不如一鼓作气,晚上再歇。
  下午过得有点慢,大家精神没有上午那么足,不过速度也不慢。等到第四袋都装了一半的时候,天已傍晚。二柱折了两根木棍做扁担,先挑了上午的两袋回去。过了三刻钟的样子,李杏儿娘三把最后一袋也装满了。李杏儿就咬牙把剩余两袋挑了起来。大毛看着李杏儿颤颤巍巍的背影有些心疼有些害怕,不知道她再大些是不是也要如此辛苦,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受得住。没一会儿,李杏儿又回来了,原来是杨二柱到家又折回接了她的担子。李杏儿夸着大半篮子的花棒棒,大毛夸着个空篮子,富贵和大花赶着牛回家去。此时夕阳正好。


第13章买蚊帐
  累了一天,大毛上半夜睡得香甜,可到了后半夜,好似突然的有了蚊子。嗡嗡的叫声直往耳朵里钻,边叫边咬大毛的膀子。大毛闭着眼把手膀放到被单里裹紧。叫声却更近了,像3d立体声,环绕着大毛的脸。大毛不知道拍了自己多少巴掌,蚊子没拍死一个,倒是把自己拍得醒透了。她这下把头也捂了进去,没过几秒又不得不揭开,如此反复几次,大毛彻底睡不着了,十分生气。
  大毛起来,就着点月光摸到厅里大桌旁,点了煤油灯举着,从条机的抽屉里找出剪刀,又举着油灯回到房间,找准位置把被单剪了两个窄洞。把油灯放回去吹了,回来又把自己整个蒙在被子里,把鼻子和嘴露出来,这才马马虎虎睡去。
  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大毛看看富贵,也是一副蔫耷耷的样子,知道也没睡好。大毛咽了嘴里的饭对李杏儿说道“娘,我昨天差点被蚊子咬死,明天逢集咱买蚊帐吧”。
  “一大早瞎说什么”。李杏儿用筷子敲了下大毛的脑袋。顿了顿又说“今晚都熏上艾草,蚊帐就不用买了”。
  大毛想起往年熏艾草虽然有点用,却是把屋子熏得又热又闷。就又对杨二柱道“爹,我听高老头说以前有家人熏艾草把屋子都烧了。还有家小孩嗓子都熏坏了,那小孩就像我这么大”。这不是大毛瞎编的,高老头真的吹过这样的牛。二柱看大毛顶着两个羊角辫,脸上还有几个红红的包,满脸期待的看着他,一时有些心疼,想着两个孩子这几天也挣了不少钱,就对李杏儿说“明天去买吧,回来我给孩子撑上”。李杏儿瞥了二柱一眼,嗔道“不该惯的时候偏又惯着他们”。
  第二天李杏儿把晒干了的花棒棒又带去卖了,回来果然买了蚊帐,只是就买了两个。大毛问“娘你怎么就买了两个?”。
  “蚊帐太贵了,一个要80文,两个就160了,三个得240呢。我和你爹晚上熏艾草就行”。
  大毛有些心疼又有些生气,“娘钱花了咱们再挣,总不能让人受罪。两个也行,我屋里就不要了,以后我和哥睡一个屋”。
  李杏儿想想也可以,反正孩子还小。这边也不讲究什么七岁不同席。
  中午的时候大毛和富贵帮着杨二柱搭了竹竿撑好蚊帐。
  大毛估算了下昨天的花棒棒晒干了在50斤左右,现在两文半一斤,在125文上下,今天卖了30文,再加上之前的54文,总共200文左右的样子,还不够三个蚊帐。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毛磨磨唧唧的说“爹,娘,我要赚钱买蚊帐了,能不能先给我个50文本钱”。
  全家都觉得新奇,问大毛打算怎么赚钱。大毛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道,“我看文静二丫还有二丫姐都挺闲的,文静以前还帮我揪过,我准备收她们的花棒棒,鲜的,背到咱家就给钱”。大毛脸红不是觉得赚钱不好意思,是觉得赚孩子钱有些不好意思。文静家是条件比较好,文静三个哥哥,家里很宠她,爱干啥干啥。二丫家是地少娘懒。他们家也没牛,两个孩子没事的时候也是揪过花棒棒的,在田边沟里揪的没有多少,她娘整天就知道打叶子牌,嫌少懒得给孩子们卖,久而久之孩子也没了动力。
  二柱二话不说让李杏儿掏了五十文出来,给了大毛,让她收好。大毛有些感动,原以为要费一翻功夫,更有可能爹娘觉得小孩子瞎闹,哄哄就算了。五十文钱其实不少,大人出去做苦力一天才二十文的样子。大毛觉得二柱有个天大的优点,就是格外放纵孩子的兴致。在这个年代甚至是上辈子的年代都是极难得的。
  二柱给了钱又想起来,大毛她不识那么多数啊!五十文她知道是多少吗?
  “大毛你现在能数到五十吗?自己能算得过来账吗?”。
  大毛愣了愣才回道,“能的,以前你们教我的我都记着呢,只是之前说不出来”。她都快忘了自己如今还是个文盲。
  “富贵,你帮着你妹妹点,她要是算不好你就教教她”。富贵爽快答应。
  下午大毛在山上碰到文静很热情的打了招呼,“文静,来,来来。告诉你个大消息,我要在村子里收鲜花棒棒了,你下午就和我一块揪吧,晚上你拿到我家,我给你钱”。
  “我不干,帮你揪着玩还行,揪着卖钱就没劲了,一下午又揪不了多少,能卖几个钱”。
  “傻姑娘喂,卖钱才有劲啊。得了钱可以给家里人买点好吃的啊,我上次花了自己的一文钱买了两根糖葫芦,给我哥一根,他可开心了”。
  文静想了想,她娘平时也不给她零花钱,要是自己有了钱就可以买各种头绳,给三哥买他最喜欢的云云糕。也来了干劲,把自己拿来睡觉的麻袋打开,和大毛一起揪了起来。
  两个人一块干活会有趣点,可以一边干活一边聊天。“文静,你回头可以跟二丫她们也说下”。
  “行嘞”。
  “她们平时都在家干啥呢?也不用放牛”。
  “她们厉害了,洗衣服做饭什么都干,连叶子牌都会打。没事就跟在她娘后面看打牌,你说那有什么看头,还不如放羊快活”。
  “嗯,你放羊是真的快活”。
  “你哥呢?我怎么没看见”。
  “和成才跑了”。
  “我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哎呦,我去”,就见大毛跳起来边摇着右手叫道。
  文静跑过来“别动,别动是不是被蜜蜂蜇了,我帮你把刺拔掉”。
  大毛不再跳脚,乖乖的把手伸过去。文静抓着小心翼翼的把尾针用指甲拔了出来。又吐了两口吐沫上去,“好了,这下就没事了”。
  大毛这会也不觉得疼了,就是有些。。恶心。背着文静偷偷的找了处水沟把手洗了洗。其实也就蜇的时候比较疼,像打针一样,后面就只剩点麻麻痒痒的感觉。大毛也不太在意,继续用左手干活。没过一会再看右手已经肿成了馒头,比之前痒得多,大毛总是忍不住挠两下。
  回去的时候,富贵和成才看见大毛的小胖手很是乐了乐。
  文静和她哥把羊赶回去以后,就背着花棒棒过来了,兴冲冲往地上一放“大毛,快给钱”。
  大毛看了下有小半袋子,晒干了在两斤的样子。拿了三文钱给文静,文静拿着一蹦一跳的回家去了。没过一会二丫也背了半袋过来,都晒得半干了,干了估计得有个三斤,大毛给了她五文。二丫笑眯眯的接过来,仔细的藏在了小荷包里。
  大毛这生意做的就是这么随意,也不用称,主要是家里没有。她让富贵帮忙单独在院子里扫了片空地,用来晒她收来的花棒棒。
  大毛的赚钱大计还没红火展开,花棒棒却越来越少了。不过来卖的孩子们越来越多,现钱的诱惑还是很大的。陆陆续续收了三天,大毛的五十文就花光啦,还借了富贵两文。李杏儿把已经晒干的又拿去卖了,大毛收的干了一大半,卖了58文,大毛喜滋滋的想剩下的怎么着也有个10斤,这样自己就赚了31文了,哇哈哈,怎么比自己发工资的感觉还要爽。


第14章蜈蚣
  大毛这天又被富贵一脚踹醒了。富贵一个人睡惯了,睡姿很嚣张,时不时踢腿伸胳膊的。大毛睁着眼也不起,想着自己赚了六十八文,再加上自己挣的,该不止八十文了,也该买蚊帐了。
  大毛挣扎起来,坐在床沿穿鞋子,习惯性举起鞋子倒倒泥,啪,倒出来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吓了大毛一大跳,赶紧把富贵踹醒。“富贵,富贵快来看看这是啥?”。
  “大清早,鬼叫什么”。富贵也是有起床气的,皱着眉头歪过来看。
  “蜈蚣啊,还是条大的”。富贵蹭蹭爬起来,穿了鞋一脚把蜈蚣踩住。“快去把家院里那个破陶罐拿来,快点,快去”。大毛心有余悸的穿上鞋子去拿陶罐。陶罐拿来,就见富贵低头去捉,蜈蚣机敏,脚一抬就跑,富贵再踩住一半露出头来,富贵要伸手捏头,然也不是那么好捏的,蜈蚣很滑,头到处动。大毛不放心跑去叫杨二柱。等二柱来的时候,富贵已经把蜈蚣捏到瓦罐里了。“爹你快看,好大一条。可以扒蜈蚣了,吃完饭我去扒蜈蚣吧?”,富贵满脸兴奋的道。
  杨二柱和大毛都伸头去看了看。“是不小,扒石头的时候注意点,别砸到人”。杨二柱这是同意了。大毛看着也没有开始那么害怕了,“这个能卖多少钱?”。
  “这样大的两个就能卖一文钱了,小点的三个一文。大毛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扒蜈蚣去?”。富贵热情解答相邀。
  “我不去,我和文静约好了揪花棒棒”。
  这么一打岔,大毛忘了买蚊帐的事情,吃了饭就开开心心上山去。自从大毛和富贵一起放牛以后家里的早饭就吃得极其早,吃完饭再把牛送上山,省得孩子来回跑。现在是杨二柱和李杏儿先起,李杏儿起来就做饭,二柱喂喂猪喂喂鸡,扫扫院子,饭好了再把两个孩子叫起来吃饭。孩子也能多睡会。
  今天富贵和成才兴冲冲的跑去坡上的林子里扒蜈蚣了。大毛和文静揪花棒棒带看牛。
  傍晚的时候两人回来了。“扒了几条?”,大毛有些好奇的问。“没扒到,就扒了一条小的”。富贵说着,打开布袋给大毛看,果然就一条小的。成才倒是扒了两条一大一小。回去路上,两个小家伙也不见沮丧,反而讨论的热烈“成才,小武哥今天扒了十二条,五条大的,历不厉害”。
  “真厉害。他最会扒蜈蚣了,去年有次一天扒了一百多条”。
  “他过两天去大成山扒,我今天和他说了让到时候带上咱两”。
  “真的?太好了!”。成才说完又转过头对大毛说“大毛妹妹那天能不能帮我看下牛,以后我多折点洋榴给你”。
  妹妹都叫了,大毛还能说什么。
  回去之后,富贵又把那条小蜈蚣也放到了罐子里。大毛瞅了瞅,见那条大的动也不动,就问富贵“那条大的是不是饿死了?咱们要不要给它弄点吃的?”。
  “饿不死,过两天多了爹就会把它烫了撑起来,晒干了拿去卖”。
  这,听着有些残忍。
  第二天富贵扒了三条小的。大毛见到了会扒蜈蚣的小武哥,十六七岁,长得孔武有力。人家不仅技术强,设备也好。他有一个像锄头一样的工具,但是比锄头好用,像打了弯的铁叉。富贵说叫招子。富贵和成才都是弯腰用手扒的,一天下来腰也疼手也疼。他还有个竹子做的镊子,像两根连着的扁扁的筷子,捉起蜈蚣来十分快捷方便。
  瓦罐里的大蜈蚣今天还是不动,富贵用棍子拨弄了下也没反应,富贵也有些担心起来,但是他也不知道蜈蚣吃什么。大毛又跑去问杨二柱,杨二柱听了有些好笑,哪有养蜈蚣的。不过想想还真不知道它们吃什么,“大概是吃些嫩草嫩菜”。大毛点了点头,也不走看着二柱喂猪。“爹,你给哥做个夹子吧,我看小武哥有一个,挺好用的”。
  小武的夹子二柱是知道的,做起来也不费事。他觉得孩子扒蜈蚣主要图个玩的,一直是随他去的。这会儿大毛说了,他才觉得自己马虎,早该给富贵做个的。喂了猪,二柱就拿了锯子砍刀去找竹竿。“爹你给我也做个吧,我也带着,遇到小石头我也翻翻”。
  “好嘞,我给咱家大毛也做个”。
  大毛这才去薅了把嫩草拿去喂蜈蚣。也不管它们吃不吃,又赶紧去看二柱做夹子。
  二柱找了两节之前搭蚊帐剩下的竹竿。从竹节往后一点的位置锯断,用砍刀轻轻把中间劈开,掏空,这就好了。大毛拿过来试了试,去夹地上的石子,特别好用。等另一个也做好,就开心的拿给富贵献宝。富贵看了特别高兴“以后再不怕它们咬我了”。
  晚饭的时候,大毛问二柱,买一个招子得多少钱。
  “想给你哥买个招子啊?招子得三十文一个。你花棒棒赚了多少钱了?”。
  “都加一块差不多有一百文了,我先不买蚊帐了,先给哥买招子吧”。大毛说完三五下喝完粥就去屋里拿钱。没一会儿就捧着荷包出来了。把铜板噼里啪啦倒在桌子上,数了数,总共118文,富贵的两文早就还了。她数出80文给李杏儿,“娘明天给哥买个招子吧”。
  富贵有些犹豫,他知道这是大毛攒的买蚊帐的钱。“算了吧,我也扒不了几条瞎浪费”。
  “你就是没有招子才扒不了几条的,等有了招子就快了。你凑够了钱再还我”。
  二柱倒是不知道大毛已经赚了那么多钱,以为能赚上个20文就不错了。“我看行,明天让你娘买个招子头,我砍个泡桐树枝给你做个把子”。二柱说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招子做好的时候,富贵就拿着把屋后的石头扒了个遍。回来开心的和二柱说,“爹这个太好用了,这个泡桐树真轻。小武哥的是榆木的,可沉了”。
  “过两年等你大了给你也换榆木的,榆木的扒大石头趁手,有劲”。
  下午成才看见富贵的招子可羡慕了,又听富贵说是大毛出的钱就更羡慕了,感叹自己怎么没有这么个好妹妹。刚扒没一会儿,成才就在一堆小石头堆里扒了条大的,很是开心,心想富贵有了招子也没我运气好。他踩着小心翼翼的捏头,却不想石头堆不平没踩实,还没捏到,蜈蚣就从脚底窜了出来,成才一时心急直接上手去捏,没有捏准,捏到了蜈蚣脑勺,被咬了一口。成才也是人才这时候还舍不得撒手,鬼叫着把它装进布袋子里了。离得不远,小伙伴们都围了过来,小武哥也过来了。
  “手头得绑起来”。小武很有经验的道。大毛上辈子隐约知道蜈蚣有毒,有些着急。赶紧拆了一个辫子把头绳递了过去。小武三两下就绑好了。又朝咬的地方吐了两口吐沫。
  “蜈蚣怕鸡,成才你得学鸡叫”。小武煞有其事的道。成才看手指都有些青肿了,有些害怕,就学了起来。叫了好几声,看看手还肿得高了,“小武哥这好像没用啊”。“你得边跑边叫才行,你绕着前面草地跑上五圈肯定就好了。我以前也被咬过”。成才不疑有他,扶着手边绕边叫“鸡勾勾”。跑了三圈,大毛实在忍不住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小武也没忍住,噗一声也笑了出来。成才这才知道被耍了,气鼓鼓跑过来冲着小武嚷“小武哥你怎么这样,亏我这么信你”。
  “哈哈,我小时候高老头就这么骗我的。这个你放心没事的,到晚上就该消了”。说完笑着跑了。
  成才看大毛还在笑,又瞪了她几眼。大毛伸手从口袋里把夹子拿出来递给成才“成才这个给你,以后就不用学鸡叫了”。成才气得不接,大毛仍给他也跑了。
  这天富贵虽然有了招子,可是还只是扒了两条,又都是小的。成才后来用脚还扒了一条小的。富贵表示有点生气。


第15章富贵发财了
  今天富贵起了个大早,顺便把大毛也薅了起来。两人匆匆吃了早饭,富贵揣上李杏儿贴的鸡蛋饼,扛着招子就要走。杨二柱正好把牛绳盘好,把牛往外赶。看见两个孩子匆匆忙忙的,嘱咐道“富贵,别太往山里去,别离小武太远。大成山远太阳没下山就得往回赶,别扒太晚”。又转过头来叮嘱大毛“大毛今天你把成才家牛看好,别离得太远了。成才要是回来晚了,你也别等,请李叔帮忙把两家牛都赶回来,听到没有”。
  “爹你放心吧”,大毛点头表示听到。
  路上就碰到了成才,成才比他们还早,走在前面,看见他两特意缓了缓。大毛告诉他回来的时候不用太着急,迟的话她就请李老头帮忙把他们家牛一起赶回家。成才表示十分感谢。
  大毛今天放牛任务艰巨,就没怎么揪花棒棒,文静干脆也不揪了。她这些天已经攒了二十八文钱了,每天睡前就多了一件事,想着这笔钱怎么花。现在花棒棒太少了,一天也揪不到多少她也懒得弄了。
  大毛有些惆怅,“文静你说花棒棒没了,我还怎么挣钱呢?”。
  “你蚊帐钱还不够啊?”。
  “等都卖了应该是够了,要不是给我哥买招子,早就够了”。
  “什么!!你这个黑心的赚了那么多钱!!”。
  “我这不是穷没有蚊帐吗。你说咱们要不要跟着我哥他们一起扒蜈蚣?其实扒蜈蚣挺有意思的,就怕咱们扒不动”。
  “扒啥蜈蚣,金银花打苞了,你捋金银花好了”。
  “哪呢?哪有?你带我去看看呗”。大毛上辈子喝过金银花茶,很喜欢它的清香,还没见过新鲜的金银花。
  “你是不是傻,这大山头上不到处都是。喏,枣树后面的扎刺廓上都快爬满了。”文静用下巴指了指前面。
  大毛跑过去,原来这就是金银花。像细细的藤蔓爬满了这几棵扎刺。它的叶子软绒绒的,打满了花骨朵,小的还是嫩绿色的一点点尖,大的已经发白,含苞欲放。大毛低头闻了闻,已经有些香味了。大毛兴奋极了,想着等都开的时候该多美。又到旁处转了转,果然如文静所说到处都是。大毛想象着整个山开满金银花的样子,该多美啊。
  “文静,我还是不捋了,留着开了看”。
  “大毛你是不是傻,你不揪别人不揪吗?再说我们也揪不光,等过些天你再看就到处都是花了”。
  大毛想想也是。“那明天咱两带着篮子一块捋。我蚊帐钱够了,你也别卖给我了,回去晒干了让王婶子带去卖。二丫她们的我还收,她娘实在太懒了”。
  文静最近感受到了自己挣钱的滋味,想了想也就答应了。
  傍晚大家都开始赶牛回家的时候,富贵和成才还没有回来。大毛就和李老头一起把三家牛赶了回去。回的路上看见有几株金银花已经开了,雪白的颜色,细细卷翘的花蕊,好看极了。大毛扯了几枝,拿在手上带回家去。到家的时候牛自己就走了回去,二柱把牛头上盘的绳子解开,拴好。大毛把成才家牛送到他家去了,王婶扯着大嗓门道了谢。
  大毛回去的时候,二柱已经拴好了牛,在门口劈竹竿,劈得窄窄的薄薄的。大概有一公分半宽,半公分厚,两端尖尖的。有长又短,长的八公分左右,短的五公分的样子。
  “爹你这是干啥呢?”。
  “我劈些竹蔑子留撑蜈蚣”。
  “爹这短的是留撑小蜈蚣的啊?”。
  “嗯,等下我多劈点,这个时候小蜈蚣多”。
  “爹咱把小蜈蚣养着啊,养大了不就值钱了。我看家里那几条好像长大了点”。
  二柱一听很有道理啊,赶紧撂下手里的活去柴房里看看那几条蜈蚣。仔细瞅瞅小的好像真长大了。“不得了,咱家大毛太聪明了”,二柱喜滋滋夸到,心想明天去问问张叔,这蜈蚣到底吃什么。又回门口劈起竹蔑,不过这回劈的都是长的了。
  大毛又去了锅屋,问李杏儿家里有没有多余的瓦罐,李杏儿从碗柜里拿了个空罐子递给她。大毛往罐子里装了水,把金银花枝插进去,捧着放到了堂屋的条几上。条几本是一条长长的茶几,上面放些水壶水杯,本来空荡的很,这样点缀一下有了些意趣。
  大毛又去找李杏儿,商量着想在自家场机边上种上些金银花。这样每年这个季节岂不是芳香四溢。所谓场机就是一大片圆形的平地,用来打场。李杏却不同意“金银花容易招蛇,不好栽这么近。不过可以栽些月季花,大红花,也好看。等我得闲了去别家压点枝回来”。大毛想着也不错。
  天擦黑的时候富贵回来了。整个人都冒着喜气。“大毛,大毛快来看,我扒了36条”,富贵边说边解下别在腰间的布袋,打了开来。大毛屁颠屁颠跑过去,伸头去看,吓了一大跳。袋底密密麻麻的蜈蚣,密密麻麻的腿,不过想着都是钱,就越看越开心了。
  “成才和小武哥他们扒了多少?”。
  “小武哥厉害了扒了八十多条,三十多条大的。历不厉害?成才扒的少点,扒了22条,不过也不错了有10条大的。我才16条大的”。
  大毛不管大的小的都算大的,总共能有十八文,很厉害了。
  “大毛多亏了买个招子,要不我哪能扒过成才”。
  这时候杨二柱拿了洗脚的木盆过来,里面倒了滚滚的开水。接过富贵的布袋和夹子,把16条大的挑了出来放进盆里。又让富贵把罐里的那条大的也夹了过来,丢进水里。可能水太烫,蜈蚣也没做太多挣扎就不动了。二柱晃了晃盆,发现都不动了,就连蜈蚣带水的都倒在了地上。二柱拿起一根竹蔑和一条蜈蚣,把竹蔑一头插进蜈蚣头里,然后把蜈蚣身子从头到尾压伸下,拉长,把竹蔑另头插进尾巴里。有的蜈蚣都被压出青汁来了。。味道不太好闻。
  杨二柱很熟练,没一会就把17只蜈蚣撑好了。
  “爹这小的呢,不撑了啊?”,富贵问道。
  “小的养着,养大了再撑。走挖点土倒到家院的大坛子里”。富贵听着小蜈蚣能养就兴冲冲的去了。那个坛子其实是冬天腌咸菜的。大毛想着冬天的时候一定得把它好好洗洗。
  “大毛去弄点嫩草来”。大毛也兴冲冲的去了。
  晚饭吃得有些迟,还点了煤油灯,大家匆匆吃了饭就排队洗澡。天热了得天天洗澡了。说起洗澡来有些无奈,一家子共用一个洗澡盆,在柴房里洗。大毛这时有些怀恋淋浴,不过也不难忍受。


第16章捋金银花
  第二天一早,大毛夸着小篮子,富贵扛着招子,各自哼着不同年代的小调,走在放牛的路上。
  今天是个好天气,大毛还在山顶看了会日出。富贵和成才还有点累,也不跑远就在附近扒。
  “我爹说明集给我也买个招子”,成才很兴奋的和富贵说。
  “是该买个,扒得石头多人还没那么累。记得让王叔也给你做个泡桐树的把子,轻快”。富贵好意提醒道。“对了成才,你这些天扒得都撑了吗?”。
  “都撑了,天气好晒了明集就能卖”。
  “我爹昨天就把大的撑了,小的养了起来,不知道行不行。要不下次小的你也养着试试”。
  “养起来?能行吗?喂什么呢?”。
  “不知道行不行,不行就撑了呗。我家喂的草,我爹今天打算去问问张爷爷”。
  “那我以后也把小的养起来。小武哥今天好像又去大成山了,我也想去,等我有了招子,咱们也天天去吧”。
  富贵没吱声,心想天天去我妹妹不得天天给你家放牛?那哪能有现在快活。想了想还是说道“那不行,不能让大毛一个人天天放那么多牛”。
  成才刚才没想到,这会儿富贵一说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心里想着自己有个弟弟或妹妹就好了。成才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姐姐已经嫁人了,哥哥在县城里做学徒。
  大毛这边并没有想象的美好。捋金银花是个细活,并不能哗啦啦一条枝从头捋到尾,你只能在花苞密集的地方捋一把,还得尽量避开叶子。与其说捋不如说揪。大毛的无影左右手也用不上了,得一只手扶着枝条,一只手揪。花是又轻又小,大毛揪了半个时辰才将将盖住篮底。想来她还是适合做些简单粗暴的活。回头去看文静,她正揪得认真,这时倒是合了她的名字,一副文静美好的样子。
  “文静,这个晒干了多少钱一斤啊?”。
  “五文”。文静手不停顿的答道。
  “那这个没有花棒棒合算啊,我一天都不知道够不够一斤”。
  文静伸头看了看大毛的篮底,“不够”。
  大毛干脆坐在石头上发呆去了。
  “文静啊,我觉得可能还是扒蜈蚣适合我”。
  “你别傻了,你能搬动几块石头?揪金银花不挺好的吗?这么香,晒的时候整个院子都香。钱,钱,钱,你天天就知道钱!蚊帐钱不都够了吗?”。
  大毛其实也就随便发个牢骚,不过文静的话却点了下她。她又朝文静看去,还是一副美好画面,想想若撇开钱财不谈,摘花,一件多么惬意优雅的事。脑袋里还冒出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钱财这东西本不就为了生活的更好吗?若为了钱财蒙蔽了生活的意趣,岂不是本末倒置,与前世父母何异呢?大毛又拍拍屁股,精神抖擞地揪了起来。
  到了中午各自回家吃饭。
  “明天田里就没什么活了,我去放牛,你们两在家歇一天”。杨二柱中饭的时候朝着两个小家伙宣布到。
  富贵和大毛这下可高兴了,明天可以睡个懒觉了,大毛想明天她要睡上个一天,谁叫也不起。
  下午大毛和文静分享了这个好消息。“那我明天也不来了,我们明天一起去玩”,文静说道。
  “别,别!我明天要睡上个一天”。
  “你是猪啊,还睡一天。那你上午睡觉,吃了中午我去找你。中午就别睡了”。
  “好吧,那行吧。明天下午我们玩什么呢?”。
  “咱们去钓海虾吧,我昨天看见二丫坐在门口啃海虾呢”。
  “海虾?咱们这里还有海?”。
  “什么?什么是海?”。
  “额,我们去哪里钓海虾?”。
  “去河湾边的大潭子”。
  大毛来了兴致,满口答应。
  文静由于惦记着明天钓海虾的事,已经不能做一个安静的静静了。
  “大毛你明天先扒好曲鳝,准备好竿子线,到时候我叫你咱们就走,别耽误功夫”。
  “好”。大毛也不知道曲鳝是什么,只等明天和富贵一起扒,现在也不问。
  “要不大毛,咱们上午别睡觉了吧,上午就去吧”。
  大毛一口拒绝,这可是底线。
  不过也被文静勾起兴致,盼着早早天黑,明天早早到来。
  终于到了傍晚,孩子们快快乐乐的回家去。到了家二柱让两个孩子趁着还有亮,去屋后捉些小蚂蚱,一定要小。原来二柱问了张老爷子,蜈蚣不仅吃嫩草,还吃些小蚂蚱小虫子。富贵就蹦跳这带着大毛去了。
  大毛不知道蚂蚱和蝗虫到底是不是一回事,长得有些像。蚂蚱是嫩绿色和草一个颜色,不好分辨,不过也不难捉。用脚在草丛里一扫,就惊起一片,挑了小的捉了,一会就捉了十几个,现在总共有三十多条小蜈蚣,估计不够。两人又捉了会,估计有四十个的样子,大毛又掐了几把嫩草两人就回去了。
  把蚂蚱和草都倒进坛子里,希望小蜈蚣快快长大。富贵默默算着,这些要是都能养大,一起就能卖个25文了,大大小小加起来现在已经有五十条了。很快就能凑够三十文还了大毛,她就能买蚊帐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大毛说了明天和文静钓海虾的事情,富贵很感兴趣,也要一起去。大毛又委婉表示明天上午要睡上半天,就不起来吃早饭了。遭到了父母的反对。“我明天早上把饼溜在锅里,你们起来要是凉了就加把草热下,早饭哪能不吃?”。李杏说道。大毛和富贵都点头应好。


第17章放假啦
  人有的时候真是奇怪,没懒觉睡的时候想,得空睡上个一天,真的空了却又睡不着了。大毛这会醒了正闭眼假寐,听着院外树上叽叽喳喳的鸟叫,实在躺不住了才起来。
  李杏儿已经吃了饭在院子里的水井旁洗衣服。衣服先在家里用皂角搓上一遍,再去清水塘里,捶一遍,漂洗一边。要是有大件的被单类的,就得去河湾里了,这样泡沫和污水都能流走不会污了塘。
  大毛叫了声娘,蹲在旁边看了会儿,被李杏儿赶去洗漱吃饭了。吃完了饭,富贵还没起来。大毛站在床边,看他睡得四仰八叉,笑了笑,悄悄出了房间。
  院子里转了一圈拿着苕帚把鸡圈扫了扫。又绕着场机走了两圈,正觉得有些无聊,富贵醒了。富贵是被尿憋醒的,急急忙忙去了趟毛厕。
  大毛家的茅厕在村子里算是干净的,粪池比别家挖得略深,还有一个木盖子,杨二柱是花了心思的,盖子做成了大大的圆锥型,下雨的时候水沿着边流走而不是落进去。不像有些人家,夏天暴雨的时候一不小心粪水都漫出来了。蹲坑是用河里的细沙和的黏土做的,比较光滑,像黄色的水泥,又做得特别陡,大小便很容易滑进粪池。脏的时候用水冲下就行,算是很不错了。旁边还栽了一棵桂花树,长得茂盛。
  等富贵吃完饭洗好碗的时候,李杏儿已经洗了衣服回来。晒好后,李杏儿决定把家里的家什晒晒补补,在院子里用板凳登了竹巴搭上床,三人一起把衣物往上抱。一些能活动的箱子柜子也挪了出来,都给晒晒。李杏儿把需要补的衣服挑出来,留着下午缝补。
  忙活的差不多李杏儿就去烧中饭了。富贵和大毛干脆来了个大扫除,把能擦的都擦了。
  中午早早吃了饭,两个孩子撂了碗筷就去找竹竿,找麻绳,挖曲鳝,所谓曲鳝就是蚯蚓。又找了个细口粗腰的篓子留着装虾。
  刚刚忙好,文静就来了。三人拿好装备钓虾去。
  走了不过20分钟的样子,就到了河边,河在凹出,下来原是一个陡坡,现在修成了台阶,好方便村户下到河边担水浇田。
  到了河边,大毛却站着挪不动步,她放眼望去两边河岸全是黄色雏菊,不是一朵不是一片,目之所及全部都是,随着河岸走势,高高低低,起起落落。大毛都不能望到花的尽头。这与园子里栽的花不同,野性十足,生机十足,又错落有致。有风吹来,徐徐像一旁倒去,犹如黄色海浪,叫人恨不能化身成鱼,没入其中。刚才下来的台阶就掩映在这菊花丛里。
  文静和富贵叫了大毛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追了上去。“哥,这是什么花,太漂亮了!”,大毛问富贵。
  “春菊,都开了好多天了,再有几天可能就该落了”。
  大毛心里觉得可惜,不再说话,安静欣赏起来。走了三百米的样子,他们踩着石头到了河对岸,又翻过岸坡,就看见了文静说的大潭子。其实是个池塘,水不深,很清澈,清澈到都能看到水草丛里的小龙虾。哦,原来这就是海虾。塘边有几棵老柳树,垂着长长柳条,有的都垂进了水里。塘埂下是些水田和菜园子,这塘应是用来蓄水的了。
  富贵把两人的曲鳝拴好,递了一副竿子给大毛。大毛虽然没钓过这个,但是无师自通,轻轻把绳子下到刚刚看到的小龙虾旁,没一分钟那虾就钳住了绳子,大毛赶紧收线,虾真是瞎,也不松钳子,就这样被提了上来。大毛瞬间成就感爆棚。有时把绳子甩到水深处,看不见但是能感觉到虾蹬绳子的劲道,大毛觉得好玩极了。
  富贵找了个柳树边,离大毛很近。柳树很粗,富贵还可以懒洋洋的靠着。
  文静离得也不远,也就两三米的样子。
  这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在清水里,身子是青黑色的。大毛的印象里,小龙虾好像多是红色。这里的虾真的很干净,浑身没有一点泥。大毛想这可是正宗野味啊,以前花多少钱也难买到啊。虾的尾巴特别有力,大毛用手一碰,它就弹缩下。
  没钓过虾的人可能很难理解其中意趣。这里的虾又特别好钓,越钓兴致越高。
  “我钓了个超级大的,哥,文静快来看,我钓了个超级大的!!”大毛咋呼道。
  “鬼叫什么,虾都被你吓跑了”,文静并不去看。
  大毛用手捏着虾背,拿去给文静看“真的很大,你看”。
  文静晃了晃篓子,也捏了一个出来,“有我这个大吗?”。
  大毛默了默。
  大毛已经钓的忘乎所以,开始还数着,后来数着数着就数叉了。她还时不时跑去文静的篓子边看看敌情。
  到了下午三点半钟的样子,大毛和富贵都钓了小半篓了,差不多70多个。大毛想着这够晚上吃了,让富贵先送回家,这个洗起来麻烦,早点送回去,晚上就能吃上了。富贵想着也对就背着匆匆往家赶,再回来的时候大毛已经钓了八个全都给了文静,她们家人多。
  三个孩子难得贪玩,太阳快下山了也不想回去。大毛恨不得钓到天荒地老。。
  文静娘不放心,找了过来。待看见自家篓子里半篓子虾,忍不住夸到“文静真是能干,天快黑了都快回去吧”。几个孩子没法子这才回去,也幸好文静娘来,要不文静肯定背不动的。
  富贵还顺手折了一根细柳条,折成五六公分长,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好像就来回搓了几下,就把里面的枝抽出来,只剩一圈皮,然后含在嘴里唔唔吹起来,吹出的声音低沉。
  回去的路上伴着晚霞,又在花海里走了一遭。大毛想,老天真是待她不薄,这是要给她补一个彩色童年吗?
  富贵和大毛到家的时候,杨二柱已经回来,和李杏儿一块把院子里的东西都收了回去。就等两个孩子回来吃饭。
  大毛洗洗手蹦蹦跳跳跑去吃饭,刚坐好就傻眼了,盼了一下午的红烧小龙虾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碟子清炒虾仁。。
  大毛尝了一筷子,虾肉很嫩,味道也很好,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娘,虾这样剥起来多费劲啊,剩下的明天中午咱们就不剥壳了,用丝瓜瓤刷刷直接红烧吧”。
  “这壳啊爪啊的又没有肉,没得瞎占油盐,这个剥起来也快”。李杏儿不以为意道。
  大毛再接再厉“娘,带壳烧好吃啊,我前两天看二丫啃得可香了”。
  李杏儿心想二丫娘果真是个懒的。不过孩子好不容易钓的虾,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吧,就点头同意了。
  大毛这下就开心了,开始期盼着明天中午的红烧小龙虾。
  作者有话要说:前两天,每天收藏稳定增长,一天两个,今天突然涨了三个。开心,谢谢小天使们


第18章包粽子过端午
  时间过得不慢不快,明个就是端午了。之前的花棒棒早就卖光了,合计起来光是收的就赚了91文,富贵早把30文还了,大毛买了蚊帐,手里还剩11文。
  大毛耐着性子,也揪了几天的金银花,卖了35文,不过全是李杏儿收着。富贵的蜈蚣已经卖了76文,李杏儿给了他6文零花,其余也都攒了起来。两个孩子挣的钱净够平时的油盐酱醋了,还略有剩余,李杏儿两口子很是欣慰。
  端午是个大节,这头天就要做很多准备。杨二柱一大早就去赶了集,准备买些糯米,彩线红绳。
  李杏儿则吃了早饭就带着大毛拾竹裤去了。竹裤其实就是竹笋长大后褪下的皮。包粽子的时候放在苇叶外面,它韧性好,还可以撕成一缕缕的用来扎粽子。村子南头有一大片竹林,是无主的,平时谁家要用竹竿,量不多的话,和里正说声就好。每年端午前,村户们都要过来拾些竹裤。
  竹裤要挑长的宽的才好用,不过它从竹笋上脱落之后就是卷起的,并不知道多宽。若一个个理开太费功夫,只要挑那些又粗又长的即可。
  竹林里虽清凉,大毛却觉着有些渗人。地上竹裤竹叶铺得很厚,踩上去沙沙作响。可若只听的到响声,不见踪迹就有些吓人了。大毛主要是怕蛇,不敢离李杏儿太远。
  除了这次包粽子的,李杏儿还准备多拾点,留着插秧的时候捆秧苗。这竹裤倒不是直接捡了,扔到篮子里的,而是捆成捆,每捆直径10公分左右。一捆得有个20多个,这样放着既整齐又省空间。
  这时候多数竹笋已经长高脱皮,不过也有那嫩的,刚冒出三四十公分。李杏儿掰了两根,放在篮子里。
  两人一直拾到中午才赶回去。日头已经不早,中饭就做得简单。炒了满满一大盘的土豆丝,烧了个笋片鸡蛋汤,上面溜了十来个杂面饼子。
  饭刚好,二柱和富贵都陆续回来了。二柱是走着赶集走着回的,回的时候又背了采买的东西,累得一头汗。中饭虽然简单,味道却是真的不错,不是李杏儿厨艺多好,而是食材新鲜。土豆是昨天从菜园子里才扒的,用碎陶片刮一刮皮就掉了。笋片,脆而不涩,汤也十分鲜美。
  吃了午饭后,李杏儿把买来的2斤糯米全部倒在木盆里,用水泡了,竹裤也泡在了别的盆里。
  下午李杏儿要去剪苇叶,大毛也夸着小篮子跟着去了。水库下面有条宽宽的大沟,长了厚厚的野芦苇,有些年头了,叶子宽大,用来包粽子最好不过。沟里有水,有深有浅。李杏儿让大毛站在沟边等着别动,她自己挽起裤腿脱了鞋袜淌了下去。
  这苇叶要剪靠上面的嫩叶子,一是比较清香,二是比较柔嫩,不容易断。边上的嫩叶基本被人采光了,李杏儿不得不往下游走走。
  这条沟其实很宽,有三米多,也不知道为什么叫沟不叫河。也不是整条沟都有芦苇的,主要分布在这一片有百十米长,形成了一个芦苇荡子。稍往里走,就会看见成群的小王八鸭子。这种野鸭子体态娇小可爱,行动灵敏。可在水上穿梭如箭,却并不太会飞。浑身基本是灰色,乍一看就是小版的家鸭子。
  李杏儿就惊起了一群小家伙,它们猛的钻进水里,一下就不见了。芦苇很高,李杏儿得把它轻轻掰弯,才好剪到顶上的。
  大毛站在水边,等着有些无聊,盯着水里看了看。嚯,水边好多螺蛳,尤其是些石头边上,爬得满满的。于是蹲在水边撅着屁股摸起螺蛳。但是这个姿势有些别扭,卷着难受。看着岸边水刚过脚脖,并不深,犹豫了下还是捋起袖子裤腿,脱了鞋子下去了。
  这沟里的水清凉舒适。偶尔还有小鱼来啄大毛的腿,又痒又舒服。这清水螺蛳个头不大,带壳红烧正是合适。
  苇叶剪得很快,李杏儿没一会儿就回来了。看大毛下了水,很是把她训了顿,“刚才怎么和你说的,怎么这么不听话!这再往里去水可深的很,你要是踩了进去,头都露不出来”。
  “娘我没往里面去,就只在边上的。你看我摸螺蛳呢”。大毛看李杏儿还是一脸怒气,有些讨好的朝她笑笑。
  “要是想吃,等我回来摸了就是。下次可不许这样不听话。不是娘吓唬你,这夏天常有孩子淹死的,可不能大意“。大毛忙点头。
  李杏儿看孩子已经下来了,索性就带着她一起摸了会儿,摸了小半篮子,就匆匆往回赶。
  到家后,把螺蛳倒到矮腿缸里,加了水渡着,留着明天烧了。李杏儿又赶紧把苇叶和竹裤加水煮了。煮开后捞出来用冷水泡了,就准备包粽子。
  大毛虽然包的慢了点,包出来的样子倒是和她娘包的差不多。李杏儿做事快而粗糙,不是个心灵手巧的。包出来的有三角形,四边形,还有几个不规则的。母女两包了一个多时辰,把米用完,包了42个粽子。
  李杏儿又匆忙去烧晚饭,大毛帮着烧火。大毛想,李杏儿这一天天的尽是忙碌不歇,不只今日平时也是。也不知她是否会觉得倦怠无趣,又是否会心里怨念日子清苦劳碌。
  第二日端午,大毛和富贵起床时,李杏儿已经煮好了粽子,鸡蛋,还烧了锅绿豆粥。二柱在门口悬了些艾草。
  等两个娃子洗漱干净,李杏儿又给他们手脖上带了耍线。一家人都受了节日感染,一大早心情畅快。早饭没有菜,就是粽子沾白糖,鸡蛋绿豆粥。
  这粽子混了苇叶和竹叶两种清香。糯米容易积食,一家人只吃了十来个,还剩的就泡在水里当作零食了。
  中午的饭算是这段日子最丰盛的了。一盘铺着辣椒的红烧螺蛳,一盘清炒茄子,一海碗蚕豆鸡蛋汤,还有一盘土豆烧鸡!!这鸡是刚打鸣的公鸡,鸡肉嫩滑,真是鲜美异常啊!还煮了一锅香喷喷的米饭。一家子吃得开心,二柱还竞自喝了二两酒。
  大毛啃着鸡腿就着米饭,觉得幸福极了。大毛本是南方人,一般一天三顿全是米饭,只偶尔吃些面食调剂。现如今两天只有一顿米饭,其余全是面食稀粥,本也没什么,如今一做对比,大毛想着自己是不是该做些什么,改善下生活质量。


第19章夜听八卦
  树上的知了越来越多,天也越来越热。白天还好,到了晚上大毛却难以忍受,实在是热的睡不着啊!!凉席早就换了,大毛睡前总要把席子用凉水擦了,即便如此也很难入睡。只在天将亮时才睡得踏实,起床就变得尤其困难。
  大毛这几天黑眼圈严重,人似乎也瘦了些。富贵倒是还好,他和爹娘的房后都有几棵榆树可以遮些阳光,房间里就没那么热,更主要的是他们好像很有些耐热的基因或习惯。大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以前空调吹多了,这会才这么不经热。
  李杏儿看着大毛心疼,这天晚上就带着她一块睡了。大毛睡在最里面靠窗的地方,李杏儿给她打着蒲扇。
  过了十来分钟大毛还没睡着,实在过意不去,“娘我自己扇吧,你也不用管我,早点睡吧”。大毛侧着脸和李杏儿说道。
  “自己扇哪能睡着,我再给你扇会儿。也不知道像了谁了,这么怕热”。
  大毛无奈,只好闭眼装睡。又过了十来分钟,李杏儿以为她睡熟,才停了扇子。
  这时就听杨二柱小声说道“小武上午被打了,你知不知道?”。
  李杏儿惊了下,声音稍微提了点“怎么好端端的被打了,被谁打了?”。
  “周二家爷俩打的。我听王栓说,上午小武和他爹娘去周二家提亲被打的”。
  “提亲?那提的肯定是玲燕了。这家人也真是的,你不同意就不同意,好好的打人干啥”。
  “谁说不是呢。小武这孩子又能干又孝顺的,哪里配不上他家玲燕”。杨二柱很是为小武打不平。
  “要我说,这亲结不成才好。这周二一家都没个好的,好吃懒做,小儿子还手脚不干净。玲燕虽然长得挺俊,但是看着不像是个踏实过日子的”。李杏儿也是喜欢小武一家的。
  大毛听的炯炯有神。不想杨二柱平时看着稳重,却是个爱八卦的性子。又想着,那个会扒蜈蚣的少年这是失恋了啊。那玲燕姑娘,大毛也见过两次。长脸,弯眉大眼,五官其实并不算多好看,胜在皮肤白。还有就是身材好,穿着长褂长衫都能看出前凸后翘来。也怪不得小武喜欢。
  说来也巧,第二天大毛就见到了昨晚八卦的主人公,小武同志。大毛本以为经了一场失恋,小伙子该是一副眉眼愁苦的样子,却不想这家伙还神采飞扬,和富贵炫耀前些天他又扒了100多条蜈蚣。只是脸上还有道抓痕。
  大毛很是疑惑不解,想着这孩子就算对玲燕没有多少喜欢,这昨日又被拒又被打,总该有点伤心的样子吧。可怎么瞧着还喜气洋洋的。还是昨日只是他父母想结这门亲,他本人其实一点儿不喜欢玲燕?
  富贵见了小武脸上的印子,有点好奇有点关心的问,“小武哥你脸怎么了?”。
  “被猫抓了下”。小武有些脸红的说。
  等到了晚上,大毛听了一个更劲爆的消息,简直惊呆了。
  “二柱,我和你说个事你别和别人说”,就听李杏儿神神秘秘的和杨二柱道。
  杨二柱瞬间来了精神,转了身,催促道,“什么事?”。
  李杏儿压低了声音说,“我估摸着玲燕是有了”。
  杨二柱吓了一跳“这个不能随便乱说,坏了人家名声”。
  “我今天去塘里洗衣服的时候碰到她了,蹲在我旁边洗衣服。脚都肿了老高了,我刚想问问怎么了,她就洗好站起来。我就瞅见那肚子都微微有点显怀了”。李杏儿压低声音说。
  “那这么说,这孩子应该是小武的了。小武这孩子平时看着稳重,做事怎么这么没分寸,看来活该被打”。
  大毛简直被惊呆了,这里虽然男女大防不重,也想不到两个年轻人这么大胆。这要是传出去,吐沫星子也是要淹死人的。这样想想,小武白天神采飞扬,是不是因为知道玲燕怀孕,想着虽然被打,这事也是板上订丁的。孩子都有了,父母就算生气又能怎么办呢?
  大毛却是想错了。过了二十多天,玲燕成亲了,新郎却不是小武。玲燕这也不知道算不算成亲,因为只是来了辆马车拉了去做妾。看来和小武的亲事并不是板上钉钉。大毛想着很是唏嘘,燕玲的夫家要是知道她怀了别人的孩子,她肯定没个好结局。这么想着,又觉得孩子可能已经被打掉了。大毛在心里默默叹气,暗道女孩子一定要爱惜自己,这种事情到最后苦的总是女孩子。
  大毛想着,这回小武该伤心了吧,女人孩子都没了。却不想再见小武还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大毛真是不懂了。虽然不能说多熟,但是小武也绝不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怎么也不该是这副反应啊。
  小武这事暂且不提。地里的麦子却是到了收割的时候。大毛家种了四亩地的麦子,家里大大小小只有这么几口人,富贵也挥起镰刀充当起劳力。大毛就专职放牛。
  大毛家的四亩麦子连在一起,金黄黄的一大片。今年雨水又足,麦穗饱满,看着十分喜人。富贵已经不是第一次割麦子了,去年就割过。
  一家三口割了一天,割了大概快两亩的地,二柱决定把割好的麦子先拖回场机上打了。割麦子之前二柱已经拉着老牛,套了石头滚子,把场机压了一边又一边。待压平晒干,又用细竹枝扎成的大扫帚来来回回扫了个遍。
  这第二天要用牛,大毛也不用去放了,只把两头小牛用长长的绳子拴了,觅在田头,过个把时辰去换个地方。这麦田是开的荒地,田头就是草地。大毛也就第一次跟着家人去麦地去。
  二柱套了板车,来拉麦子。他一人把成捆的麦子往板车上放。板车不大,不足两米宽,长约两米五。两边和车尾有50公分高围栏,两个大大的车轮,东西不多的时候一个牛就拉得。因为只有两个轮子,空车时,车子是向后倾斜的,放东西的时候要从中间或者后面放。
  每排横着放了3捆麦子,挤挤的放了7排。刚堆了3层就超了栏杆。二柱还是用铁叉叉了麦剁继续往上堆,足足堆了6层,用绳子绑了,拉走。
  大毛在前面牵牛,二柱在后面或扶或推,两个轮子的车没那么稳。牛都是用木棍穿了鼻子的,这木棍一头有个小叉,另一头就拴着绳子,刚穿的时候一动绳子,牛的鼻头就疼。久而久之就养成了绳动牛动的好习惯。所以牵起来并不费力,说来还有些残忍。
  “爹,这一车也拉不了多少啊”,大毛一边牵着牛一边扭头和二柱道。
  “这已经很不错了,以前没有牛车,光靠人挑。一头10捆,一挑子最多20捆。这一车子就够20挑了”。二柱打开了话夹子,忆起了苦,“那时候我和你娘刚成亲,头两年牛也不大,也没有牛车。一到忙五季和收稻子的时候我是又高兴又害怕。每次挑挑子,都是咬牙硬撑的。你娘那时候也跟着我吃了不少苦,也是跟着一起挑的”。
  大毛想着都觉得心疼,那会儿他们还不到20,还是个大孩子。忙岔开话题“那爹咱家有多少田”。
  二柱颇有些自豪的道“我和你娘刚成亲那会,家里分了5亩旱地,2亩水田。后来又开了5亩荒地,这一起有12亩地”。
  大毛毛默默换算了下,都快8000平了。在大毛心里自家妥妥的是个小地主了。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看文的小天使能不能吱个声。。


第20章打场割麦子
  杨二柱和大毛足足拉了6车才停下。把牛车解了套,拴在树底。喂了些青草。这青草是杨二柱一大早天蒙蒙亮的时候割的,足足割了一担子。又从院子里压了两桶水提来,饮了牛。
  大毛拿着镰刀把捆麦子的卖结剁开,二柱则把剁开的麦子用铁叉挑散铺开。
  两人合作的很是默契。这会已经有10点多左右的光景,天热起来,大毛带着草帽,汗一溜溜的从脑门往下滴,有的还会腌在眼里。说来也奇怪,忙起来的时候即便流这么多汗,大毛也不会觉得难以忍耐,只会捋起袖子,擦上一把。
  等到都剁好,散好,大毛才坐在树底歇了会。她一边卷了草帽子扇风,一边去看杨二柱。麦子刺人,杨二柱今天穿了一套长衫长裤,包住手脚,也带了个泛黑的旧草帽。杨二柱的整个后背都汗透了,有些贴在身上,黝黑的后颈都是汗珠。这会正把牛牵了过来,套了石头滚子,牵着牛,一圈圈的压在麦子上。这就是打场了。
  大毛看着看着,忍不住叹了口气。站起来,拍拍屁股准备回去烧饭。李杏儿其实真的是个很疼孩子的娘,家里的家务能自己做都自己做,还没教大毛烧过饭,不过有些事情也是不用教的。
  大毛决定中午煮米饭,炒个土豆片,烧个土豆鸡蛋汤,再炒个番柿鸡蛋,番柿就是西红柿。大毛家鸡蛋还是不缺的,养了十来只母鸡,一天可以捡7,8个鸡蛋。就夸了篮子,拿了小锄头往菜园去,菜园就在场机下面,大概有8,9分地的样子。种了很多应季的蔬菜,还有些葱蒜。
  土豆很好扒,长得浅,略略扒个几公分就能看到。土豆秧子深绿色,有三四十公分高,叶子茂盛。大毛拔起两棵还带出了三个土豆,又扒了扒,扒了四个。菜园子粪水浇得足,土豆长得很大,每个都有两个鸡蛋大小。七个尽够了。番柿秧是用竹竿插着,长得比土豆秧高些,有80公分的样子。番柿结得挺多,但多还是青色,大毛好不容易找了三个红了大半的。又摘了两个青椒掐了几根葱就回去了。
  她先是在大锅里添了半锅水,去锅底用火折子兑着了火,烧些穰草,慢慢架上些细柴。又赶紧拿了簸箕穵了两碗米,捡了捡泥沙,学着李杏儿的样子簸了几下糠,这是个技术活,差点簸了一地米。再去锅底加点柴火,接着把米倒到盆里,去井边,压水淘净。足足淘了三遍。
  这时候水也烧开了,大毛赶紧拿了大肚子水壶来,往里面放了把干的金银花,再带满开水,泡着冷着。又赶紧把米倒进锅里,用筷子量了下,水没过三四公分的样子,应该是差不多了。
  锅底换了穰草,小火烧起来,听到劈了啪啦米炸声,赶紧上来,用锅铲子把米抄一抄,再把锅盖盖上,继续烧两把,再抄一下。这时就盖了笼布,就是一块厚实的布,把锅盖盖实,再小小的烧上两把火就好了。这些大毛没做过,但是仔细看过。
  大毛又拿了碎瓦罐片,把七个土豆全都刮了,切成了片,大毛的刀工以前就不行,现在人小,又更差了些。切得有薄有厚,稍微挑捡了下,把厚的薄的分了开,薄的留炒,厚的烧汤。
  二柱边哼着小调边压着场,突然看见自家烟囱冒着烟,吓了一大跳,把牛撂在场机就往锅屋跑。进门的时候就见大毛踩着小木凳挥着锅铲在炒菜。二柱看着大毛边炒菜边擦汗的样子,心里又柔又甜,似乎觉得这一上午也并不是很累。顿了顿才凑过去看“呦,大毛都会炒地蛋了啊”。所谓地蛋就是土豆。
  大毛有些得意的笑着答到“我早就看会了,今天终于能试试了”。手也没停,又往锅里溜了点水,接着炒两下,就拿着盘子装了。
  二柱看她像模像样的,叮嘱两句就继续干活去了。
  等李杏儿带着富贵匆忙赶回来的时候,大毛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还一人倒了杯凉茶。李杏儿看着桌上的饭菜,差点没感动哭。伸手摸了摸大毛的头,夸道“咱家大毛长大了啊,又能干又孝顺又聪明又漂亮”。最后一个词是凑数的,恨不得把所有能想到的好词都给大毛安上。
  至于味道,还不错。富贵特别喜欢吃汤里的土豆,面面的,香香的。也跟着夸道,“大毛这汤烧得太好喝了”。
  因着午饭吃的早了点,中午大家也多歇了会。大毛可能真的累着了,也不嫌热了,很快就睡着了。睡着前,心里都美滋滋的,想着生活就是这样,即便艰苦,若大家都努力经营,却不难苦中作乐。又想自己上辈子总喜欢埋怨父母,仔细想来也并未曾努力做过什么,去改善关系。
  下午杨二柱继续打场,要把麦粒全部压脱。这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没个几十圈是不行的。
  大毛和她的哥、娘一道去了田里。李杏儿只叮嘱两个孩子要小心刀,也不管他们割不割,割多少,只自己埋头干起来。
  大毛先站在田埂上看他们怎么割。富贵是一把一把来的,这速度在这个年纪也算快的了。至于李杏儿,在大毛看来简直是割麦神技,行为艺术。就见她左手拢着麦子,右手挥着镰刀,镰刀快速翻飞,左手也随之又松又合,倒下的麦子用左腿略略拢着,待刀停下,不过十几秒的样子,已经洋洋洒洒割了一片,这一片估计得十分之七平的样子,毫不夸张。
  大毛看得两眼放光,佩服的五体投地。她跑过去细细看,李杏儿也不管她。
  李杏儿两下就割了一小堆。见她抽出两撮麦子,麦穗处打结,连成绳子状,两手拿着两头,手膀张开弯腰去拢那堆麦子。待全拢住了就把麦子堆翻个个,使麦绳在下,麦绳两头聚拢,右腿跪上去,使劲压实,再把麦绳两头拧到一起,多拧几圈后别在麦绳里。这样就捆好了,一套动作下来,端的是行云流水,教人赏心悦目。
  大毛觉得看得差不多了,也挥起刀来,学着李杏儿的样子,刀刀连起。然另只手脚却是跟不上,麦子横七竖八散了一地。还得费劲吧啦的把麦子理整齐,试了几次都是如此。
  李杏儿看着直皱眉头,“大毛你学你哥这样,一把把割。像你这样当心割到脚”。
  “娘你放心,我当心些。还是想学你那样,又快又好看”,大毛回道。
  “傻孩子,娘刚开始也是一把把割的,哪有一口吃成个胖子的”。
  这话虽然有道理,但也不是真理。还有人喝凉水都胖呢。大毛把李杏儿的动作放慢,在脑袋里回放几遍,总结下其实就三个要点。右手刀连着刀,左手一定要跟上,刀割到哪里,手就抓到哪,同时左腿跟上,左手把割好的尽量往左腿上放。大毛先一下连两刀,很轻松。又连三刀,慢点也是跟的上的。大毛是个有野心的,连了四刀,虽撒了些但也不是不可。又多来几次,就顺当多了。
  富贵要割上几十把才够一个子,大毛只要六七下就可以。大毛割三个,富贵都不能割一个。有些事,有时候还是事在人为的。
  富贵看着很受打击,也要有样学样。大毛过去和他细细讲了讲,手把手教他动作怎样连上。这时候大毛不像个妹妹,也不像姐姐,而像个解惑的先生。富贵也不错,有不懂的还仔细问了,并不觉得妹妹教自己有什么丢人。这其实搞懂了,也不难,差别无非就是手快手慢罢了。
  这样提速以后,等到傍晚回家时,就剩不到半亩地了。两个小娃子虽然累得腰酸背痛,却也满满的成就感。
  到家的时候,杨二柱在扬场。麦子已经都脱了下来,麦穰被堆在了场机下面。麦子被二柱拿着大竹扫帚扫到了一起。这会儿有风,二柱用木掀铲了麦粒高高抛起,夹在麦粒里的麦壳就被风轻飘飘的吹到了一旁。这就相当于一掀掀的把麦子过滤了下,这就是所谓扬场。真真是个力气活。
  麦子扬好以后,用麻袋装起来。大毛跟着李杏儿去做饭,富贵给二柱挣麻袋,二柱一掀掀的往袋子里倒,足足装满了12袋。这袋子大,一袋子大概100斤,等晒干了大概在80斤的样子。大毛家是不缺麻袋的,这麻袋是青麻做的,这青麻遍地都是。


第21章麦子大丰收
  那剩了的半亩地麦子,第二天上午就早早割完了。李杏儿和杨二柱一起拉车,翻场,速度也自然比昨天快了不少。中午吃饭的时候已经打好了一场,就等吃完饭扬了收了。
  中午大毛又烧了顿米饭,李杏儿也没说什么。
  扬场还是二柱一个人来,李杏儿在旁边把滤出的壳子往边上扫扫,麦子往一起堆堆。扬好后,两个娃都过来挣口袋,这样速度快了许多。
  最后一场只有三车麦垛,铺得薄,打起来也快。所有的麦子打完收好的时候也不过4点半的样子。大毛挨个数了数,一共装了30袋半,按照干的,一袋80斤算的话,这大概两千四百多斤。那每亩产量就在600斤左右。
  大毛也没什么概念,觉得很多了,不知道这些麦子能磨出多少面粉。她有些不明白,这么多麦子怎么家里只偶尔吃些细面,多数时候却吃的杂面。
  这收好的麦子晚上不拖回家,放在场机上,用卖穰盖了。明天露水干了,还要倒在地上晒一晒,晒透了才往家里收。
  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二柱带着富贵,拿着换洗衣服去大水库里洗澡去了。大水库不远,走过去十来分钟的样子,就在平山头脚下。水库特别大,整个村子里的水稻都从这里放水。边上还住着几户人家。
  水库里的水很清。堤坝这侧有很多木桩,等再热些的时候,村户们中午就会把牛拴在这里。这一边斜坡上都是砌的石头,入到水里有个缓缓的坡,接着水就深起来,有个60公分的样子。牛入水躺下就能没过大半个身子,很是凉爽。而且,这侧水底都是沙,牛群再扑腾,水也不会浑。
  二柱和富贵从堤坝这侧下了水。富贵早就跟着他爹学会了游泳,但是二柱也不许他往深了去,只能在边上扶着木桩或者石头飘着。二柱自己倒是和其他大人一起四处游的畅快。和富贵一起扒着木桩的还有老汪的孙子,汪安。两个孩子开始还你泼我一下我踹你一脚的玩得开心,没一会儿就没劲了。
  富贵就抓着木桩,闭着眼,随着水漂着,脚落地了再蹬起来。这个八岁大的孩子跟着父母忙了三天,此刻泡在水里想的是,明天要是能睡个懒觉就好了。
  富贵闭着眼睛,飘飘然的不想走。但他们还得从田头把两头小牛带回家,泡了半个时辰也就回去了。
  到家后,饭已经好了。大毛看富贵泡了个澡,神采飞扬的样子可羡慕了,只恨没投成个男孩。
  第二天,富贵如愿睡了懒觉。杨二柱要把麦地耕了,再种上一茬黍。这牛就不用放了。这黍是重要口粮,黍面经常和细面一起掺成杂面。地必须先耕出来,待到下雨时把种子撒下去。
  耕地的犁,把子是木头的,犁头是铁的。这时候铁本稀缺,打铁又不易,铁具价格昂贵,这一套犁头当年置办的时候花了一两半的银子。一头成年老牛也不过四两银子上下。
  两头牛拉套,牛倒不是很累。人就幸苦了些,要管着两头牛不能太慢,不能太快。犁头入土浅了要往下按一按,太深了又要略微提点。每趟耕一道,一道只有犁头的宽度,20公分的样子。得这样来来回回,一道一道的把所有的土都翻一遍。是个磨人性子的力气活。这四亩地,没个三天是耕不出来的。
  两个娃醒后,大毛搬了小凳子坐在树底看麦子。时不时的会有各种禽类鸟类跑来偷吃。开始的时候吓唬两声就跑了,慢慢的这些家伙胆子越来越大,光是喊两声已经不行了。
  大毛找了根长长的竹竿,在头上绑了个抹布。再有来的,她就挥几下,倒是挺有效果。富贵则跟着李杏儿割草去了。这几天两头牛也很幸苦,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不仅得喂足了草,晚上还在草里包了些豆子补充营养。这时候的庄稼不打农药,田埂上,墒沟里的草都可以割来喂牛。
  傍晚的时候,李杏儿带着两个孩子把麦子又都装了起来。没一会儿二柱赶着牛,拖着犁回来了。把牛和梨安置妥当,二柱和李杏开始把麦子往板车上搬。再把板车拉进大柴房,柴房里有道隔间,专门用来存放粮食的。麦子就卸在了这里。
  二柱在前面拉,剩下三个在后面推。这样拉了两趟,拉了15袋,剩了15袋。大毛不明所以,问二柱“爹,为什么拉一半留一半?”。
  二柱一边把袋子码好,一边回道“这些留着过些天交税,先收了好打些称”。
  大毛震惊了“这税要交一半?”。
  二柱手不停,继续答道,“不论种什么,田税都是四成,但是可用麦子抵了稻子”。
  “怎么个抵法?”,大毛又问。
  “不管什么光景,稻子都按好年程算,300一亩。咱家有两亩水田,算来得交240斤稻子。就得拿240斤麦子来抵,这样加在一块就差不多得一半了”。
  “这麦子和稻子一样价钱”?
  “卖的话都是六文一斤,买的话麦子七文,稻子八文”。
  大毛有些愣住,想想也有道理,中间商是要赚差价的。又有些算不过来,不知道这用麦子换稻子到底合不合算。就听杨二柱接着叹气道“仔细算起来还是留麦子合算。两斤麦子一斤面,两斤稻子一斤米,但是一斤面足够咱们自家吃一顿了,米的话一斤半都饱不了。富贵三岁前咱家是不拿麦子换稻子的”。
  大毛家这两天一顿的米饭还是这么换出来的。大毛在心里仔仔细细算了下,家里的2400斤麦子,交了一半还剩1200斤,可以磨600斤面粉。一顿一斤,一天就得三斤,只能吃上200天。这米按一斤半一顿算,300斤够吃个200顿,也就能吃上六十多天。怪不得收了这么多麦子,细面却不常见。
  “爹这税也太重了吧!”。大毛忍不住叹气道。
  “那些个朝廷当差的,军队里当兵的,还有那么些个皇亲国戚,他们的月奉粮食部都得咱们这些庄户来出。摊到各家各户就那么多了”。
  大毛在心中感叹,苛捐杂税猛于虎,底层的生活着实不易。


第22章磨面
  过了十来天,村里的麦子都陆续收完了。就有成群的官役,拿着两百斤的大秤,上门来收税。大毛家放在柴房里的麦子,果然被收了个精光。大家虽然心疼,但是交完了税,也了了心中一件大事。
  第二天一早,李杏儿就挑了两个半袋子的麦子,让大毛拿了一个细孔的筛子和一个宽口的笆斗,两人一起去村里的大石磨处磨面。到的时候,已经排了两家人。税没交的时候,粮食都不敢动,这会儿官役们刚走,大家都兴冲冲的磨面来了。
  “王嫂,张嫂,你两来这么早啊!”,李杏儿和前面两位打招呼道。又让大毛叫人,大毛喊了声“王婶,张婶”。然后看了下二人,这王婶不知道是哪个王婶,特别瘦,满面风霜,都看不出实际年龄。这张婶大毛是认识的,就是那个,教杨二柱养蜈蚣的张老爷子家儿媳妇。长了张讨喜的圆脸,看起来比李杏儿大上几岁。
  王婶忙着磨面,就随便答应了声。那位张婶回过头来和李杏儿聊天,“杏子,你家麦子剩了不少吧?“。
  “还不和往年一样,能够吃就不错了”,李杏苦笑着答道。
  “谁说不是呢,这麦子刚打出来的时候,看着多喜人啊。税一交,得,就剩个一半”。张婶子叹到。
  这时王婶子接道,”你们家都还好,还够吃。我家这人多田少的,到了冬天都要勒紧裤腰带的“。又抱怨道”这一个个都是讨债的“。
  张婶子抿抿嘴,有些没忍住的讥诮道“早些年王叔王婶可是开了不少荒地,也尽数留给了你们。后来这地怎么没的,我们外人不清楚,嫂子自己还能没个数吗?”。
  这王婶子红了脸有些恼怒,瞪着张婶子到“怎么没的?你倒是说说这地怎么没的?”。
  张婶子正要张嘴堵她一堵,李杏儿看形势不对,赶紧拉住张婶劝道,“两位嫂子都消消气。王嫂子你家面要淌出来了,赶紧快收了”。又扯了扯张婶子,示意别说了。王婶子本着脸收了面,挑着,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没事招惹她干嘛?”李杏儿看王婶走远了,朝着旁边说到。
  “你听听她说的还是人话,这讨债的只有长辈说晚辈的,哪有她一个晚辈如此说长辈的。什么叫人多?家里就两个孩子,多了那老两口就人多了?”,张婶子犹自气愤到。
  “哎,她这几年也确实不易,一家六口人不到八亩地。家里也没个牛没个车的,干起活来跟个男人似的,又是挑又是担的。你看她这几年老成什么样了”。
  “那也是她活该。你道她家那八亩荒地怎么没的?全都被她娘家哥哥骗了去。她当年也不知道抽的哪门子的风,非要和娘家哥哥合股子做什么生意。背着家里把八亩地卖了,悉数投了做了本钱。八亩啊,这可是老两口子辛辛苦苦的攒下来的,她倒好说卖就卖了”。张婶子说着又气愤又心疼,好像卖的是她家的地。
  “那后来呢?这生意怎么样了?”。李杏儿忙问道。
  “哼,还能怎样,打水漂了呗。等到买主来收地的时候,王家其余人才知道这蠢妇把地卖了。她那会儿还不知错,犹自得意的说娘家家哥哥找了个好门路。可把王家老两口气得半死”。
  “那到底是什么路子呢?”。
  “什么路子?说出来让人笑掉大牙。她自己都没搞明白什么生意,就说是把钱放出去,一两银子放出去一年能收二两回来。这不是放印子钱吗?你说我们这将将吃饱的人家去放印子钱,这脑袋是不是让驴踢了”。
  李杏儿又皱着眉问道”那这钱最后哪去了?“。
  “我估摸着是被她哥哥败干净了。等到第二年的时候只说钱放出去跑了,没要回来。她那个哥好吃懒做的,估计一早就是存了骗钱的心思。那时候王家要不是看着她生了两个孩子,早把她休了。开始几年还好,还夹着尾巴做人,这两年又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越发不像样子”。
  “可能是被这苦日子磨够了,破罐子破摔了”,李杏儿接道。
  大毛听着心想,这和传销的套路有点像。这王婶当年可能一时被洗了脑。
  “对了,明天我和山子娘去河湾摸歪歪,你去不去?”,张婶转了话题道。
  李杏儿有些心动,问道“明个什么时候去呢?”。
  “咱们早点去,晌午回来不耽误做饭。如今早上水也不凉”。
  “那行,我明天忙活好下来叫你们”。
  “好嘞。要是能摸几个大的,杀了红烧,上面贴些细面饼子,可比鸡肉都鲜啊!”。
  “娘,我也去,带上我吧!”,大毛拉着李杏儿手,闪着大眼睛恳求道。李杏儿皱了皱眉。大毛又去拉张婶,“张婶子,也带上我呗?”。
  张婶子爽快笑道,“你想去可得听话,不能往水深地跑。我明天让你倩子姐带着你,你到时候可得跟紧了她”。又和李杏道,“现在水不深,孩子想去就带着吧”。
  大毛赶紧点头道谢。
  这磨是村里的,这拉磨的驴子却是里正家的。每磨出10斤面是要给上一文辛苦钱的。这驴子养的很好,油光水滑。脑袋上蒙了一块红布遮住了眼睛,这一是防止它偷吃粮食,二是怕它转晕。这么大的磨盘,它拉起来看着却并不费劲。磨盘上有一个圆圆的大洞,麦子就是从这里倒进磨盘。
  到了大毛家的时候,李杏儿把麦子倒了进去。小驴子转了二十多圈就有白面溢出来了。面越来越多,李杏儿赶紧拿着高粱穗做的大刷把,把面轻轻扫进筛子里。把筛子对着笆斗筛了起来。面就轻轻荡荡的落进笆斗里。筛个差不多又把筛子里的麦麸再倒进磨盘里,再磨一回。反复两遍才换上新的麦子,怪不得这面没那么白。
  等到磨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这一担80斤的麦子,磨了40斤的面。笆斗里的麦麸,李杏儿也仔细地收了起来。这个可以喂猪。因为得了新面,李杏儿高兴,就想着做一顿细面食。去菜园里,割了一大掐的韭菜,让大毛理了,洗了。再散开,晾在盆里。
  挖了五大碗面,放在面盆里,加了水,李杏儿使劲揉了。揉搓按压了几十遍。待面有了劲道,就搓成长长的条。再切成一段一段,拿了细细的擀面杖,擀成一片片饺皮。
  摊了三个鸡蛋皮,搅碎。把晾了水的韭菜,也切碎,和鸡蛋皮一起拌匀,在锅里略炒了炒。拿了刚擀的饺皮,包了这韭菜鸡蛋馅的饺子。
  富贵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包完了。李杏儿叫富贵,添水烧火。火烧开的时候,饺子已经都包好了。大毛数了数,总共有84个。锅大,一锅煮了40多个。富贵又烧了几把,待到饺子都浮起来,李杏儿拿了两个碟子,把这40多个饺子捞了出来。又就着刚刚的开水,把剩下的都下了。这样又装了两碟子。把四个碟子放在中间,又放了碗醋。
  一家人,蘸着醋吃着饺子,吃的极畅快。新面很有劲道,自家种的韭菜又香。大毛简直吃得停不下来,一气儿吃了18个。四盘饺子被吃得干干净净,富贵叫着晚上还要吃。李杏儿则答应晚上做手擀面。
  晚上的手擀面又粗又有劲道,和面的时候加了两个鸡蛋。面汤是土豆鸡蛋的面汤,极鲜美。大毛的小肚子又撑的挺挺的,一时半会儿也不能睡觉。就拉着富贵,在自家场机上走了几圈。顺便吹吹这山里的晚风,赏赏这山里的夜景。


第23章摸歪歪
  这日大毛早早起来,积极主动的揽了喂鸡扫地的活。李杏儿怕让别人等,也起得早,忙的利索。一大一小兴冲冲挎着篮子下去的时候,太阳才刚刚升起。
  张婶子也忙好了,看到她两,赶紧带着女儿出来了。倩子跑过来拉着大毛的手,嘱咐道“你今天可得听我话,不能乱跑”。大毛看着这个九岁的姑娘一本正经的小样子,有些好笑,点了点头。
  到了山子家,山子娘还在吃饭,不过也不叫人等,拿了张饼就走了。碗筷丢给她儿子,山子洗。
  张婶子打趣道“山子这是既当儿子又当女儿。李嫂子好福气”。
  说完几人都笑了。山子娘即是李婶子,笑着自夸道“我家这儿子不仅会洗碗筷,还烧的一手好饭菜。田里活也做得。以后谁嫁进我们家有的是福享”。这李婶子个子高大,得有个1.7的样子,嗓门洪亮,脾气直爽,样貌,额有些略逊于平常。
  倩子听完这话,对大毛眨了眨眼。大毛猜不出她啥意思,不好回应,只茫茫然看她。
  几人说说笑笑,没一会就到了河湾处。就是两岸都是春菊的那条河。这会儿花早谢了,不过两岸郁郁葱葱的青色,也很养眼。
  几人卷起裤腿,捋起袖子,挑了一浅水处下脚。三个大人走在前面,两个小的跟在后面,李杏儿时不时地回头看看。两个孩子一入水就开心坏了,好像孩子小的时候多是喜欢水的。大毛仔细看还能瞅见水里的小鱼,可想这水该多清澈。这么个好环境,在上辈子是多难得。
  倩子摸起了一个歪歪,拿在手里对大毛道“这歪歪虽然和石头有些像,摸在手里感觉还是不一样的”。大毛伸手摸了摸,滑滑的,就是黑色的长贝壳,六七公分的样子。“倩子姐,我知道了”,大毛脆声答道。
  这歪歪极是好摸,大毛有时,一手可以摸两个。手在水底,还常会碰到些小鱼,每每大毛总是要扑腾两下,想抓个一二。无奈人小手小,每次都是徒劳。李婶子没一会儿倒是捉了条鱼,说是钢针子,差点被划破了手。大毛跑去看,见是一条手掌大的昂刺鱼。
  不过大半个时辰,大毛就摸了小半篮子,若不是借着水里的浮力,早就挎不动了。她手紧紧握着篮把子,趴着随水飘了会。这水不到20公分深,也不怕淹着,好玩极了。大毛闭着眼睛想,这可比温泉什么的舒服多了,富贵每次泡澡应该比这还要舒爽。倩子看着有趣,也学着大毛趴了会儿,傻孩子不知道抬头,咕噜噜的喝了几口水,吓得赶紧坐起来。其实伸长腿坐在水里也很有趣,可以感受水的流速。
  又摸了会,三个大人决定往前面深水处摸大歪歪,运气好,还可以摸些鱼。两个孩子要跟着去的话,就在岸边玩,不去的话就自己留在这里乖乖呆着。孩子都想去看看,就跟着了。
  大人们把篮子都放在岸上,因为水深没过篮子,歪歪就跑了。两个孩子这会浑身湿透透的,也不觉得冷,反而觉得屁股下的石头有些烫。这深的水是真的很深,大人下去都到了腰间。除了李婶子,另外两个都不会游泳,大毛看着有些担心。
  水深不见底,摸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不过她们三也有些经验,都往边上草丛里摸。“呦,总算扣出来一个,今年这歪歪个头真不小”,李婶子摸了一个,扔到岸上的草丛里。大毛忙帮她捡了,放到她的篮子里。是个大河蚌,都快有30公分长了。
  “咱们每年只能在这河里摸摸,每次也摸不到多少。吴家庄水库下面那条大河里,歪歪真是又大又多,去年我家山子爹去摸了两麻袋,挑回来的。那个肉真是鲜,天热一顿两顿也吃不完,我都给剪碎晒了。过冬的时候拿出来和干豆角一起烧烧,那滋味别提多好了”。李婶子是个喜欢说话的。
  “快知足吧,能在这摸就不错了。我可听说早个几十年,女的连腿脖子都不能露出来的”,张婶子接道。
  “可不就是,我要是投成个男胎多好。想去哪摸就去哪摸,还能打赤膊摸。这给我生了个男人的个子,男人的脸,咋不连着给全乎了”,李婶子玩笑道。
  大家听了都笑起来,李杏儿稳了稳说道,“咱们这就图个好玩的,这大歪歪还好,又好弄又好吃。那小歪歪我是最厌烦弄的,也不喜欢吃。要不是图个趣,我才不摸这劳什子的”。
  “小歪歪晒干了留着冬天吃,又能开开荤,味道也好。比鲜吃好吃多嘞”,李婶又说道。
  “要多放辣椒,烧的辣辣的,也不差的”,这是张婶子。
  “哎呦,这有条大鱼,两个妹子快帮忙过来拦一拦”,忽听李婶子叫到。剩下两个听了赶忙围过去。
  “多大啊?”,张婶子边摸边问道。
  “估摸着有个两斤多”,李婶子答道。
  “那是不小”,李婶子小心往李婶子靠拢。三人越来越近,两个孩子在岸边看着都有些紧张,恨不得下去帮忙。
  “块快快,就在这片,我刚碰到鱼尾巴了”,李杏儿说道。
  没一会儿,三人不时你碰了一下,我碰了一下。这鱼也是急了,还往水面蹦了下,激起一圈浪。李婶子眼明手快的一把抱住了。嚯,好大一条土鲶鱼,又肥又胖。李婶子从岸边拔了两颗草,把它穿了起来。倩子帮她拴在了篮把子上。
  眼见就要晌午了,三人却越摸兴致越浓,谁也不提回家的事。今年的大歪歪真是又大又肥,每人都摸了十来个了,也不少了,可都没停手的意思。大毛忍不住说道“娘要不我先回去烧饭吧?”。大毛是真想自己先回去,让她娘再多玩会儿,不,多摸会的。
  三人这才仿佛刚意识到天已不早,磨磨蹭蹭意犹未尽的上了岸来。三人衣服是都湿差不多了,不过也不怕,这麻布湿了也不会贴在身上。再者这大太阳,没走出河湾就干了。早上李杏儿在篮子里放了个麻袋,这会把大歪歪和大毛摸的小歪歪倒进了麻袋里,和大篮子一头一个,找了个棍子挑了。棍子是圆的又咯人又不受力。
  大毛挎着空篮子跑在前面,想着回去叫她爹拿了扁担来接一接。没一会就把她们甩的老远。大毛回去的时候看二柱正在刮土豆,赶紧和他说了。二柱拿了扁担就去了。大毛掀开里锅锅盖看,她爹烧了稀饭上面溜了十来个杂面饼子。大毛叫来富贵烧火,炒了个土豆片和茄子丝。
  李杏儿和二柱回来的时候,茄子刚下锅。二柱把大歪歪倒进了门口的破锅里,加了水渡着。又把里锅的饼子稀饭盛出来,刷了干净,把小歪歪到了进去。加了水后,大锅都快满了,又架了柴火。这会儿饭也好了正好吃饭。
  饭后大毛又累又困,去睡了一觉。醒来时,富贵去放牛,二柱去干活了,李杏儿则在树底挤歪歪。被煮了的歪歪全部炸开,李杏儿一个个把里面的脏污挤出来。大毛也搬了小凳子来帮忙。
  这小歪歪足足挤了大半木盆。李杏儿又一遍遍把它洗净,去屋里拿了剪刀和小竹扁。把小歪歪一条条剪了铺在竹扁里晒了。
  晚上大毛就吃到了比鸡肉还鲜的大歪歪肉。李杏儿杀了5个大歪歪,洗净绞成了块。用新鲜的豆角烧得辣辣的。上面还贴了细面的锅贴,一点不比小鱼锅贴差。这河鲜的鲜味和海鲜家禽的鲜味不同,各有千秋。这肉很有嚼劲,咬起来咯吱咯吱的。大毛蘸着汤汁吃了好大一块锅贴。
  作者有话要说:写着都想吃一口了


第24章揪杏子
  这天下午,大毛躺在大石头上。麻袋叠的四四方方的垫在脑袋下面,翘着二郎腿,摇着脚丫。鞋子脱了放在旁边树下,嘴里还叼着一棵毛咕咕草。一副闲散惬意的样子。忽地有什么东西砸在了身上,大毛睁开眼,发现是两颗青杏。
  富贵和成才在下面潭子里洗了手脸,正往这里走。这杏子正是成才扔的。
  “你俩怎么没扒蜈蚣?”,大毛揉着眼坐起来。
  “今天热死了,还扒什么蜈蚣。你睡在这里倒是凉快”。富贵说着坐在了一旁,卷了草帽扇风。
  “成才这杏子洗了吗?哪来的?”,大毛看着手里的杏子问成才。
  “洗了,你放心吃吧,管它哪来的。喏,还有两个桃子,你俩一人一个”。
  富贵接过了,咔嚓咬了口,声音清脆。
  大毛有些犹疑,“不会是偷的吧?”。吴家庄在旺山的北坡上可是栽了漫山遍野的果树。那旺山与大王山相交,离这里不远。大毛每每路过,看树上的果子结得又大又密,总是馋涎欲滴,好不容易才能控制自己的魔抓。
  “瞎说啥,那要让我娘知道了还不打断我的腿”。成才抿抿嘴,皱了皱眉,有些不太高兴。
  大毛也觉得刚才那话说得有些讨人嫌,弥补道,“不是,是我每次看着都想偷几个”。
  “什么?大毛你可别学那些没品的。要是被人逮到可别说我是你哥哥,我可丢不起这人”。富贵瞪着大毛,气鼓鼓地道。
  “哎,大毛你要想吃,傍晚回去我带你们去揪。我偷偷跟你们讲”,成才压低了声音道“我是在顾家门口揪的”。
  大毛还没反应,富贵却炸了起来,“你这胆子也太大了,王婶子知道还不扒了你的皮”。
  “顾家给你揪?”大毛暗暗想这揪顾家的怎么就不是偷了?难道是主人家同意了的。
  成才又抿了抿嘴看了看大毛,无奈道“北头老树林里的顾家,人都没有一个”。
  “你去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东西?”富贵也压低了声音,三个毛茸茸的脑袋凑到了一起“我听大人们说他们家前些年闹鬼可闹得厉害。晚上隔得老远都能听见鬼哭狼嚎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我可听说他们家二女儿活活被吓死了,这一家子才慌慌忙忙搬了家的”。
  “什么鬼不鬼的,我是不信的。我估摸着他家女儿是得了什么病才死的”。“这要是有鬼就好了”,成才说着眼神有些愣。
  “那咱们傍晚还去吗?”,大毛打岔问道。
  “那得问你俩,你们敢去吗?”,成才回了神挑眉问他们。
  富贵有些犹豫,他既害怕真的碰见什么不干净的,更害怕李杏儿的一顿胖揍。那地方对于王家村的人来说算是个禁忌,平时提都不给提的。正想算了,就听见大毛说话了“敢啊,怎么不敢呢?”。
  大毛倒不是受了这激将法,而是着实被勾起了兴趣,想去看看这顾家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又被吴家庄的果子勾了那么久,很想体验一番摘果子的乐趣。
  富贵原本的话被堵在嘴里,改口问道,“那咱们跟娘说吗?”。
  “先斩后奏吧”。
  “什么意思?”成才和富贵齐齐问道。
  “咱们回去先跟娘说去找成才玩,揪了回来再告诉她”。
  “那还不被揍死,你傻不傻。我就不和我娘说”,成才看着这兄妹两有些恨铁不成钢。
  “说不说的,到时候看情况吧”,大毛是挺想摘了果子带些回去给爹娘也尝尝的。那这果子怎么来的,总是要有个由头的。
  大毛咬了口杏子,酸得鼻子眼睛都皱了起来。不过很奇怪吃一口还想吃一口,扭曲着五官把两个杏子吃了。回味下还觉得味道不错,除了酸还有些甜有些脆。
  傍晚回去,富贵拴好牛,磨磨蹭蹭的不动。还是大毛跑过去,面不改色的和李杏儿说了要找成才玩的事。
  三人沿着小路,偷偷摸摸的朝老林子走去。路上多是杂草并不好走。其实离得真的不远,不到一刻钟也就到了。这老树林多是些杂树,有榆树,洋槐树,泡桐树,链枣树等。树林中,有一大片比较空旷的地,顾家屋子就在此处。三人只见高高的院子,正前方有扇对开的厚重木门。这门用了把鱼儿形的铁锁,牢牢的锁了起来。锁上已是锈迹斑斑。
  大毛抬头看院墙,这墙比她们家的高得多,隐隐看见上面还插着些碎瓦罐片。这偌大一片林子里就这么孤孤单单的住着一家。大毛心想,这阴森森的地方就算没鬼,有个风吹草动也要吓个半死,就不是一个适宜居住的地方,怪不得搬家。
  这倒是她想岔了,人家没搬家的时候这树林可没这么茂盛。那时候果树还不能挂果子。
  现在这门前的十几棵果树已枝繁叶茂,果实累累。今年雨水足,果子都快结成了串,个头又大。富贵这一路本还忧心忡忡的,这会见了这么些果子,已是两眼放光。
  “咱们挑大的揪了,也别揪多,都还青着,等熟了咱们再来”,成才看兄妹两满眼精光的样子嘱咐道。他有些得意也有些踏实,一个人来的时候嘴上说不怕,心里总是毛毛的。
  桃树低矮,枝丫又多,比较好爬。但桃子只红了一点尖尖,成才安排大毛揪桃子,他则和富贵揪杏子。杏子其实也刚有点黄意思,但是杏子熟透了既招虫子又招鸟儿。况且孩子们还是很喜欢吃青杏的。
  大毛于爬树一行真是不甚精通,这树最矮,奈何人也小。没往上爬几下就掉下来,反反复复爬了五六次才抓住树枝爬到枝丫上坐着。坐定一看,这球球的桃子,长得又大又青翠,看着还有些不忍心摘了。她去看另外两个小伙伴,成才早就爬了上去,已经摘了几个兜在衣服里。再看她哥哥还哼哧哼哧的爬在半树上。富贵双手抱树,两腿绻着,用膝盖夹着树干,摩擦用劲,手脚慢慢往上。也是一副不甚熟练的笨重样子。
  大毛也不挪窝,在一棵树上挑了近处的八个大桃子摘了,也掀起衣服兜着。但是夏天天热只穿了一件外衫,衣服一掀,小肚子就露了出来。大毛把兜扎在腰上,背着两人,蜗牛般挪了下来。把桃子放在地上,衣服理好。
  这时天已经有些擦黑,还慢慢起了风。成才和富贵也都下了来。大毛分了成才4个桃子,其余的都放到富贵兜里。
  “哥,咱们回去还是和爹娘说了吧,这里我看也没啥”。
  富贵想了想点头同意。
  “你俩说归说可别带上我,等回去了我还要偷偷把这些藏在房里呢。我娘要是知道了,我以后就别想来了”。
  成才话音刚落,这风忽地大了起来。隐隐地有些呜呜声传来,声音又低又沉。大毛吓了一跳,她现在可没那么相信科学,笃定世上无鬼无神了。哆哆嗦哆嗦的说,“成才,你要如愿了,这世上搞不好真的有鬼”。
  成才早就吓得脸色苍白,又听大毛胡说,吓得拔腿就跑。还不忘叫上吓傻的兄妹二人组。
  三人一气跑出了林子,快跑到成才家才停下来。大毛这会儿回过神来,心里也稳了稳。看两个孩子惊慌失措的样子,开口哄道“你俩也别怕,刚才估计就是风太大卷起的口哨。冬天的时候不是常常听到吗”?
  成才本想反驳,这根本就是两种声音。转头看看富贵和大毛还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虫的话晚上再捉


第25章顾家辛秘
  夏日天长,两个孩子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透。这时心情已经平静下来,富贵决定去找爹娘坦白从宽。
  大毛把桃子杏子洗干净了,放在盆子里,端到了饭桌上。富贵期期艾艾地说道,“爹、娘,我刚刚带着大毛去顾家门口揪了几个杏子桃子”。说完低着头也不敢看大人。
  “顾家?老树林的顾家?”李杏儿的声音颇有些严厉。
  “嗯”,富贵蚊子似地应了声。
  “我看你俩是皮紧了,那地方阴森森的,大人都不敢去。你俩长能耐了”。李杏儿训斥道。
  二柱皱着眉头没说话。
  “爹,他们家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是不信这世上有鬼的。那地方其实是个好地方,果子结得又大又甜。不信你们尝尝”。大毛半真半假胡说到。
  “这要是有鬼也是顾家自己造出来的”,二柱有些嘲讽地说道,又觉得有些话对着孩子说不太合适。“那地方也没什么,不是什么去不得的地方,只是缺了点人气怕有些虫蛇”。
  “可是。。”大毛有些犹豫地说道“我们走的时候听到些奇怪的声音。风大起来的时候整个林子里呜呜的”。
  “这也不奇怪,顾家这些五花八门的东西最多”,二柱说着倒是淡定。“你俩怎么想起来跑到顾家揪果子的?那地方人去的少,大家都差不多忘了那些果树”。
  因为答应了成才,富贵就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听成才说的,是他先找到的”,大毛倒是不犹豫,又追加道,“你们可别和成才爹娘说啊”。
  二柱拿了个桃子吃了起来,虽还未熟透,已经很脆甜了。“你们以后想吃就去摘,拿个棍子,注意蛇虫”。
  “这怎么能行,那地方阴森森的,几个孩子去我哪放心?”,李杏儿不同意。
  “那地方就树多了些,别的也没啥,没事的”,二柱一句话这事也就这么定了。
  李杏儿瞪他一眼也不做声了。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李杏儿才和二柱抱怨“你怎么能让孩子随便去那地方?他们家以前做什么营生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说他们家那会儿到底为什么搬的那么匆忙?”二柱不答反问。
  “哎,谁知道呢。只是可惜了槐花,多好的一个姑娘啊,每次见我都亲热的叫声嫂子。我还记得生大毛那会儿生的早了些,你帮二哥家收菜不在家,还是她给我找的王婆,跟着忙前忙后。后又托了人去镇上寻你”。李杏儿说着忍不住有些哽咽,“你回来也是极感激她,送她些吃食她也不要。反而经常带些好吃好玩的来哄富贵。长得白净俊俏,两个酒窝笑起来多喜人啊。后来才短短几月,这人怎么就疯了”。李杏儿说着忍不住哭出了声。
  二柱伸过膀子,拍拍她的肩膀叹道,“就是生得太好了,我们这普通人家,女儿生得好,哪里是什么好事”。顿了下接着道“还好咱家大毛长的像我,以后哪怕嫁人我和富贵也能护着”。
  这话李杏儿是一点也不爱听的,“大毛除了黑点像你,剩下哪里像了?等长大了长开了就好看了”。
  自家女儿长得什么样,二柱心里还是有数的。除了眼睛大点,那蒜头鼻子大脑门,和他一个模子的大方脸,就算长开了又能好看到哪去。又把话题岔了回去,“我估计那顾家是挖得了什么值钱的宝贝”。
  “即便是得了什么宝贝,也不用搬得这么匆忙吧?跟逃荒似的”。
  “谁知道呢。凭他们自己家是挖不出什么宝贝的。那段时间他们家招了些不三不四的人,搬得这么急,搞不好是想独吞”,二柱揣测道。
  李杏儿一听这不三不四的人,就想起槐花。恨声骂道“这一家子畜生,不得好死”。
  “一家子混人,有什么宝贝能比得上儿女亲人”,二柱也跟着叹道。“不过我觉得这槐花长得和他们家人一点都不像。他们在这落户的时候槐花还小,看着就不像是我们庄户里的孩子”。二柱突然侧躺着身子对着李杏儿道。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顾家从上到下就槐花眉眼周正,性子良善。你说,槐花不会是他们拐来的吧?”。
  “不是没可能,这家子,连人家祖坟都能扒的缺德玩意,还有什么坏事干不出来。我估摸着他们是找到小姐坟了。弄不好当年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这小姐坟也就是个故事罢了,还能真有?”,李杏儿有些不信。
  “那顾家老头刚来的时候,话里话外的可没在村里少打听。真真假假的,谁知道呢”。
  两人说着说着倒是有些困了,李杏差点忘了她一开始气什么的。这会儿又想了起来“他们家经常扒些有的没的放家里,那林子可阴气重点很,你怎么就能放心孩子们去呢?”。
  “哎,那片林子地一直就那样,说实话,他家搬过去还有了点人气。这几年树长高了,村子里又各种流言,大家才觉得阴森了。他们家从坟里刨出来的那些东西能带走的早带走了”。
  “那大毛说的呜呜声是什么东西?”。
  “那个我知道,顾老头不知道从哪弄的破陶罐一样的东西,风一吹就呜呜的”。说着还笑起来,“估计把三个孩子吓得不轻”。
  两人说着说着声音慢慢越来越低,渐渐睡去。
  大毛却闭着眼睛睡不着了,感情这顾家是个盗墓的啊。听了半天也不知道这顾家姑娘到底是如何惨死的,这小姐坟又是个什么典故。大毛隐约觉得这小小山村还有了点藏龙卧虎的味道。


第26章纳凉
  也不知道这是几伏天,整个山都热得静悄悄的。牛儿们在水库里泡了一中午,这会儿倒是可以顶着大太阳吃草。大石头上坐了好几个孩子,不远处的树荫下还有几个老头。好不容易把牛儿赶上山,都热得蔫头巴脑的。
  富贵和成才这些天都要等凉透了才去扒蜈蚣。这会和大毛一起坐在这里,文静已经不上山了。他们这些天晚上没事就去顾家摘几个果子。成才爹娘也知道了,成才主动招的。他见富贵大毛坦白了以后反而可以正大光明去了,很是心动,前些天也鼓起勇气告诉了爹娘。被他老娘一顿胖揍,警告他不许再去。还是李杏儿劝了几次后来才松口让他去的。
  周围人多,三人很默契的都没把带来的果子拿出来。
  “也不知道这时爹娘下地没有,这么热的鬼天气。这草怎么回事怎么就除不尽了?”。大毛家这些天又开始除草了,一轮一轮的。
  “草不就这样吗,见风长的。山芋也快能收了,锄不了几回了”,成才回了她。
  “草锄完了差不多就该收花生了。到时候我要在家里帮着起花生揪花生了。大毛,你就得一个人来放牛了”。富贵心里想着和起花生相比他更喜欢放牛。
  “哥咱们晚上回去拔几棵花生吧,揪了煮着吃。还可以扒几个山芋烧稀饭”。大毛想吃盐水花生了。
  “行,回去到屋后的时候你把牛赶回去,我去拔花生。山芋就算了,再长长”。
  “好嘞。成才你家地远,你也去拔几棵吧”,大毛慷慨相邀。
  “算了吧,我娘这几天热得不想动,懒得洗啊煮啊的”。
  大毛想想也是,决定回去她自己来做。李杏儿这几天实在辛苦,白天做活,晚上还给她扇扇子。
  富贵下午居然拔扒了6条蜈蚣,4条大的,两条小的。其实没扒多会儿,蜈蚣都热得出来找水喝,好扒些。回去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但天还亮,山间暑气退得算快的,这会稍稍凉快起来。
  大毛把牛拴好,富贵就拔了5棵花生回来。花生秧子有些微微泛黄,花生果子结得挤挤挨挨的,黄橙橙的一窝看着十分喜人。今年确实是个好年成。天干,这花生果就带了点干土,抖一抖就掉个差不多了。
  大毛把花生果摘到盆子里,去井边压水洗净,才去吃饭。饭后,李杏儿在外锅刷锅,大毛在里锅煮花生。这天是真热,火刚着起来,大毛就出了一脑门子汗。不过为了吃她还是很能忍的。
  这花生嫩,好煮好入味。等李杏儿锅刷好的时候,大毛的花生也好了。李杏儿用沥水的小竹扁盛了,去井边用凉水冲了冲。大毛则在锅里加了水,烧了洗澡。
  富贵第一个洗澡的,他洗得极快,大毛都怀疑他是不是全身都沾到水了。没两分钟就好了。
  等大毛洗好澡,准备在场机上坐着乘凉吃花生的时候,发现场机上多了两张床。富贵正光着膀子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吃花生。上风口处有个大瓷盆子,里面熏了些艾草。
  大毛也有样学样,躺在了另张床上。这洗了澡本就去了些热气,这床又铺的竹凉席,没一会大毛就凉爽起来。这小风微微一吹,每根汗毛都叫着舒爽。白天的时候她还想着今晚估计是睡不着了,不想这里风气这么开放。
  富贵却突然坐起来,穿了布鞋拖,往下面走去。
  “哥你干什么去?”,大毛勾着脖子问。
  “我去叫成才家也来这里凳床睡”。富贵风风火火的跑了。
  大毛仔细想想,对这事也没啥映像,也不知道是不是每年都如此的。这两家人大大小小,男男女女的可以睡在一个场机上?大毛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其实有时候生存条件艰苦,就没了这么多不实用的礼数。
  没一会富贵就回来了,后面带着成才,两人一人搬了条大板凳。放好后,成才又回去了。
  “大毛,你等下得睡大扁咯,成才家就一个竹巴。等下王婶子和咱娘睡一床,你睡大扁。”富贵又躺了回去吃起花生。花生壳攒了一把丢进床边的竹筐里。
  大毛听得有些愣,这会倒是有了些记忆。去年也是睡过大扁的,大扁是个圆形,大概一米五的直径。也是竹子编的。
  等到爹娘都洗好澡的时候,成才一家子又搬了凳子,扛了竹巴过了。二柱和李杏儿赶紧从家里抬了大扁出来。这扁李杏儿傍晚的时候就刷好了,显然是准备好的。
  大毛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大扁里,觉得不太舒服。这圆形也就中间长点,两边越来越短,一点也不好翻身。况且这扁边上是高出来的,大毛躺下的时候,觉得风都小了点。心里暗想“这成才家有些不自觉啊,虽然乡里乡亲互帮互助是好的,也不能舒服了自己,苦了人家啊。她稍微再长高点,这大扁还哪里能睡”。
  开始时有些埋怨的,不过等心静下去慢慢睡熟,第二天醒来又觉得没什么了。


第27章人没了
  这天一日热过一日。这日上午大毛早早的就把牛拴在水库,自己回了来。
  到家的时候爹娘正带着富贵在洋槐树下揪花生。现在每天一早,他们先去地里起花生,热起来的时候把花生用板车拉到树底,边乘凉边揪。揪下来的花生倒在场机上晒。
  大毛回来后,也自觉搬了小凳子,坐下一起揪。这花生晒干收起来,冬天的时候剥出米子。一大半留着榨油,剩下的,一部分做来年的种子,还有一部分做菜。这里的素油,基本上都是花生油,这花生种得多,一年到头的也不缺油吃。大毛是很喜欢花生油的,有股子花生的清香。
  家里这两亩多的花生已经足足收了四天,今天第五天了。
  “爹,咱家这花生还要多久收完?”,大毛问道。
  “快了,都起完了,今天上午估摸着也就揪完了”。
  大毛听了干劲十足。这花生好揪,结得密,秧胳膊很脆,稍微用力就掉了。因为是自家留着吃用,并不卖,也不用管好看不好看,直接往篮子里丢。这一把把的一会就小半篮子了,很有成就感。
  李杏儿看天差不多了,就起身做饭去。剩下三人也没揪多会儿,就干完了。大毛富贵,拍拍屁股就去洗脸洗手。二柱把花生挎到场机倒了晒。花生秧子也拿叉子往太阳地挑了挑。晒干了,冬天可以喂牛也可以烧锅。
  大毛正准备去帮帮李杏儿,就见成才娘急匆匆地往她家跑来。李杏儿出来把她迎回家去,还不待问她什么事,她自己就压低了声音说了,“山子他娘没了!”。
  李杏儿吓了一跳,忍不住抬高声音,“嫂子快别瞎说,我前个还看见她呢,人精神的很”。
  成才娘有些急促地说,“可不就好好的,晌午刚淹死的,你说亏不亏”。
  李杏儿打了个颤,刚刚还一点不信,听了这话信了一半。也不多说,扯了围裙就要去看看。
  大毛刚刚在旁边也听见了,又惊又疑,也想跟着一道去,被李杏儿训斥了声,只得老实在家烧饭。大毛心里想这事多半是真的了,王婶子不会拿这种事情玩笑。她想想上次一起摸歪歪的时候,多鲜活的一个人啊,怎么说出事就出事了。她又暗暗祈祷,可能只是憋了气,或许能救得过来。又觉得不大对,山子娘是会游泳的,力气又大,轻易也不会淹到啊?大毛这饭烧得走神,土豆片都炒糊了。
  二柱现在也下去了,就剩两个孩子在家里。富贵有些茫茫然然地说,“山子要是没娘了可怎么办?”。
  两个孩子把饭菜盛好,就坐在凳子上等着。菜都凉了,大人才回来。
  富贵看两人忙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大毛看爹娘脸色都不大好,心里想着,“这怕是真的没了”。也不开口去问,只默默吃饭。
  下午放牛的时候,大家都在议论这事。成才、富贵、大毛没有去大石头那,找了个树底坐着。
  “成才,你娘有没有说,山子娘到底怎么回事”。大毛望着成才问道。
  成才犹豫了下,说“我娘说山子娘多是被害死的”。
  大毛只是想问问她到底怎么被淹死的,没想到这事还没那么简单,倒是吃了一大惊。
  成才低过头来继续小声说,“王婶子是跟着大花母女一起去河湾里摸歪歪的。我娘说,王婶子,水性好,对那又熟,断不会被淹死。只怕是和那母女有关”。
  “既然是一起去的被淹死了,那大花母女回来也总该有个说法吧”。
  成才学着他娘的冷笑,道“却是有个说法。那母女一边抹泪一边和大伙说,她两人为了救王婶子,差点把自己的命都搭上了。可惜王婶子太重,她们也不会水,只能眼睁睁看着王婶子越漂越远。要不是河下干活的村户,这人都捞不上来”。
  富贵听着生气,“她两自己救不了,怎么不叫人?早叫了人或许还能救回来”。
  大毛听着有些皱眉“王婶这年年都要摸个不少次歪歪,哪里水深哪里水浅最是清楚,怎么会被淹到?”。
  “可不就是。我娘说,多半是大花娘被淹了,王婶子为了救她才把自己淹死了”。
  大毛觉这个很有可能,“要是真被救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那娘俩又干嘛这样说呢?”。
  “她家可不是什么好人。估计怕山子爹赖上她家吧”。成才猜到。
  大毛觉得成才说得有些可能。这大花娘俩她是知道的,尖酸刻薄,为人小气。这种事情她们也是能昧着良心,撇了干净的。
  “哎,可怜了山子。也就比我大一岁,以后就没娘了”,富贵叹气。
  “我娘说山子哭得不成人样了,抱着他娘不撒手,可可怜了”。
  大毛还记得王婶子说起山子时,眉飞色舞的样子。这才多久,居然真的没了,真是水火无情。
  晚上的时候大毛特意装睡,以为父母会说些什么。不想两人什么话没说,直接就睡了。等大毛真要睡着的时候,隐隐听见些哭声。仔细分辨却是李杏儿在抖着身子,小声呜咽。


第28章収果子
  这些天,杏子和桃子都差不多熟了。杨二柱下午干活的时候正好碰到成才爹,王栓。两人商量着,傍晚回去带着娃一起去顾家,把果子収了。省的被那些个野鸟祸害了。
  孩子们回来的时候,听说要和大人一块収果子,各个都开心的很。拿筐的拿筐,拿篮子的拿篮子,拿扁担的拿扁担。带好装备,大小五人尽量悄悄地往老树林走去。
  有大人带着,这路似乎都变短了些,没一会儿就到了。孩子们还好,这些天不知来了多少次,可以说是看着果子一点点变熟。两个大人却是第一次来,不免被这黄澄澄,红彤彤的果子闪了眼。庄稼人是最喜这硕果累累的丰收景致。
  他们先摘起桃子。这低矮处的桃子,两个大人伸手可得。杨二柱一边揪一边想,这十来棵果树都给摘了的话,可不少。他们两家也吃不完,多了既放不住,又打眼。村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偷了吴家村的呢。两家要是把这果子都占了,即便可以卖些银钱,也必会惹得旁人不快,到时候白白惹了麻烦。不如明个和里正说说,让大伙都能摘些尝尝。这样还能有个情份。
  二柱这样想着,却犹豫着不好开口。毕竟这果子是人家成才先发现的,能带着他们家一起已是情分。这再告诉别人,来年两家孩子们可就不能吃得如此畅快了。
  却不想,这边王栓先开了口,“二柱,你看这么多果子,咱们也吃不完。都摘了到时候坏了怪可惜的。咱们今天摘够,明天我和大伙说了,大家想来摘的就来摘点”。
  二柱有些感动,觉得栓子哥和自己心有灵犀。“栓子哥真是好义气。要不你明天和里正说说。这样大家都能吃到些,咱们也不落怨怼”。
  “行,我明个一大早去找里正。这果子再不摘要熟透了”。成才爹听了二柱的夸赞,裂开了嘴。
  “那咱们就别紧着哪一棵树揪,每棵都揪点。这样大家到时候也不知道咱到底揪了多少”。二柱是个聪明的。
  大人把这话和孩子们说了,富贵和大毛觉得有道理,做人不能太贪。成才在心里朝着他老爹默默翻了个白眼。他爹大致什么想法他是知道的,不过是想着大家都夸他一声好罢了。他爹是最好面子的,要是让人知道他家偷偷摸摸把顾家的果子揪了,他得臊死。老话说知子莫若父,有时儿子也是十分了解老子的。
  两家决定各摘一筐桃子,一筐杏子就行,不多摘。这桃子就摘得十分快,大人站在树下摘。孩子把7棵桃树挨个爬了遍,每一棵都挑那些又大又红的摘了。富贵和成才,看见特别诱人的,就揪了在衣服上蹭蹭,直接啃起来。桃子快熟透,已经没什么毛了。果子摘得快,大家也不赶,就边揪边吃起来。
  筐里的桃子越来越多,没一会儿就满了,孩子们还揪得意犹未尽。
  这杏子就麻烦点了。二柱也不让孩子们爬树,找了根枯树枝,挑那大的敲了下来。孩子们就在树下叽叽喳喳的拾进筐子里。有那摔坏的,孩子们也都捡起来,掰开直接吃了肉。这杏子就剩一点酸味,甜得很。哪怕是那没摔坏的,轻轻一掰也就开了。
  等到装杏子的框子也满了,三个孩子还有些恋恋不舍,不想走。有大人在也不怕天黑,又都爬到桃树上赖着不走,大人没办法,就由着他们又摘了半篮子桃子。大家这才尽兴而归。
  第二天,李杏儿拿大花篮子装了一篮子的桃子杏子,准备给镇上的两个舅舅送去。这大舅家种的梨子,二舅家栽的柿子,每年熟的时候,两家都送好些过来。今年难得能回送一回儿,李杏儿很是高兴。花了一文钱,坐了高老头家的牛车去了镇上。
  成才爹果真一早就把这事告诉了里正。里正也姓王,叫王有志。成才爹论辈分得叫他一声叔,可是这王有志也就比他大上个两岁,他有些叫不出来。这些年也都是有志有志的叫着。王里正也不计较这些,听了他的话不禁夸道,“栓子是个不藏私的,这么个好事也不藏着。那老树林平日里还真没人去。等下午我叫上些人,把果子都摘了,到时候大伙一起分了”。
  村户们一听说要摘果子,这免费的劳动力都积极得很。因着人多,大家也不担心这顾家闹鬼。大大小小的去了三十多个,成才带着富贵和大毛也去凑了热闹。
  这老树林里闹哄哄的,一会这个叫一声,一会那个喊一嗓子。文静早跟着她三哥来了,看见大毛忙大声叫她。大毛跑过去,文静偷偷递了个大桃子给她。这会都摘了大半,孩子们揪得时候难免顺带吃些,像这么大的已经找不到了。大毛这些天也时不时带些果子给文静,不过文静自家就有几棵果树,并不太稀罕。
  大毛四处看看,居然看见了山子。这还是从李婶子出事后,大毛第一次见到他。山子正本着脸,埋头摘桃子,旁边有人叫他,他也不理。山子承了他爹娘的缺点,一双小眼睛,鼻子有些塌,脸方。可能皮肤有些油,起了不少疙瘩,肤色黝黑。唯一的优点可能是这大个头了。大毛似乎有些明白,摸歪歪那天,倩子为何对她眨眼睛了。大毛又想起李婶夸他的时候眉飞色舞的样子,心头有些一顿。
  山子以前她也是见过几回的。他似乎很喜欢大毛,每次都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有时候还会摸摸大毛的头,感叹自己怎么没个妹妹,这样就不用老是烧菜洗碗了。
  他不过比富贵大一岁,一副孤零零的样子,大毛看着忍不住笑着去打招呼,“山子哥,你也来了啊”。
  山子听见她的声音,倒是低头瞅了瞅,嗯了声,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大毛又走近点,“山子哥我跟你讲,成才以前还说不怕鬼,结果头回,我和我哥还有他一起来的时候,起风了,也不知道哪里传来了些声音,他吓的第一个跑出去了。你说好不好笑”。大毛本想逗他开心下。
  “鬼有什么好怕的,那些个坏心眼子的人才叫可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了你的命”。山子睁着小眼睛对着大毛说,倒把大毛吓了一跳。
  作者有话要说:很抱歉,断更这几天。这些天有点忙,本来准备明天更的,又有些过意不去,把吃饭的时间挤出来,先更上。


第29章最爱下雨天
  这日晚上,空气沉闷,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大毛一家照旧在场机上凳了床,睡在外面。屋里实在待不住,闷得人难受。成才家没来,大毛难得的和李杏儿睡了一张床。
  睡至半夜,黄豆粒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二柱和李杏儿睡的机警,这雨刚下就醒了。连忙去叫两个孩子,得赶紧把床拆了搬回去。富贵还好,也立时醒了。大毛仰面躺着,两手交叉放在小肚子上,睡得酣实。李杏儿小声叫了几下也没反应,只好使了点劲,推了一把。大毛梦中惊坐起,这才知道,下大雨了。
  家里的农具睡前已经全部收进了柴屋。等竹巴凳子竹席都收好的时候,突的电闪雷鸣,风雨骤急,这就是夏日的雷暴雨。这大风大雨很快卷走了暑意,大毛躺在自己的床上居然感觉到一点冷意,赶紧裹了被单。
  大毛是最喜爱下雨天了。不是因为雨水滋润庄稼,而是下雨就是放假。大毛裹着被单美滋滋地想,明天可以睡个懒觉了。
  第二日,雨还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大毛无忧无虑地睡到了半晌午。睁眼后,听着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又在床上赖了会。起来也不打伞,猫着腰,顶着雨,从这屋蹿到那屋。
  从锅里拿了个饼,叼在嘴里,两手挡在头顶,跑到了堂屋。
  “娘,你也不多睡会儿,这花生又不急,留着冬天剥好了”。李杏儿是个闲不住的,这会儿正在堂屋的当门地剥花生。大毛看着心中感慨,这也太勤快了些。
  “趁着有空剥些出来留着吃。中午先熬些酱给你们尝尝鲜”。
  “那太好了!这天天空心菜,西葫芦的我早就吃够了”。这空心菜太能长了,比韭菜还要能长。这边刚割了,隔两天又长出嫩嫩的藤子叶子。西葫芦也特别能结果,就栽了那么七八棵,但觉得怎么吃都吃不完。两样都是极应季的蔬菜。大毛并不算挑食,但现在看见这两样菜真的够够的。
  中午李杏儿用去年的老陈酱熬了一海碗的花生酱。边上贴了一圈薄薄的锅围子,炕得又香又脆。烧了个清淡的冬瓜鸡蛋汤。一家子一人一大碗汤。把花生酱厚厚地抹在饼上,再用一层饼盖着。这酱烧得鲜辣,一口咬下去,口齿留香。大小四人,把这一大锅的饼,一碗的酱吃得精光。
  下午雨停了,富贵跟着二柱一块上山去了。李杏儿已经换上了麻鞋,带好了斗笠,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娘你这是干嘛去?”,大毛正在想下午干点啥,看李杏儿要出门忙问到。
  “我去家后拾地皮去,你是在家睡觉还是和我一块去”?
  “一块去,上午睡饱了,娘你等我”,大毛一边说一边去换了自己的麻鞋。大毛也不带斗笠,太沉了,戴久了压得脖子酸。
  李杏儿口中的家后,范围很大。几乎整个桃花山下都是她们家家后。大毛踩着麻鞋光挑小水沟走,李杏儿训了几次,她也不听。这些小水沟基本都是天然形成,浅浅的一道,里面还长着青草,踩在上面十分有趣。这麻鞋,有些像现代的凉鞋,不知道怎么做的,很是耐潮,不易腐朽。
  雨后地皮借着雨水胀成一团。这地皮很像木耳,不过没那么厚实,摸在手里肉嘟嘟的,十分有手感。多是青黑色,每次下雨都要长出很多,很是神奇。大小不一,小的只有手指盖那么大,大的能有巴掌大。
  大毛弯腰低头,一片片的捡到手里再放进小篮子里。也不抬头,弯腰挪步,突然发现了一小窝,水汪汪的泡在一去。
  “娘,娘!快来看,这地皮成精了,一窝一窝的”,大毛咋呼道。
  李杏儿过来看果然是一窝。
  “这里是个小洼窝,定是水把上面的地皮冲了下来,都堆在了这块”。
  大毛双手成捧,一下下地把这地皮捧到了篮子里。这一小窝,足足有小半篮子。大毛觉得自己找到了捷径,也不再老老实实拾了,专卖去找那些个小窝窝,可再没这么巧的了,倒是白白浪费了许多时间。
  “大毛别找了,刚才也就是碰巧。这家后不说别人我每年都来拾不少次,有这好事哪里还轮到你”。
  大毛想想也对。不得不又耐着性子一片片拾起来。
  “大毛,快回去了。东边黑沉沉的,估计要来场大雨”。李杏儿说着,挎着篮子往回跑,大毛紧紧跟在后面。好在这雨来的不急,两人只是零星淋了些雨滴。到家后雨才慢慢下大。
  大毛闲来无事,本想再躺一觉,李杏儿怕她睡多晚上睡不着,给她找了些事做。这刚捡回来的地皮,沾了很多枯草,沙粒。李杏儿一点点倒在罗筛里,带着大毛一起捡了捡。
  “娘哎,这个哪里能捡干净”,大毛最怕做这种细活。
  “先大致捡捡,等会雨停了,我去后头小潭子里淘一淘就差不多了”。
  捡了半篮子左右的时候,雨就停了。大毛跟着李杏儿一块去淘地皮。这后面的小潭子本是条旱潭子,底下都是石头。昨夜雨大,存了不少的水。地皮放在篮子里,水没过地皮,好些个枯草都飘起来了。篮子轻轻一荡,就把草沫子撇了出去。来回几次,渐渐没有枯草漂起,再把地皮翻上一翻,就又能荡掉一些。这样反反复复直到看不到草星子才行。
  晚上的主菜就是红辣椒炒地皮。李杏儿难得的还煮了米饭。大毛觉得这地皮比木耳好吃的多,炒得辣辣的,有点紫菜的口感,鲜味适中,是道难得的下饭好菜。
  作者有话要说:想吃


第30章棺材相
  “老娘哎,这还得走多久才能到啊?”,大毛拖拉着眼皮,跟着李杏儿走在山间的小路上。
  “混叫什么,没的把我叫老了。我让你别来你非要跟着,这会儿回也回不去了。不远了,就在前面。喏,你看那个像棺材一样的山就是了”。
  大毛伸长了脖子去看,也没看见什么棺材形状的山。“哪呢,娘我怎么看不见?”。
  “你看我手指着的山,边上翘出来的那块,可不就是个棺材”。
  大毛顺着她娘的手指看见了那翘起来的一块,真的不是太像。她想起来以前去新疆的魔鬼城,看到的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头,什么石猴观海,大鹏展翅,她也是一个也看不出来。不过这么瞅着好像确实不远了。
  这母女二人此行的目的地正是棺材相,一座传闻像棺材的山。为了跟李杏儿来拾地皮,大毛放弃了睡懒觉的好时光,天蒙蒙亮就起来了。今天富贵一人放牛,二柱在家撒棉花种子。之前两亩多的花生地,雨前就耕出来了,为的就是赶上这茬迟棉花。
  有了棉花,冬天可以做些袄子被子。多了可以卖了攒些银钱。这衣食住行,样样不易。这钱财更是不易,今个来拾地皮,倒并不是留着吃,是留着卖钱的。这地皮并不能做药材,可是好存储,晒干了放到冬天完全没问题。冬天用水泡泡,就是一道好菜。又轻,好运输,就有很多药材小贩,把这也一道收了。聚多了,卖到县城里去。
  昨晚大毛已经问清了,这干地皮,居然能卖12文一斤!!这才是大毛早起的动力。
  两人已经走了半个时辰,还是没到。“娘,这走了半天怎么感觉还这么远。真是看山跑死马”。
  “这回真快了,不要一刻钟就差不多了”。
  虽然没有钟表,大毛觉得差不多又走了半个钟头的样子才到。她本还想到了先歇上一伙,可低头看着黑压压的地皮,瞬间提起了劲头。这里的地皮和家后的很不同,颜色深黑,手感更厚实。很像天津的一种小吃,猫耳朵,只是个头更大些。这里蒿草很多,杂草少,地皮就特别干净,一块一块的。
  “这好地方,还是有一年我跟你爹来砸野枣子看见的。我连成才娘都没告诉,你也别往外说”。李杏儿告诫大毛,不过话里有种难掩的洋洋得意。
  “娘你以为我傻啊!”。
  怪不得李杏儿要花这么大工夫,跑那么远来这,确实是个宝地。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一大片山应该原是一块荒地,还能看见浅浅的墒沟。运气好的话,有些墒沟里的地皮也是一窝窝的。拾起来特别有幸福感。有些时候这幸福感就是那么简单。
  “娘,这以前是地吧。谁家胆子这么大,在这里种地?”。
  “韩老婆子家的,就是韩波他奶。她家以前就住这”。
  韩波奶大毛是知道的。韩波家住在山子家边上,韩波比大毛还要小上一岁,是个小胖墩。其实他家里挺穷的,没什么田地,也不知道怎么吃的一身肉。韩波奶不知道娘家是哪里人,口音奇怪,大毛不竖着耳朵认真听她说话的话,是听不懂的。
  “他们家是逃荒过来的?”,大毛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大毛的太爷爷,正是外乡人逃荒来的。老家糟了灾,活不下去,一路讨饭到这来,幸好有远方亲戚打点才能在这王家村落户。路上和家人走散,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里落了根。
  “这倒不是,他们是逃难来的”。
  “逃什么难?他们在老家犯法了?”,大毛停了手里的活,站起来,两眼炯炯有神的望着李杏儿。
  李杏儿看着大毛小小的人,有些犹豫,这话孩子听了并不太好。但是都说道这了,不说又憋得人难受。“我跟你讲,你可不能到处瞎说,文静也不能说”。
  大毛满口答应。
  “这韩波他奶并不是老韩原配,老韩在老家还有个儿子女儿。老韩比她足足大了19岁!”。
  “嚯,这韩波奶娘家人当年怎么同意的?”。
  “小孩子家家好好说话!”,李杏儿瞪大毛一眼,“手也别停”。
  大毛听话的继续干起活来,只是默默的靠到了李杏儿边上。
  “谁家父母能同意?这老韩当年真不是个东西,他和韩老婆子她爹是拜把的兄弟。韩老婆子娘家姓高。两家互帮互忙,常常一起干活,一家吃饭。这一来二去的,两人不知道怎么就好上了。那时候韩老婆子才不过15岁,老韩都34了,孩子都生了一对”。
  “这两人就海誓山盟私奔了?”,大毛问到。
  “我估摸着,这老韩开始并没想抛弃妻子的,只是这后来把人小姑娘肚子弄大了。这高家发现自家闺女有了身子以后,气得不行,逼着韩老婆子把奸夫招出来。韩老婆子那时候还是个小姑娘,估计也是怕了,也没瞒着,真的说了。那老高差点被气死,想着平日对老韩不薄,这老韩背地里竟能做出这种事,简直畜生不如。一时火大,叫了兄弟,要把老韩砍死”。
  “哎,这样嚷嚷出去,韩老婆子在老家估计待不了了”。大毛有些叹气。
  “待不了活该,这韩老婆子也是自轻自贱,平时叫着叔叔婶婶,也能做出这种事情。不要一点点脸皮”。
  “老韩是听到风声跑了”?
  “老韩那时候正好不在家,在外面。知道这事传出去了,并不敢回家。他婆娘的娘家兄弟也到处嚷嚷着,要把他砍死。两人被逼得没法子,才逃到这里”。
  李杏儿顿了顿接着道,“这韩老婆子跟着老韩也是受了一辈子的罪,这荒山野岭的,就这么两个人日子多难过。后来生了两个孩子,日子是越发的苦,脾气也渐渐大了。听说还经常打老韩”。
  “这荒山野岭的,要是生个病可怎么办?”大毛也很感慨。
  “可不是,这老韩就是病死的,死的时候不到五十岁。听李老头说,他那年贩牛,半夜从这山上过,就在棺材相路口上碰到了老韩,正趴在地上往山下爬,把李老头子吓得半死。老韩看见李老头就拽着他裤腿不松手,求他帮忙把候大夫请来。抹着泪说自己不行了,要死了。”
  “哎,这也太可怜了吧”。
  “可不是。李老头连忙答应,不过也不好把他一人撂在路上直接走了。就想把他搀回去,韩老头赖在地上不动,让李老头快去请大夫,他趴路上就行。其实是并不想回家。李老头那会年轻,有劲,直接背着他往老韩家石屋去。老韩是一路哭一路骂,骂韩老婆子,也骂自己。骂韩老婆子是个毒妇,天天不是打孩子就是打他,骂自己是个畜生,抛弃妻子”。
  大毛听着很是唏嘘。一步错,步步错。


第31章老母鸡汤
  听了这个故事,大毛心情略有低落。她想韩老婆子年轻时,应是漂亮的吧。她的一对儿女样貌都很出挑,韩波的大姑嫁的不错,嫁到了王家村。丈夫是当时里正的儿子,王有志,也就是王家村现任的里正。也正是借了这层关系,老韩死后,韩老婆子才能带着儿子,搬到王家村来。
  这么个美人行差就错,不仅毁了自己的一生还害了别人。想那原配一人拉扯两个孩子定是极为不易。两家亲人也难免被人指指戳戳,看了笑话。不过这终究是别人故事,引以为戒就好,也别徒增伤感。大毛如此想着,又岔开话题,问了一件她一直关心的事情,“娘,咱家现在有多少钱啊?”。
  “问这个干什么,不会饿着你们的”,李杏儿并不准备答她。
  大毛想,这钱必定不多,甚至很少,少得让李杏儿没有安全感。从大毛清醒到现在,也差不多三个月了,李杏儿从未正真休息过一天。大毛心中叹气,眼看就快入秋了,到时候富贵就得上学,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这般想着,大毛也歇了闲话的心思,专心拾起地皮来。
  这里地皮干净,大毛又能双手并用。很奇怪,照理说大毛虽然手小,但是速度快,又是双手怎么也该比李杏儿拾得多点才对,实际上总是差那么一截。李杏儿已经很欣慰了,这比别的孩子不知道快多少。
  傍晚回去的时候,李杏儿把地皮倒进麻袋,装了两个大半袋子,找了棍子准备挑着回去。大毛两手一边挎着一个空篮子。
  “娘,你倒点下来吧,我来挎动的”,大毛想着路这么远,能分担一点是一点。
  李杏儿却不理她,把麻袋口打结,绕在棍子两头。弯着腰把肩膀搁在棍子下面,两腿扎着马步,右手扶着棍子,左手放在腿上。身子慢慢直起,一点点把口袋撑离地面。大毛跟在后面没有看见李杏儿龇牙咧嘴的费劲样子,只看见左边步子微微往后退了下。
  这鲜地皮都是水分,十分打秤,大毛估计这一挑子得有个120斤的样子。她看着李杏儿踉踉跄跄的背影有些后悔,之前拾那么快干嘛?现在只盼着二柱赶紧来迎。
  李杏儿起挑费劲,走起来倒很快,一路小跑的样子。大毛在后面跟着还有些吃力。她也知道,这时候撑的就是这股劲头,只能憋着走,一慢下来就泄了气。
  还没到大王山,就看见杨二柱,拿着扁担匆匆忙忙往这头来。
  “怎么拾这么多?下次你就在棺材相等着,我来早点”。杨二柱边说边换了扁担,挑过担子。
  杨二柱挑着,明显就轻松很多。李杏儿跟在后面,不住的揉肩膀。
  大毛看着自己爹娘,杨二柱真的担起了一家重任。最苦最累的活,总是他来做。思绪不由得飘得远了点,念起上辈子的好来。上辈子有很多独立女性,有些不仅可以养活自己还能养活家人。这个年代可能也有,但是何其难也。像这普通山村,若没了劳动力,女人如何耕作?如何挑担?大毛隐隐地有了些担忧。
  三人到家的时候,天都黑透了。刚进院子,大毛就闻道阵阵香味。了不得了,富贵居然烧了一锅老母鸡汤!!大毛暗戳戳的想,富贵这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居然敢杀了李杏儿的母鸡。这母鸡可是娘的宝贝,每晚都要数上个几遍的。大毛想富贵这顿胖揍是少不了了,心里有些纠结,既想吃又觉得可惜。
  “娘,这老母鸡被吊死了”,富贵见大人回来,从锅底钻了出来。
  “哎,不是吊死的,估计饿死的。这两天都没吃什么东西”,李杏儿叹气。
  大毛这才想起,早上院里桑树上吊着的那只母鸡。她那会儿还问李杏儿,好好的干嘛把鸡吊在树上。李杏儿说是给它醒窝的。这只母鸡这两天不生蛋,占着鸡窝抱窝,撵出来又跑进去,还不吃不喝的。大毛开始还说就让它抱好了,抱出小鸡不更好。李杏儿说不能让它开这个头,其他母鸡会学,这抱窝就都不生蛋了。
  “哎,早知道给它做个窝,让它抱好了。哪知道这么倔,真就一口不吃,活活把自己饿死”。李杏儿是有些后悔的。
  “死就死了吧,正好给你补补”,杨二柱先安慰了李杏儿,又去夸富贵,“富贵这鸡汤烧得不错,打老远就味道味了”。
  “你刚走我就看这鸡要死了,赶紧烧开水汤了。这鸡身上黄油可厚了,现在都漂上面来了”。富贵和杨二柱说道。
  李杏儿掀了锅盖看看,富贵只烧了这一锅鸡汤。她又赶紧洗了手,和了一团面,擀了一大张面条。切得一手指宽,抖在了锅胚上。连肉加汤的从里锅舀了小半锅到外锅,加火煮开,把面条全都下了进去。就做成了老母鸡面,这是今晚主食。
  鸡汤很香,鸡肉却有些柴,毕竟是老母鸡了。累了一天,又难得开荤,大毛食欲大开。吃了一碗面条,喝了两碗鸡汤,还啃了一条鸡腿。
  天热东西搁不住,一家子都敞开了肚皮把这一锅的面一锅的鸡汤吃的干净。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点迟


第32章大毛揪西瓜去
  雨后天晴,天气依旧燥热。大毛和富贵早早的把牛往水库赶。
  “哥,我和你商量个事。你看这一大早的咱俩都往山上跑,你也扒不了多会儿蜈蚣天就热了。不如以后咱们早上一对一天来放牛,下午都是我来放,你看行不行?”。
  “你就想在家睡懒觉是吧?你看看哪个像你这么懒的?早上你别看我就扒了这会儿,我可扒了六条呢。等都养大,也能卖个三文钱”。
  大毛一方面确实是自己想睡懒觉,另一方面还挺心疼富贵的。这么小小的孩子,这一大早都不知道翻了多少块石头,才扒得这几条蜈蚣。
  富贵见大毛不说话,又道“你早上来山上睡还凉快,不挺好的”。大毛每天都要铺着麻袋睡个回笼觉的,凉快倒是凉快,可蚊子多啊,虫子也不少。
  等到了水库,富贵和大毛分别把两头老牛头上的绳子解开,拴在自家的木桩上。拴好后,大毛在水库里洗了洗手,转身朝大坝上爬,坝上风大,可以凉一凉。这坡也就有个三米,富贵跟在大毛后面,拖着招子。大毛爬到顶上,双手掐腰,回头看富贵,这一看,富贵旁边并排两三米处还有个小伙伴,漏出个红红的鸡冠。移动速度异常快,比富贵快得多。仔细听还有点咕咕的声音。
  “富贵,富贵,你右边有只野鸡”,大毛压低了声音。
  富贵立即停了步子,举着招子,轻轻往右边草丛里走。这坡上虽多是石头,也成片成片的长了些杂草。富贵用招子轻轻把草扒开,想着等会看见了,先拿招子把它打蒙,这要是打中了,中午就能吃顿好的了。富贵没找到,往上继续扒了扒。大毛在上面等的也有些着急,伸长了脖子看。
  忽见富贵掉了头撒腿往左边跑,这么陡的坡,他也能跑得起来。
  富贵跑了一截回头看大毛还傻愣着,赶忙喊道,“大毛快跑,有蛇!”。
  大毛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条土灰色的蛇从坡上轻盈地爬了上来。这蛇浑身灰色,长约半米,却顶了一头红红的鸡冠子,头翘得老高。大毛吓得不敢动,这蛇离她也就两米多远,大毛还不一定跑得过它。不过这蛇并不理会大毛,昂着脖子游过坝子,往坝子的另一侧游了下去。待完全看不见,大毛才撒丫子跑了。
  “大毛你是不是傻,看我跑了,还不快跑。你差点害死我,这鸡冠蛇最毒了,我要是被咬了口就活不成了”。大毛气还没喘匀,就被富贵指着脑门骂了一通。
  “怪我,怪我。我哪知道还有这种蛇”。
  “我听高老头说,鸡冠蛇是土湾蛇和大公鸡生的”。
  大毛差点吐出口狗血,“你别听高老头胡说八道。这鸡和蛇是生不出孩子的”。
  “你怎么知道不能?你看这鸡冠蛇,多像鸡。不但长了鸡冠子,还会学鸡叫,走路头都是昂着的。高老头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土湾蛇精,有天饿了正好遇见只大公鸡,就准备吃了这鸡。谁知道这公鸡摇身一变,变成了个美男子。这土湾蛇精看他长得好看,就喜欢上了。这公鸡精怕死就和蛇精好了。后来就生了一窝子的鸡冠蛇”。
  大毛。。。
  “富贵,这世上没有什么精怪的”,大毛说的语重心长。
  “怎么没有?李老头说他年轻时候贩牛还遇到过黄大仙呢。再说不是听人讲以前有个皇帝,有个妃子是狐狸精吗,就是叫妲己的那个”。
  算了,大毛不想说什么了。
  快到家的时候,富贵望了望场机下绿油油的瓜秧子,隐约还看见些大西瓜。
  “大毛,成才家西瓜都有熟的了,咱家的估计也差不多了。走,咱们揪西瓜去”。说着把招子撂在了场机上,往瓜地去。
  大毛赶紧跟着。这瓜地和菜园子在一起,都在场机下面。瓜秧子嫩汪汪的,里面大大小小藏了好些西瓜。大毛见富贵走在前面,想起小时候学过的一篇课文,少年闰土。里面有副插画,闰土看瓜刺猹,也是一地的西瓜。这西瓜大毛已经惦记很久了。
  “大毛,我教你认熟西瓜。来,你过来”,富贵朝大毛招手。
  大毛小心避开瓜秧子,走到富贵边上,两人一起蹲下。
  富贵这个瓜弹两下,那个瓜弹两下,"大毛你听,这个声音脆脆的就差不多熟了。你再听这个,声音闷闷的,肯定是生葫芦蛋子"。
  大毛试了试,也各个弹几下。“没啊,我怎么听着都差不多,都挺脆的,是不是都熟了”。
  富贵皱着眉撇着嘴看了大毛一眼,有点很铁不成钢。又挨个弹了遍,“你再听听,听出来了吧?”。
  大毛不吱声,自己又去弹了遍,还是没听出差别。“哥你是学了多久才能分辨的”?
  “还多久,爹和我讲了一遍,我就会了。你看你那个笨样子”。富贵恨不得又把手指指到大毛脑瓜子上。
  “我教你个笨法子吧。你过来看,看这里,看见瓜须子没”?
  大毛低头瞅,“看见了”。
  “这每个瓜旁边一般有一两个须,长在一起的。你看,只要这须须死了,这瓜就熟了。你再看其它瓜,须子都还嫩的很”。
  大毛仔细去看,还真是就这个须子枯了。
  “这个准吗?”,大毛表示怀疑。
  “怎么不准,我弹给你听听”。又想起来大毛听不懂,弹了也白弹。“揪回去,中午杀了不就知道准不准了”。富贵说了,轻轻把这瓜摘了,还带着些瓜胳膊。这西瓜并不太圆,长长的。没摘的时候看着青嫩嫩的,抱起来一看,下面朝着地面的肚皮黄黄的。这瓜个头不小,富贵抱着还有些费劲。
  “哥这瓜大概多重?”。
  “□□斤肯定有了”。
  两个孩子喜滋滋的抱着瓜回家。洗干净了,富贵直接把瓜放进吃水的缸里冰着。等大人回来杀了吃。
  天热二柱和李杏儿没多会儿也就回了。富贵赶紧把瓜捞出来,放在小桌上。拿了菜刀,也不洗,在西瓜皮上蹭了蹭,纵着就是一刀,咔嚓一声,声音清脆。瓜被切开,大毛就看见红红的瓤子。不过瓜子有些白,这瓜确实熟了只是没熟透。
  富贵熟练的把瓜切成一丫丫的。自己拿了中间一丫,大毛也跟着拿了丫。一口咬下去,甜中带了些微酸。大毛第一次吃这么新鲜的西瓜,口感特别好,甜中居然带了点脆。
  “这瓜熟得不错,揪得好”,二柱和李杏儿洗好了手脸,也来吃瓜。
  杨二柱随便拿起一丫,边吃边说,“以后你们每日回来都去揪一个。再往后熟的多了,咱们一天吃两个”。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早一点


第33章不想烧饭的大毛
  “这里的西瓜圆又圆,这里的西瓜大又甜,这里的西瓜不要钱”。大毛哼着小调,在瓜田里小心地走着。她最近迷上了揪西瓜的活,这不刚从山上回来就挎着篮子来了。
  现在西瓜都熟得差不多了,每次揪西瓜已经不是挑熟的了,是挑看得顺眼的。有点后宫选妃的味道,任君采撷。大毛这些天已经长了不少经验,知道什么样的瓜最好吃了。特别圆的不行,皮厚子大肉少,还不够甘脆;歪鼻子斜眼的不行,瓜瓤不甜不说,有的还打结;瓜皮范黄也不行,要么是老了要么上水了。得挑那种长长圆圆,瓜皮清脆的。
  大毛现在揪西瓜,已经不用看须子了,早学会听声音来分辨生熟了。这会正蹲在地上一个西瓜一个西瓜的弹着,耳朵都快贴到瓜上了。
  成才回来的稍微迟点,这会儿正从大毛家路过。就看见她小兔子一样,这里蹲一下,那里蹲一下。
  “大毛,你揪个西瓜还这么费劲啊。都这时候了,眼闭着揪也生不了”。成才站在田边,对着大毛喊到。
  “我挑个好吃的啊”。
  “好吃坏吃的还不都迟早要吃,有什么好挑的”。
  “成才你这想法不对啊。好吃的是这会儿好吃,这回不吃,下次可能就不好吃了。这不好吃的是这会儿不好吃,这回不吃,下次可能变好吃了”。
  虽然绕了点,成才觉得有那么点道理。又觉得不太对,“不好吃的,啥时候也不能变好吃了”。
  “那就更得挑好吃的先吃了”。
  “啧,大毛我发现你有时候还挺聪明的”,成才诚心夸了句。又想起来之前富贵和他说的养蜈蚣的法子,也是大毛先想出来的。成才暗想,以后自己做事也多动动脑瓜子。他自认为自己比大毛还是精明许多的。
  “成才,你揪个瓜回家吃吧,省的往下面跑了”。成才家瓜地离他们家还有些距离。
  “不了,我爹中午干活的时候带回来”。成才回绝了,又继续往家里走了。
  大毛精挑细选了两个小些的瓜,一个大概五六斤的样子。揪了,放在篮子里挎了回去。
  也不等大人回来,大毛拿了菜刀,洗干净,把西瓜横着从中间切开,和富贵一人一半。又洗了两个瓷勺,两人一人一个。
  大毛朝着瓜心就是大大一勺,张着大嘴吃了。真是太甜了,西瓜最好吃的就是这心了。
  “富贵,还是这样吃西瓜爽吧”。
  富贵伸手弹了下大毛的脑门,“我跟你讲了多少次,别没大没小的,你怎么老是不听。被人家听到了像什么样子”。
  “哥,还是这样吃西瓜爽吧”。
  “嗯”。
  “富贵,不大哥,你说这镇上有人卖西瓜吗?”。大毛很久没赶集了,平时没事的话,大人赶集是不赶牛车的。要是不带东西,也不会花钱坐车,基本靠两条腿走去,来回得一个半小时的样子,天这么热,大毛懒得凑热闹了。
  “有啊,二舅家就卖啊”。
  “好卖吗?”,村里人的尿性,家里能种的绝不花钱买。大毛估计是不好卖的。
  “还好。就两家卖的,镇子上那些个专做买卖的人家,家里没田,会买一些”。
  “那才有几家。要是能拖到县城里就好了,肯定好卖些”。
  “镇里到县城里这么远的路,路又颠,拖过去西瓜都要碎光了”。
  “哎,可不就是。要想富,先修路啊。不过,咱们镇每年交的这么多粮税,是怎么运到县城的?也是牛车拉的?”,大毛有些好奇。
  “那得拉到猴年马月去。是县城里来的大马车拉的。那马是又高又大,一个大车要三匹马拉。那车子有四个轮子,可不像咱乡下牛车就两个轮子,不稳当。这车子大,轮子也大,跑起来稳稳当当的。我听爹说,这一马车能装下五个牛车那么多,历不厉害”。
  “厉害。我真想有这么个马车”。
  “瞎想什么呢,你就算有这马车有什么用?咱们村子里这路这么窄也跑不了啊。再说,你知道这一匹马多贵吗?”。
  “多贵?”,大毛真不知道。
  “反正咱家砸锅卖铁也买不起三匹马”。富贵其实也不知道。
  砸锅卖铁真不至于,大毛也就这么说说,现阶段有个牛车已经很不错了。大毛是想,有个大马车可以收点乡下的东西去县城里卖,或者别处有什么好东西也可以拉到这里来换,再其次还可以帮别人拉拉东西跑跑运输。像镇里的药材铺子,每次收了药材往县城里送都要费老大劲了。还有镇子上的杂货铺子,每次进货,赶着牛车也进不了多少。
  大毛也就是赶到哪想到哪,并不是真的想仔细筹划些什么。
  大毛用勺子,把半个瓜掏了干净。小肚子已经撑得圆鼓鼓的了。这瓜壳里还有许多西瓜汁,这会儿不喝了的话,放在那实在招苍蝇。大毛不忍浪费,抱起来,咕噜咕噜喝了个精光。
  “哥我吃饱了,中午不吃饭了。你别烧我的饭了”。
  “我也吃饱了,你中午也别烧我的饭了”,富贵回了句。
  “哥你看我两天天一样放牛,这每天中午饭都是我烧,是不是有些不太公平”。
  “咱两放牛可不一样,我扒蜈蚣你睡觉的。再说你多烧饭,以后才能烧得好吃,这样以后才好嫁人,知道吧”。说的还有点语重心长。
  “你帮我烧锅总行了吧?”。
  “不行,你把柴架起来不就好了,哪还要专门有人烧“。
  “你帮我剐几个地蛋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走,咱们烧饭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本来写好了一章,今天看了不太喜欢,又完全重新写了遍。


第34章放水啦
  “吃了饭,富贵跟我去放水”,杨二柱咽了嘴里的饼说道。
  “好嘞!爹,咱们带上夹夹网,到时候还能逮些小鱼呢”。
  杨二柱点头同意。
  “爹,爹我也想一起去。等下我把牛赶上山,回来就去找你们。下午让成才帮我看着下。傍晚的时候我再去赶回来,你看行不行”。
  现在天气转凉,牛中午已经不用泡在水库里了。大花又上岗了,前段时间热的时候它自己默默罢工好多天了。
  “随你,成才要是愿意你就去”。
  大毛赶着牛群上山后,赶紧去坡上找成才。倒是赶巧,成才刚扒了一条小蜈蚣,正往布袋里放。
  “成才哥真是厉害!这才多儿会儿就扒到了。成才哥,和你商量个事呗”。
  “什么事?”,成才也不看她,低头翻石头。
  “你帮我看下牛呗,我得回去帮忙放水。下午也帮我看下哈,我傍晚过来和你一起赶回去”。
  “别闹了,你家还要你放水啊?”。成才停下来,双手叠着放在招子把上,下巴柱着手面,垂着眼看大毛。
  “嘿嘿,富贵说还能逮鱼,我想去看看。你就帮我放一天呗,下回我再帮你放。你带眼看下就行,还有大花呢。喔对了,下午你从我家过的时候喊我一声,我把大花的干粮给你”。
  “行吧,下次你再帮我放”,成才打开始就要应的,毕竟之前大毛已经帮他放了很多次。
  大毛跳着小短腿往回跑,一溜烟跑下了山。到家的时候,院子已经锁了,大毛走到茅厕旁桂花树下,偷摸的从一块圆石头下面掏出了钥匙。打开门后,大毛去锅屋喝了半瓢凉水。又到柴房翻了翻,没找到篓子,估计富贵带去了,这才又把院子锁了,马不停蹄地往水田赶。
  王家村所有的水田都连在一片,水田边上是条大水沟。这水沟直通大水库,每年放水的时候,大水库的水涵会被打开,水就哗哗地往下淌。每家都会在自家水田和水沟交界的地方挖条引流的口子。这条大水沟就被不断地分流。
  大毛家的田在最末初,刚开涵的时候水都流不到这。好在今年雨水充沛,水库的水存得足。如今上游的水田基本放满,又都把口子堵了起来,这水才能顺畅得流进大毛家的田里。但若是遇到干旱天气,哎,就惨了。
  大毛到田边的时候,富贵正赤着脚,张着网拦在口子处。大毛家是最下游,杨二柱直接把沟堵死,这水只能顺着口子流到田里。
  “大毛,快来,快来!我逮了好几条鱼了”,富贵很兴奋。
  大毛伸头去看篓子,里面就两条巴掌大的草鱼活蹦乱跳的。
  “富贵你上来,我来拦会儿”,大毛跃跃欲试。
  “你别捣乱,等下我起网,你在上面帮我拾鱼“。
  “那也行,不过等会你让我也试试”。
  “不是我不让你,你肯定拿不动。这网兜了水,沉得很。你快准备好,我要起网了”。
  就见富贵两手使劲抬起网,甩到了沟边上。
  大毛赶紧去看,“切~,一条也没有”。大毛伸手把里面乱七八糟的水草石子捡了出来,堆在一旁。“富贵你上来,看我给你露一手“。
  “你老实呆着吧”。富贵不理她,又把网收回去,继续拦在口子那。
  “富贵,你换个地方,别老在那一处”。
  “你懂啥,这水流最能细鱼了”。
  “你这网要再没有,就得换我了”。
  这网。。真没有。
  “哼,你个乌鸦嘴,给你!”。富贵气鼓鼓的爬上来了。
  大毛赶紧脱了鞋,卷起裤腿下去了。这水很浅,刚到大毛小腿肚子。网一沾水确实很沉,大毛拿了网并不在口子处等着,沿着沟边草丛到处捣捣戳戳,就听哗啦声,有条鱼蹦了下,大毛赶紧收网,这网沾了水确实沉,多亏富贵在上面接了一把。
  网一落地,就有鱼蹦了出来,是条鲢子,富贵连忙按住,捉到篓子里。
  “哥你把篓子拿过来,我看看多大”,大毛刚刚没看清楚。
  富贵把篓子往大毛那拿了拿。
  “呦,这么大,我也太厉害了吧”。这鲢子大概20公分的样子。
  “大毛,你上来上来,我知道了,我也往边上逮一逮“。
  大毛赖着不上去,奈何后面没了这么好运气,起了几个空网,被富贵拽上来了。
  富贵这回聪明了,沿着沟边草丛往上面逮。不过也并不敢走太远,他还要看水。口子里的水要是变小了,他得赶紧上去喊杨二柱。杨二柱还在水库下面,他得在那防着别的村偷水。水要是从头上就被偷了,那就麻烦了。
  “大毛,快快,这网肯定有鱼,我刚才看见了”,富贵边喊边收网。
  果不其然,又是两条草鱼,不过有条挺大的,比刚刚的鲢子还大上一些。
  “哥,咱家这水田要多久才能放满?”。大毛站起来看着水田才湿了一小半。
  “爹说得放个两天一夜。今天晚上爹要熬夜看水了”。
  “我们不要一起吗?爹一个人怎么看两头?“。
  “爹说不用,二愣子家也没放好,晚上爹和二愣子爹搭伙放”。
  两人你一网我一网的,天一会儿就要中了。
  “大毛,你把这鱼背回去,中午娘还能烧了。你先吃了饭再来换我”。
  “行”,大毛背起篓子往家走。两人半天,大大小小逮了九条鱼,够吃好几顿了。
  中午李杏儿红烧了三个大些的草鱼。鱼一烧好,大毛就盛了米饭,夹了半条鱼吃了起来。后又泡了勺子鱼汤,囫囵吃了一顿,抹了嘴就要去换富贵。
  “大毛喝了凉茶再去”,李杏儿看大毛跑了赶紧喊住。大毛这才觉得有些口渴,咕噜咕噜渴了半海碗的金银花茶。这才又背着篓子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居然有小天使送我营养液,哇哈哈好开心,谢谢啦


第35章王八和董鸡
  大毛来换富贵的时候,富贵又拿着夹夹网拦在口子那,估计是想省些力气。
  “富贵,快回去吃饭吧!”。
  大毛帮忙一起把网子起了上来,又是空空如也。
  富贵爬上来,弯着腰,撅着屁股洗干净了手脚,穿上鞋子往家走。
  “富贵,下午带个西瓜来啊!”,大毛坐在沟边的大柳树下朝着富贵喊。富贵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并不理她。“哥,下午带个西瓜来啊!”。
  富贵回头看了看,没吱声,大毛知道这是听见了。
  富贵吃过饭过来得时候,大毛已经靠着大柳树睡着了。也不去叫她,富贵偷偷把西瓜藏在沟边的草丛里。也脱了鞋子垫在屁股下,和大毛并排坐着。富贵心里叹气,“指望大毛看水,被偷光了也不知道”。
  大毛并不敢睡实,没一会儿就醒了。打了个哈气,看见富贵坐在旁边,两手交叉握在一起垂在腿间,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富贵,富贵?”大毛轻轻推了推,“靠树上睡会吧”。
  富贵迷迷瞪瞪的睁开眼,双手搓了两把脸,“睡什么睡?起来逮鱼!”。
  “也好,水里还凉快些”。
  富贵先下了水,弯着腰,往脸上撩了两捧水。“好了,大毛把网递给我”。
  “富贵,咱们这样,你拿着网在口子那等着,我折根柳条,从上面把鱼往下面赶一赶”。大毛递了网又跑到柳树下面,挑了根拇指粗的柳条,一下就掰弯了。可是这柳条新鲜疲软并不好折断,大毛扭来扭去费了老大劲,也没弄断。
  富贵皱着眉头,觉得大毛这副蠢样子简直没眼看。“你就不能去边上找找什么棍子竹竿吗?实在不行你撇根长点的蒿子也行啊”。
  “我就不信我弄不断了,我今天非把它弄下来”,大毛偶尔也是个倔强的。找了快石头,啪啪地往枝条根上砸,把皮和经都砸断了,左右拧两下就折了下来。
  “富贵你快做好准备,这帮鱼肯定都躲在草阔里,看我把它们撵出来。等下看见鱼了你别忙着起,把网拢一拢,多逮几个咱们再起”。说着就拿着柳条拍打水面,草丛里还重点捣了捣。柳条够长,又带着许多小枝丫叶子,捣了这边捣那边,一路从柳树下捣到了口子那。确实惊了一些鱼,沟里水清,大毛有时都能看见。
  “去了,去了,富贵快快”,大毛很激动啊,边拍水边招呼富贵。
  富贵被大毛叫得有些紧张,两眼炯炯有神地盯着水里,看有了动静,忙把网子两边抬高了点,这些进来的鱼就不容易跑了。又等了会儿感觉差不多了,富贵才起网。夹夹网是粗麻线编的,两边拴着竹竿。大毛忙抓住竹竿这头,和富贵一起把网拢实,感觉里面大大小小的好多鱼在跳。
  富贵双手撑着沟边,半爬半跳的上了来。“大毛我俩一起把网子往前面宽的地方抬一抬,省得等会儿鱼又跳回去了”。
  大毛皱着眉头使了吃奶的力抬着,“富贵我们发财了,这么重,里面肯定不少鱼”。
  等到了那处宽阔地,富贵迫不及待地扒开网。呦,这大大小小的,真的一网子鱼。富贵跪在网子上喜滋滋地往篓子里捡。大毛则把网杆稍稍抬起,防止鱼蹦出去。
  突然从网子里爬出个黑黢黢的东西,差点要爬回沟里,亏得富贵一下子扑过去,用手死命压着。“大毛,大毛,快拿笼子里”。
  大毛赶紧放了网,拿了篓子去。富贵闪电似的把那东西扔到了篓子里。“是只老王八,幸好没咬到我”。
  好大一只王八,裙边都要拖地了。两人也不耽误赶紧把网子里剩的鱼拾起来,跑了几个小龙虾。
  这一网子就得了5条大鱼,很多小鱼小虾,还有那条大甲鱼。大毛估摸着这甲鱼怎么也有4斤重了。
  后面大毛逮鱼的心思就淡了,盯着篓子里的甲鱼看,肉肉的爪子,小小的尾巴。我去,那头看着好吓人,尖尖小小的像蛇头。点点大的小眼睛,瞅着也很渗人。
  “富贵,你想吃它吗?”。
  “我才不吃,都是壳子有什么好吃的”。富贵仍旧拿着网这里戳戳那里捣捣。
  “我也不想吃。这个咱们留着卖吧,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晚上回去问了爹就知道了”。富贵现在也很好奇。
  大毛看着看着就异想天开了,想着这要是能卖上个10两银子,不8两银子。她就拿出2两来买稻子,这样明年就能多吃些米饭了。
  富贵心里也默默想着,要是能卖上个600文就好了,他今年上私塾的钱就有了。如此想着,要是能再捉一条,岂不是两年的钱都有了?
  “大毛别看了,咱们再捞几网,搞不好还能捉个”。
  大毛听了这话倒是来了劲。打起精神从更远的上头又赶了几趟,鱼倒是又抓了三条两斤左右的大鱼,王八是再没了。
  眼看太阳要落山了,大毛得赶紧去山上赶牛。“哥,这篓子我先背回去,现在水凉了,你快上来吧。等爹来换你”。
  大毛背了篓子却怎么也站不起来。“算了,太沉了。富贵网子给我,我帮你拿回去”。
  大毛从富贵那接了网子,急急往家走。
  富贵突地相起一事,“大毛,还有个西瓜没吃”。说着赶紧去草丛里把藏着的西瓜抱出来。
  大毛气得跳脚,“富贵你真是,我是服了你。你带就带了还藏起来,藏就藏了还忘了。你说你,热的那会儿拿出来,我们一人一半吃了多爽。我走了,你看着办吧”。大毛也气自己,怎么就把这事忘了。
  杨二柱吃完饭就要去换富贵,大毛也不嫌累又跟着去了。
  “爹你看,这就是我们捉的王八,能卖多少银子?”,大毛满眼希冀。
  杨二柱也不太确定,这王八越老越贵,瞅着这个年岁不小。“估摸着,能卖个二两。这个回去先养着,等我这两天放好水,拿到县城去买,准能卖个好价钱”。
  大毛有些失望,富贵听着已经飘飘然,整个人沉静在要发大财的思绪里。
  “爹,你把篓子背回去。在家先睡一觉再来换我。不放心的话,让哥先来,我和他一起先看会”。
  富贵听了忙点头,“爹我看行”。
  杨二柱听了很高兴,“行,那爹就先睡一觉”。背了篓子叫上富贵。富贵磨磨蹭蹭地把西瓜也抱着带回去了。
  “瓜怎么没吃?”,二柱问到。
  “忘了”,富贵红着脸小声回道。
  大毛看富贵蔫头搭脑抱着瓜的样子有些好笑。
  大毛这会也不敢坐在地上了,怕有蛇。富贵来的时候抗了条独凳子,就是半个大板凳大的凳子。两人挤挤地坐在一起。
  “富贵,你听,水里好多鸟叫”。
  “董鸡啊,你不知道。这沟里到处都是懂鸡”。
  “董鸡?”,大毛一听激动了,觉得带着鸡字肯定不小。“哥,走,趁着天还没黑透,咱们去捉几只”。
  “你疯了,捉那玩意干嘛?”。
  “吃啊,咱们好久没吃肉了吧?鱼不算”。
  富贵嫌弃地瞥大毛一眼,“你来”。说着拿了下午大毛用的柳条,沿着沟边走到被堵了水的后半截沟,里面水很少。董鸡的叫声很大,咚,咚咚,咚,咚咚,很有节奏感。只是声音大得有些炸耳朵。
  富贵用柳条拍打水面,嘴里“喔起,喔起”地叫着。
  没一会儿,就见一大群或黑色或灰麻色的鸟,或跑或飞的窜了出来。头上长着冠子的大点,估计是公鸟,也只不过□□公分长的样子。那母鸟就只有六七公分吧。关键是这鸟是大长腿大尾巴,瘦骨嶙峋的,看着就没肉。
  “哎,这么瘦,怪可惜的”。
  “你就知道吃。这董鸡可是好的,给水稻捉虫子的”。大毛彻底歇了吃鸟的心思。
  没一会儿,杨二柱就来了,显然并没有真的睡上一觉。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按我的尿性这可以写两章的。。不过今天一大早看见多了个评论,营养液坐火箭似的从5个涨到了126个,太开心了。就多写了点,可是也没能到,3000字。。


第36章下羊窝窝
  杨二柱这天终于得了闲,准备去卖王八。搭了文静家的顺风车,他们家今天要往县城酒楼里送些新鲜蔬菜。农家人很能起早,大毛和富贵醒的时候二柱他们已经早走了。
  大毛和富贵整个上午都心不在焉,恍恍惚惚的。大毛还抱着幻想,希望杨二柱看走了眼,这王八能卖个十两八两的。富贵倒是盼着,能像他爹说的一样卖上个二两银子就好了。
  中午回去的时候,两人一进门就到处找爹。却只有李杏儿在家,还在忙着烧饭。
  “娘,爹还没回来吗?”,富贵问道。
  “回来了,又去水田里转了转”。
  “那王八卖了多少钱?”,富贵问得有些急。
  “等你爹回来问他吧,我可不知道”。
  富贵有些丧气,“娘你真是,怎么不问问呢?”。
  “娘,娘,到底卖了多少钱啊?你肯定知道,别逗富贵了。他都眼巴巴的等了一上午了”。李杏儿的话大毛是不信的。
  李杏儿笑了笑,拿手指点了点大毛的脑门,“就你机灵,卖了二两八百文”。
  “真的?太好了,太好了!”,富贵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他和大毛两个人两年上私塾的钱都尽够了。整个人突然间都冒着喜气。
  大毛看着富贵这幅喜气洋洋的样子,也受了感染开心起来,觉得二两八百文也很不错了。
  中午除了一盘子小杂鱼,难得的还有一碟子红烧肉。这真的是十分难得的,要知道平时就算买了肉李杏儿多是拿来烧土豆,烧冬瓜的,很少有这么实实在在一碟子的肉。
  杨二柱给两个孩子各夹了两块又肥又大的肉块,“你俩多吃点,这可是你们自己挣的”。
  大毛看着着红彤彤的肥肉有些下不了嘴。犹豫了下,从碟子里挑了两块有肥有瘦的夹了来,把两块肥的分别给了爹娘。“我喜欢吃这不肥不瘦的”。
  李杏儿有些感动,心想大毛小小年纪又孝顺又懂事,好的总想着留给父母。又把那肉叨回大毛碗里。“你爹给的,你就吃。昨天我还听富贵说你馋得都想吃董鸡了”。
  大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了顿好的,下午的时候富贵觉得自己浑身是劲。也不找成才了,自己一个人就钻到小树林里了。
  天气已经有些转凉,放牛的日子又变得惬意起来。文静这些天又跟着她三哥放羊来了。这会正和大毛一起并排靠坐在大石头上。
  “大毛,我听爹说,你和你哥捉了条大王八,卖了老多银子了是不是?”。
  “嗯呐”。
  “这银子你们打算怎么花?”,文静有些想当然。
  大毛朝她翻个白眼,“想什么呢,这钱自然是我娘收着,我两小孩子要那么多钱干嘛?”。
  “你之前挣得钱不好多都自己花了?”。
  “大姐,这几十文和几千文,它是一回事吗?我之前也就买蚊帐买招子花了些钱啊,其它的都随我娘给的。我现在浑身家当不到二十文”。说到这,大毛有些好奇,歪过头靠着文静小声问,“文静,你有多少钱啊?”。
  “我不知道,我有一堆铜板,没怎么数过”。
  大毛突然想起来,文静连自家的羊还数不过来。
  “文静,咱们来下羊窝窝吧。反正也闲着没事”。
  “好呀!”,文静常看她哥哥们玩,就是不带她一块。
  “走,咱们去下面链枣树上揪50个链枣”,大毛说着就拍拍屁股往下走。
  这链枣树不大,两米多高的样子,枝丫很多。树上球球的结满了链枣,这链枣像葡萄一样,一串串的。多是椭圆状,十分光滑,有点像迷你的枣子,摸着梆硬。这个是万万吃不得的,据说有毒。看着口感也不好。
  可能是哥哥比较多,文静很会爬树。其实50个链枣十分好揪,一串子少的五六个,多的十几个。
  “文静,你揪六串就行”。
  这个不难,文静还是分得清六是几的。
  两人拿着六串链枣也不回大石头处,继续往上,来到山上的大枣树下面。这里可以看见牛。
  两人分别在自己那边挖了五个拳头大的小窝窝,很浅,五六公分深的样子。她们把链枣全摘下来,大毛一个个的数给文静听。“文静,这一共62个,咱们挑50个大的,你来挑吧”。
  文静有些犹豫,“好吧”。
  “1,2,3,4,5,6,7,8,9,10,11,12,13,额...嗯..,大毛后面多少来着?”。
  大毛捡了颗放进去,“14”。
  “15,16,17,18,19,嗯...额,大毛后面多少来着?”。
  大毛,“20”。
  文静擦把汗,“27,28,29,29,29,大毛后面多少来着?”。
  大毛有些头疼。“文静啊,你看哈,这个数它是很有规律的。开始我们1,2,3...10,10咱们可以看做一十,后面11,12,13....19,20,这是二十,再来21,22....29,30,这是三十,都正好是前面的几十的几加一,再带上十就对了。所以29后面是多少?”。大毛觉得自己讲得很透彻了。
  “是多少?”,文静睁着大眼睛问。
  “哎,三十”,大毛觉得这数数什么的还是留给老师教吧。
  下羊窝窝是最简单了。开始每个坑里放五个子儿,第一个人随便先抓哪个坑,把子儿全抓完,然后顺时针从下一个坑开始每个坑丢一个子儿,叫做喂羊。手里的子儿没了,抓最后一个丢了子的下一个坑里的子儿接着喂。要是子儿没的时候,下一个坑是空的,那么好了,空坑的下一个坑的所有子都是你的了。你把它们全部抓回去,放到自己面前。要是运气好,空坑的下一窝有子儿再下窝又是空坑,那就能一下连端两窝子儿。依次类推,得三窝四窝空窝也都是有可能的。接着对方可以从任意一个坑抓一窝开始。
  等所有子儿没的时候,双方把各自面前的窝窝重新摆上。哈哈,上轮子儿少的必然不能把五个窝窝重新摆上。那么空的窝窝就是对方的羊,每次不论谁丢到羊窝里的子儿,都是羊主人的。羊主人随时可以把窝窝里的子儿拿回去。双方不论是谁都不能抓羊窝窝里的子儿来下。遇到空坑,跳过羊窝窝抓下一窝。这羊窝窝就像土匪不论谁过都要留下买路财。
  这样一轮轮下来,那个最后连一个羊窝窝都填不满的,就把自己所有的羊窝窝都输了,也就彻底输了。
  这个游戏其实不带脑子还是很有趣的。大毛不想欺负文静,强迫自己不带脑子,不去计算。可是有时候一个窝就那么两三个子儿,一眼就看出来了,算都不用算。第一轮,文静输了一个羊窝窝,她也学聪明了,还会先看了窝里的子儿,自己默默在心中先走遍,这样也不至于得了空窝。大毛也随她去,有时候她甚至明目张胆的直接用手头一个个点过去。这大毛就不能忍了,“文静啊,你就不能自己在心里默默算吗,你这样点是耍赖皮啊”。
  “哼,不点就不点”。小脾气说来就来。
  这样到最后居然奇迹般的,大毛输了!!每次文静只要输到三个窝窝就要重来,大毛实在受不了,不如输了算了。
  文静很开心啊,这么一下午下来,不知怎么的好像突然开了窍,数数什么的一下变简单了。她觉得自己数到99都没问题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早一点。说的有点绕不知道能不能看明白


第37章起山芋
  这些天渐渐凉快起来,不知不觉地竟已入了秋。山芋的叶子开始泛黄,到了收获的季节。
  “爹,明天我跟你们一道下田吧。拾山芋轻快,我也能干。每次都让哥干活,我放牛,我心里很过意不去”。大毛说的恳切真诚。杨二柱听着倒是一乐,“行,那明天就富贵放牛,把老牛丢下来留着起山芋”。
  富贵这会儿很是感动,觉得此时的大毛,勉强算是个好妹妹。
  这倒不是大毛突然转了性,变勤快了,而是她最近实在不想见到文静。大毛如今十分后悔,当初就不该起了下羊窝窝的头。文静这些天着了魔一样,整日拉着她大战三百回合。大毛真真领教了一个五岁孩子的可怕,磨起人来实在叫人没有法子。
  第二天,吃了早饭,李杏儿从箱子里翻出两件大围裙,两副护袖。这围裙和护袖都是麻线做的,摸起来十分粗糙。上面五颜六色的,不知道都抹了些什么。护袖两头留了绳头,可以扎紧。
  “娘你这是干啥?”。
  “山芋藤子姜多,要是不围了这个,戴上护袖,到时候弄的一身都是,洗也洗不掉”。
  大毛知道,家里的衣服都很珍贵。“娘你给我也找一套啊!”。
  “你不用,你到时候只管拾就行。碰不到”。
  “娘还是带着吧,万一用到呢。把哥的拿来给我吧”。
  李杏儿想着也有道理,有总比没好。就又去把富贵的也找了出来,给了的大毛。大毛把护袖戴了上,杨二柱则顺手把围裙护袖都穿戴好。
  大毛家的山芋田在庄子下面,和其他村户家的地连在一块儿。杨二柱套着牛拖着犁往田里去。大毛抱着自己的围裙拿着两把镰刀跟在后面。一直拖到田埂上杨二柱才把牛解了套。大毛把镰刀围裙放好,接过牛绳,把它牵到路边拴在了椿树上。掉头跑到自家田里。大毛还是第一次来,站在田头感叹,“这就是爹娘锄来锄去,锄了好多遍的山芋田啊”。一墒墒的山芋藤子相互攀扯,颇为厚密。
  杨二柱先用镰刀把藤子从根上砍断,再把藤子叶子划拉到一起抱到田头或田边的埂上。没一会儿李杏儿也刷好了锅碗,赶了来。拿了镰刀一道砍起来。
  大毛把围裙套好,系好,低头一看,都快到脚脖子了。不过因为只有一面倒也并不妨碍走路。她从这些藤叶里挑了些嫩的,抱去路边喂了牛。她看着这些泛了黄的叶子犹自可惜,这可是好东西,整个夏天,李杏儿没空割猪草的时候都是扯了这藤叶剁碎喂猪的。这叶的梗子,嫩的时候还是一盘好菜。这会儿老了猪也不吃了,就这么堆着,只能晒干了烧锅。
  这山芋田有两亩,长长的一大片。大毛此时无事坐在田头看大人们干活。杨二柱和李杏儿手脚都十分利索,刀起刀落速度极快,大毛看着,很怕他们剁到脚面。
  “爹,你们把它划到一起,堆成一摊摊的,我来抱到埂上”。大毛很想帮些忙。杨二柱也从不打击孩子们想干活的兴致,就果真堆了一小摊一小摊的。大毛就迈着小短腿一趟趟的跑来跑去。好在这田是长的,并不算宽,即便是中间的离埂也不远。
  三人不停歇地忙到中午,还剩下半墒子。“杏儿,你带着大毛回去烧饭吧。我把这剩下的砍完就回去”。李杏儿抬头看看天,拔了一颗山芋藤子,带出一串大大小小的山芋。挑了四个不大不小的,用衣角兜了回去。
  大毛却并不跟着,“娘,你自个儿回吧,我再帮爹抱会儿”。
  有了大毛的帮忙,这剩下的藤子也就两刻钟的样子就弄完了。父女两人,手扶着腰回家去了。
  中饭李杏儿做了个油煎茄子,辣椒炒毛豆米,烧了一大海碗的冬瓜鸡蛋汤。这油煎茄子做法很简单,茄子切成片,两面滚上面粉,放在锅里煎至金黄,翻过来再煎一遍。再加上水和调料烧开即可。李杏儿并不会做什么太精致的菜,不过这油煎茄子却做的极好,大毛觉得不比肉差。
  李杏儿煮了米饭,米饭上面还蒸了些山芋片。这山芋削了皮,蒸得嫩黄,摆了满满一碟,看着十分有食欲。大毛夹了一块,边吹气边咬,甜甜糯糯的美味极了。
  美美地吃了顿午饭,也不睡中觉,一家三口略微歇了歇,就继续干活去了。
  老牛早就吃饱了肚子,这会正卧在树下倒嚼。大毛把它牵到旁边的小沟里饮了水,就直接牵到田里去了。
  杨二柱把牛套好,就开始起山芋了。其实和耕田差不多,就是耕得深点,把山芋翻出来。山芋的墒子窄,一墒来回两趟就翻好了。所以速度还是很快的。
  今年水足,山芋长得不错。被翻起来的鲜土上,落着大大小小一溜的山芋。红红的,看着很喜人。大毛挎着小篮子一篮篮的捡满,再倒进麻袋里。
  杨二柱起了一小半就停了。都起了等会儿拾不完也是麻烦。直接拿了麻袋一起拾山芋。
  三人一快速度倒是快了些,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就只剩两个小半墒了。二柱忙回家里拉了板车来。直接把车拉进了田里。杨二柱把拾好的袋子,一袋袋的抗到了板车上码好。袋子大,码了六袋就差不多了。
  大毛在前面牵牛,二柱和李杏儿跟在后面又推又扶。这一路都是上坡,一家人费了老大劲才把这一车山芋弄回家去。赶紧卸到柴房,一刻不停地又回到田里。
  三人把剩下的都装好袋,总共七袋半,二柱不想再跑趟,就都装了车。这回儿比刚才那车要重的多。出了田的第一个坡稍微陡了些,夫妻两人咬着牙也推不上去。二柱正犹豫要不要拿下一些,就见张婶子从她家菜园子里跑了过来。
  “我来搭把手”,张婶子是个热心肠的,说着直接上了手。
  杨二柱推中间,李杏儿和张婶推两边。三人一起发力,倒是真的推了上去。
  “这一路都是坡,我帮你们推到家吧”。
  “那就太谢谢嫂子了”,李杏儿也不客套。
  有了张婶子帮忙,后面的一路都顺畅很多。到家的时候,李杏儿忙邀张婶子到家里坐坐歇歇。
  “我不去了,不去了,还得回去烧饭”。张婶子嘴里这样说着,腿却是朝着大毛家院里去了。等到了院里,才拉着李杏儿,神神秘秘地说了句,“妹子,你知道不,山子爹又要娶了!”
  作者有话要说:预收文打滚求收藏《我把王炸养糊了》
  林辰穿进了一本书里
  作为原书出场不到两百字的路人甲,林辰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收养了书里的两位大佬
  一位娱乐圈大佬,又是影帝又是歌王,年纪轻轻就大满贯了
  一位超级IP作者,每一本版权都是天价
  这就是她的两张王炸
  可事情有点不对,她一不小心把大佬们养成了学渣
  不想学唱歌?不想学跳舞?还不想去上学?!
  林辰慌了,她把王炸养糊了!
  【小剧场1】
  林逸:妈妈,小胖妈妈给他买了一个点读机
  林辰:那咱们也买,明天就给你们一人买一个。别人家孩子有的咱们也得有!
  林肃:别人家孩子都有爸爸
  林辰:……小小年纪不要攀比,爸爸我暂时还买不起
  【小剧场2】
  元骆:林肃说你想给他买个爸爸?
  林辰:嗯?唉唉?有话咱好好说,干嘛脱衣服
  元骆将衬衫往边上一抛,把林辰逼到墙角,贴着脸轻声问道:“让你先验验货。想验哪?你说……”


第38章滚就滚
  “又要娶了?”,李杏儿猛地提高了嗓门,十分不可置信。
  “哎,又要娶了”,张婶子叹了口气。
  “这李嫂子五七才过了几天?他就又娶了?就那么等不及?”,李杏儿说着愤恨。
  大毛在旁边听了,也十分诧异。这山子这么快就要有后娘了?
  张婶子斜扯了嘴角,笑得颇为嘲讽,“人家说得可好听了,什么眼看要收稻子了,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带着孩子一块干吧没得苦了孩子。这没法子才赶紧娶一个来家帮衬的”。
  “睁说瞎话,他们家拢共不到两亩的稻子,他一个人怎么收不得?”,李杏儿是越听越来气。
  “我看可能还真收不得。你不要看他长了这么大的个,其实是个懒人。哎,以前李嫂子在的时候太能干了些,什么累活重活都揽着自己干,也不知道留着他是想烧吃还是怎么滴”。
  “可不就是。说来李嫂子这么好的一个人,山子爹这心是被狗吃了不成?但凡能念她一点点好,怎么着也要为她守上个一年半载才是”。
  “守?我看他那样子恨不得五七不过就立即把人抬进来”。
  “这要娶的是谁?他就这么稀罕?”,李杏儿这会儿才想起来问道。
  “这人你没见过也该听过,就是吴家庄那个吴霞”。
  “吴霞?就是吴家庄那个霸王花”?
  “可不是就她”。
  “她可是出了名的泼辣,以前可是公公婆婆谁都敢骂的,人又懒。婆家也是忍无可忍才把她休了的。山子爹怎么要娶她?”。
  “这还不多亏了大花娘做的好媒。这吴霞正是她娘家表妹”。
  “她这缺德事也干得出来?这才多久就给山子爹说媒”。
  “山子爹也不是傻的,李嫂子怎么没的,他心里也该有数。开始的时候我还见他去大花家闹过两次,回来就没了动静。估摸着那时候就开始说了”。
  “哎,这山子爹真真是个没良心的。不想着给嫂子讨个说法,倒想着怎么给自己再讨个婆娘。他怎么就能同意了这吴霞呢?”。李杏儿很为过世的李嫂子心酸不值。
  “你是没见过这吴霞,虽说人泼辣了点,长得是没话说的。说句戳心窝子的,比李嫂子确实漂亮许多。男人嘛,不都是那个德行,总是爱俏的”。
  张婶子说着很是伤心叹气。“不说了,真得回家烧饭了”。
  李杏儿边叹气边回头,“哎呦,你这个倒霉孩子怎么还在这”。她这才看见站在后面的大毛。
  “娘,山子这是要有后娘了啊”。
  “哎,可不就是。这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了”。
  第二天,富贵假惺惺地问大毛,“大毛,要不今天我去干活?”。
  “行啊,你想去就去吧”。
  “额,我不太想去,不过你要是也不想去的话,我就去吧”,听起来又为难又慷慨。
  大毛有些好笑,也不再逗他,“今天还是我去,干活吗,总要有始有终才好。不过下次换你”。
  “行,以后咱们都一对一次好了”,富贵这会儿开心了。
  今天的活不多,一家三口也就没那么赶。中午睡了个午觉,下午才去。大毛中午没睡好,迷迷糊糊的跟在爹娘后面,想着这觉睡得头晕脑胀的还不如不睡。恍恍惚惚听到些吵闹声,大毛皱着眉头揉着眉心,看爹娘正往前面跑,她也忙跟了上去。
  三人一直跑到山子家门口,见四周围了好些人,里面吵吵闹闹的听不清楚。
  “这是出事了”。李杏儿边说边往里面挤,大毛也跟着蹭了进去。
  就见张婶子正拦在山子前面,对着山子爹说,“李大哥,孩子还小,说两句就行了,怎么还动起手来了”。大毛看了看张婶子后面的山子,正气狠狠地拿眼瞪着他爹。
  “弟妹你快闪开,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这混账”,山子爹看山子一副看仇人的样子很是火大,脱了鞋子拿在手山就要去抽他。
  周围的人也赶紧过来把他拉住。
  张婶子回头看山子,“山子啊,听话,给你爹认个错,别犯犟”。
  山子还是那么瞅着他爹不说话。
  周围有些不明情况的人就问那些住的近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听有人说是山子爹要娶媳妇了,山子不同意,父子俩这就吵起来了。这下就炸了锅,知道这事的本就不多,这五七刚过就急着娶怎么地都有些说不过去。大家难免对山子爹指指点点的议论纷纷。
  山子爹,既恼又羞,面子上有些下不来。白白被人看了笑话,再看山子还是恶狠狠地瞪着他。一时火气大盛,趁着大家没注意,绕过张婶子,死命踹了山子一脚。踹在了山子的腿弯上。
  要不是旁边有人扶着,山子准被踹趴了。
  张婶子看了又气又疼,一边扶起山子一边说,“好,好的很,这后娘还没进门,后爹倒是当上了”。
  “弟妹这说的什么话,我这么急着再娶还不都是为了山子。这家里总要有个女人烧饭洗衣吧,山子一个男孩子不能老做这些女娃娃做的事情。再说,这眼看要收稻子了,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找一个人帮衬有什么不对。偏这孩子还不领情”。山子爹气狠狠地说着。
  山子被张婶子扶着,倔着一张脸。紧紧抿着嘴,急急呼了几口气,似是忍无可忍,开口说道,“爹,你摸着良心说,到底为什么急着娶的?”。
  “有你这么对老子说话的?”,山子爹说着又要去踹,被拦了住。
  “你有当老子的样子吗?”,山子突然吼了一声,不知怎地,眼泪哗哗地淌了下来。
  “你要是有个当老子的样子,就该和我一道去问问那娘俩我娘到底怎么没的!我娘在的时候你就没个当老子的样子,整日不干活,什么都让我娘干。小时候我娘田里活也干,家里活也干。我看不下去,才学着烧饭洗衣。你那时候怎么不说这是女娃娃做的事?”山子越说越委屈,眼泪止也止不住。
  周边好些妇人听了,都默默拿衣角去擦眼。
  “我再有不是也是你老子,没有我就靠你那短命的娘,你能长那么大?”,山子爹气得口不择言,双眼瞪得滚圆。
  山子听了这话哪还受得了。“有没有你我都能长那么大!你不就是嫌我娘长得不好看,恨不得早就把她换了。你当我不知道,我娘刚没,你就和那野女人勾搭到一起了。上次你两睡在床上,光着身子抱在一起我都看见了!”。山子说着实在忍不住嚎啕大哭,“那时候我娘五七都还没过。你这是当老子的样子吗?谁家老子像你这样?”。
  “好,好,好!我没当老子的样子,我不配当你老子。你滚,你有多远滚多远,滚了我就再不用给你当老子了!”。山子爹这会儿已经气得咬牙切齿了,觉得面子里子都被山子丢了个光。
  周围人早被这父子对话惊得目瞪口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纷纷去劝。
  山子挣开张婶子的手,抹了把鼻涕眼泪。“滚就滚!”,说完疾步往自己屋里走,转眼就背了两个包袱出来。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山子爹也看出来了,怕山子是早就起了离家出走的心。这会儿神色有了些慌张。他和山子娘这么些年只有山子一个孩子,什么原因他自己心里清楚。若是山子真和他断了这父子关系,以后怕是要绝后了。可眼下闹成这样,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山子背着两个包袱,走道张婶子面前,倏地跪下,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响头。“这些年多谢婶子帮衬我和我娘,我走了,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婶子”。
  张婶子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赶忙伸手把山子拽起来。“孩子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倔。你离了这里又能去哪儿?外面哪里有家里好”。
  “婶子,自从我娘走了,我就没家了”。
  张婶子听了,抱着山子一起哭起来。
  哭了一会儿,山子抹了眼泪。红着眼睛盯着他爹一字一字儿地道,“李全,我们从从今往后再不是父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早一点


第39章大毛想有辆大马车
  要说刚刚山子爹还有些犹豫慌张,这会儿却是全余愤怒,简直气得心肝肺都疼。心里甚至恨恨地想着,“这白眼狼走了才好!到时候等霞子进了门,想怎么快活就怎么快活!”。遂冷着一张脸对着众人道,“谁也别拦着,就让他走。有种以后就是饿死在外面也别回来!”。
  山子不说话,紧紧抿着嘴,掉头走出人群。
  张婶子慌忙跟上,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山子啊,你这要往哪儿去?等天黑了要住哪儿?”,说着眼泪又往下掉。
  山子扯出一个僵的不能再僵地笑,“婶子别急,我前些天拖舅舅给我在县城里找了个活。东家给吃给住的,就是没有工钱。现下我先去舅舅家住一晚,明天就去县城”。
  “你一个小娃子能做什么活?”。
  “舅舅说是酒楼里打杂的,并不是什么重活”。
  张婶子擦了眼泪,“好孩子,这样也好。在外面不要犯倔,有些事忍忍就过去了。以后要是过得不好,尽管回来。这家你要不要它都有你的”。又回头对着人群里道,“倩子他爹,你去把我的荷包拿来”。说着把山子的袖子抓得更紧了些。
  倩子爹怔愣了下,反应过来忙疾步往家去。很快拿了个灰褐色的荷包出来,递给了张婶子。
  张婶子从荷包里拿出一大把铜钱,就要往山子的包袱里塞。
  “婶子这是做什么?我舅舅已经给我准备了些盘缠。这钱快收起来”,山子慌忙往外推。
  “山子啊,我和你娘打小就认识,我们一块儿长大,又嫁到一处。这比亲姐妹也一点不差。你又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一直拿你当自家侄子。你如今要出远门,我多的也没有,这些你就收着我也能放心些”。
  “山子,拿着吧。你不拿了你婶子不能心安”。倩子爹也劝道。
  山子眼睛又红了。接过铜板,仔细放好。“叔,婶子,我以后定混出个人样,好好报答你们”。山子看着张叔张婶,说得掷地有声。
  张叔张婶子连连点头道好。
  这次山子是头也不回地走上了一条前途莫测的路。
  当事人的各种心酸,在许多旁人看来不过一场闹剧,剧终人散。
  下午,一家三口心情低沉。大毛忍不住代入自己,想着这要换了自己会如何?能像山子这般走得毅然决然,哪怕前路不明?若是以前,她估计是要走一条相反的路,断不会因为怨一个人或恨一个人而难为自己。倒不是大毛随遇而安不够硬气,而是她性子里天生带着些冷漠或者说凉薄,很难恨得浓烈。但若把李婶子换成李杏儿?这想法刚一冒出来,大毛就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几巴掌,竟是想都不敢想的。
  剩的山芋不多,都收好的时候,太阳还高高挂着。柴房里的山芋分了两堆,一堆是小的坏的,装了三袋半。一堆是大的好的,足足码了二十八袋。起的时候犁头有时会划过山芋,难免会有些破损。这好的坏的加在一块怎么着也有两千多斤。这山芋产量很高啊!看着这小半屋子的山芋,一家人这才有了些好心情。
  李杏儿背了半袋子破的山芋去洗,剩下父女两对着山芋发呆。
  “爹,这山芋怎么弄?还和麦子一样收税的拉一半,剩一半留着吃”?
  “哪能吃那么多,又不能当饭吃。这山芋不值钱官家也并不来拉”。
  “那这税怎么交”?
  “折成银钱。每年除了麦子稻子是官家上门收的,其余田地都是折成银钱的”。
  “怎么折呢?
  “不管灾年丰年,每亩地800文”。杨二柱看大毛一副要问到底的样子,不待她说,自己先回了,“这山芋我准备把这挑下来的三袋半留着,其余都拖到镇上卖了。两文一斤,估计能卖个四两半的银子。年成好折成银钱还是合算的”。
  大毛皱着眉头算起来,家里总共十二亩地,除去两亩稻子四亩麦子,还有六亩地。这光税就要四两八钱银子。花生是全留着自家吃用和做种,一分钱也没卖,迟棉花估计也卖不了多少,黍子也是基本不卖,就是卖也不值钱。也就是说这一年税收的钱基本指着这些山芋了。照这么个算法,这还要差上几百文。年成好的时候尚且如此,要是遇上什么灾荒,日子恐怕不好过。
  杨二柱或许也想到了,居然叹了口气。要知道在大毛眼里,她爹总是一副朝气蓬勃的样子。
  “说来这山芋要是能拉倒县城里卖的话,这所有的税钱也尽够了。县城里能卖到两文三厘一斤呢”。
  “那咱们就拉倒县城去啊”?
  “太远了,这么重牛受不了”。
  大毛皱着眉头想了想,“爹咱们能雇辆官家那样的大马车吗”?
  杨二柱也皱起眉头,“这雇应该也能雇,不过价钱可不便宜。我听说一趟就得一百文。这车镇上没有,得从县城雇来。一来一回要两趟,得两百文”。
  “那也合算啊爹。就是咱们要费点事,先把山芋都拉倒镇子上去。爹,要不你这两天去城里问问,看下好不好雇。”大毛又皱眉想了想,“爹咱们这山芋一车能装下吗”?
  “肯定是装不下的,这一车最多装2000斤。这么远的路,人家肯定不愿装这么满,估计能拉上1900斤就很不错了。要真是能雇到,咱们能拉多少拉多少,剩下的依旧卖到镇里”。
  大毛有些舍不得,这剩下的也要少卖不少。她突然想起一事,“爹我前些天听李老头子说咱们用的麻袋麻绳都是青麻做的。我看这青麻到处都是,都开花了。这县城里有没有做麻袋的作坊收这青麻“?
  杨二柱仔细想了想,“这我还真不知道”。
  “爹,我明天和你一起去县城吧。咱们先找找有没有收青麻的地方,要是有,价钱也合适,咱到时候就雇两辆车,多的山芋和青麻凑成一车。运气好咱们这次可能还能挣不少银钱”。
  杨二柱看大毛小大人的样子,几乎忘了她才五岁。
  “行,明天爹带你一道去看看”。
  大毛想到这空车一趟跑过来就要一百文,还是有些肉疼。
  “爹这镇子上的杂货铺子是不是从县城拿货要不咱们找一个拼车的”?
  杨二柱歪头想了想,“这恐怕不容易。马车直接从县城里来,镇里的掌柜人不过去这货没法挑。就算是写了单子,我们明天带去,那也是要先付银钱的。一车子货可得不少钱,他们肯定不放心先给了我们。我们也没这么多银钱去垫,即便有我也不能冒这个险。这一路这么远,要是被人截了道可怎么办?要是有些金贵货物,路上再磕了碰了,咱们还要赔些进去”。二柱越说越觉得拼车的法子行不通。
  “爹,咱这镇子里,那么多庄子,就没有一辆马车吗”?
  “没有。不说马车金贵,这庄子里里路窄,也跑不得马车”。
  大毛有些犯愁,又忍不住想,“我要是有辆大马车就好了!”。
  “不过”,杨二柱又顿了下,忽然眼睛亮了亮,笑盈盈地说,“爹想到好法子了。咱们明天去镇子上的书铺问问。秋天孩子们要上私塾了,他们定是要运些书本纸张来。那书铺的掌柜和你大伯曾是同窗,我与他也相熟,人品很是可靠。再说这书本也不会颠破,路上也没人眼馋,最是保险不过。咱们明天一大早先去找他商量商量”。
  大毛觉得这个法子很是可行。忍不住夸了句,“爹,你可真聪明!”。
  杨二柱听了好笑,别人家都是老子夸小子,他们家倒是反了过来。
  大毛自认为谋划了了件大事,蹦蹦跳跳去找李杏儿。
  “娘,你洗这么多山芋干啥?也吃不掉啊”?
  “洗干净了我明天切山芋干晒”。
  大毛想起每年冬天吃的山芋干,无滋无味,只能顶饱。觉得太浪费了。“娘,咱们不能想法子存起来,想吃的时候拿几个,不比山芋干子好”?
  “哪里能存得住啊。咱们自家挖的山芋窖子不行,年年都要烂,不如晒成干,还能顶饱”。
  “娘,你昨天蒸得山芋就很好吃。咱们要是把这山芋煮熟了再晒,味道是不是好点”?大毛其实想起了上辈子的红薯干,咬起来肉津津的,又甜,多好吃啊。
  “娘,煮熟了咱们别切片了,干了也咬不动。咱们切成条,又能煮稀饭又能当零嘴,多好”。
  李杏儿想想,或许可行。“成,那你明天也别放牛了,和我一起把山芋都洗了”。
  “我明天要跟爹去县城干大事去了,您老自个儿洗吧”。大毛洋洋得意。
  作者有话要说:过3000了,吼吼


第40章大毛要吓死人
  大公鸡还没开始打鸣,大毛就迷迷糊糊醒了。歪头往窗户看去,天有些微亮。想着今天有很多路要走,还是早点起吧,可别拖了后腿。
  大毛虽然心中有事却不妨碍她睡得香甜,这会儿穿戴好了,觉得精神不错。推门出去,院子里静悄悄的,估计爹娘还没起来。大毛就自己静静的洗漱去了。等她把自己收拾利落,院子里还是没什么动静,看来其余三人还在睡着。大毛有些犹豫是自己先把稀饭烧了还是去把大人叫起来呢?想了下,决定先去喊了人再烧饭,这样两不耽误。
  大毛踮着脚走到北边爹娘的屋子。门虚掩着,她轻轻推了下就开了。大毛钻进来,悄悄走到床头。
  两人睡得正憨,杨二柱睡在里面,侧身躺着,一支胳膊还搭在李杏儿的胸口。大毛瞧着有些辣眼睛,轻轻把那支胳膊拿了开去。又去推李杏儿,“娘,娘?该起床了”,压着嗓子声音低沉。
  李杏儿朦朦胧胧地听见有人在叫,挣扎着掀开眼缝,就见床头黑乎乎地立着个小人!吓得惊叫了一声,坐靠在床头,整个人清醒不少,倒是看清楚了。“你这死孩子,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来做什么?吓死个人”。
  杨二柱也被吵醒,支起胳膊,勾着脖子看着大毛。
  “娘,爹,该起了。天都要亮了,咱们早去早回”。
  两个大人又伸头往外看。
  “去,去,去,快回去睡觉,这天还早呢”,李杏儿语气暴躁。
  “娘,不早了,天都要亮了”。
  杨二柱有些头疼,“大毛啊,听话快回去睡觉。这才半夜,今天是月亮地,看着亮。等真亮了我去叫你”。
  大毛半信半疑,觉得自己这会儿精神这么好,显然是一觉睡到天亮的样子。
  杨二柱和李杏儿也不再管她,又都继续躺好,准备再睡一觉。
  大毛无法,又悄摸摸地走了,回到自个儿房间里呆坐了会儿。想着这没个钟表太不方便了,这乡村农户就算了,那些个做生意的也没个钟表吗?那谈生意都怎么约定时间呢?那些个公务员们又怎么掐点上班呢?想着想着又来了困意,也不脱衣服,只踢了鞋子就躺着睡了。
  闹了这么个乌龙,等大毛被杨二柱叫醒时候天真的要亮了。
  知道这父女两要出远门,李杏儿昨个晚饭后活了白面,用笼布盖着,醒了一夜。大毛起来的时候,她已经炕了两锅大饼,切成一丫丫的三角状。用干净的白布包了四丫,留做干粮。
  父女两人匆匆吃了些饼,喝了山芋稀饭,就带着水和干粮出发了。杨二柱顺手把院墙外靠着的铁叉放进了板车里。
  到了庄子下面,杨二柱拿着叉子去自家山芋田里,挑了些嫩的藤叶叉了堆在板车一角。又把叉子藏到山芋藤下面,这才又赶着牛车往镇上去。
  牛车停在了镇子上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一个书铺子前面。
  杨二柱下来,把车往路边上拉了拉,扯了些山芋藤喂牛。叮嘱大毛看好牛车。自己拉了拉衣脚,往铺子里去了。
  大毛靠在车帮上,百无聊奈地往铺子里瞅。见里面空空荡荡,零星摆了些书本纸张。不到两刻钟杨二柱就出来了,后面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大毛忙站直,两人到的时候,大毛还朝那人笑了笑。
  这男子正是书铺的东家掌柜,方大有。
  “二柱,这就是你家小闺女吧,都这么大了,长得真讨喜”。说着拿手摸了摸大毛的头。
  “是我家小的,大毛快叫人,这是你方大伯”。二柱扯一边扯牛绳,一边朝着大毛说。
  大毛脆甜甜地叫了声方大伯。
  方大有连声道好。看二柱已经在驾车的梆子上坐好,就伸手把大毛抱上了车箱,自己才撩起衣摆爬了上来。车厢里放了两条矮板凳,放大有和大毛面对面坐着。
  大毛光明正大的打量着方大有。见他穿着一身灰麻对襟长衫,衣襟袖口走了道黑色的边。系了条同色腰带。脚上踩着双黑布鞋。头发全部束起,用条灰色方巾包了一个髻。整个一副书生打扮。奈何长得膀大腰圆,一副壮硕的样子,搭上这幅打扮,实在气质诡异。大毛看着忍不住想笑。
  方大有这么干巴巴地坐着,也很枯燥。转头和二柱说话,“二柱啊,这次多亏了你,我这两天还正愁这书怎么运过来。这牛车一趟趟的麻烦不说,就怕路远吃重牛受不了”。
  “可不就是,我也是怕牛受不住才想着雇马车的”。
  “我知道哪里能雇到马车,等到了县城,我先带你们去把车雇好”。
  “这怕不行。我得先去寻寻城里有没有麻绳麻线作坊,看看他们收不收青麻。收的话我就雇两辆车,你家的书本纸笔的也能一次拉完。要是不收的话我就雇一辆,剩下的货方大哥你得自己想想办法了,实在对不住”。
  “你这说的什么话,哪怕拉一趟也是帮了我大忙了。我往年总要用牛车捣腾个八九趟,牛也累人也累。这回哪怕只能雇一辆车也省了我一半的事”。方大有嗓门洪亮说话很爽气。
  “对了二柱,大柱现在过得怎样?我听说他在顺城一家粮铺里做账房”?
  “嗯,前些年是说在做账房。这离得远,这些年我们也走动少了,不知道现在怎样了”。
  方大有听了不再说话,大毛看他也不知道想些什么,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牛车估摸着跑了块一个时辰才到县城。方大有指着方向,车子一直拉到一个小铺子门口才停下。大毛依旧留下看车,两个大人下车进去。
  不要小瞧了这铺子,里面大有乾坤。铺子进去又长又深,两边各摆了两排一人多高的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码得都是书本。中间余了三人宽的过道。杨二柱还是第一次来,不免四处打量,见个年轻伙计正踩着凳子,从架子上往下拿书。
  “小吴,你们东家呢?快给叫出来”。
  “谁找我?”,这东家从柜台前露出个脑袋来。柜台就在铺子进门处,说是台子,其实也是架子,上面摆了些纸墨笔砚。
  “小东家,我今天来先把秋天的货定了,过两天我这兄弟帮我来拉”。说着回头指了指杨二柱。二柱朝着眼前这白面书生笑了笑。
  这书生也姓杨,名名,对就是叫扬名。长着一张喜气的圆脸,面白无须。
  “好嘞,方大哥”。扬名笑眯眯地应了,又仔细瞅了瞅杨二柱。他最近书看得有些多,眼睛有些花,不多瞅两眼看不清。
  杨二柱趁机向掌柜打听了下,这县城里的麻绳作坊。
  “这位大哥,你可是问巧了,我二叔家就做这个的。他家是个纺织作坊,这麻线细线都做。你问这个做什么呢”?
  “杨掌柜客气了,我也姓杨,叫杨二柱,你叫我二柱就行。我想问问看这作坊里收不收青麻,我们村里这青麻到处都是”。
  “这我可就不太清楚了,你自个儿去作坊里问问看吧”。说着转头去喊,“小吴,带这位二柱哥去二叔家的作坊看看”。
  杨二柱赶紧做了个揖,“那太谢谢杨掌柜了,也麻烦小吴哥给带个路”。
  “二柱哥客气了,论起来咱们还是本家呢”。杨掌柜笑眯眯地客套了句。
  有了小吴哥带路,不一会儿就到了。这作坊已经偏了城中心,在城北边上。作坊大门十分气派,柚木色门头上雕了几个大字,大毛抬眼望去,这字半简半繁不太认得,估摸着是叫旺城织局?两边立了两个石狮子。
  守门的是个老大爷,应是认识小吴的,问了句他怎么来了。小吴只说找王管事有些事,又问了老大爷王管事在哪。
  得知王管事在库房理货,小吴熟门熟路,一路领着父女二人到了库房。
  库房颇大,里面堆了各种织线。王管事正看着伙计堆放货品。小吴过去叫了声王叔,又说了两句,回头把二柱拉过去介绍了下就走了。
  “不知这位小哥找我有何事”?王管事听小吴说这汉子找自己有事,倒有些好奇。
  杨二柱有些紧张,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稳了稳才问道,“不知管事这里可収青麻”?
  “青麻“?
  “嗯,我们村里长了许多青麻,这会儿都开花了。管事若是収的话,我割好拖来”。
  王管事听着有些新鲜,这青麻每年都是自家伙计下到庄子里去収去砍。头一次有人要上门来卖。想想要是这汉子真能送上门来,确是能省了很多事。
  “自是収的,你随我来”。
  说完带着父女二人到了账房,拿了算盘噼里啪啦打了起来,连打了三遍才停手。
  “小兄弟,我这収是収的,但价钱不高。这鲜的青麻,你拖到这里,我给你八厘一斤”。
  杨二柱听了,眼睛一亮。这青麻除了路费,完全是无本生意,只赚不赔。赶忙答应了,生怕管事反悔。
  “不过这青麻一定要新鲜,割下后不能超过三天,否则我们不好去皮”。
  “成”,杨二柱满口答应。想着回去割上两天,第三天运来也能凑上不少。
  “王管事,我这要是有个两三千斤,您这都能収了吗”?
  “能,你有多少我收多少”。
  杨二柱听了连连道谢。又约定就这几天要送来一车。这才喜气洋洋地和王管事告了别。
  作者有话要说:又多一点


第41章桥洞下
  今天要做的事已完成一大半,余下的就是雇两辆马车。杨二柱又驾起牛车往书铺赶。
  到的时候,方大有已经订好货物,这会儿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凳子上,看小吴干活。小杨掌柜捧着本书正襟危坐地在柜台后看着。
  杨二柱进来和三人一一打了招呼。
  小杨掌柜放下书,笑眯眯地应了。“看二柱哥喜气洋洋地样子,这卖青麻的事应是办妥了吧”?
  杨二柱听了,嘴咧得更开,“这是托了杨掌柜的福,实在是太谢谢了”。这倒是实话,要不是小吴带路,这能不能见到王管事还两说。
  方大有也替杨二柱向小杨掌柜道了谢。一番客套后,二人才辞别扬名,往下一站去。
  “这整个望城啊,跑马的也就这么十来户。没生意的时候这些人家就去城西的桥底举牌揽客。咱们先去城西看看吧”。方大有对县城颇熟。
  刚刚那书铺在城北,这会儿要去城西,倒也不是很远。不过两刻钟的样子也就到了。这次也不用大毛看车,二柱找了个树荫把牛车解了套,牵着牛去旁边河里饮了水,又牵回来拴在树下。把车里剩下的山芋藤子全都扯了出来,铺在地上喂牛。
  方大有说的桥是个旱桥,桥下别有一番景象。不过二十多米长,两米多宽的桥洞下,居然挤挤挨挨地站满了人。有男有女,或站或坐,歪歪斜斜地分了两排。中间余下不到一米留着过人。每人前面都放着个木质方牌,上面写着所求活计。大毛仔细看去,见有个中年妇人牌子上写着,针线裁衣,这估计是想找个针线活。旁边站着个壮硕汉子,牌上只写了两个大字,大厨。这也简单明了。
  这不就是个小型人才市场吗?大毛来了兴致,仔细去看各个牌子。这牌子上的字迹倒是都很工整。大毛有些也不太认得,多是连认带猜。瞧着除了一些常见的力气活,还有些稀奇古怪的,什么教人种花,教人养鱼之类的技术活。
  大毛走到一个精瘦老头前面,瞅了眼,不得了!这老头厉害了,牌子上密密麻麻都要写满了。大毛蹲下仔细去看,全是技术活。第一条是教人算命,接着是教人修伞,教人骑马,后面也有些教人养花养鱼之类的,最后一条居然是教人杀猪。大毛有些好奇很想问问这老头,这么多手艺你直接给人算命,修伞,养鱼养花不是更好找些?
  还没等大毛张口,杨二柱那边已经找到了跑马车的,这会儿正在前面谈着。大毛赶紧走两步,凑上前去一道看看。是个二十多岁的小青年,长得有些瘦,脸有些尖,绿豆大的眼睛倒是亮闪闪的,一副精明样子。牌子上写着两行,一行马车,接着一行是价钱便宜。
  杨二柱说清自己要拉些什么货,怎么拉,拉倒哪里后,问小伙子什么价格。
  小伙子说了一堆什么这么远,这么重,这么麻烦之类的话,最后说道,“这样吧,我看兄弟也是诚心要找车,我也不多收你,一趟就给个150文吧。来回两趟300文”。
  方大有听了,拉着杨二柱掉头就走。这小伙子急了,忙把二人叫住,“两位大哥别走啊,这价钱好商量嘛。那你们看着给吧,觉得给多少合适”?
  方大有也是常做生意的,知道这些人的惯常把戏,大概价格也心中有数。直接一砍到底,“我们也都是实实在在的人,小兄弟咱也不亏待你,一趟100文,你看要是能跑咱们这就定下,跑不了我们就再看看”。
  “这位大哥哪有您这么还价的啊?这一下就砍了一小半啊”。随后他又把货多重,路多远,拉起来多麻烦重复了一遍。说完见方大有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又说道,“这桥洞下可就我一家,错过了您可就找不到了。这样,咱们都让一让,一趟120文,大哥看怎样?我都没接过这么低的价”。
  方大有朝着那年轻人拱拱手,“兄弟,我们还是再看看吧。这里没有的话我们去西巷看看”。这西巷可是住了好几户跑马的人家,离这里也不远。
  那小伙子听了有些急,似狠了很心般道,“行吧,100就100吧,我就当交个朋友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拉”?
  杨二柱这会儿对方大有是十分佩服,接过话头,约了两天后也就是大后天一大早,杨二柱在宏程书铺等他。杨二柱接着介绍了下自己和方大有,又问了小伙子怎么称呼,家住哪里。
  这小伙子叫李四,家就住在西巷。“二柱哥我家就在西巷一进去右手边第三家,好找的很。两位大哥,我们这接活是要收些定钱的,我这不收多,收个十文,咱们这事就定下了”。
  杨二柱想着也有道理。要是遇到那些临时反悔的雇主,不收定钱不是白白耽误了工夫。遂很爽快地从怀里掏出了十文钱,递了过去。
  李四喜笑颜开地接了。
  “爹,咱们不立个字据吗”?。在大毛看来这种金钱往来最好是有个收据的好。
  杨二柱还没说话,李四倒是开口了,“大人说话小孩子乱插什么嘴?我们这跑腿的哪像那些个做生意的还随身带着纸笔”?
  方大有朝着杨二柱点点头。这种事情多是口头约定,没人去立什么字据。
  这敲定了一辆马车,三人的心就放下一大半。不过果如李四所言,这桥洞里真真就他一家。三人来回找了几遍也没看见别家。大毛倒是发现之前的瘦老头已经走了,不知道是不是接到了活计。
  方大有只得带着两人去了西巷。好在离得不远,过了两条街就到了。这会儿找起来就麻烦些,要挨家挨户敲门去问。路过李四家,杨二柱也去敲了门,开门的是个老太太。看着和李四还真有些像。
  “老太太,我想雇辆马车,不知您家有没有”?杨二柱开口问道。
  “有的,有的。快进来坐坐”。
  三人进门,见院子南边就是个长长的马槽,旁边拴了三匹高头大马。
  杨二柱看了这才放心,又问老太太如何称呼。
  “我夫家姓李,两位不嫌弃叫我李婶子就行”。
  “咦,这倒是巧了,我们刚刚在桥底雇了辆马车,也是姓李,叫李四”。杨二柱说得装模作样。
  “可不是巧了,那正是我家小子”。老太太笑了,原来自家小子已经接下了这笔生意。
  “李婶子,我们这大后天还差一辆马车,您还认识别的人家,也做这跑马活计”?
  李婶子想了想说,“还真没了,这巷子里的几家,大后天都有活了。要不你那活再等等,让我家四子再帮你多跑趟”?
  方大有忙接过话头,“多谢李婶子,我们再找找看。这货等不得,实在找不到我们再来找您”。
  李婶子听了这话,刷地拉下脸来。“说了你们还不信,那就自个儿再找找去吧”,一副送客的样子。
  待三人出了院门,方大有对着杨二柱说,“这母子两不是善茬”。
  三人又继续敲了好几家门,也确实如李老太所说,那天都没空。一条巷子都快找完了,还没雇到,两个大人都有些着急。
  “爹,等下我来敲,咱换个手气”,大毛学着扬名的样子,笑眯眯地道。
  方大有生意做久了,还真有些信这个。“我看行,来大毛这家你来敲”。
  大毛随手抹了下头发,整了整衣摆。走过去,咚咚敲起来。
  开门的是个圆脸小媳妇,看见大毛倒是一乐,“小娃娃你是要找谁”?
  “姐姐,我爹要雇辆马车,不知道您家有没有”?
  小媳妇听了笑意更盛,抬头看见两个大人忙请了进去。
  家里还有两个老人,一个两岁左右的小娃娃。
  “我家孩儿他爹出去跑马了,两位这是哪天要用车”?
  “两天以后,不知方不方便”?
  “那有些不凑巧了,这后面四天已经与粮铺约好了”。
  杨二柱听了有些泄气,道了谢,准备继续找。
  “二位等等,我有个娘家表姐,他们家新置了辆马车,或许有空。我带你们去看看”。
  三人听了,又报了希望。
  这小媳妇的表姐家并不住在西巷,还隔着一条巷子,不过也不太远。没多少路就到了,是个草房院子,院子不大。里面也有个马槽,马却不在。
  一个和李杏儿差不多大的妇人,带着两个孩子在家。杨二柱道明来意,倒是赶巧,本来那天是要给户人家搬家去的,结果那家老太爷找人算了算,说是原定的日子不太吉利,又往后推了五天。就正好空出两天来。
  这家姓姚,这姚嫂子很是当家,直接把这活接了。为人爽快实诚,自己只开了100文一趟的价钱。杨二柱想着两家马车一样价最好,也不还价,掏了十文付了定钱。
  这会儿所有事情都敲定下来了。杨二柱却有些心急恨不得立即就回家砍青麻去。不过现在已是中午,方大有带着他们来回奔波,又帮了这么大的忙,怎么着也该请人吃顿饱饭才是。遂拉了方大有去下馆子。
  下的是个面馆,杨二柱倒没有叫面,而是叫了三大碗的鲜肉混沌。这里的猪大概是吃的好吧,肉是又香又有嚼劲。这么一大碗的混沌,大毛居然吃得汤都不剩。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过节早点


第42章大毛的豪言壮语
  回路似乎总比去路要短,等牛车到庄子里的时候,大毛觉得下午的天似乎还早。杨二柱又去山芋田叉了一车子藤子,拉着回去了。
  李杏儿和富贵在家里等的十分心急。富贵是干脆搬了凳子坐在场机的树荫下等着,他今天没去上山。就剩两头小牛,富贵直接拿了长麻绳觅在了屋后。
  听到坡下嘎吱嘎吱的牛车声,富贵和大花一起跑了下去。大毛已经下了牛车,跟在边上走着。
  “爹,爹,怎么样?马车车雇到了吗”?
  杨二柱咧嘴笑开,露出明晃晃的白牙,“回家再说”。
  富贵着急,挨到大毛边上去问大毛,“大毛,车雇到了吗”?
  “雇到了,雇到了,放心吧”。
  富贵听了高兴极了,连道了几声“太好了,太好了“!他每次远远看见那些个大马总想上去摸一摸。有时甚至会幻想自己哪天穿着白衣骑着大马跑在路上,就像高老头故事里的侠客一样。这次自家雇了马车,虽不能骑,摸上一摸总是可以的吧。
  刚到了场机,李杏儿也迎了出来,“怎么样?车雇到了吗?青麻有没有人收”?
  “都办妥了”,杨二柱也不细说,安置好牛才往堂屋走。后面大大小小跟着一串,大花也在旁边凑着热闹。
  李杏儿贴心地冷了一壶金银花茶,桌上的两个杯子也是满的。二柱几口把茶灌了,才坐下开口,“车都雇好了,雇了两辆。一辆一趟100文,得花上个400文。青麻也找到了买主,八厘一斤,这价钱很是不错。马车我约了大后天一早来拉。咱家山芋有28包,我估摸着有个2200斤,一辆车咱们按1900斤算,第二辆车还剩300斤山芋,那就还能装1600斤青麻。咱们这两天可要下点劲了”。
  李杏儿听到青麻八厘一斤的时候就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我今天割了两大担子,堆在了洋槐树下面,怕没人收没敢多割。一担子我估摸着在60斤的样子,这样算下来我都快挣了100文了,这比山芋可划算的多,还不用交税。二柱歇好了吗?歇好了咱们快去多割点”。
  大毛心想,“娘哎,这一车来回200文的路费您倒是也算算啊”。
  眼前挂了那么大个胡萝卜,这一家四口可谓干劲十足。且这青麻确实如杨二柱所说,村子里到处都是,成片成片的。高的比大毛还高,叶子有大毛两个手掌大。青麻的叶子长得十分有趣,像一个个桃心。摸起来软绒绒的,手感很好。
  大毛家场机边上,沟边田角全部都是。很多都已经开了花,黄色小花藏在叶子下面,星星点点十分漂亮。青麻枝上还结了许多灯笼似的小球球,里面装的全是种子。大毛这会儿看青麻是怎么看怎么可爱漂亮。
  杨二柱也是一边割一边心中感慨,“这青麻,往年再平常不过的东西,这会儿看着怎么这么叫人稀罕”。
  青麻长得壮实,有大毛的大母手指那么粗。两个大人割起来没什么感觉,富贵和大毛就有些吃力了。再不能像割麦子那样一割一大片了,只能一根根的慢慢来。大毛已在心里粗略算过,这时间并不算太紧,故也不太着急。
  大毛和富贵把青麻割好堆成一摊摊的。杨二柱从沟里割了长长的茅草,分成一仔儿仔儿的,两仔儿缠在一处绕几下就成了草绳,把这一摊摊的青麻捆成了捆。
  这青麻的小花很有趣,把花胳膊揪掉会发现黏黏的。再把花和花胳膊分开还能扯出一截黏黏的线。之前放牛的时候,文静经常摘些做成耳坠粘在耳朵上,或者摁在脑门上,很有意思。大毛见这么多小花有些手痒,摘了两朵大的,粘在耳朵上。
  “富贵,你看我好看吗”?
  富贵抬头瞅一眼,“丑死了。大毛你别偷懒,赶紧干活”!
  一家人一直割到天黑才停下来。二柱已经回去套了牛车来,把一捆捆的青麻码在车上拖了回去。也不往家里拉,直接卸在了洋槐树下。一排排堆好。
  “爹,这有多少斤啊”?大毛自己估计在400斤的样子,不知道估得准不准。
  “一捆10斤的样子,你去数数多少捆,自己算算”。
  "36捆,我刚刚数过了。那就是差不多360斤,加上娘的120斤一共差不多480斤"。大毛随口就来。
  杨二柱很是惊了惊,转过头满眼诧异地看着大毛,暗自心想大毛是不是多开了一窍。
  “按这速度咱们明天1000斤是好割的,那就差不多了。后天上午估计早早就够了”。大毛在二柱面前从不藏着掖着。一是放心,二是只有这样像个大人的样子,自己才能有话语权啊!“爹,这山芋和青麻咱们什么时候运到镇子上”?
  “后天割好青麻就往镇上拖。就拖到大马路的岔路口,那边有一大片空地,到时候就堆在那。后天晚上我看一晚,大后天早上你和你娘早点去换我,我再往县城赶”。
  第二天一家子起了个大早,两个娃娃都不想去放牛,托了成才,代放一天。
  这一家子割青麻割得红红火火,难免有些惹眼。很多村户见了都要跑来问问,割这玩意有什么用?二柱一律笑眯眯地回道,“县城里有个亲戚托我割的,不知道有什么用”。
  到第三天的时候果然不差多少了,只割了十来捆二柱就说够了。
  家里的两头老牛又要受累了。这一趟趟的从上午一直拉到半下午,只吃中饭的时候歇了歇。总共拉了八趟才拉完。山芋加上青麻,把岔路口那片空地占了一大半。怕晚上落了露水,二柱割了些蒿子盖在上面。
  富贵先在路边看着,二柱回去吃了饭洗完澡便来换了他。为图省事,也不登床,只带了卷软草席,铺在旁边。上风口熏点艾草,二柱就这么凑合了一夜。
  这一晚李杏儿都没怎么睡着,总是翻来覆去的担心。凡事第一次总会有诸多忐忑。她干脆大半夜就起了,炕了几锅子的饼。又把大毛叫起,两人摸着黑吃了早饭。大饼里夹了花生酱包了四丫子带着给杨二柱。又装了一羊皮囊子的凉茶一道带着。
  母女两到路口的时候,杨二柱也起了。草席子已经卷了起来。看见二人来,又忙去旁边池塘里洗了手脸。接过饼和水也并不吃,连忙往镇子上去,他得去赶第一班去县城里的牛车。镇子上每天就这一趟牛车往城里去,错过了就没了。这车到下傍晚的时候往回赶,一趟一人就要六文钱。
  大毛还有些困,又把草席铺开,准备再睡个回笼觉。李杏儿坐在边上发呆。她把这账在心里算了一遍又一遍,山芋能卖五两多,青麻大概能卖1300文,总共去了车费能落下个六两的样子。这样交了地税还剩一两多,这明年的日子就不用担心发愁了。想着这些都多亏了大毛,准备去夸她两句,低头去看,大毛已经卷着身子睡着了。李杏儿伸手把大毛脑门上耷拉的头发轻轻往后理了理。
  大毛再睁眼的时候,看见旁边坐着的富贵吓了一大跳,“富贵,你不放牛怎么在这”?
  “你们早上怎么都不叫我?”,富贵鼓着嘴有些生气。他这两天可都在盼着今天。结果早上起来,家里就剩他一个人了。牛还在院子里拴得好好的,这不明摆着等他自己起了去放牛。那刻他觉得有些委屈,有点想哭。觉得家里谁都不理解他,什么事也不和他商量,甚至觉得没人疼他。自己也后悔怎么没早和大毛说了,今天她去放牛,他去看马不是正好。
  富贵早上气得饭都没吃,空着肚子把牛赶上了山。可是心里实在痒痒,错过这次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摸摸那大马。就又厚着脸皮托成才帮忙看了半天的牛。
  “让你多睡会儿还不好?你不放牛跑这来干什么”?大毛不解。
  “放牛,放牛,你怎么不去”?富贵气还没消。
  “富贵你这一大早的怎么着了,怎么不太高兴”?
  “早上怎么都不叫我。我天天盼着来看看大马,你不知道啊?”,富贵还是觉得委屈。
  大毛这才想起富贵每次看见马车的样子,总是眼巴巴的。再看富贵气鼓鼓地坐在边上,眼睛都有些红了。“怪我,怪我,这两天咱们不是都忙着割青麻吗,我就没想到。富贵你下次想做什么你要说啊”。
  富贵耷拉着脑袋坐在旁边,小声嘀咕,“我以为你们都知道呢”。
  大毛笑着去哄他,“富贵,等咱们赚够了钱,就买上一匹大马!到时候你想怎么骑就怎么骑”。


第43章来了一辆马车
  富贵喝了大毛的迷魂汤,整个人飘乎乎的。仿佛买大马这事指日可待。
  母子三人并排坐在路边,各自神游天外。富贵脑袋里一遍遍放着自己骑大马的样子,仿佛回过头来还能看见成才羡慕的小眼神。李杏儿又默默把账过了遍,连家里攒的六两银子,两头肥猪,四头牛这些大家当都算了进去。了不得了,这么算着自家在王家村怎么也能算上个富户了!母子两人这幅喜滋滋地梦幻模样简直如出一辙。
  大毛却是真的在思量买一匹大马的可行性。等山芋青麻卖完以后,家里买一匹马的钱该是够的。可就眼前来说,马对于她们这样,以种田为生的村户人家来说,远不如牛来的实用。杨二柱和李杏儿估摸着是不会同意的。大毛有些头疼,想着以后可再别轻易夸这样的海口。
  “娘,这马车怎么还没来?”,富贵等的有些急了。
  “哪有这么快,你爹还得去书铺装书呢。这一车子的书也不轻,路上也快不了”。
  大毛在心中估算了下时间,现在应该在八点多的样子。杨二柱五点多走的,到县城也差不多七点多。再等等马车搬搬书纸,这会儿估摸着刚从县城出来。马车比牛车快,约莫再有个半个多时辰的样子就该到了。
  可这莫说半个时辰,一个时辰都过了,还没见车的影子。不止富贵,大毛和李杏儿也都跟着急了。李杏儿不知眼巴巴地朝着路口,看了多少回了。大毛也急的绕着山芋青麻堆转了好几圈。
  “娘,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富贵有些担心。
  “呸,呸,呸!小孩子别瞎说”,李杏儿瞪了富贵一眼。
  大毛心里琢磨着,不知道到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车子坏在半路上了?还是,这两车子的书惹了眼被截了道?想到这大毛也忍不住学着李杏儿的样子在心里呸了三声。
  李杏儿是越等越急,恨不得套了牛车去县城看看。
  “娘,你也别太急。这来回的路这么长,还有许多坡,耽误些时间也是正常”。大毛如此安慰李杏儿,也是安慰自己。
  “来了,来了,马车来了!”,富贵眼尖,这还离得老远就看见了。“咦,怎么就一辆?是咱家雇的吗”?
  大毛仔细去看,确实只有一辆。镇上人家少用马车,这车是自家雇的没错了。
  车子到时也不停,只是速度慢了些。杨二柱和车夫并排坐在前面,这会儿正伸着头朝李杏儿喊了句,“我先把书给方大哥送去,等会儿回来“。
  李杏儿满肚子的疑问只能暂时忍着。
  过了好一会儿车子才回来,停在边上。富贵现在都没了看马的兴致。
  “二柱,这是怎么了?怎么就来了一辆车”?李杏儿忙去问二柱。
  “先吃饭吧,天都中了,孩子们该饿了。我从镇上买了些酱饼,吃了饭再说”。杨二柱说着,递给李杏儿三串荷叶小包,一包里面有三块圆酱饼。李杏儿这才想起,刚刚好像还听见富贵的肚子在叫。也不再问了,拿着饼子和孩子们一块儿吃起来。
  “姚大哥,这也没什么好的你也将就吃点吧。今个实在是对不住,耽误大哥这么许多时间”。杨二柱说着递了包肉饼给姚车夫。
  姚车夫全名姚顺,一个月前刚置的马车。姚顺以前在镇上多是做些杂活,什么瓦匠活木匠活全都能干。实在没活的时候还去烧砖的窑子里做苦力。这些年努力做活,省吃俭用的也攒下了笔银钱。想着总这样东一棒槌,西一榔头的不是长久之计,遂狠了狠心,东拼西凑地置了副马车。每天都是攒足了劲接活拉货,盼着能早点把债还了。每一趟活计于他来说都来之不易,哪怕中间生些波折,他也少有怨怼。
  姚顺这会儿接过饼子连忙道谢,“柱子兄弟也太客气了,是这李四不是东西,耽误了工夫,这事可不怨你。哎呦,这饼子闻着可真香”!说着也蹲坐在路边吃了起来。
  杨二柱把早上的包袱打开,里面还剩了一丫大饼,拿出来坐到李杏儿边上一起吃起饼来。
  这会儿不待李杏儿开口,杨二柱就边吃边把事情始末交代了清楚。
  杨二柱上午刚到书铺,姚顺就赶着马车来了。两人和小吴一起把方大有的货先装了一车。可是这左等右等地却不见李四。姚顺是认识李四的,这人向来松懒,让雇主等上个小半天也是有的。就劝二柱去他家看看。
  二柱有些犹豫,这走路去西巷怎么也得两刻钟的样子,中间要是和李四的马车走岔就麻烦了。就又等了等。可这前前后后过了半个时辰,车子还是没来。二柱这会儿彻底急了,决定去李四家看看。
  好在姚顺从车上解下了匹马,带着杨二柱骑马去了西巷,倒是省了些时间。
  开门的依旧是李四的老娘,可是这李四和马车却并不在家。杨二柱暗道一声坏了,怕是这李四又接了什么别的活计。
  “李婶子,李四呢”?
  “拉货去了”,李老娘说得是理直气壮。
  “拉什么货?我们这可是早约定好的,他怎么还能拉别的货去”?杨二柱声音有些急。
  “谁和你约定好了,别胡说八道。当初你们还要再看看,可没定下我家马车”。
  “怎么没定,就在那桥底下,我还给了李四十文的定钱,约好的今天!”,杨二柱没想到这李婶子居然红口白牙地不认账。
  “那我就可不知了。你可别趁着我家四儿不在,胡扯一气,蒙骗我这个老婆子”。李老婆子一副不想认账的模样。
  姚顺知道这家人无赖,有些看不下去,“那李四什么时候回来,这人家可赶着用车呢”?
  “我可不知道,约莫傍晚的时候吧。你们要愿等就等等”,说着也不管二人,竞自打扫马圈去了。
  杨二柱又急又气,“你们做事也太不地道了,我定钱都付了,你们倒好还接了别的活。别的先不论,这十文定钱总该还我”。二柱也不想再纠缠耽搁。
  “定钱?什么定钱?我可是一文都没见着。谁知道你到底给没给,不行你就等四儿回来,和他说去”。这李老婆子依旧一副混不吝地无赖样子。
  杨二柱此时虽已气急,可想着家里的青麻耽误不得,无奈只好跟着姚顺又回了书铺。杨二柱心里想了想,“现在这会儿再找马车肯定也来不及,还是先回去把青麻拉来,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可不能再等”。好在山芋还能放一放。
  这么一耽误,等二人赶回来的时候就这般迟了。
  “这母子两人太不要脸皮了。二柱你下次带我去,我就站他家门口骂,看他们到底要不要脸”,李杏儿听着实在来火。
  “现在不说这个,赶紧吃饭吧,吃完咱们先把车装了”。
  九块酱饼,大毛和李杏儿各吃了两块就饱了。富贵早上没吃,饿到现在,吃了三块,其余的都进了杨二柱的肚子。
  “刚才在卖饼的掌柜家灌了些录豆水,吃完都喝点”,杨二柱说着把羊皮囊子递给李杏儿。李杏儿接过随便喝了两口就递给了大毛。大毛想着杨二柱下午的路还远,也不喝直接递给了富贵。富贵吃了三块饼正有些渴,拿过来,咕噜咕噜喝了一半。
  这车只放了四包山芋,上面全码了青麻。不到半个时辰,所有青麻都上了车。杨二柱这会儿才觉得心稳了些。
  “剩下的山芋你们先看一下午,晚上我回来守夜。明天姚大哥正好有空,我们明天一大早再拉去县城也不碍事的”。车子装好,杨二柱又准备走了。
  “柱子兄弟,这么远的路,你这来来回回的累死个人。晚上不如就睡在我家,明早跟我一道回来,还能省些车费”。
  “多谢姚哥了。可这山芋,晚上我还是得回来看着才行”。作为家里唯一的成年男性,担子总是要重些。
  “爹,没事。晚上你尽管歇在姚大伯家,咱们请大舅或二舅来帮忙看一晚上”。大毛忙朝杨二柱道。路这么远,哪怕是坐牛车也够累人的。说完对着姚顺像模像样地作个揖,又道了遍谢。
  李杏儿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对,对。二柱这山芋你不用担心,我等下就去找二哥去”。
  杨二柱寻思着这样也行。这事也就这么定了,遂不再耽误二人又赶着马车往城里赶。
  李杏儿下午果真去找了大毛的二舅,二舅爽快地应了。刚吃了晚饭就过来换了富贵和大毛回去。大毛心中感叹,“兄弟姐妹还是住的近些好,需要时互帮互助。自家那个没影儿的大伯是想靠也靠不到的”。
  第二天不待富贵开口,大毛就自觉赶了牛上山去。她想着今天必是一切顺利,富贵估计又有了看大马的兴致。她还是尽量做个善解人意的好妹妹吧。
  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们都猜到了。。。


第44章大毛有些飘
  大毛这些天真的累着了,上了山嘱咐大花两句就往大石头处走。坐在大石头上,望着山下的吴家庄有些出神。这会儿还早,庄子里还有些袅袅炊烟。吴家庄的周围长了许多树,村户们的房子错落地分布在林间空地。多是草房,一家家的带着院子,院子边上有的还开了菜园子,看着郁郁葱葱的。庄子里有许多小路,路上间或有些行人或牛羊牲畜。这会儿太阳从对面山头缓缓升起,光柔柔地洒在树梢房头,乡路田间。
  入了秋,天气已有些清凉。山下的乡景,山边的秋风都柔得有些醉人。大毛被醉得有些晕,铺了麻袋,又睡了一觉。
  不知多久,朦朦胧胧有些笛声在耳边响起,大毛恍恍惚惚地不知身在何处。揉着耳朵坐起来,“文静,你又做什么妖?一大早吹得什么乱七八糟的”,大毛也是有起床气的。
  “大毛,大毛,你听,我这些天琢磨了个曲子”,说着也不管大毛到底听不听,竞自吹了起来。
  这笛声时而低沉,时而刺耳,总之硬得很,和什么宛转悠扬沾不上一点点边。
  “文静啊,你要是真想学,应该找个会的人教你啊。你这么瞎琢磨能琢磨出什么头绪”。大毛说得语重心长。
  "那你说谁会呢?我找谁学去呢"?
  这个大毛也不知道啊。“你怎么想起来吹笛子?是看见谁吹了”?大毛有些好奇。
  “你怎么知道?我和三哥前些天放羊放到吴家庄的山上,看见他们里正家的小儿子骑着牛吹着笛子,可好听了”。文静说着还有些向往,“样子看着可神气了”!
  “那你去请他教你啊”?
  文静低下头,嗫嚅道,“那怎么好意思?再说咱们离得也有些远”。
  “你给我,我来试试吧”。大毛说着拿过文静的笛子,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口水,摆好姿势放在嘴边轻轻吹起,吹了半天。
  “文静,这怎么不响”?
  “你自己吹都吹不响,还好意思说我吹得不好听。来我教你,手要这样放,这个手指按这里,这个手指按这”。文静教得有模有样,还别说文静这些天自己真的瞎琢磨出一些道道。照着她说着来,大毛果然吹出了些声音。
  “文静,走,咱们去找高老头。高老头这么会吹牛,搞不好也会吹笛子”。文静听着居然觉得很有些道理。
  两人绕了大半个山头,才找到高老头。高老头正哼着小调,藏在扎刺栝里揪山红。
  “高老爷子,这山红还那么小,快别揪了。来,来,来,请教您老个事”,大毛边说边招手。
  高老头最爱说古道今,见孩子们有事请教倒很是乐意解惑。颠颠地从扎刺栝里钻了出来,“有什么事”?高老头自己找了块石头坐了,摆出一副要好好说道的架势。
  “老爷子,您会吹笛子吗?我两想学学吹笛子”。
  “吹笛子?这个我可不会”?
  “咱们村谁会啊?这您肯定知道!”。
  “村里什么事我不知道?说起吹笛子啊,南头的张老头吹得最好。那会儿我们都还小的时候,他就靠着那根破笛子,不知道勾搭了多少小姑娘”。高老头说的酸溜溜的,又忍不住和两个孩子说了些张老头年轻时的风花雪月。
  文静和大毛两个孩子,鬼哭狼嚎地吹了一个上午。差不多到点了,就手牵手下山吃饭去了。
  “文静,你这笛子多少钱?明集我让我娘帮我也带个”。
  ”二十八文“。
  “什么!!就这么个破竹子要二十八文?王婶子也真舍得”,大毛有些感慨。
  “我这根笛子是用湘妃竹做的,你要想要便宜的,有紫竹做的,好像也还行。大概十几文的样子。还有普通青竹做的更便宜,几文钱的样子吧”。文静说得有模有样,很像个行家。
  大毛感慨文静花起钱来真是豪气,看来是下了决心要好好学了。那自己买个多少钱的呢?大毛本来也就想学着玩玩,学会最好,不好也没什么,就当消磨时光了。哎,要是买个最好的,好像钱还不够。。大毛的钱花花攒攒的,到现在也只有二十六文。
  大毛到家的时候,中饭已经做好,杂面饼子丝瓜汤,还有一碗花生酱。饭桌上,富贵兴奋地说个不停,“大毛,我今天骑马了!姚大伯人真好,带着我骑到镇上,又骑回来”。富贵咬了两口饼子,咽了又继续说,“大毛你不知道骑马多舒服,和骑牛真是不一样。等咱家买了大马,我带着你骑到镇子上溜溜”。富贵越说越有劲。
  “富贵,你借我两文钱呗”。
  “你自己不有吗?怎么还要借你哥的”,问话的是李杏儿。
  “娘,文静买了个笛子,吹得可好听了,我也想买个”。大毛睁眼说瞎话。
  “咱们可不和文静家比,他家这些年攒了不少钱,咱们可不能瞎花。你呀小小年纪倒学会了攀比”。李杏儿是不同意的。
  “娘,我还真不是想攀比。你说这吹笛子也算门才艺吧,我学门才艺不说放牛的时候可以打发时间,以后长大了还好嫁人不是”。
  “大毛我借给你。娘,你就帮她买一根吧”。富贵显然心情很好。
  大毛说到好嫁人,李杏儿还真有些心动。想着也是,技多不压身,想学就学吧。“行,我明集给你买一根”。
  下午富贵和大毛一起上的山。大毛主动提出帮成才看一下午的牛,让两个孩子放心扒蜈蚣去。
  大毛睡了一觉,文静还没来,估摸着是去学笛子去了。文静是个行动派啊。
  晚上天擦黑的时候,杨二柱才匆匆回来。李杏儿煮了米饭,把一碟土豆肉块和青椒鸡蛋温在米饭锅里。这会儿赶紧把菜端上桌,大毛富贵盛了饭跟在后面。
  “爹,卖了多少钱啊”?三双亮晶晶的眼睛齐刷刷地望着杨二柱。
  杨二柱把饭菜往中间推了推,从怀里掏出个大荷包,哗啦啦地倒了一桌子的铜板和碎银角出来。
  “这么多钱,爹这有多少啊”?富贵边问边伸手去摸银角子。
  “总共6两余56文。山芋是2187斤,抹去了零头,算作2180斤,卖了5两14文。青麻是正好1860斤,王管事也没扣称,卖了1两488文。加在一块是6两余502文。姚大哥帮着忙前忙后,我又在他家住了一晚,两趟我总共给了420文。再去掉李四的10文,还有我自己的花费,还剩下6两56文”。杨二柱把账目清清爽爽地报给家人听了。
  "这太好了,交了税还能剩个一两多",李杏儿喜滋滋地把钱往自己荷包里收。
  “我算了下,青麻一车就能赚上个一两三百文的样子。所以我又雇了辆车,过两天来拉”。虽然经历了李四的小小波折,这趟青麻卖的稍有些坎坷,可是这最后的利却是货真价实地摆在眼前。
  “这回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李杏儿有些担心。由心说,她是喜欢按部就班不出变故的生活,这样少些担心。可是看着黑乎乎的铜板。她也忍不住心动。
  “这回儿不会有事了。雇的是姚嫂子表妹嫁的马车。那人姓顾,和我差不多大,看着就是忠厚老实的”。
  “怎么没雇姚大哥家的呢?我看姚大哥人就不错”。
  “姚大哥那天要去给人搬家拉货,早约好的,不得闲。快把钱收好,咱们早点吃饭吧,我早就饿了”。杨二柱说完就拿起碗筷吃起来。
  “爹你中午没吃饭啊”?大毛看杨二柱狼吞虎咽的样子有些心疼。
  “吃了,在姚大哥家吃的。他们城里人吃饭碗太小,煮的饭也不多,我没好意思多吃,没吃饱”。
  “没吃饱你倒是自己买块烧饼垫垫啊,出门在外的可不能糊”。李杏儿有些嗔怪,有些心疼,夹了两块大肥肉给杨二柱。
  “爹,马车后天什么时候来拉?咱们这次还要不要提前把青麻拉到岔路口”?照大毛的意思,大后天车子来迟一点,他们赶早把青麻拉过去最好。这样割青麻的时间充裕了,也不用人守夜。
  “大后天中午前后马车过来。咱们大后天起早把青麻拉过去。正好你顾叔家那天早上还有个近路的活,拉完了过来不迟”。
  “那明天谁放牛”?富贵比较关心这个。
  杨二柱看着两对亮晶晶的小眼睛,笑了笑,“明天谁也不放,觅起来,喂山芋藤子吧。这山芋藤子晒干了也可惜”。
  两个孩子听了,这才开开心心继续吃起来。
  "杏儿,拿二十个铜板来"。
  “做什么”?这铜板进了李杏儿的荷包,再往外拿可就有点难了。
  “我有用”,杨二柱对李杏儿笑得温柔灿烂,都要恍了大毛的眼。李杏儿晕乎乎地掏了二十文递给杨二柱。
  杨二柱接过,十文十文分成两把,分别摊在富贵和大毛面前。“这是给你们的,你们这几天可帮了爹娘不少忙”。
  大毛看着面前这黑乎乎的十个铜板,不由得有些飘。要知道,李杏儿平时可都是一文两文的给的,大毛床头的二十六文钱可都攒了几个月了。这下好了,买笛子也不用向富贵借钱了。富贵和大毛花了好一会儿才从这巨大的幸福中缓过神来。
  作者有话要说:看自己的文会觉得3000字好长。。。


第45章一家子半文盲
  这两天青麻割得慢了些,路越跑越远。头天往上去,一直割到了水库边,第二天往下,割到了河湾底。除了村户家的门口,村里其它地方的青麻,都被这家子洗劫一空。
  “哎,这青麻看着挺多的,一点也不经割”。李杏儿很遗憾。
  “下一车咱们往余家村,吴家庄那边多走走”。杨二柱也有些发愁,跑远了怕两天割不了多少。再说人家庄子里的东西随便去割也不太好。
  大毛暗自琢磨,这生意要是想做大做强,光靠自家这四个人肯定是不行的。
  “爹,咱们在村子里收青麻吧”!
  "收?怎么个收法"?二柱不由地问大毛,这个他还真没想过。大概是种田种惯了,不太容易跳出自产自销的思维。
  “咱们这样,一斤一厘的收。爹你明天去县城跟姚大伯他们商量下,看看从大后天开始后面三天能不能每天来一辆车。咱们自己割的再加上村里收的,每天至少发一辆车出去。要是收得太多,看情况一天两辆车也行。爹,你看这样行不行“?
  “一斤一厘是不是太便宜了”?这个巨大的价格差,李杏儿听着像是那些个黑心商贩才能做出来的。
  杨二柱也有些犹豫,多了有些肉疼,少了似乎有些过意不去。
  “爹,娘,一厘真不少了。当初要不是小杨掌柜帮忙,咱们能找到这个路子吗?这人情要不要还?得多少钱去还都不好说。咱们雇马车费不费心?担不担风险?这一趟趟的从咱家到镇上再到县城,若想一切顺利,爹得花上多少心思力气。这些你们都算不算?我再换个说法,娘,若是咱家没找到这门路,村子里别家一厘一斤收新鲜的青麻,你觉得这价格怎么样”?
  李杏儿算了算,她那天大半天就割了120斤,一厘一斤能卖上个12文。一天割下来估计能卖上个20文,这可真不少了。
  “大毛说得对,一厘一斤的价格不少了”。李杏儿被成功洗脑。
  “大毛这法子可行。青麻眼看要发黄了。指望咱们自己是割不了多少。明个我就去和姚大哥、顾兄弟商量。等咱们村收差不多的时候还可以去别的庄子上收收,这样可不少挣”。杨二柱是越算觉得越合适,忍不住夸道,“咱们家大毛可是真聪明”。
  大毛想这大概是因为她上辈子受了些经商的熏陶。
  第二天晚上二柱回来的时候,又乐呵呵地把银钱全数给了李杏儿。李杏儿从中拿出四文,给了富贵和大毛一人两文。从昨天的十文到今天的两文,这巨大的落差让两个孩子十分失落。眼神有些幽怨。
  “爹,马车的事怎么说”?大毛试着缓和下自己的情绪。
  “都安排妥了。后天你顾叔家车来,再后面两天都是你姚大伯过来。明天咱们就开始收青麻!”。杨二柱一副兴致勃勃,跃跃欲试的样子。
  大毛家要收青麻的风声放出去之后,整个村子都轰动了。村民们没想到,这再平常不过的青麻,居然能卖钱。怪不得这二柱一家这些天疯了一样,到处去割。
  这天,杨二柱带着富贵依旧去割青麻,余李杏儿和大毛在家里收。李杏儿特意去里正家借了一杆两百斤的大称和一些纸笔。这纸笔留着做账,想得还挺周全。
  上午就陆陆续续地有几家人来。不过不多,都是些三四十斤的,估计是来探探虚实,看看大毛家是不是真的在收青麻。
  下午人越来越多,卖的青麻也越来越重。光二丫家一家就有432斤。要知道,这村里许多空地都被大毛家割了精光,这样二丫家一天还能割这么许多,实在不容易。这倒是得益于二丫娘的懒。她们家的院门口,甚至院子里都长满了青麻,平时也无人打理。一年又一年的这青麻越长越多,都快把路长实了。光是家里这两处就割了快两百斤。
  杨二柱有些不放心,下午太阳还没下山就带着富贵回来了。两人这一天也不过割了一百多斤。
  青麻一直收到天黑透。大毛家的场机上,大大小小一捆捆的青麻摆的还算整齐。
  李杏儿把记账的几张纸递给杨二柱,“你算算这拢共有多少,我得赶紧做饭去。富贵,走去给我烧火”。富贵听话地跟着去了。
  杨二柱点了煤油灯,在大桌子上仔细算起来。
  大毛伸头一块去看,“哎~呀,娘这是写得什么鬼画符,爹你能认得吗”?
  "有的认得有的不认得。好在后面的数我都能看清"。杨二柱皱皱头,“大毛你别打岔,我这刚刚算到哪儿都忘了”。
  大毛悻悻地闭嘴不言。
  杨二柱算了一遍又一遍,可每次算的结果都不一样。
  “爹你到底行不行啊?你前些天算山芋算青麻不都算的挺好的吗。上次多少斤多少钱算得多清楚啊,这会怎么算不好了呢”?大毛看着杨二柱这来来回回涂涂写写的有些发愁,看来村子里这两年的扫盲班是没什么大用。家里这两个大人还是半文盲的状态。
  “那才几个数,这次这么多数,算着算着我就忘了。零头又多算起来可不简单。我还是去里正家借个算盘来”。杨二柱其实没说,上次那多少斤多少钱也并不是他算的啊,是人家账房先生算盘打出来的。他不过在心中化成整数估算了下,觉得有个差不离就行了。估算,杨二柱还是很在行的。
  “哎,大晚上的还借什么算盘。您来报数我来算”。大毛自信满满地拿过笔和纸。
  杨二柱很怀疑,“大毛你行吗”?
  “放心吧爹,一准行。前些天我和文静下羊窝窝,发现我自己在算数方面好像很有些天赋”,这话说的是脸不红心不跳。
  杨二柱想起大毛之前算重量也是随口就来,想着或许自家这个女儿同她大伯一样某方面天赋异禀?
  大毛摆好姿势,像模像样地拿着毛笔,“爹,你报数吧”。
  “王。。,王。。,这也不知道你娘写的王什么,这家是一百八十九斤”,杨二柱把纸都快举到脑门上了,皱着眉头分辨。
  “爹你就报数就行了,前面咱们不管了”。
  "好,一百八十九斤,两百零二斤,一百三十六斤......",杨二柱报的起劲。
  “停,停,停。爹你等等,这毛笔一点也不好使,这才三家一张纸都快满了。你等等,我去找个好用点的笔来”,说着把毛笔一撂,抹黑去了柴房。
  杨二柱伸头去看,真的是满满当当占了一张纸,也不知道画的什么。
  “爹,把灯拿来下,这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大毛在柴房里喊道。
  “你要找什么?”,杨二柱举着油灯进了来。
  “小芦黍的竿子,咱家去年不是种了些小芦黍吗”
  杨二柱右手举着灯,左手在柴堆里翻了几下,找到了几根小芦黍的杆子,递给了大毛。
  两人回到堂屋,大毛拿过一根杆子,把外面硬硬地壳剥开,露出里面的瓤子来。这瓤子有些像硬海绵,吸水很好,但又不软软塌塌,用来做笔确实不错。大毛又去锅屋,拿着大菜刀,把这笔削得尖尖的。
  “好了,爹咱们重来”,这会有了点钢笔的感觉。
  “爹,总共3540斤。明天拉1900斤的话,还剩1640斤。就算明天收的少点,收个3000斤的话,到了后天也有4640斤。爹你明天去看看后天能不能来两辆车。来不了的话,后天咱们就先停一天不收”。大毛自己噼里啪啦地说着。
  杨二柱四舍五入算个大概,才跟上大毛。
  “明天我问问看,要是你顾叔家车有空那就最好”。
  第二天一早,杨二柱李杏儿和富贵把青麻往路口运,留大毛一人在家。好在整个上午都没一个来卖青麻的人。
  这天3000斤都没收到,只收了2600斤。马车倒是雇好了两辆,还是姚家和顾家。大毛算着明天两辆车拉完,就剩不了多少了。后天一辆车估计就差不多了。想着想着又想多了,这王家村附近的青麻估计过了明天就不剩多少了,后面可以去隔壁的余家村收收看。大毛想这一季要是能收个几十车不就发财了吗!
  第二天过了中午,杨二柱带着两车青麻,浩浩荡荡往县城去了。
  晚上二柱回来,神情看着却有些沮丧。
  “爹你这是怎么了?明天的马车来不了了”?大毛有些忧心。
  “哎,这倒不是。今天王管事和我说他们的青麻还有一车就够了”。
  “怎么还有一车就够了我记得当时王管事不是说有多少收多少吗?”。
  “王管事开始以为咱们拢共能拉个三车去就不错了。哪想今天一天咱们就送了两车,倒是吓了他一跳。这作坊每年其实有个一万多斤的青麻尽够了,今年还多收了些”。
  大毛这才想起这个年代的生产力,那作坊其实也不过是个大点的四合院子。除了麻线还产些织线,要用的青麻确实有限。看来自家的发财梦这是要破了啊。
  “可咱家里的青麻可不止一车啊,这多的可怎么办呢”?李杏儿很发愁。
  “大毛现在拢共还有多少青麻”?杨二柱问大毛。
  “今天又收了2100斤,加上剩下的440斤,还有2540斤。明天一车拉走估计还剩个650斤的样子”。大毛也愁。
  “咱们得和大伙说声,这青麻不收了。要不明天再有人来卖可就不好办了”,大毛皱着眉头说道。
  “我回来的时候已经和大伙说了”,杨二柱做事比较周全。“多的青麻也只能晒干,当草烧了”。
  “六十多文买来的,太可惜了。怪不得大毛说有风险,还是种田踏实”。李杏儿十分心疼。
  富贵茫茫然地听三人说了半天,就想问一句,“咱们家的大马还买不买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点晚


第46章大毛的魔音
  大毛和富贵又恢复了放牛扒蜈蚣的悠闲生活。这悠闲与以往有些不同,多了些财务自由后的轻松。富贵不用再想还差多少才能攒够读私塾的钱,大毛也不再担心要是有个小灾小难的家里该如何应对。她大致算了下,这些天家里大概挣了八两左右的银子,加上之前的老王八就快有十两了。平时有吃有喝,花费很少,这十两绝对算得上巨款了。
  李杏儿是个很能持简节约的,得了这么多银钱也不想着怎么花。好几个集都过去了,也没见她去镇上赶集。早早的收了大毛二十八文钱,却迟迟没把笛子买来。大毛这些天都是厚着脸皮蹭文静的笛子。文静是个大方的,不仅能和大毛分享自己的笛子,还把从张老头那学的些皮毛工夫也一道分享了。
  “大毛,你不知道张爷爷有多厉害!他有的时候吹得慢有的时候吹的快,还能吹出鸟叫来。可不管怎么吹都十分好听”!
  “比吴里正家小儿子吹的还好听”?
  “我觉得比他吹得好。高老头之前说的好像也不全是吹牛”。文静指的是关于张老头风花雪月的那些事。
  “是啊。有门能拿得出手的才艺确实很吸引人啊”!大毛想,她上辈子要是跳舞弹琴什么的会个一样,可能就不会一直单身了。
  中午的饭菜还是和平常一样,清淡健康。
  “哎,娘啊,明天又逢集了,您就不能去镇上买点肉回来吗?还有我的笛子,这都多久了,文静都快学会了,我的还没买来”!大毛叨了一筷子的空心菜,有些吃不下去。
  “放心吧大毛,娘明天一准给你买根笛子回来”。
  “那肉呢?我和富贵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常常吃肉才行啊”!
  “明天我买点大骨头回来烧汤。那个不比肉差”。李杏儿想着这些天家里也没做什么重活,还是省省吧。等收稻子的时候再买些鱼、肉补补。
  大毛还能说什么呢。
  饭还没吃完,就听院子里有些动静,是大花呜呜呀呀的声音。大毛和富贵忙丢了碗筷,跑到院子里。见大花正龇牙咧嘴地追着只老鼠满院子的跑。老鼠不大,浑身灰黑,尾巴倒是不短。你追我赶地跑了两圈,老鼠才顺着桑树爬到鸡圈顶上,不见了。
  这不正是俗话说的,狗拿耗子吗?怪不得大花今天都没上山放牛。
  “娘,咱们抱个猫来养吧”,大毛想着家里堆着这么多粮食,太招老鼠了。
  “嗯,是得养个猫了”。
  “娘,我去抱,我去喜子家抱。高老头说他们家老猫前段时间过了窝小猫,有一只长得跟老虎一样”。富贵说着,又跑回去两口把饭扒光,“我现在就去,抱回来再去放牛”。
  “富贵,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大毛也学着富贵的样子,把饭扒光,又喝了口汤顺了顺。
  喜子家就住在平时洗衣服的池塘边上,那池塘就是他们家的。离大毛家不远,几分钟路程。两人抄的小路,走的都是田埂。到了池塘处,大毛有些走不动。喜子家在池塘边上栽了一溜的山楂树,挂满了果子,这会儿有青有红,看得人馋涎欲滴。
  “大毛你磨蹭什么?快走,等下放牛都迟了”。
  喜子家的院子敞开着,富贵叫了几声“喜子”,听到里面有人答应,两人就直接走了进去。
  “富贵,你们大中午的怎么跑我家来了”?喜子比富贵大上一岁,这会儿笑呵呵地往门口迎了迎。
  “喜子,你家的小猫还有吗?我娘让我抱只猫回家养养”。
  “那可不成了,我家老猫这窝就过了一个,我们自家留着养了。我带你来看看,我家这小猫长得可威风了”。喜子说着领着二人去了他们家的柴房。
  三人还没进去,就见只小猫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是只黄黑相间的花斑猫。按说这类花斑猫本也常见,可是这只却大有不同。这猫的头顶,长了三条黑色横纹,中间一条黑色竖纹,一个十分清晰的王字!这里的王字与现代并无不同。
  大毛看着这猫十分震惊。它脑门上的王字简直比老虎头上的还要周正。
  “威风吧?简直和那画上的老虎一模一样”。喜子说得洋洋得意。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大毛心里感叹。
  富贵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谁知这猫年龄不大,脾气却不小,随即炸了毛,还皱着鼻子呜呜地朝着富贵叫唤。
  “它好像不稀罕我”,富贵悻悻然收回手。
  “谁叫你瞎摸它的”,喜子宝贝似地把猫抱了起来。
  “哥我们快回去放牛吧,再不走该迟了”,其实迟一点也没所谓。
  富贵垂头丧气地和大毛一道走了。
  “富贵,那只猫就是能养也养不得,太招眼了”。虽然生在乡村,大毛还是觉得那猫容易招惹是非。不论好与坏,那些是非大毛都不想沾。
  第二天,李杏儿终于赶集去了。回来的时候不仅买了笛子和大骨头,还带回来只大猫。一只普通的黑白双色的花猫。
  富贵看着稀罕,“娘,你从哪儿抱个这么大的猫”?
  “你大舅家的。他们家不是有两个吗,给了咱家一个。这大的多好,直接就能抓老鼠了”。
  “它要跑了怎么办”?富贵有些担心。
  “咱们先拴上两天,喂它些好的,它就认家了”。
  大毛一边玩着自己的笛子一边心想,“咱们自己吃的也就那样,它能吃到什么好的”。咦,这个笛子怎么越瞅越和文静的不一样?大毛又放在嘴边吹了吹,觉得声音也不一样。
  “娘,你这是买的二十八文的香妃竹的吗?我怎么感觉和文静的笛子不太一样”。
  “紫竹的。我怕买一样的,你俩分不清弄混了。掌柜的说紫竹的也很不错的,才十五文,我还给你省了十三文”。说着从荷包里掏出十三文,递给大毛。
  大毛深吸两口气,忍了忍。算了,紫竹就紫竹的吧。
  “大毛,咱们给这猫起个名字吧!”,富贵蹲在地上看着猫,屁股对着大毛说道。
  “行啊,起个什么名呢”?大毛也一起蹲过去,仔细去瞅那猫。
  “额,有了,叫小花吧”,富贵有了好主意。
  “快拉倒吧。大花娘知道了,不扒了你的皮。咱家狗起了她家大女儿的名字,猫再起人家小女儿的名字。你这是存心跟人过不去”。大花家就姐妹两,大花和小花。
  “大毛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这正好,就叫小花,就和她们家过不去了”。
  “你少惹麻烦,到时候大花娘找来,弄不好还要骂上一架”。
  “骂就骂,娘又不是骂不过她”。富贵对李杏儿儿在某方面的能力还是十分认可的。
  “我可骂不过大花小花。再说这事咱们又不站理,就是骂赢了,也不是什么能显摆的事”。
  “就叫小花,小花好听”!富贵有时候也是个熊孩子。
  “富贵啊,要是成才家的狗叫富贵,猫叫大毛,你听了生不生气”?
  “瞎说什么,成才才不会这样”,顿了顿又说,“那你说叫什么好”?
  大毛也不太会起名字,她又仔细看看了那猫,瞎起了一个,“叫白雪吧”。
  “白雪?它还有黑的呢,这个名字一点也不好”。富贵不同意。
  “黑白的,叫什么好呢?熊猫?奶牛?钢琴?都不太合适的感觉。叫盼盼吧!”。大毛想起来有只大熊猫好像叫盼盼。
  “为什么叫盼盼?听着倒是还行”,富贵歪头问道。
  “盼着它多抓老鼠。咱们养它不就是为了抓老鼠吗”?
  富贵听着觉得很有道理。这只猫从此就叫了盼盼。
  自从养了这只猫,富贵放牛就常常迟到早退。上午早早回去,拿了夹夹网去各个小沟里搓鱼。也搓不到什么大的都是些小的,拿回来喂猫正好。有时候搓的起劲,到了饭点也不回来吃饭,还得大毛站在场机的石头滚子上喊。
  “富贵,富贵啊!来家吃饭了!!”。大毛并不是个大嗓门,她的声音十分没有穿透力,所以每次都得使劲扯着嗓子喊。富贵如果听到了,就会回一声,“喔,知道了!”。大毛觉得总这样不是办法,太伤嗓子了,于是想了个主意,以后到吃饭点,她就站在石磙上使劲吹笛子,富贵要是听到了,也回一声,“哦,知道了!”。
  后来这几天,每到中饭点,王家村都会笼罩在一片刺耳的笛音中。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收藏长得有些猛。。


第47章大毛咱们明天早点上山去
  秋风送爽,天气一天凉过一天,西瓜也到了罢市的时候。大毛家的西瓜田还套种了些黄豆,就在每道墒子的两边。长得郁郁葱葱,结满了豆荚,只是这豆荚刚长出来,都还很瘪。
  杨二柱决定把大大小小的西瓜,小白蛋全部揪回来,堆在大柴房的角上。
  这天早饭后大毛家一家四口全部出动,一道摘瓜去。又把牛托给了成才和大花。大毛已经和成才说好,等过些天割稻子的时候,成才家的牛大毛来放。
  八分的瓜地,分了长长的五墒,有四墒是西瓜,左边还余下一墒掺和着种了些酥瓜,香瓜,小白蛋。香瓜酥瓜熟得早,没得也早,这墒子只剩下些小白蛋了。不过也没有多少,富贵和大毛两人一小会儿就揪了干净,拢共不过二十来个。
  西瓜四墒正好一人一墒。四墒堆成一溜的纵堆,一堆堆慢慢朝前。
  这时瓜秧子基本干枯发黄,可是杂草和黄豆秧子长得茂盛。这瓜找起来得放量眼睛,草丛里要仔细扒一扒。
  “瞧,这沟里有个大的!”,富贵说着从沟里递出个七八斤的大西瓜,大毛跑过去接了过来,放在堆上。这瓜皮看着还鲜嫩的很,十分难得。
  “富贵,咱两换一墒吧”!富贵在最右边的一墒,边上就是田埂,田埂外是条流水沟。不宽,不到一米的样子,倒是挺深的,大毛进去估计只能露个头。许多瓜秧子,越过田埂长到了沟里,有的还结了些西瓜。平时摘西瓜的时候很容易把这些漏掉,所以现在还能在沟里找些大的。大毛很想换一换。
  “你可不行,你下来就上不去了”。富贵边说还边显摆似的,两手撑着沟边往上跳,动作十分麻利,一下就跳了上来。
  大毛的那墒在中间,摘了半天全是些斤把重的小瓜。一手一个也很有意思。还有些小瓜只有拳头大,长得还圆溜溜的,看着特别可爱。
  “爹,这么小的瓜能熟了吗”?大毛连摘了几个拳头大的瓜,觉得有点可惜,有些秧子还泛着青,放着或许还能再长长。
  “熟了。你别看它小,熟的可不比大的差。都这时候了就算不是长熟的,硬炕也炕熟了”。
  大毛有些不信。拿过一个小瓜,用她的长指甲沿着中间掐了一道印子,再用拳头砸几下,西瓜就从刚才的印子那开了口。大毛使劲把小西瓜掰成了两半。鲜红的瓤子,果真是熟了。大毛自己留了一半,递了一半给富贵。
  这小小的半块西瓜,看着十分有趣。大毛还有点舍不得下口。富贵直接把西瓜皮一块块掰了下来,最后只留下一点圆圆的底座。用手捧着,张开大嘴咬了下去。
  “大毛,你揪的这小瓜还挺甜的”。富贵边吃边说了句。
  大毛也学着富贵的样子,把西瓜周边的皮扒掉,只留下屁股一点托着。这样大口大口地吃瓜很是豪爽。
  中间这墒瓜不多,大毛揪的十分快,跑在了最前头。基本上每个摊都是她开的头,其他三人就近朝摊上放。
  大毛遥遥领选,揪完这墒以后,又和富贵头对头的揪起来。她着重找了沟里,果然被她找到个大的。大毛喜滋滋地憋着,想着等揪上来,抱去给富贵看看。沟边都是些软草,没有扎刺,大毛就挨着沟边慢慢滑了下去。她把瓜摘了,放在边上,自己慢慢往上爬。可是这沟又陡又滑,她试了几次也没能爬上去。哎,看来富贵说的没错。
  “富贵,富贵!这里有个大的”,大毛站在沟里朝富贵喊。
  富贵抬头,仔细找了找找,才看见大毛从沟里露出来的头。赶忙跑了过去。
  “是不小”,富贵说着抱着瓜就要走。
  大毛赶紧叫了句,“富贵,你拉我一把,我爬不上去了”。
  “我就知道你下去上不来,你说你怎么这么笨!”,富贵虽这么说,可还是放下西瓜,朝大毛伸了援助之手。
  借了富贵的力,大毛才哼哧哼哧地爬了上来。
  “大毛你也太重了,差点没把我膀子坠断”,富贵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埋怨。
  不到小半天,所有的墒子都到了头。
  杨二柱早上带了四副麻布兜,两副扁担。四人先把两幅布兜装好,都不是太满。由二柱和李杏儿往家里挑。两个孩子趁这空隙,把剩下的两副再装好。等两个大人回来就能直接挑了家去。总共也不过七挑西瓜,全挑完的时候天还没中。
  大毛想,其实这活也用不着她和富贵,两个大人有个半天也差不多了。富贵和她喜欢揪瓜,杨二柱也就带着,让孩子们图个乐罢了。
  下午大人们把瓜秧子都砍了,两个小的跟在后面拔草。这样清理干净,黄豆才能养分充足,顺利起鼓。
  傍晚,成才把大毛家的牛和狗全部带了回来。富贵忙把牛往院子里拦。
  成才跟在自家牛后面,任牛群自己往家走,他却站在路边朝大毛招手。“大毛,来,来,来!给你好吃的”!
  听到好吃的,大毛两步跑了过来,“成才哥,你又找了些什么好东西”?
  成才把背在后面的麻袋轻轻放在地上,把袋口打开。大毛伸头去瞧,见里面有十来个长腰腰的野果子。黑褐色的皮看着有些像山芋,弯弯的弧度又有些像长胖的香蕉。一个个的都张了大口,露出里面白色的肉。
  “成才哥,这是什么”?大毛好像没见过。
  “八月炸啊。我下午扒蜈蚣在林子里碰到的。有好几棵呢,藤子爬在老榆树上,挂了许多果子。就炸了这么十来个,我全给揪了。要是再迟点,到明天肯定就没了,准被鸟雀叨光了”。说着从袋子里挑出一个大的递给大毛,“快常常,可甜了”。
  大毛看着新鲜,接过来也不急着吃,仔细又看了看。果子有巴掌长,三个香蕉那么粗,个头不小了。可是皮厚,里面的肉并不多,大概只有一个半香蕉粗。大毛两手分别扒着两边的皮,捧着果肉凑到嘴边,尝了一口。
  "好吃吗?",成才嘴角挂着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大毛问。
  “好吃!很甜又带了点酸。还很滑,和石榴的滑又不太一样。我也说不好,不过确实好吃。就是仔儿太多,肉太少了”。大毛几口就把这一个吃了精光。
  成才看着很开心,咧着嘴笑得更欢。从袋子又拿了四个给大毛,“拿回去给王叔王婶和富贵也尝尝。明天我带你们再去树下看看,今晚估计还能炸一下”。
  “成才,你在这等等我”,大毛接过果子,转头往家跑。没一会儿就用衣角兜了五个小白蛋来。
  “上午揪了好多,成才你带几个回家去吃”,大毛说着直接把小白蛋往成才的袋子里放。
  “三个就好了”,成才又从里面掏出两个,硬是又塞回给大毛。然后背起袋子就走了,快下坡的时候回头朝大毛喊,“大毛,你和富贵明天早点起来,咱们早点上山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会有些忙,可能会更得晚点。大家别等


第48章跟着成才有肉吃
  大毛记着成才的话,早早地就起了。又跑到富贵屋子里,提着耳朵把富贵也叫了起来。
  “大毛你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谁家妹妹像你这样!”,富贵揉着眼睛,也不生气,只是咕噜了一句。
  两人将将吃好,成才就赶着牛上来了。富贵也赶紧把自家牛绳盘好,赶了出来。
  到山上的时候,太阳都还没升起,不过天已经大亮。有大花看着,三个孩子也很放心,各自带着麻袋往坡上的林子里去了。
  这片林子在大山头西边坡上,再往下就是大水库。林子自然是王家村的,可是名字却奇怪,叫麻子家草场。乍一听,还以为这片地,这片林子草场全是山下王麻子家的。
  富贵和大毛跟着成才一直走到了林子深处,里面黑压压的。
  "成才,你胆子也太大了吧,一个人也敢往这老里面跑啊"?,大毛觉得越往里面,越有点阴森恐怖的意思。
  富贵也觉得有些吓人,不过憋着嘴,没说。
  “这有什么可怕的,我都来过多少趟了。你听,到处都是鸟叫,有什么好怕的”。
  大毛仔细去听,觉得这叫声听着像是乌鸦,凄凄凉凉,悲悲苍苍的,反而觉得更加渗人。
  “就快到了,要不是长在里面,哪还能轮到我们”。成才折了根树枝,走在前面开路。
  “到了,到了,就在前面”,成才兴奋起来。
  这片林子全是野树,有老有小,有高有底。面前的几棵八月炸借了这参差不齐的势,把藤子从这颗树缠到那棵,曲曲折折铺了好大一片。这大大小小的八月炸就这么高高低低的挂得满眼都是。果皮多是褐色,个别的是淡淡的紫色。果如成才所说,又零星地炸了一些,露出里面紫色内壁和白色果肉。
  “太美了!”,大毛不由感叹。她现在是最爱此类硕果累累的景致。况且不论这果子还是这藤都野性十足,十分对她的胃口。藤肆意盘绕,见缝就插,无人去栽无人去修。果子也是有疏有密,随意去挂。
  富贵则两眼亮晶晶,整个人都冒着喜气。
  两只麻雀大小的小黄鸟,正挂在果子上,歪头去啄里面的肉。见人来了也不停嘴。
  “去,去,去!”,成才大声撵了几下,两只小家伙才挥着翅膀飞走了。
  “你俩别站着傻看了,咱们赶紧把炸了的揪了”。
  兄妹两,这才回神。可是炸开的那些,都在高处,怎么揪呢?要是用棍子敲,这么高摔到地上,弄不好要摔得稀巴烂。
  “成才,你昨天怎么摘的”?大毛把眼睛从果子上拿开,去看成才。
  “昨天的都不高,我把树枝往下压一压就够到了”。
  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又飞来了两只小鸟,和刚才的是一个品类,或许还是它两。又挂在果子上,吃起果肉来。大毛赶紧学着成才的样子,把它们撵了开去。
  “咱们这样吧,成才你用棍子敲,我和富贵挣着麻袋在下面等着,这样就摔不坏了”。三个孩子说干就干,找了根长长的枯树枝来。
  大毛和富贵找准位置,站在炸开的果子下面。成才拿棍子对着果子敲。这炸开的果子基本都是老透了的,上面吊着的胳膊都已经泛黄,倒也好敲。可多数时候,果子都不直直往下掉,总要顺着成才用力的方向,抛出个弧度。大毛和富贵就得眼明手快的,扯着麻袋一起往果子下面移。有时候成才一下两下,敲不下来,突然加大力气,果子能飞出老远。两个孩子就是跑的再快也接不住,结果只能摔得稀烂。
  “成才,我来敲吧。你和富贵跑的快些”。如此摘了七八个,大毛已经气喘吁吁,恍然有种打完网球的感觉,决定和成才换个班。
  大毛敲了这么几下,就大概摸清了规律,自己大概使多大的劲能敲下来,果子大致会落在什么位置。后面每次敲之前,她都先帮两个孩子把站位找好,自己再敲。虽然不能说正好落在袋子上,可也差不了多远。
  三人一气,敲了十九个果子,摔烂了两个。
  “没了,咱们走吧”。成才仔细看了看,确定炸开的都敲光了才开口。
  三人收货满满地回到大石头上。文静今天又没来,天气好,其他放牛的小伙伴也不知道去哪玩耍了,这会儿大石头上正好没人。
  三个娃,排排坐,分果果。
  成才要分成三份,自己拿六个,其余十一个给富贵兄妹两。大毛坚持只要了八个。大毛觉得成才对他两真是好的没话说,什么好吃的都想着他两。换作自己可能未必能做到这样。心里暗下决心,“以后也对成才好点。有什么好吃的也给他留一份”。
  像是心里藏了处秘密基地,后面几天大毛每天都盼着上山,盼着去林子里。这么一大片,每天摘一些,能吃上好多天呢!
  可是毫无征兆的,才过了三天,第四天一早,孩子们到林子深处的时候,果子已经全部炸开!许是香味太浓,引来了许多鸟雀。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地挂在树上。轰走一波又来一波,连林子里的小松鼠也来凑热闹,直接摘了里面的果肉往窝里抱,看着倒是可爱。
  或许是半夜炸的,三人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完好的果子。都被啄的乱七八糟。
  大毛简直气得捶胸顿足,早知道,昨天就都摘了,放在家里慢慢熟。最多也就味道差点,也不至于这么惨烈。
  成才悄悄捡了两块石头,攥在手里。对着树上那只肥大的斑咕咕砸了一块,很有准头,就听扑通一声,有什么落在了地上。惊飞了一大片的鸟儿,可是离得远的,还有些鸟儿贪恋美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仍不肯离去。
  成才悄悄移过去,又成功砸下一只斑咕咕。这会儿傻鸟们才飞了干净。
  大毛已经目瞪口呆,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成才和富贵则分别往刚刚鸟掉的草丛里去找。没一会儿就一人提着一只回来了。
  这两只斑咕咕个头不小,每一只都有成年鸽子那么大。长得和鸽子也有些像,不过浑身是灰色,毛也没有鸽子的亮。这会儿都已经死透了。
  “走,咱们出去烤了来吃”,成才把两只鸟倒脚提着,走在前面。
  “咱们没火没刀没油没盐巴的怎么烤呢”?大毛想了想眼下的实际问题。
  “咱们去麻子家借啊,他家可什么都有”。怪不得成才不往上走反而朝下去。
  细细论起来,王麻子家和成才家还是亲戚,成才该叫声表大爷。
  倒是巧,三人刚从林子里钻出来,迎面碰上了王麻子。王麻子吃了早饭,正准备从林子里抄条近路,把牛赶上山去。王麻子这名字取得倒是名副其实,脸上坑坑洼洼地全是麻子。
  “表大爷,吃过了啊”,成才一板一眼地打了声招呼。
  “哎呦,是成才啊。这一大早的不在山上放牛,怎么跑这儿来了啊”?
  “我刚刚在林子里逮了两只斑咕咕,正准备去您那借把刀子,开了肚子把肠子什么的给掏干净”。
  王麻子点点头,“那你下去找你表婶子吧,她在家呢”。
  成才让富贵和大毛在屋后等着,他一人提着鸟儿去了王麻子家。没一会儿就举着打理干净的鸟儿回来了。王表婶是个细心的人,把两只鸟用树枝穿了,还抹好了盐巴,等下烤起来就方便多了。
  “表婶子正好刚烧了开水,我就给汤了下,毛都拔掉了。走,咱们快上山去,我还借了个火折子”。
  到了山上,三人找了一片空地,扯了些干枯的软草,又捡了堆细碎柴枝。用软草引着了火,慢慢把柴堆架起来。成才和富贵举着鸟在火堆上转着圈的烤。
  烤了一会儿,香味就一阵阵地飘了出来。油滋滋地往外冒,看着已有些金黄。
  “成才,烤好了吗?”,大毛已经好久没吃肉了,真想流口水。
  “快了。别急,再等等”。
  “成才,还没好吗?”,大毛已经流口水了。
  “快了,再等等”。
  “成才好了吧”?大毛觉得过了好久了。
  “再等等”。
  “成才”
  “好了!”,大毛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成才从自己烤的那只鸟上,撕下来一条鸟退,递给大毛。大毛没要,和富贵你一个膀子我一个大腿的分了另外一只。
  “好香啊,这简直是神仙过得日子”,大毛心中感叹。烤的鸟,肉没有那么嫩滑,有些干涩,但是真的香啊。大毛在心里又把成才夸了遍,想着要是换作自己估计会悄摸摸的带回家去,让李杏儿红烧了。成才可真是个好伙伴啊!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早一点


第49章换个师傅
  这些天稻粒越长越饱满,稻穗越垂越低,放眼望去,金黄一片。已然到了收获的季节。
  大毛信守承诺,这些天连成才家的牛也一道放了。而且服务特别周到,成才只要把牛赶到坡上就行,大毛每天帮着赶去帮着带回。
  文静经过这么多天的学习摸索,已经小有所成。据她自己说已经可以吹出一首完整的曲子了。大毛还停留在能出声,能吹响的初级阶段。
  “文静,你这个先生当的不太行啊,这么多天过去了,我也没学出个头绪来”。大毛一边摆弄着笛子,一边咕噜。
  “张爷爷说了,一样师傅百样徒弟。这学得好不好还得看自己”。张老爷子了不得,不仅教了文静如何吹笛子,还教了些五花八门的道理。
  “大毛,你家小牛能让我骑一骑吗?我打买了笛子第一天就想着,等哪天学会了,也骑着牛吹着笛子,就像吴忧那样神气”。
  “吴忧?吴里正家的小儿子叫吴忧?这名字起得真好。吴里正估计是个文化人”。
  “到底能不能骑?”!
  “不能啊。那小牛也没人骑过,你骑上去它肯定不习惯,到时候把你摔着可怎么办”?大毛暗想,文静这是又要作什么妖。文静、文静,这名字起得一点也不形象贴切。
  “那要不我骑你家老牛,你在前面牵着,应该没事”。文静不死心。
  “快拉倒吧,那么高摔下来可有你受的。你快消停点,安心教我吹笛子吧”。
  文静是真的不想再教大毛。和她讲了一遍又一遍,到现在还是吹成那个死样子。也不理大毛,自己拿着笛子放在嘴边吹起来。
  大毛听着确实比开始婉转不少,似乎也有了些调子。大毛现在是真的想把这笛子学好,以后开心了,吹一首欢快的曲子,伤心了吹一首凄凉的曲子,累了吹一首悲叹的曲子。用笛子吐露情怀,表达心声,想着都觉得高大上。大毛琢磨着要不要换个师傅?要不和文静一样,有事没事多朝张老爷子家跑跑?可是大毛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放牛,也不能像文静那么任性,说不来就不来,富贵估计会有小脾气。
  “得,我去找吴忧。我要换个师傅”!大毛下定决心。
  文静听着眼睛一亮,又别别扭扭地说,“是不是有点远啊”?
  “哪里有多远,过了大王山不就是了”?大毛说着站起来,把笛子往腰带上一别,就往吴家村的山上走去。
  确实如大毛所说,不远,不过走了一刻多钟也就到了。
  这山叫大吴山,估计和大王山是一个人起得名字。刚一进山,看见一个老头在草栝里扒茅草。大毛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稻子都在割了,还在扒茅草,这家人也太磨叽了吧。割稻子的时候,要把割下来的稻子捆成捆,就是用这晒干的茅草捆的。一般人家都会在割稻子之前把这些准备好。大毛家是早早就晒了两大捆子放在柴房里的。
  “老爷子,问您个事,你们吴里正家的小儿子在哪呢”?大毛是个不怕生的。
  “哦,你说小忧子啊,和几个孩子在那边树底坐着呢。你俩找他做什么啊”?老爷子笑着问了句。
  “没什么,没什么”。大毛也不说,道了谢,朝着老爷子刚刚指的地方去了。
  到了那树底,果然坐着三个孩子。远远听着好像在讲什么故事,不对,好像是在读什么故事书。大毛朝文静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两人站在后面静静听了会。
  喔,好像是仗剑走天涯的江湖传奇故事。咦不对,怎么越听越不对。
  “张宝拿着剑挑了她雪白的长衫,露出里面大红的肚兜。张宝忍不住伸手”,
  “哼”,大毛看文静满脸通红,赶紧出声制止。
  三个孩子吓了一大跳,见是两个小姑娘,都忍不住红了脸。大毛看着有些好笑,这些孩子看着也不过比富贵大上两三岁,却好像比富贵懂许多。
  “请问哪位是吴忧,我们找他有点事情”?大毛还有点文绉绉的。
  “找我做什么”?坐在最下面的男孩,合了书本站了起来。大毛眼尖,瞥了一眼,书名好像是张宝传。
  “我想学吹笛子,你能教教我吗”,大毛笑盈盈地说着,恨不得再卖卖萌。
  吴忧听着有些愣神,这小姑娘要找自己学吹笛子,可他自己还是个半吊子。。
  “行倒是行,可我也刚学没多久,也不是很会”。吴忧是个实诚的孩子。
  大毛只当他是谦虚,听了他答应下来,已经很开心了。
  另外两个孩子把书拿到别处看了,大毛和文静就坐了他两刚刚的位置。
  “我已经能自己吹出声音来了,就是吹得很硬,不太会转弯”,大毛自己报了学习进度。
  “那你先随便吹一点来听听吧”,吴忧还很有点为人师的样子。
  大毛很认真的吹了几下,自己听着都有点刺耳。
  “这样,我先吹一小段,你仔细看着我的手和嘴。等下你再吹遍一样的试试”。大毛忙点头。
  吴忧吹得很短,调子也平。大毛居然勉强能吹个差不多的。吴忧听了还点点头夸了几句。后又颇为细心的指出些不足和问题所在。
  如此这般一遍遍来来去去,大毛学了一个下午,居然隐隐有点茅塞顿开的感觉。好像之前文静说的很多东西突然懂了,生出许多原来如此的感悟。大毛心想,这吴忧倒真是一个当老师的好苗子。
  快傍晚的时候,大毛认真朝吴忧道了谢,结束了这天的学习,准备往大王山赶。
  “我都忘了问了,你们两叫什么名字”?吴忧教了一下午,还不知道两个小姑娘是谁。
  大毛有些说不出口。“她叫大毛,我叫文静”,文静代为答道。吴忧听了,朝两个小姑娘笑笑。
  “对了,你明天上午有空闲吗?我能再来找你吗”?大毛想着把明天的课程也提前约好。
  “行的,你明天还来这里找我好了”。吴忧听着有些飘飘然,自己这就当上先生了啊!似乎教得还不错,学生还挺认同。明天居然还要来学。今晚回去得赶紧找二叔再把之前的曲子练一练。
  大毛回去的时候整个人都特别兴奋,学笛子这事终于变得靠谱起来。
  到家的时候杨二柱和富贵都还没回来,只有李杏儿在家烧饭。大毛拴好牛,又往下头跑。大毛家在下面还有个场机,本来是她大伯家的,搬走后就留给了杨二柱。杨二柱每年也就打稻子的时候用用,其余时候,别的村户在上面晒晒东西,收收麦子,他全都不管的。
  下面的场机,和许多别的场机连在一块。大家的水田连在一块,场机连在一块,每年收稻子的时候都是一番热闹景象。
  今天已经是收稻子的第四天,算起来该差不多都收完了。大毛揣着笛子,准备去下面找富贵显摆显摆。
  跑到下面的时候见二柱还在扬场。脱了粒的稻草,被随意堆成一堆堆的,一家家大大小小断断续续地连城了一条大龙。富贵成才和许多庄子里的孩子,这会儿就像疯了一样,从这堆跳到那堆,跳到头再折回。你追我赶的吵吵闹闹。大毛离老远都听到了。
  大毛看着十分眼馋,跑过去找到富贵。
  “富贵,你把我拉上去吧”!大毛自己是爬不上去的。
  成才正好也在边上,从草堆上跳了下来,“大毛我把你往上抱一抱,富贵你在上面拉一把”。
  成才倒是有劲,拦着腰一下把大毛拔了起来,往上举了举,富贵赶紧拽住大毛的手。大毛两脚蹬着草堆用劲,一下也爬了上去。
  稻草被压了那么多遭,变得很软。要不是有许多熊孩子,来来回回地跑,大毛恨不得在上面躺一躺。现在只好随着熊孩子们一起从这一堆,跳到那一堆。从高的堆子往低的堆子跳的时候,那短暂的失重,仿佛有种要乘风归去的感觉。
  大毛晚上很想躺在草堆上看星星。要知道这里的晚上真的是漫天繁星,美得晃眼。就跑去磨杨二柱,杨二柱没法子,吃了饭洗了澡又带着两个孩子下来,铺着草席准备在草堆上睡一夜。
  三人下来的时候,天上已挂了许多星星,月亮亮得有些透明。
  “大毛你看,嫦娥又在砍树了”,富贵指着月亮对大毛说道。两个孩子躺在一副席子上。
  “嗯。嗯?砍树的不是吴刚吗”?今晚月圆,仔细去看月亮,上面仿佛真的有一颗树。这时的月亮像一块上好的琥珀,里面隐隐绰绰的藏着些东西。
  大毛吹着风,闭着眼享受极了。也不知道富贵又叽叽喳喳地说了些什么胡话。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早一点


第50章张老爷子的过往
  大毛这些天沉迷于吹笛子,没事就自己练一练,有不懂的就带着文静跑到大吴山去找吴忧。一来二去的,三人渐渐熟悉起来。文静还经常和吴忧讨论,这个曲子怎么吹,那个曲子怎么吹。大毛瞅着这两个小伙伴还渐渐生出点同道中人的感觉。
  “吴忧,你家的牛能借我骑骑吗”?文静睁着大眼睛看着吴忧。
  吴忧觉得文静这样子像个毛茸茸的兔子精,有些可爱,让人不忍说不。
  “行,我在前面牵着,你骑上去走一小截就下来”。
  “好!”,文静跃跃欲试。大毛有些担心,可看着文静兴致勃勃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
  吴忧把牛牵到一块石头旁,文静踩着石头爬了上去,坐在牛背上,两腿搭在牛背两侧。文静的手无处着力,有些害怕,不由地伸手去抓牛毛。
  “不能抓,不能抓。等下抓疼了就遭了”,吴忧吓了一大跳。“大毛你来牵着,我来扶着文静一段,你往前面那块石头边牵”,说着把牛绳递给了大毛,自己伸手去扶文静。不过他在下面也使不上什么力气。
  “停,停,停”,到了石头处的时候,吴忧叫了几声,大毛赶紧停了下来。吴忧踩着石头也上了牛背,坐在文静前面。“大毛,你把绳子给我”。大毛又乖乖把绳子递给了吴忧。
  吴忧接过绳子对文静说,“文静你拽着我的衣角好了”。
  文静虽然才五岁,也已经知道害羞了,红着脸,拽着吴忧的衣角。两人就这样骑着一头牛渐行渐远,留下大毛一人傻傻站在原处。哎,这大概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吧。
  大毛跟着吴忧学着学着,发现他之前所言不是谦虚,确实是个半吊子。稍微深点,他也不会,不过大毛还是十分感激,到底是他把她领进了吹笛子的大门。
  大毛觉得要想继续深造,还是得去找张老爷子。
  张老爷子正是倩子的爷爷。老爷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嫁在外村。倩子爹是大儿子,一家子跟着老两口一块住。倩子爹娘都颇孝顺,重活累活从不让老人去做。二儿子和女儿逢年过节的也总会送上些钱财粮食。故此老人的日子过得颇为轻松悠闲。文静和大毛这般常常来问问这问问那倒是给老爷子解了不少闷。
  大毛这些天又犯了倔劲,是白天练晚上练,得空就练。吃完晚饭不睡觉还要吹上这么几曲。富贵开始还吵吵着,"难听死了!"。慢慢地竟也就习惯了,渐渐地还听出些摇篮曲的味道。大毛有时吹不顺的时候,恨不得立时去找张老爷子问了。还是杨二柱拦着,怕这孩子真去了,没得搅了老爷子的好觉。大毛只得第二天起早,饭也不吃,就往下跑。好在老年人睡眠较浅,张老爷子起得也早。
  勤奋的孩子总是招老师喜欢,况且大毛也不笨,有些悟性。时间久了张老爷子真把大毛看做自己的徒弟,认真仔细教起来,不再像之前哄孩子玩似的。老爷子还很喜欢和大毛聊天,觉得比和自己儿子聊天都有意思。老爷子见多识广,有时说到什么稀奇事,大毛也能跟着说上一二。
  要说这张老爷子还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老爷子全名张丰,不过十来岁就孤身一人出去闯荡。开始在县城做些杂活,后又去了省府打拼。不到二十岁就进了省府最大的镖局,全安镖局。跟着镖局走南闯北地不知走了多少路。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是一点不假。老爷子跟着镖局干了十来年,不仅涨了许多见识,也杂七杂八地学了许多本领。还攒了一肚子的故事。三十来岁就差不多攒够了自己娶媳妇养孩子养老的银钱,也有些厌倦镖局里提心吊胆的日子,这才辞了活计,回乡娶妻生子,安享晚年。
  三十多岁在这年下,真的是大龄老光棍了。但是张丰却是不愁娶的。人长得不错,在外面打拼这么些年,行事气度看着和普通乡里人也很不同。且,人家家里有地,腰里有钱。那时候许多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也是愿意嫁的。
  张老爷子却是一意孤行,娶了桃花镇有名的老姑娘,年轻时的张老婆子。张老婆子娘家姓徐,叫徐苗,年轻时,长得并不丑,拖成老姑娘也是有原由的。徐苗十岁时母亲难产,生下个弟弟就去了。徐苗爹很是伤心了一阵子,也不愿再娶,怕后娘苛待两个孩子。小小的徐苗,就这般又当姐又当娘的把弟弟拉扯长大。要说,有个七八年,孩子长到七八岁,徐苗也就该能嫁得。可是她这个弟弟却不同寻常,是聪慧的不同寻常。读书识字一点就通。
  徐苗的弟弟叫徐念。小徐念不仅聪慧,还乖巧懂事,徐苗把他看的比自己的命都重。怕自己嫁人后,无法继续帮衬家里,小徐念不能好好读书,白白耽误前程。才这么一直拖到徐念十四岁。徐念对自己这个姐姐是既愧疚,又心疼,姐姐的不得嫁与嫁不得也几乎成了他的心病。
  待到有一日,王家村的一个同窗,提起了张老爷子的事迹,他就动了两家结亲的念头。还特意跑到同窗家做客,仔细看了张丰。自己暗自估量,这长相容貌倒也配得上自家姐姐,行事说话,看起来也大方磊落。徐念看着十分满意,又向同窗细细打听其人品家境,觉得样样皆不错。徐念很是开心,想着这真是个再好不过的归宿。
  这事徐念自己暗自筹谋,并不和自家姐姐商量。他已经下定决心,待姐姐嫁了人就不再读书,找个活计好好养家。徐念考虑张丰年纪摆在这,估计耽误不得,就开门见山的去找了张丰,替自家姐姐提了这亲事。
  张丰听着诧异,还没见过弟弟给姐姐提亲的事。不过听着却很是心动,他之所以回乡不过是想图个晚年安稳。要是娶了那些个年轻姑娘,别人嚼舌根子是小事,就怕再过个十来年家宅不宁。这种事情他可是见得多了。可是若娶个年纪大的,多是些年轻的寡妇,他心里自是不太乐意。这会儿听了,觉得自己和这徐苗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过也并不敢冒冒然然答应,却也不拿架子,坦诚的和徐念说了自己的顾虑,他自是要好好打听下徐苗姑娘的人品。徐念听了也不生气,喜滋滋地让张丰放心去打听。
  张丰除了打听人家姑娘人品,也悄摸摸地偷看了人家几次。这么几天了解下来自己都暗自替徐姑娘可惜,真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长的又好看,倒是便宜了自己。想着真是叫人偷乐。
  张丰后又自己找了徐念,急忙把这亲事应了。他也怕徐苗不答应,还让徐念把徐苗骗出来,两人开诚布公的谈了一次。张丰自是知道她的顾虑,不待她提就揽下了徐念以后读书的银钱。徐苗听着感动,再看张丰高大威猛,气质刚毅,也正是自己偶尔幻想的样子,不由地还红了脸。
  这亲事到了后面自是两家欢乐,顺理成章。徐念这才知道,自家姐夫居然把自己这个烂摊子也一道揽了过去。心中自是万分感激,也暗暗发誓,必要读出个人样,才不枉费姐姐姐夫的一番用心。
  一个品性好妻子于一个家至关重要。徐苗生的几个孩子也都随了爹娘,孝顺懂事,品性良善。张丰归乡后的日子过的是顺遂红火。
  至于这徐念,据说现下正在省府里做着个不大不小的官。每年过年都要带着许多好东西来看望张老爷子两口。也是因了这层关系,张老爷子在整个桃花镇都是可以横着走的。这倒是真的如了他初时的愿,享一个安稳的晚年。
  大毛自是不知道这些,只是觉得张老爷子真是整个王家村难得的有见识的人。与他说话,总叫人受益匪浅。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有事,先发了吧。。别嫌少。。


第51章玲燕迷人的身子
  大毛这些天连牛都不去放了,跟着张老爷子又学笛子,又听故事。杨二柱也随她去,倒是乐得让她跟着老爷子涨涨见识。
  可能许多人都会在这样,当初经历时的诸多苦楚难处,待到回头去看竟然全剩欢愉快乐。张老爷子也是如此,回忆起自己走镖的日子,淡化了其中艰难,说的多是些奇闻异趣,听的大毛很是向往。也开始知道,出了桃花镇的天外天,大概是个什么样子。
  大毛曾经也和许多年轻人一样也有过环游世界的梦。张老爷子虽说不是环游世界,却也见过雪山,穿过花海,大江南北的走过几遭。这又是多少年轻人的梦啊。
  富贵对于大毛这些天的罢工,很有些怨言。大毛不去放牛,他扒蜈蚣也不敢跑远,现在天越来越凉,蜈蚣越来越少,近处已经扒不到什么了。
  这日吃晚饭的时候,富贵就问大毛,“大毛,你笛子到底学好没有啊?这都多少天了,也不去放牛!”。富贵又想了想,“现在山头红可都熟透了,你再不去,可就被摘没了”。富贵对大毛还是很了解的。
  “哦?都熟了吗?那怎么不见你带些回来给爹娘尝尝”?
  “爹娘可不爱吃这个”,富贵可不觉得这山头红是什么好东西。
  “我学好了,明天就去放牛”。大毛给富贵吃了颗定心丸。
  “唉?爹,这都这么晚了,怎么这么多鸭子叫”?大毛听见外面嘎嘎的鸭子叫声很奇怪。她练了这么些天笛子,倒是把耳朵练得灵敏了,就听这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这谁家养了这么大群鸭子啊!!
  杨二柱竖着耳朵,也听到了,赶紧撂下碗筷往外跑,说了句,“是大雁!”。
  其余三人听了,也忙跟着跑到院子里。大毛有幸见了她这辈子都难忘的场面。
  成群的大雁排成一字往南飞,这一字极长极长,末尾处还有些变形。前前后后共有四排。浩浩荡荡,洋洋洒洒,叫声嘹亮悠长。许是白天在附近休憩,这会儿起飞不久,还没飞高。大毛能清楚的看见它们肥胖的肚皮,灰黑的翅膀,细长黑亮的脖颈和脑袋下面的一抹白色。它们伸长脖子,把肥胖的身子和黢黑的爪子紧紧崩成一条线,拼命拍打着翅膀,样子看起来十分笨拙可爱。“呱,呱,呱”的叫声越来越响又越来越远。真的如小学课本上描述的那样,一会儿排成一字,一会儿排成人字。刚刚还仿佛就在身边,这会儿却只剩黑点,又慢慢不见。所有的描述似都显得苍白平淡,大毛此时特别想有部手机,记录下这难得一见的时刻。
  等到雁群完全没了踪影,大毛还傻傻站在院子里。她莫名有些感动,生命当如这般,坚强不息。不由地把笛子拿来,望着雁群消失的地方,吹了首现编的无名曲。这曲声并不是学了鸟叫,而是悠扬深邃,浩荡缥缈。大毛吹得很陶醉,吹完之后觉得酣畅淋漓,音乐的魅力大抵如此。
  富贵也看得心潮澎湃,“这大雁真肥,真想捉一只来吃”。大毛听着有些生气,心想,“它们如此努力活着,你怎么能忍心去吃!”。不过再想想,自己前段日子还和富贵一起吃了只斑咕咕,好像也没什么立场说这种话。
  晚上大毛做了一个梦,梦里有许多的鸟儿。大雁,喜鹊,麻雀,凤凰还有些不认识的。五颜六色有大有小,成群成群的。梦里也是天色将黑,鸟儿飞来飞去形成一个漩涡,她就站在这漩涡中间披头散发地吹着笛子。笛声时高时低,时而浩荡时而缥缈,这鸟群也随着笛声时近时远,时而飞翔,时而盘旋。
  第二天,大毛别着笛子和富贵一道上了山。富贵邀成才一起去远处扒蜈蚣,成才却没什么兴致。揪了些熟透的山红,坐在大石头上听大毛吹笛子。
  大毛心情舒畅,吹得全是些欢快的小调,成才听着发呆。听众不够捧场,大毛吹着也没劲,没一会儿就停了下来。和成才坐着,一起吃刚摘的山头红。
  大毛不知道和成才聊些什么,就给他说了个张老爷子和他的镖师兄弟们智斗土匪的故事。这真实故事其实平淡的很,但是经张老爷子润润色,大毛又添些油加点醋,倒是变得有些惊心动魄。成才听着很有些入迷。
  大毛说着说着,又听到呱呱的叫声,只是声音很远。大毛赶紧抬头。
  “成才,快看,是大雁”!
  这次只有一群大雁,高高的飞在天上,只能看见黑黑的小点。
  “我要是有对大翅膀就好了,想飞到哪儿,就飞到哪儿”。成才望着黑点消失的方向有些茫然。
  “成才,你不开心啊?”,大毛想想昨天富贵的话,又想想成才的话。两个同年的孩子,心境却大不一样。大毛倒觉得富贵那样,没什么不好。
  还没待成才说话,大毛又接着道,“成才,我再给你吹个曲子听听吧,或许比较能表达你此时的心情”。大毛喜滋滋,昨天刚学的曲子,这就能用上了。她摆好姿势,呜呜咽咽地吹了起来。成才就是再不懂也听出其中的悲切凄凉来。成才心想,这会儿不该是吹个欢快的曲子哄我开心才对吗?
  富贵这边跑到马蜂山上也没扒到什么蜈蚣,就早早的往回走。半路上遇到高老头,见他手里正拿着什么东西。
  “高老爷子,你这手里拿的什么啊”?
  “来,来,来,富贵你来看看”,高老头似是得了什么好东西,
  富贵走近瞅瞅,是两只麻雀大的小鸟。
  “真漂亮,这是什么鸟”?
  “黄鹂。等长大了,还更漂亮”。
  “你哪来的啊”?
  “鸟窝里掏的”。
  “您都这么大了,还掏鸟窝啊”?富贵的眼神隐隐带着点不可思议。
  “瞎说什么!这鸟窝我都看了几天了,也没见大鸟回来。这两只小的饿的直叫,你听,这会儿还叫着呢”。
  “那大鸟哪去了呢”?
  “估计是被人捉了去。你不知道这大鸟长得有多好看“。
  富贵听着十分心动,“那您这两只小鸟送我呗。我一定把它养的好好的”。富贵想着,他一只,大毛一只。
  “那可不行,我这留着带回去给我家强子的”,强子是高老头的小孙子。
  “那您给我一只行不行?”,富贵真的很想要一只。
  “富贵,你不知道这鸟长大多好看,我可舍不得给你。到时候强子一只我一只”。高老头越说好看,富贵越是想要。
  富贵跟着高老头绕了一大圈,磨了许久,高老头铁了心的就是不给。富贵没法子,垂头丧气的去大石头上找大毛了。
  “富贵,你这是怎么了?没扒到啊”?大毛看富贵蔫头耷脑的样子忍不住问。
  “不是。刚刚高老头得了两只黄鹂鸟,可漂亮了。我要了半天,他也没给我”。
  “黄鹂?两只黄鹂鸣翠柳的黄鹂吗”?
  “什么”?富贵还没读过书,就是读了书也未必知道。
  “高老头人在哪呢?我去帮你要要看”。大毛站起来拍拍屁股就要走。
  成才看着心中感叹,“亲不亲的这会儿就看出来了。富贵不开心,大毛想办法去哄。我不开心,她还给我吹一首凄凄凉凉的曲子!”。
  三人找到高老头的时候,他正蹲在草丛里,左手拿着两只鸟,右手去捉蚂蚱。
  “高老爷子,您别把这鸟勒死了。我们来帮你捉蚂蚱吧”。
  高老爷子一只手并不方便,刚刚抓了半天也没抓到一只。手里的两只小鸟是又饿又难受,嗷嗷直叫。
  三个孩子没两下就抓了好几只。挑小的喂了两只鸟。大毛这才看清小鸟模样,嘴巴有点红有点黑,毛还软绒绒的,有点黄有点灰。有点像刚出壳的小鸡,还不大能看出来以后的漂亮模样。
  “老爷子,你这鸟给咱们一个呗。要不然等它们长大些,你把它们放在一块,到时候你叫下,我叫一下的,多吵啊”。
  “大毛啊,你不知道,这鸟叫起来可好听了”。
  “哎,老爷子,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以后经常帮你看看牛,你没事还可以去打打盹,多好!”。
  “不行”。
  “真不行”?
  “真不行”!
  “那我下午就去和张老爷子说说他和王寡妇的那些事。到时候他要问起来,我就说你说的”。大毛觉得自己此刻是个活脱脱的小人。
  “这你可不能瞎说,到时候要出大事的”。高老头听了这个有些急了。
  话说,张老头那会儿出去打拼,主要还是因为这王寡妇。王寡妇当年一口咬定,张丰要了她的身子,三天两头跑到张家去闹,让张丰把她娶了。张丰不认,可这王寡妇却把事情说的有鼻子有眼。周围人难免议论纷纷。这事情前前后后闹了半年,不管真真假假,张丰的名声是没了。十里八乡的哪个姑娘还愿意嫁给他。所以这事,也算是张老爷子心中的一个痛。
  高老头上次和大毛文静说起这事的时候,却不是这么说的。王寡妇当年其实也算年轻美艳,不管张老爷子与她有没有什么故事,高老头说起来的时候就微微带了些妒意。他就把这事稍稍改了改,就成了张老爷子整日吹着笛子去勾搭人家年轻寡妇,勾到手后,又始乱终弃的故事。张老爷子要是真听到这个版本,估计定是要找高老头好好理论理论的。
  “大毛,你这样下次问我什么我可就不告诉你了!”,高老头有些生气。
  “老爷子,这些有的没的您以后还是少说些的好,没得惹来麻烦。哎,我知道这鸟您得来不易,舍不得给我们。这样吧,等我家大花过的时候,我给您留只小狗。大花会放牛,它过的狗也肯定会放牛!”。大花现在连窝都没有,大毛这纯粹是空头支票。
  高老头有了个台阶也就下了,满心不舍的给了富贵一只鸟。“你俩可得用心养,等长大你们就知道了,长得是真漂亮”。
  富贵和大毛开开心心地满口答应。
  两只小鸟这会儿吃饱了,眯着眼睛站着睡觉。
  “大毛,你帮我这只也拿着,我来给她们各做一个窝”。说着把小黄鹂递给大毛,带着成才去扯藤子。这藤子不知叫什么名字在上山很常见。藤又细又长,可以长到好几米。韧性也不错,不使劲是扯不断的。
  两人扯了一捆藤子。高老头就坐在石头上编起来。他的手上下翻动,速度极快,大毛看得有些眼花。没一会儿,这东西渐渐能看出来样子,像是一个小小的篮子。特别袖珍可爱,上面还带着许多叶子,看着简直是件艺术品。高老头还给它加上了个把子,这样就可以提着到处走了。
  “富贵,这个给你,把鸟放进去吧。我自己再来编一个”。等两只篮子都编好,也没花多少工夫。不想高老头还是个心灵手巧的。
  “高老爷子,真看不出来,您还有这么好的手艺”。大毛抓住机会赶紧好好夸夸张老头,哄他开心。
  “你不看我是谁?我都编了多少年篮子粪机了。这个我虽然没编过,还不都是一样道理?”。
  大毛听高老头编粪机,又有了献殷情的好机会。
  “老爷子,我家菜园子下面的沟里,长了许多腊条。你冬天的时候随便去砍”。这腊条就是编粪机的荆条,大毛这是知道的。
  “那你可得帮我看好了,别被别人砍了去”。高老头子得闲的时候就喜欢编上些框子篓子的,还可以拿到集市上卖点银钱。
  富贵和大毛把小黄鹂带回去的时候,却遇到个问题,盼盼看见这鸟,就呜呜地叫,一副要扑上来的样子。富贵得小心的防着。可是这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又怎么办呢?
  “富贵,咱们拿个篮子把黄鹂放进去,挂在屋顶钩子上吧”。为了冬天晾腊肉,大毛家的屋顶挂了许多钩子。
  “行,这是个好主意。这么高,盼盼也蹦不上去”。
  后面几天,富贵只要一回来就先去看他的鸟,然后再叫上大毛去捉虫子。这鸟,大概是喂得好,长得很快,渐渐长出些硬毛,翅膀也慢慢变硬了。
  这样过了十来天,富贵的热情依旧不减。还是一得空就去看他的鸟,一听它叫就去捉蚂蚱。大毛感叹,富贵对这只小黄鹂,真是比对她还好。在富贵的精心照料下,这小黄鹂模样有些变了。嘴巴变得红红的,翅膀长出了些黑色的长羽,其它的羽毛仍是黄色,却不是之前的鹅黄软绒,而是带着光泽的黄。
  这天吃早饭的时候,这小黄鹂突然从篮子里飞了出来,富贵眼尖,一下就看到了。
  “你们快看,黄鹂会飞了”!
  可是富贵话音还没落,就见盼盼从旁边凳子上,猛地扑了过来,一口咬住小黄鹂,叼着就走。富贵和大毛赶紧把它拦下,富贵还踢了它一脚,把它踢的喵喵直叫,扔下小黄鹂跑了。
  富贵小心翼翼地把小黄鹂捡了起来,可是它已经一动不动,闭上了眼睛。
  “怎么办,大毛怎么办?它不动了,大毛怎么办?”,富贵手足无措地问个不停。
  大毛看着有些心疼,“富贵,没办法了,咱们找个地方把它埋了吧”。
  自小黄鹂死后,富贵闷闷不乐了好久,好在没多久迎来了一件大事,富贵要读书了。
  读书的私塾虽然落在王家村里,收的却不只是王家村的孩子,周边几个村庄的孩子也都来这里读书。往年只有一个上了年岁的老先生,今年却加了一个。大概是学生越来越多,老先生有些精力不足。
  富贵读了书,认识了许多新朋友,倒是渐渐开心了起来。
  富贵和成才上学以后,大毛觉得这放牛的日子变得有些平淡无聊了。成才家的牛多是成才娘来放。但她若是不得闲就会托大毛帮忙。
  秋收渐渐过去,村户们慢慢闲了下来。
  这天中午,大毛放牛回来,听见庄子里传来些喇叭唢呐的声音。
  “娘,这是谁家办喜事吗”?大毛听这唢呐声欢快,估计是办的喜事。
  “嗯,确是喜事,你小武哥今天成亲了。你爹已经下去吃喜酒了”。
  “小武哥成亲了?这娶的是谁啊?”,大毛又想起小武哥之前被打的事。
  “余家庄的一个姑娘,好像叫余燕”。
  大毛起了八卦好奇的心,很想看看这新娘子长什么样子,也想看看这里如何嫁娶。就趁着中饭前下去瞅了瞅。
  大毛到的时候,新娘子已经吹吹打打地接了回来,这会儿正在新房里端庄地坐着。新房里已经站了许多大人孩子,大毛拼了命才挤到最前面。不过新娘这会儿还盖着盖头,等着晚上新郎来挑开。大毛也看不到脸,单从身材看有些瘦弱,大红喜服穿在身上还有些空荡。也不知道这新娘多大年纪。大毛忍不住想起了玲燕前凸后翘的好身材。唉?徐燕,玲燕?大毛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其实这倒是大毛想多了。两个人名字撞在一起,大概是因为庄户人家起名,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小武和徐燕,早就认识。两人年岁相同,当年是一起读的私塾,彼此映像也还不错,故此两家大人起意的时候,两人也是乐意的。算不得盲婚哑嫁。
  不过小武和大毛一样,每次看见徐燕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起玲燕....的身子。每当这时,他总是要把这心中捣乱的小人往下压一压,但往往越压越往外冒。她雪白的身子总是不停地在脑袋里绕,某些部位,还给了些近景的特写。
  小武并不喜欢玲燕,甚至有些讨厌。那好吃懒做的性子,搁谁谁能喜欢?但他却是从不后悔与她之间的几次露水情缘。摸着良心说,玲燕的身子,确实迷人。
  那段时间玲燕也不知怎么地,总是有意无意勾搭他,他开始很是嫌恶,对她是能避就避。可有一天上午,家里其余人都去了镇上赶集,就他一个人在家,玲燕过来还扁担。还了也不走,跟着他进了他的屋子。
  玲燕进去之后,就把门关上,和小武诉说了一番爱慕之情。这还是第一次有姑娘这么大胆直接地和小武说喜欢说爱慕,说想长长久久在一块儿。小武虽然讨厌玲燕,也不由得有些飘飘然,脑袋有些晕晕乎乎。这时候玲燕一步步走进他,居然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鼓囊囊的胸前。小武也不过是个方刚少年,哪里受得了这个,手不禁动了动,这软乎乎的触感,脑袋里一下就炸开了。不管不顾地脱了她的衣衫,要了她的身子。
  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虽然事后,小武无比后悔,恨不得把自己扇死踹死。可是只要一过几天就要开始想的慌。总是有事没事往玲燕边上蹭,玲燕开始真的热情似火,小武每次都畅快淋漓。事后又恨不得踹死自己。两人如此这般好了几次之后,玲燕慢慢冷了脸,不再如先前那般喜悦欢快。小武其实也不大管她欢不欢快,只想自己图个爽快。可渐渐地,玲燕不再让他近身,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小武和她好了这么多回,也从来没个表示,也没想着对她负起责任。
  玲燕这话仿佛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泼了小武一身,激的他性致全无。这是他这些天尽量避开不想的问题,这会儿玲燕说了出来,他再也逃避不得。他回去后很是犹豫,让他娶了玲燕,他真是不太愿意。除了松懒,小武心里还暗暗觉得玲燕有些放荡,娶进门来,以后的日子就怕不得安生。可是自己又确确实实毁了人家清白,要了人家身子,自己若不娶了她,叫她一个姑娘以后如何嫁人。
  娶还是不娶?这问题折磨了小武大半个月。其中好坏利弊来来回回的在脑袋里不知道过了多少遍。最终才下定决心,娶!
  他把自己忍不住要了人家姑娘身子的事和爹娘说了,央求他们上门提亲。他爹娘听了气的牙根子痒痒,两人脱了布鞋,把小武毒打了一顿。这王家村的人除非脑袋坏了,要不谁愿和周二家做亲?一家子好吃懒惰不说,品行也不够端正。这下好了,自家小子毁了人家姑娘的清白,这是想赖也赖不掉了。两口子就想着,趁着周二家还没打上们来,自家赶紧去把亲提了。
  小武就在一个天朗气清的上午,带着爹娘提亲去了。周二家架子摆的很足,听小武说明来意,却并不同意。小武想着,或许是玲燕怕羞,没好意思和家里说。可这么大的事,怎么好瞒着家里长辈,他就委婉把这事提了。
  谁知他不说还好,说了却遭来一顿毒打。周二父子再三警告他不要瞎说,没的污了他家姑娘清白。要是下次再听他这般胡说,打的可不就不会这般轻了。
  小武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这一家子是怎么了。不过却如释重负,心情愉悦。想着他们自己不同意的,可不是他不愿负责。不只是他,他爹娘也十分庆幸。琢磨着估计是周二一家瞧不上他们家小武,才不同意这门亲事。这真是太好了。又再三警告小武别再和玲燕有什么瓜葛,也千千万别把这事说出去,就烂在肚子里。
  小武爹娘琢磨的也对也不对。周二一家确是有些瞧不上小武,但却不是因这个才拒了婚事,而是自认为找了个更好的婆家。县城里一个姓梁的商户,要抬了玲燕去做妾。
  后来,玲燕出嫁,小武更是开心。好在没误了人家姑娘一辈子幸福。
  可是有一天,小武的娘从外面回来却唉声叹气,愁容满面。小武问她什么事情她也不说。私下里却是和小武爹仔细商量起来。今天二柱家的跟她说,玲燕出嫁的时候已经有了身子。不是大毛娘憋不住话,搬弄是非,而是她想着,这玲燕要是怀了小武的娃,总该告诉他们声,也好想想办法。这玲燕的肚子就快藏不住了,到时候被夫家发现,这大人孩子怕是都要被打死。
  小武爹娘是十分忧心,不想小武竟把人家姑娘和自家孙子害到如此境地。也不敢把这事告诉小武,怕年轻人一时冲动,再做出什么傻事来。两人商量着,找了县城里可靠的亲戚帮忙打听打听玲燕现下的境况。
  小武娘这些天真是提心吊顶,梦里都是玲燕被打的血肉模糊的样子。这么等了好几天,那受了嘱托的亲戚,特意上了门来,把这事情始末和小武娘道了清楚。
  这事要从开头说,这姓梁的商户名叫梁勇。家里的正头媳妇叫吴菲,是玲燕的娘家姨姐!!吴菲当初嫁给梁勇时,梁勇还不过是个走街窜巷的卖货郎,家里连田地都没有。她当初不过是受了些甜言蜜语的哄骗,硬是拗着家人嫁给了梁勇。起初几年自是受了不少罪,吴菲也有些后悔。但她有些傲气,很少回娘家,怕家中亲戚笑话。待她生了女儿之后,梁勇渐渐混出个人样,入了县城里贵人的眼,帮着贵人办些杂事。这时间久了,路子也就多起来,自己也借着这些关系,做些倒买倒卖的生意。
  如此几年下来,着实攒了不少银钱,不仅置办了新院子,还买了两个下人。伺候一家子起居。吴菲也慢慢有了些阔太太的款,不再做家中杂事。有事没事的倒是喜欢带着两个下人去娘家转转。和娘家姐妹说起话来,也全是炫耀之意。
  玲燕这么听了几次很有些心动。甜言甜语的央着吴菲,要跟着她去县城涨涨见识。吴菲听得飘飘然,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带着小姨妹回去住了几天。
  玲燕这几日瞧着,吴菲的日子过的真真是舒服。有人端茶倒水,烧饭洗衣,还不缺银子花。这不正是自己一直想要的日子吗?再看吴菲,面皮蜡黄,身子瘦得有些干瘪,整个一副人老珠黄的样子。“她这样的都能过上这种好日子,我为什么不能?”,玲燕不由地有了这样的念想。她已经十五了,年纪不小,嫁人也就这两年的事。她可不想同村里其他姑娘一样还嫁在乡下,那些个粗活农活,她一样也不想做。玲燕决定为自己筹谋打算一番。
  于是一天夜里,她自己悄悄地钻进了梁勇算账的屋子。这梁勇也不是什么好人,这些年什么妓院私窑的不知逛过多少。见有姑娘白白送上门来,他自是来者不拒。两人就如此这般暗通了曲款。
  玲燕有些天真,以为梁勇和她有了首尾,就能休了吴菲,娶她进门。然而梁勇不过玩玩罢了,别说娶,纳都不会纳。在他眼里这玲燕和其他妓子也没什么区别,要是细论,不过不用花钱罢了。
  玲燕就这么灰头土脸的回去了。可过了一个多月,这身上却迟迟未来。玲燕是又喜又怕,喜的是这或许是个筹码,能博个好前程;怕的是若梁勇不认不管,她又该如何。这么一个人越想越没头绪,干脆把这事和她爹娘说了。
  周二夫妻两听了女儿这话,居然也不动怒,甚至还夸上句聪明能干。周二想了想,第二日就把这事透给了梁勇。梁勇听了二话没说,从身上掏了十两银钱递给周二,让周二自去抓了那下胎的药把孩子打了。多的就给玲燕补补身子。
  周二看了这银钱两眼冒光,接了过来,连连点头答应。但却并没真的去抓什么打胎药,而是径直回去了。一家子得了这十两银子,喜气洋洋,只有玲燕心急忧虑,不知该如何是好。
  周二两口子有了些盘算,劝玲燕生下这孩子。到时候家里只要没钱就去敲梁勇一竹杠,这活生生的孩子摆在那由不得他不认。要是认回去更好,玲燕也能跟着吃香喝辣,他们也自是能跟着沾光。要是不认,那也行,总要把养孩子的钱给了。
  “那我难道就不嫁人了吗”?玲燕越听越害怕。
  “那可不行,到时候你一个老姑娘呆在家里还带着个孩子,我还怎么出门见人?”,说话的是玲燕的哥哥。
  玲燕娘想着自家养着孩子的话,劳心劳力的还惹人闲话,确是不妥。于是就仔细思量了个好主意,把算盘打到了小武身上。想着这真是一举两得,既全了名声还有人帮着养孩子。若是以后梁勇想认下这孩子,和离了便是。人若是不要起脸皮来,能做出的事情真是叫人匪夷所思。
  这也就有了后来玲燕对小武的诸般勾引。她开始是真的打算揣着肚里的孩子一同嫁给小武的。单论相貌,小武比那梁勇不知强了多少,人又年轻。和他好了几次之后,玲燕竟有些心动。想着以后把小武哄好了,或许也不用做什么重活。可是这小武却是个榆木疙瘩,从不说娶她,也没什么山盟海誓,甜言蜜语。这比梁勇又差上许多。她想起和梁勇好的时候,他总能把她哄得开心。慢慢的她对小武的心思又有些淡。可这日子越拖越长,她又些着急后怕,这才拿话激了小武,让他做个决断。谁知道小武这决断足足拖了大半个月,玲燕正心急如焚的时候,梁勇那却传来了好消息。
  这梁勇后来又抬了玲燕也是有缘故的。那段时间周二打听到梁勇做了单大生意,又动了些心思。就又跑去找梁勇,告诉他那孩子命大,玲燕喝了打胎药流了那么一大滩子的血,孩子居然还没掉下来。补了这些日子,反而长好了。现在月份大了,若想打掉,恐怕得多花些银子。周二很有演戏天赋,这皱着眉头满脸愁苦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
  梁勇听的半信半疑,有时候生意做久了就会信些有的没的。他心中暗想,“最近这些个好运,莫不是这孩子带来的?”。且他最近赚了许多银钱,十分发飘,觉得讨个小老婆也没什么大不了。再说吴菲这么些年也就生了个女儿,如今还没到三十岁看着就有些年老色衰的样子,他也不大愿意近她的身,以后指望她生儿子是有些难。他这是把吴菲这些年的忙碌操劳忘了干净。又咂摸着,这些天还真的有些想念玲燕的身子。于是决定把玲燕抬进家来。
  梁勇回去就把要抬玲燕进门的事告诉了吴菲,连同玲燕怀了他孩子的事也一并说了。他也并不是同她商量,不过是告知一声罢了。吴菲气得浑身哆嗦,又哭又闹,有吵又骂。梁勇完全不理会,只有一句,要是不愿,就和离好了。吴菲听了很有些害怕,梁勇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好,她觉得两人越离越远。梁勇越来越嫌弃她,她也是知道的。这要是真的和离,她自是不能带走女儿,自己以后孤身一人如何过活?况且这几年她也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是再也不想回到从前。现下,只能咬咬牙,把这事认下。心里不知道把玲燕骂了多少遍。想着等她进门,定要好好收拾她。心里也十分后海,自己当初就不该带了她来,白白给自己惹了这么大祸事。
  周二倒是开心的不得了,他本不过是想再多要点银钱,不想却掉了个大馅饼。所以等到小武一家来提亲的时候,他才底气十足的拒了。
  玲燕嫁过去以后,周二开始还时不时去梁家晃荡,充一充老丈人的款。可是梁家上下,除了自家女儿也没人拿正眼看他。想问梁勇讨些银钱,梁勇更是理也不理。周二气急,带着儿子上门来闹,他自认为自己在王家村也算无赖,却是没见过县城里的地痞流氓。被梁勇找来的人一顿好打,不得不老实起来。
  玲燕倒是过上了她想要的日子。吴菲所谓的收拾,也不过是骂她几句下贱,□□之类。并不敢真的对她如何,毕竟她这肚子里还揣着梁勇的孩子。这些骂对玲燕来说并不算什么,不过她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性子,每次总要还嘴,倒是把吴菲气得要死。什么自己没本事,管不住自己男人啊;什么你当年不也是一个劲倒贴,不也和自己一样下贱?论起吵架和不要脸来,吴菲和玲燕简直没法比。玲燕毕竟家学渊源。至于梁勇对她有几分喜几分爱,玲燕也全不在乎。什么情情爱爱,风花雪月不过是过眼云烟。吃香喝辣,好吃懒做才是人生正道。
  然小武家亲戚能打听到的不过是,玲燕早就怀了梁勇的种,正是因着这个才被抬了去的。小武娘听了十分生气,这不是拿自家小武当冤大头吗。中午的时候就把这事和小武说了,小武听得是目瞪口呆。不过也不生气也不怨恨,毕竟自己也没吃亏,仔细算来还得了些便宜。这或许也是最无情才能如此看开。
  现下已经成了亲,小武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把玲燕和玲燕的身子一并忘了,从今往后好好待人家徐燕。
  至于大毛,这会儿看够了热闹回家吃饭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万字完成。真的很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有的时候也会怀疑写得不好,看看评论就又有了动力。希望后面越写越好


第52章大毛要炸毛
  趁着农闲,文静家要做件大事,造房子!若还是造之前的泥巴茅草房的话,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他们家这回要下血本,造一套石头砖瓦房。基地就选在老房子南边的空地上。
  文静娘是想着自家的三个儿子都老大不小了。大儿子现如今已经在说亲,等新媳妇进门,生孩子也就是这两年的事。到时候家里这几间房子恐怕就不够住了,没得委屈了人家姑娘。不如趁着现在把房子起起来,风风光光地把人娶了。家里这些年也攒了不少银钱,既然已经费了工夫去造,不如造个好的,还能子子孙孙的往下传传。这茅草房她也有些住够了。每过个两三年就得修修补补,甚是麻烦。夏天不隔热,冬天不隔冷,住着并不算舒服。
  文静家的此类大事多是文静娘做主,只要她下了决心,这事就基本就定下了。
  王家村的其他村户对此事也是喜闻乐见。造一套石头房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除了会砌墙的大工小工,还要请上许多其他帮工。像去山上运石头的,石头运下来后凿石头的。在这没有先进工具的年代,这些都十分费工费力。现下大家正好闲着,去文静家帮帮工还能挣些银钱。
  这天吃晚饭,杨二柱就和李杏儿商量,明天去给文静家抬石头。李杏儿不同意,让杨二柱帮忙凿凿石头就好,千万别去抬,到时候再把人累到哪里。
  “抬石头一天有三十五文,凿石头才十文。我看我还是花点力气抬石头去吧”,杨二柱还是不死心。
  “二柱,这种下死力气的活,给多少咱们也不能干。到时候要是落下什么病根,老了可就有你受的”。李杏儿难得如此坚持自己意见。
  这些道理,杨二柱也都懂,只是这工钱实在有些诱人。这会儿听了李杏儿的话,心里甜滋滋的,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决定明天还是带上錾子锤子凿石头去。
  第二天大毛躺在石头上睡得正香,就听山上叮叮咚咚的到处在想。知道是文静家采石头的大部队来了,她坐起来醒了会儿神就跑过去看。
  大概来了这么十来个人,都是壮力。有的瞅着眼生,好像还不是王家村的。
  说起来这大山头也算是座宝山。不管是山里藏着的,还是裸露在外的,多是青石岩。青石岩的密度极大,从横截面上看,基本找不到气孔,十分结实。用来造房子再好不过。表面比普通石头略微光滑,隐隐泛着些青色,与其名字倒有些相符。大毛最爱去的大石头,也是这青石岩。
  大山头的石头颇多,给文静家造房子是绰绰有余的。只是石头都特别大,不好直接往山下运。大毛过来看的时候,就见大伙正撸着膀子,抡着大锤,使劲往大錾子上夯。这錾子比杨二柱早上从家带的要大的多。几锤子下去,石头就裂了缝,接着再来几下,把錾子砸进去。这石头就彻底被分成了两半。因为青石岩密度高,这样砸着也不易碎。断开的切口反而十分整齐。
  待到石头被断成合适大小,就用麻绳仔细捆好,两人抬着运下山去。平路还好,遇到下山的破路,抬着就十分吃力。怪不得李杏儿坚决不让杨二柱来,这实在是个苦力活。
  大毛这里瞅瞅,那里看看,居然在人群里看见了山子爹。大毛想着,这懒货竟变勤快了不成?觉着稀奇,大毛也不再到处溜达,就站在山子爹旁边看他干活。
  和山子爹一块搭伙的是二愣子的爹,名叫王铁柱。王铁柱生的人高马大,一看就有把子力气。两人身高十分般配都是一米八左右的大高个。这会山子爹两手扶着錾子,王铁柱嘿呦嘿呦地一锤锤的往下砸。大毛看着好笑,锤子砸下来的时候,山子爹居然跟个孩子似的,还要闭上眼睛。等石头砸好,两人一块用麻绳捆了,抬着往前走。
  王铁柱十分自觉,抬了前面。等到下坡的时候,主要是前面着力。
  “唉?你这孩子不好好放牛,跟着我们做什么”?李全本想停下来歇歇,这侧头一看,二柱家的小闺女还跟在旁边。刚刚断石头的时候她就站在边上,还时不时偷笑。李全早就想把她撵开了。
  大毛是闲得无聊,想看看这李全到底能抬多远。大毛朝李全笑笑,也不说什么,还是跟在边上。
  有这么个小娃看着,李全又撑着走了一截。快下坡的时候,他觉得实在受不住了。
  “铁柱,铁柱,咱们歇会儿吧。我这肩膀头实在受不了了”,李全龇牙咧嘴的就要把担子往地上撂。
  王铁柱没法子,也只能停了下来。“全子,咱们这样可不行,越歇越没劲。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抬到大路上去”。王铁柱有些后悔,就不该和这懒货搭伙。
  “我实在受不了,这会肩膀头估计都红了。这趟抬回去我就不来了。这实在不是人干的活”。李全坐在地上,一边垂着肩膀一边抱怨。
  “你不想想,这活要是好干,人家能出那么多钱?”。王铁柱真有下看不得他这懒样。
  坐了大概几分钟的样子,王铁柱就起来要走。等会儿后面的来了看见他们歇在这,弄不好要说上两句闲话的。“全子起来,咱们接着抬”。
  李全看着这石头有些怕,“铁柱咱们再歇会儿,我这膀子还有些疼”,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大毛看着默默地想,“你当初吼山子的气概哪里去了?拿出来干活啊!”。
  王铁柱看着直皱眉头,心里忍不住想,“这要是我家二子,早一扁担打下去了”!这会儿没办法,只得伸手去拉他。李全这才不情不愿地起了来。他也不着急去抬,却站在上边往坡下看,估量着,这得走多久。是越看越无望,越想肩膀越疼。心中不免有些埋怨,“都怪这吴霞,非要我来。也不想这三十五文哪是这么好得的。她自己估计还在家里摸叶子牌呢”!
  在王铁柱的再三催促下,李全才抬起石头,龇牙咧嘴的往山下去了。
  大毛看够了热闹,就继续回去放牛。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她又跑了过去,想看看这李全是不是真的没来。离得老远大毛就看见王铁柱了,他正一下下地抡着大锤。她赶忙跑过去瞅瞅,这一块搭伙的还是不是李全。
  这一看倒是吃了一惊,和王铁柱搭伙的居然是她爹杨二柱。
  “爹,你不是跟娘说好,不来抬石头的吗?”,大毛皱着眉头,小大人一样朝着杨二柱说道。
  杨二柱有些讪讪,“你铁柱叔没人搭伙,我来给搭个伙”。
  大毛在心里想着,“爹里是不是傻,这王铁柱这么大个子,等下抬的时候,你必是要走在前面。到时候整个担子的重量可就大部分落到你肩上了。尤其下坡的时候,怕是要被压个半死”。大毛想了想,才朝杨二柱开口道,“爹这种要下大力气的活,也就铁柱叔这样有劲的才能做得。你力气不够,到时候铁柱叔还得多花点力气迁就你,铁柱叔也不是铁打的哪里受得了”。又朝着王铁柱道,“铁柱叔,咱们可不能害了你,你还是找个力气大的同你一道抬吧。我爹之前挑稻子,晚上回去都喊腰疼”。
  王铁柱听了这话,仔细看了看二柱,比自己是有些瘦小。“这可怎么办呢?今天这活到底还做不做得?哎,自个儿怎么就这么倒霉,先找了个懒的,又找了个瘦的。白白多出些力气不说,还一个比一个不靠谱”!王铁柱心里默默想着。
  杨二柱看大毛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样子,觉得再不顺了她的意,她就要炸毛了。可是也不能把人家铁柱撩在这,白白耽误人家一天工钱。
  “铁柱哥,我这力气是不太行,咱们这样把这块小的先抬了下去。下趟你再找别人,这一天都过去小半天了该好找了”。
  大毛听着,依然皱着眉,却不好再说什么。她也不走,又跟着两人走到破山,一直看着杨二柱下了坡才放心回来。那块石头不大,两人抬着看起来确实不大费力。
  晚上的时候,大毛跑去李杏儿那告了杨二柱一状。希望李杏儿睡觉前能把杨二柱好好说上一顿。等到洗漱好,躺在床上的时候,大毛自己却有些睡不着。她开始认认真真地想一件事,怎么才能富起来!她可舍不得杨二柱和李杏儿做什么太重的苦力活,这不是闹着玩的,等到老的时候真的会落下一身病的。在这个医学落后的年代,到时候受罪的还是他们自己。
  大毛想起她以前的上司是个农二代,还是独生子。娶得老婆和他是高中同学,也是个农村走出来的姑娘,当时做的外贸。两人在同龄人中算得上优秀,工资也不低,结婚六年,两人攒了套房子,双方家里基本没出钱。本以为终于熬到了好日子,不曾想双方父母相继病倒。农村老人除了农保也没什么其它保险,可农保出了省也报不了多少。两人最后为了给老人看病,不得不连房子都卖了。即便如此也没能治好,好像没几个月四个老人就走了两个。大毛偶尔听上司提到,这些个病多是他们年轻时出了太多的苦力才落下的。
  她可不希望杨二柱和李杏儿老的时候留下什么病痛。唯愿他们,晚年安康。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写文挣的钱比接了大单还要激动。感谢小天使的支持,我觉得订阅挺好的。大家评论里冒个泡,我把这两天挣的钱,用红包发出去,吼吼


第53章一碗血汤
  大毛这些天思来想去的也没琢磨出什么好法子。家前屋后,山头上,田野间,庄子里到处转了个遍,也没能激发出特别好的灵感。这发财致富的梦给大毛添了许多忧愁,连吹出的笛音都没了之前的欢快跳脱,变得呜呜咽咽,凄凄凉凉。
  大毛不想拿这事去烦杨二柱和李杏儿,没的徒增些烦恼。不过趁着和张老头讨教笛子的工夫,倒是问了问张老爷子。张老爷子见识多,或许能有些好法子。老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对大毛说,“大毛啊,我要真有什么发财的好法子我能去跑那么些年镖吗?我要是有什么好法子,你张伯还用这么起早贪黑的做活吗”?所以张老爷子学得那些五花八门的手艺,并不包括发财致富。
  大毛这天放牛,正坐在大石头上发呆,见高老头在下面坡上摘山头红。大毛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吧,我去问问高老头”。就立即起了身,跳下了大石头。
  “高老爷子,我也来帮你揪点”。
  “去,去,边上玩去。都是刺,等下再扎到了手”。山头红确实浑身是刺。
  大毛也不听,还是在边上小心的揪了起来。“老爷子,你揪这么多山头红做什么。打青的那会我就看你揪了”。
  “卖呗,还能做什么?”,高老头说着手也不停。
  “卖?”,大毛眼里放了光,“多少钱一斤啊”?
  “晒干了,八厘一斤”。
  “才八厘?您这半天就揪这么一口袋底,能晒个几斤啊”?
  “两三斤,能晒四斤就很不错了”。
  那这半天最多能揪个三文?哎,听着有些没劲。大毛现在是问都不想问了,高老头要是有什么好法子,还能一天到晚的歪头揪这个?也没了摘山头红的兴致,叹了口气,又掉回头往大石头走。
  “你这点点大的小娃子,叹什么气”?
  “我愁啊”!大毛头也不回往上走。
  “哎呦,你小小年纪,有吃有喝的瞎愁个什么?”,高老头听着好笑。
  “我愁这怎么才能大富大贵呢?”,大毛已经回到大石头上,盘腿坐好。
  “大富大贵?”,高老头似乎来了些讲故事的兴致,不再揪山红,背起麻袋也上了来,坐到大毛旁边。“大毛,你要想大富大贵我倒是有些点子”。
  “喔,什么点子,说来听听”。大毛半信半疑。
  “你往下看,看我手指的大瓦房,看见没有?”,高老头手指着吴家庄,侧着头对着大毛说道。
  大毛现在的视力是极好,别说这显眼的大瓦房,就是田里立着的小人她都能看见。
  “他们家这大瓦房盖了得有七八年了。这石头墙,青砖瓦的,当时可是吴家庄第一家。你知道他们家这钱哪里来的吗?”。
  “哪里来的?”,大毛来了兴致。
  “全是他们家老爷子得来的。这家老爷子叫吴山,十多年前的时候家里是穷的不得了,只有自家开的几亩荒田。吴山那会儿得有个四十岁的样子,家里三个儿子。大的都二十多岁了,也没能娶上媳妇,更别说下面的两个弟弟。吴山两口子那会儿急得不行。但是心里也明白,家里要不弄点出息出来,谁家闺女能嫁过去?吴老爷子狠狠心,带了两个大些的儿子出去闯荡,就留下婆娘和小儿子种地,守房子”。
  “那后来呢,后来是怎么发的家”?
  高老头子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两个年轻小伙子出去找活倒不算难,吴家三个孩子长得都还算周正。这老大就在县城的酒楼里跑堂。老二跑的远,跑省府里去了,据说自己签了三年的契,给大户人家跑腿。可这吴山的活就不好找了,毕竟年纪在那。就算花些身子板力气,在省府给人抗麻袋,也存不了几个钱。他咬咬牙,跟着相熟的去了北乡打井淘井。这活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北乡水少,有的井要挖个三四十尺才能出水。这三四十尺的地下,多渗人啊。也不知道这吴山怎么受得了的,一干就干了三年。不过这活虽苦了点,确实挣钱。吴山挣的钱比两个儿子可多的多”。
  这故事虽然听的励志有趣,可不实用啊!“他们家就是靠吴老爷子挖井造的大瓦房”?
  “也是也不是。这挖井的工钱,够他们家娶媳妇就不错了,造房子是别想”。
  “哦?那是后来老爷子得了什么机遇不成”?
  “那可是个大机遇。话说吴山有一次挖井,挖了都快五十尺还不见水,倒是挖出了些别的宝贝”。高老头这会儿压低了声音,说的神神秘秘。
  “什么宝贝?”,大毛学着高老头,哑着嗓门问。
  “大金元宝!”,高老头一字一顿地道。大毛听着有些离谱,兴趣大减。高老头却越说越有劲。“我听说还得了不止一个。吴山悄悄把金元宝揣在怀里,去省府找了二儿子兑换成了大把大把的碎银子。正好二儿子的契到了时间,就和主人家辞了别,爷俩揣着一大兜的银子回了吴家庄。这后面娶媳妇盖房子的,都顺畅多了”。
  大毛其实不太信,不过还是捧了捧场,“这吴山可真是走了大运。不过老爷子,你也讲讲我能做到的,这打井淘井的,就是我爹也做不了啊”。
  “你能做的?这个我得好好想想”。高老头是真的皱着眉头仔细想了。
  “这还真有个你能做的”,高老头这会儿舒展了眉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好故事。“我之前和你说的老汪家,你还记不记得”?
  “就是以前住在这山上的老汪家?我记得有次躲雨你说过”。
  “对,就是他家。那会儿人多,我没敢往外说。老汪家那会儿能有钱搬下来造房子置地也是有有缘的”。
  “哦?他家又有什么缘由”?
  “他们一家那时候整天的挖些药材,近的远的到处去挖。我听说,有一天得了一株千年人参”。
  “哦?在哪里挖的”?
  “这倒不是挖的,是它自己送上门来的”!
  “啥?这人参长腿了不成”?大毛觉得高老头要开始瞎扯了。
  “还就是长了腿。这人参在土里埋了这么些年,都成精啦!我听说那时候老汪家的小儿子还小,大概就你那么大。有几天,每到天擦黑的时候,就有个白胖胖的娃娃来找老汪的小儿子玩,玩到黑透才回去。老汪家住在这鬼地方,平时也见不到人,老汪儿子难得见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孩子,倒是开心。两个娃娃倒是很能玩到一起去。可这荒山老林的,跑出个娃娃来,老汪一家都很有些怕。心里想着怕不是哪里来的妖怪,再三跟自家孩子说,离那娃娃远点。可是汪家小儿子不听,每天像着了魔一样,到傍晚就搬着凳子在门口等着。汪家两口子瞅着,这胖娃娃倒是有些傻乎乎可爱。时间久了,也不再怕。老汪婆娘实在好奇,有一天就忍不住问这娃娃,叫什么,家在哪里,爹娘做什么的。你猜这娃娃怎么说?”,高老头望着大毛,问她。
  “怎么说?”,大毛虽不指望能听到什么发财的好点子,倒是起了听故事的兴致。
  “那胖娃娃说,他住在老林子的土里,没名字没爹娘。汪老婆子听了,吓个半死。晚上就把这事和老汪说了,老汪捉摸着,这生在土里的约莫是什么草精,树精。这不管什么,能修成人样,都得上了年岁,肯定是个好东西。两人商量着就起了些别的心思。等到第二天,那娃娃再来,汪婆子就在那娃娃的衣服上别了根针。等到第二天天亮,两口子顺着这线,一直找到了老林子里。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那线的那头一直埋到了土里。两口子把土挖开,可了不得,里面正是棵老人参。那人参真真的长了个小人的模样。这两口子这回可是乐坏了,得了这人参就去了县城里。可巧,县城里正有个有钱人家的老太太,要死不活的到处求一颗老人参。都张了告示,汪老口子就把人参卖给了这家。可是得了许多银钱。后来听说,这家人拿这人参熬了一小锅的汤,那汤啊,血红血红的。这家老太太喝了这血一样的人参汤,立时就好了。好像又拖了好些年才走”。老爷子又渴了,拿出羊皮囊子灌了几口。
  “两口子得了这意外之财,才想着请山下村户吃顿杀猪饭。那时候正好赶着年关口,第二天就干脆杀了猪。也正是这晚,他们家才招了狼来”。高老头说完,唉声叹气,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
  这故事虽然漏洞百出,大毛听着,也有些难过。“不是,高老爷子,这事我也做不得啊。就是真有个人参娃娃来找我,我也不敢把人家挖了去卖啊”!
  “哪来那么多人参娃娃!我是想讲,你倒是可以去老林子里找找,要是撞了大运,或许也能挖到棵老人参”。
  “您老怎么不去试试,或许您还能撞上那大运。您这些个故事,都听说听说的,到底是听谁说的啊?”。
  “这个说一嘴,那个说一嘴,我听的多了,自然就知道了。也不是哪一个人说的”。
  大毛自己低头笑了笑,心想,“那这不就是您老自个编的吗?高老头倒是个编故事的小能手”。
  经过高老头这一下午的七岔八岔,大毛这求富的心倒是有些淡了。想着,高老头的故事虽然扯了点,有一条倒是对的:要想乍富,必是得了什么机缘。大毛想着家里还有些存款,也不必太过着急,慢慢来,日积月累的也是财富。
  作者有话要说:起个恐怖的名字吓唬吓唬你们,哈哈


第54章大毛要烧山
  大毛现在特别喜欢富贵放假的日子。富贵每十天一休,他们这休息是真休息,一点家庭作业也没有。大毛和富贵约定,要是家里没什么事,每逢假日,两人各放半天牛。这次你上午,下次我上午。两个孩子都想放下午半天,这样早上就能睡个懒觉。
  这次又轮到大毛放上午半天,她唉声叹气地挣扎着起了床。又蹑手蹑脚的去了富贵屋里。富贵侧着身子,抱着被子睡得正沉。大毛把脑袋凑近去看,“哎!富贵这睫毛也太长了吧!真想换一换”。
  大毛到了山上,照旧是睡个回笼觉。心中喟叹,“啊,这秋高气爽的,真是睡觉的好天气啊!”。如今天气凉爽,大毛也不再往大石头那边去,而是在山上随便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就躺了下去。文静家这些天,石头已经采好,只剩打磨和砌墙。山上就没了那些叮叮咚咚的声音,大毛睡得十分安稳。
  醒的时候,大毛隐隐地闻到了什么香味,转着脑袋四处看了看,哦,原来是成才在旁边石头上生了堆火,不知道在烧些什么。
  “成才,你烧的什么”?大毛坐在石头上问道。
  “大毛你来,给你好吃的”。
  大毛瞬间醒了神,跑了过去。
  “这些山芋、花生、蒜头,都是你从家带的啊”?大毛这会儿看清了火堆里的东西。
  “我就从家带了两个蒜头,其它的都是我刚刚从坡下地里找来的”。坡下有几块吴家庄的地,种了些迟花生迟山芋,刚收没多久。这会儿也没什么好接着种的了,地就没急着耕。成才这是去捡了些漏。花生、山芋对于村户来说也算不得什么金贵的东西,很多人家还会拿些小山芋喂猪。所以地里收完,大致的再捡一遍就差不多了。这样难免会有些遗漏。像成才这样捡些来吃也并无不可。
  成才拿了两根小树枝,把蒜头扒了出来。“大毛,蒜头好了,这大的给你”。
  大毛也不客气,接了过来。还有些烫,大毛从这只手换到那只手,最后干脆放在石头上冷一冷。她闲着无事,也拿了棍子和成才一起去拨弄火。成才也不知捡的什么草,特别经烧,就是没什么火苗。
  “成才,我去拽点软草或干蒿子来吧。这都没什么火,全是红火星子”。大毛想着火大点能烧得快些。
  “不用,这大火星子刚好。火大了,花生一下就烧糊了”。
  蒜头冷好,大毛又拿了起来。不要看这蒜头外面烧得焦黑,剥开里面软软嫩嫩,干干净净。大毛还是第一次吃烧的蒜头,觉得香极了,把生蒜的冲味,化成了一种特有的清香。吃起来面面的,口感也很好。
  “成才,明天我从家里多带几个,咱们再烧!”,一个吃完大毛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过刚说完又想起来,成才明天还得上学去。哎,怀念富贵成才还没上学的日子。
  “你要是喜欢吃,以后烧锅,就在锅底焐上几个。饭快烧好的时候,锅底还剩下小火,你这时候放进去。焐个一刻钟就差不多熟了”。成才很有经验。
  大毛又等了会儿,有些着急,掏了个花生出来。剥了米子丢进嘴里,还有些生。
  “成才,你这找的什么草?烧的这么慢。我还是去再弄点干草来吧”。大毛看着,不知道这花生山芋得烧到什么时候。
  成才把火又挑了挑,“这个吗?这个是干的牛粪啊。这牛粪烧花生最好了”。
  牛粪?牛粪!!大毛听了,十分想把刚刚吃的蒜头吐出来。
  “成才,你,你....你也..!”,大毛手指着成才,其实想说,你也太恶心了。可是看着成才小蜜蜂似的勤快模样,到底没说出口。
  “我怎么了?来,这几个花生熟了,快来吃”!成才拨出几个黑乎乎的花生。
  大毛想想,花生没事,带着壳呢。就坐在边上剥着吃了起来,这会儿熟透了,香的很。大毛这才看见,成才身后还摞着几块干牛粪。其实这干牛粪看着也不恶心,像干的泥巴,没有一点臭味。冬天就有许多人家捡回去烧锅烤火。烤火特别合适,又经烧,烟又少。可是大毛看着看着就想起了鲜牛粪,继而又忍不住想起了自家老牛拉粑粑时不太雅观的样子。哎,这花生有点吃不下去了。
  成才又拨了些熟的花生出来,再放进去几个生的。这才坐在大毛边上,一起吃了起来。
  “成才,你们在私塾学的东西难吗”?大毛一边剥花生一边问。
  “就那样吧,再过两年你就知道了”。
  ”好玩吗“?
  “有时候好玩有时候不好玩。课休的时候好玩,老夫子一讲课就没劲了”。看来成才不是个爱学习的。
  “你哥昨天还被老夫子打了戒尺”,成才似乎想起什么好笑的。嘴里还嚼着花生揪笑开了。
  “哦?我没听他说啊。老夫子为什么打他”?
  “说起来还是因为你呢”?
  “因为我?怎么因为我了?”,大毛真有些好奇。
  “跟你哥坐一块的是余家村的余亮。他昨天课休的时候问你哥,你们家有几个兄弟姐妹。你哥说他还有个妹妹。那余亮就问你几岁,你哥说五岁。他又问你叫什么,你哥说叫大毛。坐在你哥前面的是王里正家的女儿,王爱笑。她听了,回过头来说,“大毛?就是那个小傻子吗?富贵那小傻子是你妹妹啊!”。你哥听了有些气,就说你不傻,就是之前没养好”。成才说着倒是想起大毛以前的样子,凭良心说,是有点傻的。
  大毛听了这话倒也不气,“后来呢?后来怎么着了”?
  “王爱笑天天窝在家里,大概你好了以后没见过你,还以为你和以前一样。你哥越说你不傻,她就非说你傻。两个人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边上其他人还起哄,说你哥有个傻妹妹”。
  “富贵就因为这事挨打了”?
  “富贵可厉害了,吵不过人家就去抹人家小辫子,揉人家头毛。王爱笑那么爱美,你哥硬是把人家揉成了鸡窝头”。成才又想起富贵突然站起来使劲揉王爱笑头毛的样子。一边揉一边嘴里还念叨,“我叫你瞎说,我看你才是个傻子”。成才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了会儿,成才才接着说,“等王爱笑反应过来,其他人都笑疯了。她哇的一下就哭了,还跑出去把老夫子叫了来。老夫子来了,什么也不问就让你哥跟王爱笑道个歉。你哥就是不道,老夫子这才打了他”。
  大毛听着有些气,这事也不能都怪咱家富贵啊!怪不得他昨天回来气鼓鼓的,问他还不说。大毛想,晚上得和富贵好好谈一谈。
  花生慢慢都熟了,两人你一颗我一颗没一会就吃了个光。可这四个山芋摸着都还硬的很。成才也有些急,不得不去扯了些干草来把火对大。
  火大了,这山芋就得不停地翻,要是紧着哪一面烧,一会儿就要烧糊。两人重新折了长些的棍子,把山芋翻个不停。不想突然来了阵大风,两人一时不防,这火星子就被刮了一些出去。
  秋天的草很多都有些枯败,这火星子一落地就呼啦啦地着了起来。两个孩子吓坏了,赶紧拿自己的麻袋扑起火来。可是这火,你扑了这边,那边又起来。遇到那些个成丛的草栝,这火苗就哗啦啦一下子蹿到顶。火苗这么大,麻袋都不敢往上扑,只能由着它自己烧完。山上其他人看这边火光冲天的,都吓了一大跳,远的近的都赶紧往这跑。大伙有的用麻袋扑,有的折了鲜蒿子来打。好在成才选的这地在一片石头之间,火顺着石头间隙的空往外蔓延,倒是没着的太快。又加上人多,没一会儿也就扑灭了。
  大毛带着成才,朝着众人又是道谢又是道歉。
  “你这两个孩子,这山上现在到处都是枯草,哪里能随便点火。幸好咱们人多,要不整个山都被你们烧了!”。训话的是高老头,他刚刚也来了,这会见来帮忙的大人们都面色不虞,抢先开了口。大毛又连连道了几遍知错,又朝着大伙鞠躬道了谢。众人这才消了气,慢慢都散了。
  等其他人都走了,大毛和成才才惊魂未定的坐在石头上歇口气。大毛想起李旺家,就是烧了吴家庄果树那家,那次可是足足赔了十两银子!太可怕了。
  高老头倒是没走,递了羊皮囊子给大毛,大毛没接又给了成才。成才接过去,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水。
  “没事,你两个也别怕了。这地方都是石头,就是紧它烧也烧不了多少”。高老头这会儿倒是安慰起两人来。
  “都怪我,要不是我非得烧草,就没这事了”,大毛真有些自责。自己害得成才又受累又挨骂的。
  “谁都不怪,怪咱们倒霉吧”,成才这会儿缓过神来,还能朝大毛笑笑。他其实开始心里是有些生大毛的气,要不是她非叫着扯草加火的,也不至于这样。刚刚扑火,把麻袋都烧了好几个洞,中午回去少不了一顿骂。要是他爹知道两人差点烧了山,估计还得加顿揍。火刚扑灭的时候,他心里很害怕,想着大人们少不了要训骂两人几句。大毛却拉着他的手一块道歉,道谢,说的也全是,“都怪我,刚刚是我加了草才烧起来的”。那会儿,成才觉得大毛比自己要强的多,敢做敢当。他心里的那点气也就没了,反而有了些感动。平复了心情再去想想,刚才也并不能全怪大毛,自己也很有错。有些似懂非懂的道理,成才还没能想得清楚。这会儿看着眼前烧秃的这片地,倒觉得刚刚那火也没什么。
  “成才,山芋你还吃吗?”,大毛讪讪地递了个山芋给成才。大毛这会儿觉得,成才真是个十分大度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上的千字收益榜,俗称夹子。所以收藏涨的很快


第55章大毛不想揪棉花
  中午大毛回去的时候,虽然洗干净了手脸,身上还是带了许多灰。杨二柱和李杏儿看了,难免要问上一问。大毛期期艾艾地把事情又说了遍。
  “你这孩子真是,以后可不许这么皮。有没有烫到哪?”,李杏儿说着就去捋大毛的袖子。
  “没,没,娘我哪儿也没烫到”。大毛拽过自己的袖子,回道。
  杨二柱皱着眉头,想了会儿才对大毛说,“大毛,这火不是不能烧,烧之前要想想清楚,好歹找个背风的地。你以后做什么事都要多想一想,别和你娘似的马马虎虎”。杨二柱暗暗想的是,“我小时候烧花生烧山芋的,什么没做过?也没见烧过什么山。大毛虽然长得像我,可一点也没我小时候的机灵劲。看着倒是有些像他娘”。
  大毛默默道了句知道了,这事也就这么揭过去了。也不知道成才怎么样,会不会挨揍。大毛想着又愧疚起来。
  快吃午饭的时候,富贵才掐着饭点,从下面一蹦一跳的回了来。
  “富贵,你拿的什么,是个弓吗?”。大毛看着富贵手里的东西问道。
  “是啊,早上爹给我做的。喏,给你拿去看看。这个箭也给你”。富贵倒是不小气。
  大毛拿着仔细看,这弓不知道是什么枝条做的,很有韧性,都快被弯成了半圆形。箭弦是用一根不粗不细的麻线绑的。使劲拉的话,也有点弹性。箭倒是简单,就是小芦黍的杆子截了四十公分左右的一截。弦的直径还不到三十公分,十分小巧可爱。大毛把箭撑在弦上使了点劲往后拉,形成一个张角,再猛地松开。嚯,这箭嗖的一下,还飞出去老远。富贵颠颠地又去把箭捡回来,大毛还准备再来一发,李杏儿就在那边催两个孩子吃饭。大毛这才收了手。
  “爹,吃完饭你给我也做个像富贵那样的小弓呗”。大毛刚才射了一箭,觉得很有意思。
  “行,这还不简单!”。杨二柱答应得爽快,他很喜欢给孩子们做些小玩意。
  杨二柱一撂筷子,就带着两个孩子做弓箭去。原来这做工的枝条用的就是大毛家院子里的桑树枝。大毛家的这棵桑树与村子里的那些个野桑树有些不同,不结果子。杨二柱说是棵公桑树,大毛还是头次知道树还分公母。以前生物课上说的什么雌雄,她早就忘了干净。印象里觉得所有的果树不生病的话应该都能结果子才对。
  大毛家这棵桑树比别的桑树长得要粗壮些。春天的时候真的是枝繁叶茂,村里有些个养蚕的还常常来采些桑叶。大毛和富贵都觉得十分遗憾,他们倒是希望这树什么时候能和别家树一样,春天的时候挂满桑葚。
  杨二柱爬树很快,没几下就嗖嗖地上去了。看得大毛叹为观止。杨二柱挑了根粗细均匀,表面光滑的好枝条,又让李杏儿递了把镰刀来,把选中的枝条砍了。杨二柱砍了一支就准备下来,大毛又赶紧给叫住。
  “哎,哎,爹你等等。你再砍一根呗,给成才也做个吧。上午我真把他害惨了,等会儿赔他副弓箭”。
  杨二柱又挑了根好的枝条砍了。心里觉得自家大毛虽然没有自己聪明倒是和自己一样仁义。
  这弓箭做的很快,没一会儿,两支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弓就做好了。杨二柱又去柴房找出几只小芦黍杆,用镰刀截了好几根箭。
  大毛拿着两支弓挨个试了试,都射地挺远,不比富贵那支差。
  杨二柱做好弓箭就急急忙忙去文静家磨石头了。大毛央着富贵,下午放牛的时候把弓箭带给成才。
  虽然已经是秋天,大毛还是饱饱地睡了个中觉。起来的时候,家里就剩她一个,十分冷清。她四处转了转,发现李杏儿正在屋后田里摘棉花。大毛也挎着小篮子去帮忙。
  这棉花田正是之前种早花生的田,每一墒子都极长。棉花也只是开了部分,多数还是青青的棉花球。就这看过去也是白茫茫一片。可大毛看着却没了往日那种即将丰收的喜悦,反而有些头疼。要是让大毛把这讨厌的农活排个序,她暂时要把揪棉花排在第一位。
  这棉花看着雪白白的一团很可爱,摘得时候却得十分细心。棉花揪掉的时候很容易粘上旁边的一些枯碎叶子。粘上了,不及时捡出来,以后多了再捡就费劲了。还有这棉花团也不是一下就能全部揪下来的,常常是一把只能揪下一大半,剩下的还得一点点扣出来。这样下来,速度必然是极慢,这片田,两个人估摸着得摘一下午。棉花还不能淋雨,沾了水就会发黄发黑,变硬。所以这棉花,开一点就得来摘,一趟趟地怎么也摘不完的感觉。
  大毛耐着性子揪了半墒子,实在是有点不耐烦。“娘,我去下面看看爹干活吧。我还没看过这石头是怎么磨的”。大毛很想溜,觉得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还不如去山上放牛自在。
  “先把这棉花揪完了再去看。我一个人下午肯定弄不完,你就给娘搭把手。要不晚上落了露水该变黄了”。李杏儿喜欢揪棉花吗?显然也不喜欢啊。和大毛一样恨不得早点揪完。凡是此类细致的活,李杏儿都不大喜欢。有的时候就很纠结,又盼着棉花开得好,揪的时候又嫌开得多。
  大毛给自己做了下思想工作,把这棉花想成冬日里的厚被子,新袄子,想成黑乎乎的铜板。这才有了继续揪下去的动力。
  母女两人磨磨蹭蹭的,一直揪到傍晚才揪完。李杏儿又得忙着烧饭去。大毛也没了下去看大人磨石头的兴致,拿着自己的小弓箭对着树上的鸟儿乱射了一通。
  没一会儿,富贵就放牛回来了,后面还跟着成才。
  “大毛,快来,快来!”,牛和人还没到场机,就听见富贵的声音。
  大毛跑了过去。“大毛你看,我和成才捉了只小兔子!”。富贵把怀里的小兔子朝大毛面前又送了送。
  那兔子四肢乱动,很是挣扎,很想从富贵的怀里跳出来。
  “富贵,我能抱抱它吗?”,大毛看着很是喜欢。
  “那你得使劲抱住了,别看它小,劲大得很。我之前就差点让它跑了”。富贵说着小心翼翼地把兔子掐着,递给了大毛。自己又跑去拴牛。
  这小兔子的后腿直蹬,大毛真的差点没抱住。“成才,这小兔子你们是怎么捉到的啊”?
  “下午我和富贵拿着弓箭到处射的时候,看见了这只小兔子。我两就追着它跑,这小兔子是个傻的,居然跑回了洞里。那洞有两个洞口,我在一个洞口套了麻袋,又点了些鲜蒿子往另一个洞口熏。没多会这兔子就自己跑出来了”。
  “成才你还有火折子啊?”,大毛以为经了上午的事,成才的火折子要被缴了去。
  “我以前有两个,现在还剩一个。我得先回去了,你和富贵可得把这兔子养好”。成才说完就赶紧往家里跑。
  大毛这会抱着兔子,才仔细去看它。这兔子是真的小,就十多公分长。和她以前见过的兔子都不太一样。毛色是灰中夹杂了些黄色白色,耳朵也不大,就比猫的耳朵细长一点。头,像是一个胖胖的三角形,脑门上还长了块白色的倒三角,十分奇怪。眼睛是亮亮的棕色,眼珠子黢黑。屁股后面挂着一截短短的尾巴。眼神机警,活力四射。
  富贵拴好牛,忙又跑出来。“大毛这兔子好看吧?”。
  “好看,真好看”。
  “咱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啊?又起名字?”,大毛有点头疼。
  “我下午都想好了,叫小白,行不行?”。
  “小白?这不是只灰兔子吗?”,照富贵的惯常逻辑应该叫小灰才对啊。
  “你看它的脑门,看见那块白毛没?多神气啊。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兔子”。
  大毛对名字没有什么执念,点头同意了。这只灰兔子就叫了小白。
  李杏儿看了小白,也很喜欢。女性对这种蠢萌可爱的生物都没什么抵抗力。帮着两个孩子一起给兔子做了一个窝。三人也没什么养兔子的经验,这窝就是在柴房里铺上片软草,然后再用鸡罩盖住。大毛小心翼翼地从鸡罩上面的小口里,把兔子放进去。
  这小兔子一落进鸡罩里,就砰砰砰地往鸡罩边上撞。李杏儿蹲着和两个孩子一起,透过鸡罩的缝往里面看。
  野兔子的活力真的是家兔子比不了的。这边撞一下,那边撞一下,撞个不停。大毛现在有点相信守株待兔的故事了,照这么个撞法,大毛都怕这兔子把自己撞晕。
  撞了有一刻钟的样子,小兔子才慢慢停下来歇一歇。不过也不闲着,抱着两只小前爪挠挠头,擦擦脸。样子灵动可爱。
  富贵和大毛看了会儿,又赶紧拿了镰刀,去沟里割了些青草回来。拿了一些扔进鸡罩里。大毛开始还担心兔子不吃,谁知这个兔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小,还不够精明,没什么戒心。居然抱着青草就吃了起来,三角小嘴动地极快,有趣极了。吃了几根草就停了下来,也不再撞鸡罩,居然这边跑跑,那边跑跑,好像还极开心的样子。大毛想,这只兔子大概真的有点傻。
  作者有话要说:要放假啦


第56章省下八文钱
  有了小白,大毛早上起床都有了动力。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她就把自己收拾利索了。拿上镰刀,挎着小篮子又往沟里割草去。大毛起那么早,为的是多割些带露水的草。她以前读大学的时候有个室友,叫方悠悠,方悠悠的姥姥家里就养了两个兔子。大毛听她说兔子不能喂水,尽量采摘些带露水的草,这样兔子才不会渴。
  秋天露水重,大毛脚上的麻底布鞋的面都被草上的露水打湿了,回来的时候鞋面上还粘了些土。一到家她就拿了自己新割的草去喂小白。可是小白却并不像昨天那般配合,对新草不闻不问。大毛想着,估计是还不饿,也不太管它,自个儿吃饭去了。
  吃了早饭富贵和大毛一块过来看了眼,大毛也不知道这草有没有少,兔子有没有吃。又往里面添了许多,想着等兔子饿了就吃上一点,她和富贵都要到中午才能回来。中间那么长时间可没人喂它。两个孩子看完,就该去私塾的去私塾,该放牛的去放牛。
  山上的时候,大毛去找了高老头。
  “老爷子,您上次说你没事的时候编些粪机、篮子去集上卖,您一个粪机能卖多钱啊?”。大毛想请高老头帮忙编个兔笼子,她估摸着一个笼子差不多和粪机一个价格。
  “六文一个。你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是想和我学编粪机”?高老头以为大毛还在琢磨着挣钱发财的事。可他这手艺却不外传,准备过两年传给他的小孙子。
  “我倒是想学,您得愿意教我才行啊。我这会儿是想请您帮我编个兔笼子。成才和富贵昨天捉了只小兔子,放在我家里养着。现在卡在鸡罩里呢,我想给它弄个笼子,还能提着去外面走走,也好让它透透气。这笼子我也给您六文钱,您看行不行?”。
  “兔笼子?这我可没编过。不过仔细琢磨琢磨也能编得。但是这边琢磨边编,可就比编粪机慢得多,六文可不行,至少得八文”。高老头心想,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他可是分得很清楚。
  大毛觉得高老头说的有些道理,最后把笼子的价钱定在八文。“那您帮我编大些,别编得跟个鸟笼子似的”。这是怕高老头偷工减料。
  “你要竹子的还是腊条的?”。这两种编笼子都行,但是竹子的篾条更软更好编。高老头心里是想编个竹子的。
  “腊条的吧”。大毛让高老头抽空的时候去她们家沟边砍些腊条,赶紧把笼子编起来。她开始时倒是想着编个竹笼子,但是又怕竹篾子太锋利,那傻兔子要是再往上撞,怕会受伤。就干脆用腊条编一个。
  中午的时候大毛再去看小白,发现草少了许多,很是开心。晚上又把笼子里剩的草拿出来,换上新鲜的。
  大毛自认为自己照顾的仔细周到,可没想到,刚过了两天,小白居然拉起了肚子。把整个柴房都拉得臭哄哄的。大毛和富贵看着有些着急,就去问杨二柱,这兔子是怎么了?杨二柱没养过兔子,也不太清楚,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这村子里也没个兽医,平时家里家禽牲畜得了病,还要去镇上请兽医。这会儿都傍晚了有些来不及,就是来得及,杨二柱也并不想给只小兔子找兽医。
  大毛没办法,又下去问了问张老爷子。倒也巧,张老爷子之前在全安镖局走镖时候,总镖头家的小女儿就养过几只兔子,张老爷子倒是真的知道一二。他让大毛把这些天喂了什么,怎么喂的和他说一遍。大毛就详详细细地把自个儿这些天的精心照顾历程,叙述了一遍。
  “什么?你还特意喂了它带露水的草?这个可是养兔子最忌讳的,别说沾了露水的草,就是雨后的草,兔子都不能吃!你家这兔子连着吃了这些天带露水的草,肯定是吃坏了肚子!再有这草也不能一下给太多,兔子容易撑着”。张老爷子很快找出了问题所在。
  大毛听着发愣,这怎么和方悠悠说的不一样?她记得很清楚,当初悠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那现在怎么办?有没有什么能医一医的药?",大毛有些慌,这兔子可是富贵和成才的宝贝。
  “哪有什么药,得看它自己的造化了。你倒是听谁说这兔子最好吃露水草,不用喝水的?你也不想想要真是这样,到了冬天兔子还怎么活?难得要吃带霜的干草啊?你回去赶紧喂它些干净的水”。张老头看着大毛有些恨铁不成钢,以前还觉得这娃挺机灵的呢?
  大毛赶紧往家跑,路上仔细把张老爷子的话想了想。老爷子说的很有道理啊,以前方悠悠说兔子不能喝水,靠露水和蔬菜水果里的水分,这家里养的兔子或许没问题,可野兔子是办不到的啊。到了冬天它们哪来的蔬菜水果吃,能找到的也都是些干草,这要是不喝水可怎么活?方悠悠这个半吊子肯定记错了,这明明是不能吃带露水的草,她却说成最好是喂些带露水的草。不能喝水估计也是不能喝自来水。大毛心里叹气,“哎,这个方悠悠,真是害得我好惨。亏我心里还洋洋得意,以为全家就我一个会养兔子!”。
  大毛急急忙忙地还没到家,刚到场机,就见富贵就红着眼睛跑了过来,“大毛,小白死了!”。
  死...死了?大毛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快就死了吗?两个孩子又赶紧去了柴房,大毛透过鸡罩的缝隙去看,小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大毛拍了拍鸡罩,它还是直挺挺地不动。
  “完了,完了,完了”,大毛说着揭开鸡罩,想把兔子抱出来拿到下面给张老爷子看看,或许还能救一救。谁知这鸡罩一打开,刚刚还僵死地兔子,一下子跳了起来,转眼间就窜了出去。大花从堂屋里看见了,一边叫着一边拔腿追了出去。大毛和富贵赶紧跟在后面。
  “大花,回来回来,快回来!”,大毛赶紧唤道,生怕大花追上。要追上的话,小白就真的活不了了。
  大花听见大毛的叫声打了个顿,小白就钻进屋后的草栝里,没了踪影。大花这才哼哼唧唧,不情不愿地回了来。
  大毛回头,见富贵呆呆愣愣。不知道是不是没反应过来,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富贵,它跑了就跑了吧。咱两也养不好,养久了可能真给养死了”。大毛想安慰下富贵。
  “这么远也不知道它还能不能找到家。哎,我和成才之前就不该捉它。白白叫它受了那么许多罪”。富贵有一颗柔善的心,大毛这时候特别想去抱抱富贵。“肯定找得到,我看小白聪明的很”,大毛这说的是心里话。
  两人这会儿并排往堂屋走,准备去吃晚饭。大毛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完了,完了,我前两天还让高老头帮我编个兔笼子来着,八文钱一个呢。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编,我得去看看”。大毛说着赶紧往高老头家跑,还好这会儿天还不算黑。
  大毛一口气跑到了高老头家,一路都没歇火。这会儿高老头正和他的小孙子一道,捧着碗坐在院门口的石头上吃饭。
  “大毛,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吃饭了吗?没吃来我家吃点啊!”,高老头也就随便客套客套。
  “老爷子不用了,我马山回家吃。我前两天跟您说的兔笼子,您编了吗”?
  “额,这个,大毛啊,我这些天还有好些篮子没编好。你那个兔笼子再等等吧”。高老有有些心虚,他压根没什么篮子要编,只是懒病犯了,加上又没编过兔笼子,这是能拖一天是一天。
  “那太好了!您不用编了,我家的兔子刚刚跑了”。大毛很开心,省下了八文钱。
  “跑了?”,高老头不知道自己这会儿什么心情,好像又开心又难过。开心的是这笼子彻底不用编了,难过的是快到手的八文钱,没了。
  “嗯,跑了。您老慢慢吃,我回家去了”。大毛说着,又蹦蹦跳跳地往家跑。
  等她到家的时候,其余三人已经坐在大桌上吃了起来。“我的碗盛了吗?”,大毛边去院子里洗手,边朝着堂屋喊。
  “早盛好了,快点来吃吧,等下要凉了”,回的是李杏儿。
  大毛洗了手,也不擦,朝着空中随便甩了甩就跑去吃饭了。她现在有些开心,这两天看着兔子病歪歪的她是真的有些头疼。怕要是又给养死了,富贵又该伤心一阵子了。这会心里想着,这些野的东西再也不养了。容易养死不说,就是养得活,也没它们自个儿在山林里过得自在。
  作者有话要说:野兔子确实不好养


第57章一根绳子把自己吊死
  自从盼盼来了大毛家,大毛家里就再没见过老鼠。就这方面而言,盼盼确实是只尽职尽责的好猫。可是这老鼠没了,富贵又上学去,也没人再给它捉小鱼吃,盼盼不得不跟着大毛一家,过起艰苦朴素的美好生活。李杏儿平时即便买些荤腥,也不会舍得喂了猫狗。最多给他们留些骨头鱼刺,有时候连汤汁都不大舍得剩。盼盼可能有些受不住,渐渐地就出去打起野来。什么田鼠麻雀的不知往家里叼过多少。
  大毛有一天,觉得自己的屋子里有一股怪味。她皱着鼻子仔细闻了闻,像是什么死物时间久了,发出的恶臭。她到处找了遍,最后用扫把从床底下扫了些东西出来。是些田鼠的脑袋,尾巴和麻雀的翅膀,上面还生了些虫子。可把大毛恶心坏了,差点把晚饭吐出来。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在下面呆了多久,想想每晚睡觉,下面还躺着这些玩意,真是太叫人恶心了。
  大毛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扫了出来。扫完后还是不放心,总觉得还有些味道。又请了爹娘来帮们,把床搬开。床下的泥巴地上还有些血印子,隐隐散着些味道。大毛又去拿了铁锹,把这泥巴地铲了厚厚一层出来,又把四周用水扫洒了遍。就这样还是不行,大毛这会儿有了些浓重的心里阴影,决定这几天去富贵屋里凑合凑合。
  大毛想着光是打扫不行啊,这事治标不治本。就和富商量着,看有什么好法子。
  “这还不简单,你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把门关好不就行了”,富贵觉得这都不是什么难事。
  “我那个门关不太紧啊,盼盼这么胖,一撞就撞开了。我想起来了,咱们这样,把堂屋大门锁好,再把所有的窗子都关上。不过,就怕她又跑到柴房或者锅屋里面吃,那也很讨厌啊”。大毛想着,要是烧锅的时候从草里扯出一个老鼠头来,也是够恶心的。
  “那咱们给它在院子里做一个窝?到时候她就在自己窝里吃,怎么样?”,富贵又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恐怕不行。你看,它不是有自己的碗吗,也没见她在自己碗里吃。算了,先不想,后面几天我先把门窗关好吧”。
  如此又过了两天。这天一家人正在堂屋吃中饭,就见盼盼从外面不知道叼了个什么,闷头就往大毛屋里跑。大毛赶紧撂了筷子,把它拦住。盼盼或许不太明白大毛什么意思,还十分凶狠地朝她呜呜叫着。
  “去,去,去,出去吃去。吃完再回来!”,大毛张着手把盼盼往外面撵。谁知盼盼叼着的东西似还活着,这会挣扎着要从盼盼嘴里往外逃。大毛低下头仔细去看,“娘哎,不得了了,盼盼抓了条红蛇链子!”。
  其余三人赶紧跑来围观,盼盼还是呜呜叫着,死咬着不松口,没一会儿那蛇好像彻底断了气,不再动了。盼盼看四人虎视眈眈地瞧着它,转脸又跑到外面去了。
  大毛他们吃好饭的时候,盼盼也舔着嘴,从外面回了来。大毛仔细去看她,觉得怎么看怎么不对。“富贵,你来看看,盼盼的脸是不是肿了?”。
  富贵本来都准备上学去了,听了这话也蹲过来看。“还真是的,右边是有点肿了,难道刚刚被蛇咬到了?”。
  “有可能。也有可能是那蛇有毒,吃了以后现在毒发了”。大毛上辈子武侠小说看多了。
  “那不应该,要是被毒到应该两边都肿才对,这肯定是被咬了”。富贵分析得十分有道理。
  盼盼自己也有些难受,举着前爪子不停地擦脸,还喵喵地叫。看着可怜兮兮的。
  大毛忙去把这事和杨二柱说了。富贵则不敢再耽误,赶紧去上学。杨二柱听了,带着大毛来看盼盼。盼盼这会儿已经跑到院子里,拿脑袋不停地往桑树上蹭。父女两蹲下仔细看,盼盼的右边脸上似乎真有个什么印子,这会儿还在往外冒着带浓的血水。
  “看来这是真的被咬到了”。杨二柱下了定论。
  “那这可怎么办呢?有没有什么草药能敷一敷的?”。大毛这些天已经慢慢地把盼盼当成了家中一员,和大花一样。
  “没事的,红蛇链子没什么毒。估计过几天就消下去了。它这会儿应该是痒痒的难受”。
  听了杨二柱的话,大毛才有些放下心来。
  下午放牛的时候,大毛还时不时地会想起盼盼那半张肿脸,也不知道有没有好点。文静这些天都没来,她家里造房子,跑腿的小事很多,她在家里还可以帮帮忙。大毛有些无聊,就坐在大石头上陪着成才娘聊了会儿天。
  “王婶,王叔这些天是不是也帮着文静家磨石头呢?”。大毛牵起话头。
  “没,你王叔给她们家砌墙呢。你王叔没成亲前拜了师傅,学了些瓦匠活”。
  “那还挺好,工钱应该比磨石头多些吧?”。大毛觉得有门手艺很不错。
  “是多些,你王叔是大工,一天有十八文。有什么用呢?还不够他自个儿快活爪子的”。这话里藏着些怨气。
  大毛觉得这种话题,她不好接。成才爹闲的时候爱打叶子牌大毛是知道的。村里那些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地都爱找成才爹一块儿打牌。因为大伙都知道,成才爹打的一手蠢牌。从他那赢点钱再容易不过。为人又好面子,喜欢往大了打,人傻钱不多。大毛有时候都会想,这样的爹怎么能生出成才这样的孩子。凭心而论,大毛觉得成才比富贵机灵些。
  大毛不接,王婶子却自说自话地絮了下去。
  “前些天收了黄豆,家里没事,他不想着出去找点活做,天天就知道打牌。还把那些不三不四地都招到了家里。等我放牛回去,他还要使唤我烧饭炒菜。非要留那些个人在家里吃饭。叫我煮米饭,炒鸡蛋的。平时我想煮个鸡蛋给成才吃,他还要叫我省着点,留着去集上卖。他要是赢了钱,不待我问,自个儿就说了,尾巴能翘得老高。要是输了,我问他怎么样?他要么哄我说,输了三四文,要么直接吼我两声。我都不以为他能输多少,家里拢共就那么些个钱,他能输到哪里去?谁知道,前些天他大嫂来找我,叫我把欠她家的钱还了。我这才知道,他每回钱不够了就去他大哥家借,这来来回回地都欠了快两百文了。两百文啊,平时连鸡蛋都不舍得给成才吃一个,自个儿却能偷偷借那么些钱去快活爪子!”。王婶子说着,说着,都有些面目狰狞。
  大毛觉得王婶子这状态有些不对,不知道是不是平时无人倾诉,对着大毛说个不停。似乎也并不在乎大毛有没有听。她自个儿顿了会儿,又接着往下说了。“我知道了这事,就和他吵,问他怎么借了这么多钱,这些天到底输了多少钱?他开始还不承认,非说一文没借,还骂他嫂子瞎说。我就要拉着他去找他嫂子对质,他这才慌了爪子承认。家里这一文文的钱,都是从土里扒出来的,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舍得。我怎么就嫁了这种人,要不是成才还小,我早一根绳子把自己吊死了!”。
  大毛听了这话吓了一跳,“我看王叔平时干活还是很下力气的”。大毛想让王婶子想想成才爹的优点。
  “下再大力又什么用,还不够快活爪子的”。得,又回到原点。
  “我那会儿怀着玲花的时候,家里穷的连买盐的钱都没有。我自个儿挺着大肚子去山上捋金银花。那石头那么滑,我差点把玲花给摔没了。叫他和我去,他硬是不去,嫌丢人,说这是女人家的活计。你说这不偷不抢的有什么丢人?还能比他赌钱丢人?我连着捋了半个月的金银花,他也从没来山上接过我一次。那时候肚里的娃都六个多月了,他从来不知道心疼。捋了十来天金银花,我置办了些家什,还剩下四十多文。我把它藏了起来。等过些天我要用再去拿的时候,竟然一文都没了。我就知道被他拿去赌了,这个钱他也能狠的下心拿去赌。这还能算是个人吗?我那时候也和他吵,他还非说家里造了贼,真是一点也不拿自己脸皮当脸皮。我这些年都过得什么日子,当初怎么就嫁了这么个人。要不是成才小,我早就拿绳子把自己掉死了”。
  大毛再听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想哭。成才娘这些年过得有多难,她也知道一些,因为李杏儿常常会提起。李杏儿每次提起成才爹的时候都恨不得骂上句假仁假义。对外人,哪怕是庄子里那些游手好闲地懒人,他都仁义得很,常常叫这个吃饭叫那个吃饭。对那些个讨饭的也很大方,人家要上门,他不仅给饭,有时还给钱。村里有些个奸诈的,当他的面总夸他厚道,大方,两句好话一说他就能飘起来。背地里谁不骂他是个傻的。李杏儿总说,他要真是个仁义厚道的就该多体谅下自家婆娘,多疼疼自家孩子。没得每次找人吃饭,自个儿跟着谈天说地,却要叫成才娘忙前忙后。有钱打发要饭的,却没钱给成才买些零嘴。这在李杏儿看来不是假仁假义是什么。
  大毛觉得很奇怪,其实成才爹平时看着人还不错,做农活也肯下力气。可怎么一赌起钱来,就像变了个人,无耻地没有底线。
  作者有话要说:吃饭的时候别看啊。说在这里好像有点晚


第58章嫁错人
  王婶的话有点像开了闸的水,止也止不住。
  “刚成亲那会儿,他也不是这样。都怪那侯三,要不是他整日拉着你王叔和些狐朋狗友鬼混,你王叔哪里会打什么叶子牌。都怪这侯三,都怪这侯三啊”。
  大毛很想问句侯三是谁?可是见她好不容易停了下来,大毛并不想再提起这话头。
  晚上回家的时候,大毛的情绪有些低落,很为王婶子不平,不值。不过她还记挂着盼盼的脑袋,这会儿就四处找了找。盼盼正窝在柴房的角落里,睡在软草上,整张猫脸已经肿的惨不忍睹。中午那会儿不过是肿了右边,这会儿连带着左边也肿了起来。可能是没中午那会儿难受了,它现在倒是睡得安稳。
  李杏儿还在烧饭,大毛过去帮忙烧火。
  “娘,富贵呢?怎么还没回来呢?”。
  “去捉小鱼去了”。
  “哎!娘,我下午听成才娘说了半天话。我感觉她有点不对劲,说起话来停都停不住”。
  “估计是被气狠了。成才爹太不是个玩意了,还成天在外面说成才娘脑袋坏了”。
  “我看他才脑袋坏了,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把好好的一个人逼成这样,他好意思说!”。大毛听着心里十分气。
  “可不就是,我看也是他自己脑袋坏了。前些天带人在家里打牌,你婶子实在气不过,把牌桌掀了。他就当着这么些外人的面说你王婶子脑袋坏了,还伸手要去打她。这哪还是个人,畜生都不是”。李杏儿说着有些咬牙切齿。
  “王婶子今天说了几次,怎么嫁了这么个人,还说要不是成才小,她早就拿跟绳子把自己吊死了”。
  “哎,成才娘嫁给成才爹是真的可惜了。说起来更是叫人生气,你不知道你王婶子年轻的时候长得多漂亮。比那里正媳妇还要漂亮的多。她也不是咱们镇上的,是北边白云镇的,离我们这里也不远。成才爹那会儿在她们村做瓦匠活,就看上她了。她长得那么好,哪里能看上成才爹。可成才爹是个厚脸皮的,她家有什么大活小活的,他都跑去帮帮忙。即便如此,成才娘那会儿也看不上他,可是成才爹来来回回找了好些个媒人去说。时间久了,成才娘的娘家人觉得成才爹心诚,人也厚道仁义,就同意了。成才娘那会儿也有些意动,见家里都同意了,也就没说什么。成才爹娶了这么个漂亮媳妇,可把他得意坏了”。
  “既然是好不容易娶的,怎么不好好待人家?”。大毛想着王婶子的样子,现在虽然上了点岁数,可是五官摆在那儿,还是能想象出年轻时的漂亮样子。生的两个孩子,成才和他姐姐,长得都像王婶子,浓眉大眼的,皮肤还白。
  “哎,这哪里说得清楚,成才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不知道心疼人”。
  “侯三是谁?王婶子说成才爹是被他带坏的”。
  “侯三啊,是成才大伯娘的娘家弟弟。是个混混二流子。当年确实是他带着成才爹鬼混的。不过这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怪的了谁?”。
  大毛觉得李杏儿说的有些道理,但也不全对。有些心智不坚的人要是一辈子都没什么诱惑,或许也能稳稳当当过一生。虽然没了候三可能还有李三,主要问题还是在成才爹自己。可是万一没有李三只有侯三呢?不过她也并不想跟李杏儿辩这些有的没的。
  富贵赶在晚饭前,拖着网子回来了。时间短,只捉了两只手指长的小鱼,不过倒是扒了三条泥鳅。这些也够盼盼吃的了。
  富贵站在院子里唤盼盼,盼盼闻到了腥味,喵喵叫着跑了出来。富贵先把两条小鱼捏出来放在地上。这鱼虽小,精神倒足,活蹦乱踢的。盼盼用爪子按住,低头去吃。它现在脸肿的厉害,嘴巴怎么也张不大,大毛和富贵就见它张着小嘴,斯斯文文地咬着。看着虽然叫人心疼,大毛却忍不住有些好笑。可能是牙齿咬合的时候实在太痛,盼盼吃了一条鱼就不再吃了。
  “大毛,咱们把剩下的煮了吧。熟了就好咬了”。富贵说着把地上的小鱼捡起来,和其它三条泥鳅一起洗了洗,放到了外锅里。往锅里就加了大半瓢的水。大毛几把火,就把水催开了。富贵舀了点面,搂进锅里,拿勺子搅匀了,又往里面撒了点盐巴。大毛又加了些火,把面烧开。富贵拿着勺子使劲压,把小鱼和泥鳅都压碎了。
  “大毛你再多烧几把,咱们把它烧化了”。
  “行嘞”。大毛又往锅底加了些草,用锅叉挑了挑,把火挑得旺旺的。
  “富贵,这闻着好香啊!”,大毛也好些天没吃什么荤腥了。
  “别烧了,差不多好了”。富贵说着就去柴房里,拿盼盼的碗。
  大毛从锅底钻出来,拿着筷子朝锅里沾了站,放在嘴里尝了尝。“好鲜啊!这盼盼比我吃得好多了啊”,大毛心中感叹。
  大半瓢的水,最后就熬出了一碗的鱼杂面糊糊,富贵都盛给了盼盼。盼盼刚刚估计也并没吃饱,富贵刚进柴房,她就自己凑了过来。富贵把碗放下,它便立即伸头去吃。这会虽然还是张着小嘴,却吃得狼吞虎咽。这面糊都不用嚼的,直接往肚子里吞就行。
  大毛和富贵喂了猫再去吃饭的时候,两个大人都快吃完了。
  “你俩快点吃,我还得趁亮刷碗”。李杏儿看两个孩子磨蹭到现在,不禁催了起来。
  大毛第二天傍晚早早就回来了,她和富贵约好,两人今个儿要一起扒泥鳅去!
  也没走多远。大毛家菜园子下面有条路,路再往下不远就有条水沟,他两就准备在这里扒泥鳅。好些天没下雨,沟里的水本就不多,富贵挑了一截淤泥肥沃的,把两头堵死。然后脱了鞋子,把裤腿卷得高高的下了水。水看着不深,淤泥倒是不浅,都没到富贵的小腿肚子了。
  “富贵,水凉不凉?”,大毛问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说凉不凉。你别下来了,在上面等着吧”。
  富贵用木盆子子把水往下面刮。大毛倒是没听他的话,也跟着下来了,在旁边用个大葫芦瓢子一块把水往外舀。开始的时候水少得特别快,可是到了后面,会觉得水刚舀些出去,就又从泥里渗出一些来。不过也不用把水舀的干干净净,有个差不多就可以了。
  两个娃这会儿把袖子卷得高高的,要准备挖泥鳅了!
  可能是这小沟里的泥鳅常年无人来捉,多的有些吓人。大毛一手插下去,能挖出来两三条大大小小的。可是泥鳅十分黏滑,溜溜地从指间漏了出去。大毛把它们挖出来后,得赶紧用手去捧,一下两下的还未必能捧到,泥鳅实在是太灵活。大毛后来就连着泥一起往篓子里捧。
  富贵伸头看了眼,“大毛你这哪里是逮泥鳅啊,你这是逮泥巴吧!”。
  “我实在抓不住,有什么法子?没事的,等下用水冲一冲不就没了。富贵你也这么干吧,这样要快许多”。
  富贵试了下确实快很多。两个娃就这样一捧泥一捧泥的往篓子里放。
  大毛有时候脚底都能踩到几个泥鳅,滑溜溜的好玩极了。这捉泥鳅真的容易上瘾,它兼具了玩泥巴和逮鱼的乐趣。可是捧来捧去的,淤泥难免溅地到处都是,两个孩子膀子上,脸上都抹上了许多泥巴。
  太阳都落山了,两人也不回去吃饭。李杏儿和杨二柱左等又等的有些着急,李杏儿就站在场机上喊了两嗓子,叫两个娃赶紧回家吃饭。
  富贵和大毛听了,虽然“哦,哦”地应了两句,却并没有起身出来的意思。大毛觉得这挖泥鳅摸泥鳅简直比打游戏还要容易上瘾。
  两人看这天就要黑透,不得不准备回去的时候,杨二柱下来了。
  “你俩怎么摸到这时候,沟里那么凉,再冻着了。都赶紧上来”。杨二柱很能理解孩子们的兴致,也并不责骂他两。
  大毛上来以后,被这小风一吹,觉得确实很清凉。富贵和大毛又就着脏手,把篓子抬到了下面,用木盆舀了水,把里面的淤泥冲了干净。慢慢地就看见里面半篓子的泥鳅。大毛想着,“这可都是纯正的野生泥鳅,大补的很”。
  回去的时候,杨二柱帮忙提着篓子,两个孩子跟在后面。到家后,李杏儿看两个孩子,泥猴似的,难免唠叨了几句。也不急着叫他们吃饭,先让两个孩子洗了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收拾利索了才去吃饭。
  第二天中午,李杏儿烧了小半锅的泥鳅,上面铺了层红艳艳地辣椒,看着很是诱人。
  “娘你这泥鳅很干净啊!怎么弄的?”。这些泥鳅都被破了肚子,洗的干干净净。
  “烧之前我用盐巴腌了腌,没一会儿都给淹死了。再用剪刀破了肚子,取出肠货洗干净。我小的时候,你大舅二舅就喜欢逮这个,你姥娘就是这么打理的”。
  不知道是久未沾肉腥还是李杏儿烧的太美味,大毛就着泥鳅,吃了三个杂面馒头。她心里暗自琢磨着,改善生活质量这事还是得靠自己啊。
  作者有话要说:以后不出意外都是0点5分左右更。假如有变动会提前通知


第59章报应来得太快
  秋意渐浓,已入深秋,这时的山上秋色极美。坡上的树有的变黄,有的变红,有的枯萎发灰,有的仍是葱葱青绿。地面的草亦是有青有黄,深浅不一。站在高处往下看,山脚下有些泥巴草房立在这五彩秋色中。房子周边或有些荒地,长了些杂草。一条羊肠小道曲曲折折地爬过山坡,穿过树林,直达山上。
  如此美景,大毛却无暇去赏。她这会儿正铺着麻袋卷着身子,睡得正香。大毛昨晚没睡好,上半夜的时候杂七杂八地做了许久的梦。梦里富贵要带她去捉泥鳅,可是大毛怎么也走不动,浑身没劲,想让富贵等等,又怎么都喊不出声音。大毛梦里十分着急,又有点半睡半醒,梦里强行安慰自己,这是在做梦,没事的,是在做梦。可是这梦半虚半实地却十分耗费精力,大毛臆臆乎乎地觉得脑袋有些晕。后来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才稍微好点。可是刚睡实一会儿,又混混沌沌地做起梦来。这次梦境却与之前不同。也十分俗气,梦里,大毛四处找茅厕。乱七八糟的各种场景,就是找不到一个能用的茅厕。她又跳到梦来安慰自己,没事,我这是该起来上个茅厕了。可是脑袋又昏昏沉沉,并不想起。最后场景变到山上,大毛在山上放牛。梦来的大毛开心极了,找了个隐蔽的草丛子,痛痛快快地解决了。
  “完了,完了”,大毛在梦里都知道自己完了。这会儿终于现实和梦境重叠,大毛彻底清醒了。她坐在床边上,看着床单中间湿乎乎地一大片,一时无法正视自己。虽然四下无人,她也尴尬地无地自容。
  现下已经如此,大毛自是不能放着这尿湿的被单、席子不管。她准备悄悄地点上油灯,把被单洗了,席子擦了。可是这天亮以后要怎么说呢?李杏儿明天见到这晾着的被单必是要问上一问,到时候可叫她怎么说才好!从实招来是万万不能的。大毛冥思苦想,思来想去,倒是真的琢磨出个好法子。她决定这黑锅,由盼盼来背。
  好在今夜月色不错,大毛抱着被单,提着煤油灯,蹑手蹑脚地去了锅屋。把油灯点着,她也不压水,直接舀了缸里的水来洗。来来回回洗了四遍,直到一点味道都没有,她才罢手。又使了吃奶的劲把被单拧了一圈又一圈。这后面她就要开始做些手脚了。大毛准备在被单的一角和偏中间的位置撒上点血迹,等明天李杏儿问起来,她就说是盼盼叼了老鼠,跑到她床上吃了,她实在忍不了这味道才把被单洗了。反正盼盼的脑袋早好了,现在又开始往家里叼些小动物了。
  大毛拿了菜刀,准备照着手指来一道。她借着昏暗的灯光把左手五根手指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最后挑了食指出来。可是这刀,下去又抬起,抬起又下去,怎么都割不到肉里,连皮都没碰到。大毛这会有些佩服那些个割腕自杀的了,那得多大的毅力啊!
  大毛放下屠刀,有些气馁,实在对自己下不去手。她咬着指甲想了半天,倒是想出个不疼不痒的好法子。她拿出一个碗,朝里面倒了一碗底的酱油,又往里面加了一点点水。这会儿也不找被角了,直接把被单扒开,随便找了一块,泼了上去。她把沾了酱油的那块被单举起来看看,还挺像那么回事。大毛又赶紧把碗洗干净,不留痕迹。
  接着她就踩着小凳子把被单晾在了院里的晾绳上。最后打了点水,把草席子也擦了好几遍。等这些都忙活好,大毛哪里还有什么困意。
  李杏儿第二天看见院子里的被单,确实如大毛所料,跑来问大毛,好好的怎么被被单洗了。大毛这会儿正挂在床边上睡的香甜。听了李杏儿的话,立时醒了。
  “娘,盼盼也不知道拖了什么来我屋里,这回儿它居然跑我床上吃了。我昨晚闻着实在受不了,就把被单洗了,席子擦了”。
  李杏儿听着倒是有些信,上回大毛可是连地皮都铲了一层。李杏儿心想,“我家大毛真是个爱干净的”。
  大毛赶紧爬起来往院子里走,“昨晚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我有没有洗干净”。李杏儿也跟在后面去了。
  “哎,我果然没洗干净。娘你看,这么大一片”。
  李杏儿走过去看了看,确实黑糊糊一小片。又凑近闻一闻,“唉?这怎么还有股子酱油味?”。
  “喔,娘我知道了!昨天的杂鱼泥鳅,富贵扔了条大泥鳅给盼盼,它定是叼着跑我床上吃了。哎,都怪我吃饭的时候没关门”。
  “我记得盼盼叼了泥鳅往外面跑去了啊?那小杂鱼我也没放那么多酱油啊!”。
  大毛。。。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这盼盼不会是从别家偷了什么好吃的吧?都怪你和富贵,都把她喂刁了,这清茶淡饭的它还不想吃怎地?”。李杏儿又去仔细看了看被单,“你这洗的什么,跟没洗一样。等下我帮你重新洗了。我看这酱油没沾上多久,放点糖,该是能洗掉的”。
  大毛这会躺在麻袋上有些醒了,想想还有些好笑。虽醒了,她一时也不想睁眼。尽管是深秋,山上还能听见些蛐蛐叫声,远处还有些清脆鸟叫。大毛闭着眼睛,十分享受,可是这蛐蛐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大毛刚准备睁眼,突地有什么东西蹦进了左边耳朵里。
  大毛跳起脚来,歪着头使劲拍右边耳朵,想把这倒霉玩意给倒出来。可是这耳朵里痒痒地,还有点往里面爬的感觉。大毛也不敢伸手去掏,很怕再一下把它按进去。看高老头坐在不远处石头上,赶紧找他帮忙,让他看看,里面是不是进了一个蛐蛐。
  高老头揪着大毛耳朵,眯着眼睛瞅了好一会儿。“哪有什么蛐蛐,好像有团黑乎乎的耳屎”。
  这会儿正好快到饭点,大毛没法子,只得歪着头往家走。希望这小东西路能自己爬出来。路上遇到些其他村户,见二柱家这闺女歪着脑袋走路,难免要问上一问。大毛都老实回答,说是耳朵里进了只蛐蛐。大家听了这话,心里都暗自怀疑。“二柱家这闺女,是不是还有点傻?”。
  等到了家,大毛赶紧叫富贵来看。富贵看了半天,里面好像确实有点东西。“大毛,你这肯定不是蛐蛐,最多是个蚂蚁。我看了就一点点大”。
  不知这蛐蛐撞到了耳朵里的什么东西,大毛这会儿觉得有些疼。她有些害怕,“它要是把我耳朵撞聋了怎么办?它要是闷死在里面,该怎么拿出来?到时候把自己耳朵堵住不说,时间久了难道要烂在里面。现在可没什么做手术的法子”。大毛越想越害怕。
  “富贵,我现在耳朵疼,你快去把爹找回来”。
  富贵看大毛皱着眉头的样子,撒腿就往下跑了。一口气跑到了文静家,这会儿干活的众人也都差不多要回家吃饭了。富贵跑过来咋咋呼呼道,“爹,爹!不好了,不好了!大毛耳朵里进了个蛐蛐,出不来了。她这会儿正叫着耳朵疼呢”。
  杨二柱听着这事虽然玄乎,却也不敢耽搁,撂下手头活计就往家跑。其他人听了觉得新鲜,也不回家吃饭,跟着二柱往他家去了。
  这么乌拉拉一阵子人,倒是把大毛吓了一跳。杨二柱先看了看大毛的左边耳朵,里面确实有东西。然后去拍了怕大毛的右边耳朵,也没能把蛐蛐倒出来。旁边众人七嘴八舌的出起注意来,什么拿细树枝叨一叨;拿跟套被大针戳一戳;什么灌点水让它自己淌出来。大毛听着都想吼上一句,“老乡们,长点心吧”。倒是有人出了个好主意。
  “二柱,你不防把煤油灯拿来点着,放在耳边上。这一般虫子都喜欢火,或许见着这火光,蛐蛐就能出来了呢”。说话的是倩子的爹。
  杨二柱听着这个倒可以试试,忙去屋里拿了煤油灯。院子里太亮,一群人又都转移到了锅屋里,把门窗都关好,再加上边上围了这么些人,大毛那倒是真的有些黑。杨二柱拿着灯,放在大毛耳边,大家也都静悄悄地不说话。可是过了一会儿也没什么反应,杨二柱有些急,把灯又往大毛耳边靠了靠。
  “哎呦呦,爹你拿远点,烤着我耳朵了”。大毛龇着牙叫了声。这时突然感觉耳朵里的蛐蛐动了动,她赶紧禁了声。待感觉蛐蛐爬出耳洞的时候,大毛猛地把头一歪,把耳朵往下一倒,这蛐蛐就被倒了下来。
  “哎呦,真是个蛐蛐!”。
  “这蛐蛐怎么跑进去的?”。
  “这蛐蛐还不小呢!”。
  围观的乡亲们看着地上的小蛐蛐炸开了锅。他们开始是有些不信的,谁听过蛐蛐跑耳朵里的?多稀罕啊!
  蛐蛐倒了出来,大家渐渐地也就散了。大毛怔怔地坐在自己床上,“这难道是我昨晚的报应吗?我这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事啊!”。
  李杏儿从外面割草回来的时候,搂着大毛心肝肉的叫了几句。又嘱咐她以后没事别睡草地上,往高点睡。
  大毛的名号,在这附近的几个村庄里又响亮很多。大家提起她来,不再说是二柱家的傻闺女,而是,“哦!就是那个耳朵里进过蛐蛐的娃啊!”。这或许也算因祸得福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写了挺多的,居然还没到3500
  耳朵里进蟋蟀这事是真的有的
  早上也不知道点到啥了,把一个小天使举报了。。不知道是谁,十分抱歉


第60章婴儿哭声
  今日又逢私塾放假,大毛、富贵、成才三人相约去山上敲枣子。
  去大山头的路有两条,一条从桃花山山顶上过,一条在桃花山的侧面坡上。侧面那条路下面与余家村的山形成了一片洼地,形似簸箕,大伙称之为簸箕洼。这簸箕洼里大大小小的长了许多野枣树。现下正红彤彤地挂满了枣子。
  三个娃一大早就挎着篮子,带着麻袋往山上去。他们把牛群赶到桃花山与大山头交接的坡上,就随它们去了。然后一块儿从坡上风一样地,一边叫,一边往枣树林子冲了过去。到的时候,大毛差点没刹住,险些摔个够啃屎。
  这片枣树是一年比一年多,有些还矮矮地就挂了许多果子,大毛这么高,伸手都可摘到。大毛这些天从这儿过的时候总要摘几个尝尝。运气好的时候,能摘个有点甜味的,运气差的时候,那枣子吃起来就跟木头渣子似的,再差点还能吃出些虫子虫卵来。正是因为味道不好,才能剩下这么许多。
  大毛这些天总结了些经验出来,那些个小树上结的圆圆的小枣子,多数是甜的。有些大树上结的又大又长的,往往都是又硬又木。其实从枣子的色泽也能看出一二。甜的枣子,熟透了是青翠加鲜红,木的枣子是深青加暗红。
  大毛把自己的经验与两个小伙伴分享了。
  “我一眼看过去就能分辨,哪里要你那么多道道”。富贵所言不假,他虽然不能像大毛那样讲出许多道道,却是真的一眼就能分辨。
  低矮处的,大毛伸手去摘,稍微高点,她就拿着枯树棍子敲起来。敲枣子很有意思,一棍子下去,连枣子带叶子的要掉下来那么许多。大毛挺喜欢站在树下任由枣子噼里啪啦地砸在自己头上,脸上。
  “大毛你这是不想好了啊,小心等下落你一脖子毛辣子”。富贵赶紧把自己的傻妹妹往边上拉了拉。又往地上瞅了瞅,“你看,你看,我就说吧!这地上都有两个了。你敲的时候往边上站,别傻乎乎地站在树底下。我看你身上有没有落。”
  大毛还没来得及看那毛辣子到底长什么样,就被富贵拎着后领子转了半圈。
  “幸好没有,要不有你受的了。这个比蜜蜂蜇了还要难受,能肿一大片。你等下揪的时候也小心些,先看仔细。听到没有?”。最后一句富贵竟然还加重了语气,很有当哥哥的派头。
  “昂,听到了”。大毛应着,又低头去看刚刚的毛辣子,还在那块,没有跑远。毛辣子长得有些像毛毛虫,不过颜色更为艳丽,绿的清脆。最显眼的就是浑身那一丛丛的小刺。看着还有点像海参。
  “嘿,它们长得还挺有意思的”。大毛自言自语。
  富贵本来已经走开,这会儿听了,回过头来,一脚把两个虫子踩的汁水直冒。
  “好恶心。富贵你好好地踩它做什么?”。你平时爱护小动物的那颗善心呢?
  “不踩死,等下它们顺着你裤腿爬到你身上,蛰你几口,有你受的”。在富贵眼里这就是两只害虫。
  不要看这片那么许多枣树,但是被两个村子的人来来回回揪了这许多遍,甜的真没剩下多少。三个孩子揪了一个多时辰,就几乎全剩木的和没熟的了。不过收获也不算少,每人都揪了小半篮子。
  “咱们去洗枣子吧。是去下面洗还是到大山头再洗?”。簸箕洼的最低处是条从大山头上通下来的清水沟,沟很宽。大毛想去下面,到时候整个篮子都能放在水里涮一涮,比较方便。
  “不用洗,洗它干嘛?长在树上的又不脏”。成才说着从篮子里拿出个枣子,往衣服上蹭了蹭就直接吃了。
  “洗了搁不住。等下到了山上你吃几个洗几个吧。剩下的中午带回去,留些给爹娘,其余的都晒了留冬天烧稀饭喝”。富贵知道,大毛有时候是个爱干净的。
  三人爬到山上,先去找了找牛,后就坐在大石头上吹风吃枣子了。大石头下面被他们吐了一地的枣核。
  中午杨二柱看见这又小又圆的枣子,挑了几棵吃了。对孩子们说,“过两天文静家的石头就磨好了,到时候我带你们去山里面敲枣子。马蜂山再往里面去,有四棵大枣树,长得比咱家桑树还要高。是大的奶枣子,又硬又甜,不易生虫子,核还小。那滴溜溜满树的枣子,风一吹,哗啦啦地响,美极了。到时候你们娘也去”。杨二柱说的时候一脸笑意。
  大毛和富贵听着都十分动心,恨不得立时就去。
  李杏儿这些天一直在砍草,她要把冬天和春天的草存起来。等到杨二柱空下来的时候,两人还得去山上林子里拾柴。一个冬天连草加柴的可要烧掉不少。李杏儿开始在屋后的沟沟边边里砍,慢慢地越砍越远,现在都砍到水库下面了。主要砍些蒿子,蒿子干了特别好烧。沟边的蒿子比山上的要高上许多。
  李杏儿这天下午回来的有些迟。大毛想着,可能是跑远了,就自觉的和富贵一块儿烧起饭来。饭烧一半的时候李杏儿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个什么东西。
  “富贵,快把鸡罩拿到院子里来”。富贵本来正在锅底烧火,听了李杏儿叫他,赶紧把草往里面推推,就去柴房里,拿了鸡罩出来。
  “刺猬啊!娘你捉个刺猬啊!”。大毛听见声音早就跑了出来。一眼就看见了李杏儿手里的刺猬。
  “嗯”。李杏儿把刺猬小心放到了鸡罩里。
  “娘,咱家这是又要养刺猬啊?”,大毛之前可是下定决心,再不养这些野生的小东西了。这刺猬个头可不小,比小白可大得多。
  ”养什么养,这个留明天杀了,我用辣椒烧烧给你们补补。你爹这些天也累着了”。
  “杀了?”,大毛和富贵听着都有些震惊。
  “嗯,不杀我捉它干啥?这么大的刺猬够烧一碟子了”。
  大毛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也没啥,这不和吃只野兔子一样嘛。可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大毛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什么声音尖锐刺耳,把她吓了一跳,立时睡意全无。她坐起来竖着耳朵仔细去听,这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像是一个婴儿尖着嗓子在哭,声音凄厉。大毛有些怕,赶紧钻到被单里,连头连脚的捂了个实。高老头之前说的那些个精怪故事,不停地在她脑袋里面晃。
  大毛憋着难受,不得不掀开一条口子透气。这会儿就听见嘎吱一声,好像是开门的声音,再仔细听,还有些轻轻地脚步声。不过这声音却是越来越远,显然是从屋子里往院子里去的。大毛估摸着,这不是杨二柱就是李杏儿。她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看,或许还能帮上些忙。大毛给自己鼓了鼓劲,也披着衣服,拖着鞋子出去了。
  大毛出了屋子,借着月光看去,院子里的既不是杨二柱也不是李杏儿,竟是富贵。富贵正绕着鸡罩一圈圈地走,还时不时地往里面望一望。大毛这会儿才听清,这声音原来是从鸡罩里传来的。不想那刺猬小小的脑袋小小的嘴,居然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富贵,你干什么呢?”,大毛从后面拍了下富贵,压着嗓子叫了声。
  “哎呦,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大毛你干什么这么吓人!”。富贵拿手拍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缓了缓才说,“大毛,咱们把这刺猬放了吧,听着太可怜了”。
  大毛如今听了这刺猬叫声,明天这刺猬肉,定是吃不下去了。但是觉得现在偷偷放了也不好,李杏儿好不容易捉的,手都被扎破了。明天一看刺猬没了,肯定要生气的。
  “富贵,咱们今晚先别放。明早和爹娘商量商量”。
  “那他们要是就不放,就是要杀了来吃了怎么办”?
  大毛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好法子。“那你就哭,使劲哭,坐在地上哭。只要他们不放你就哭,也别去上学”。
  “你当我是小娃娃呢,还使劲哭!你怎么不哭?”,富贵听着有些生气。
  “那等明天再说吧,别在这站着了,明天还得早起”。大毛把富贵拉了回去。
  第二天一大早,两个孩子就起来了,央着杨二柱和李杏儿,把刺猬放了。
  “爹,娘,这刺猬都是刺哪里有多少肉。长得跟老鼠似的,看着就不好吃。咱们不如把它放了吧,就当做善事了”。大毛一边劝,一边跟富贵一起睁着大眼睛,希冀地看着大人们。
  杨二柱看着两个孩子的小模样有些不忍心,再加上昨晚听那刺猬叫了一夜,到最后好像不是在叫,而是在哭。杨二柱觉得这些个野物很多都有灵性,放就放了吧。
  “杏儿,要不就放了吧。这刺猬肉我也吃过,松松垮垮的是真的不好吃”。
  其实他们三不说,李杏儿自个儿都打算今早把这刺猬放了。叫成那样,她可下不了手去杀,那哪是杀刺猬啊,跟杀孩子似的。想想都怕人。她还是第一次听刺猬叫成这样。
  “放了吧,放了吧。把鸡罩拿开,随它自己跑吧”。
  富贵听了,生怕李杏儿反悔,赶紧把鸡罩掀了。那刺猬迈着黑黑地四只爪子,嗖嗖地往外跑。这速度都快赶上之前逃走的小白了。
  第二年春天的时候,大毛一家在晒场,就见一只老刺猬,带着四只半大的小刺猬,大摇大摆地从场机上走到后面田里去了。大毛那时不由地想,之前那晚上,这老刺猬肚子里是不是就已经有了这些个小刺猬,所以才声嘶力竭地叫了一夜,把一家子的心都叫乱了。


第61章敲枣子
  这天晚饭的时候杨二柱宣布,文静家的石头再有一天就全部磨好了,他准备后天带着大家一块儿去山上敲枣子。大毛和李杏儿听了都十分欣喜,可富贵却有些发愁。这离他下一个课休的日子还有好多天呢。
  “爹,那我怎么办?不带我去了吗?”,富贵可怜兮兮地问道。
  “爹早就想好了,等吃完饭,你拿纸笔来,我给你写个请休的纸条子”。杨二柱说的十分随意。
  “额,爹这样随随便便就请休不太好吧?”。大毛担心这么轻易就给富贵请假,那以后请假的日子恐怕多了去了。
  “怎么随便了?哪里随便了?一年就能敲这么一次枣子怎么就随便了?”。杨二柱还没说话,富贵就像点着的小炮仗一样,连发三问。大毛立即偃旗息鼓,不再作声。
  吃完饭,李杏儿刚把桌子收拾好,富贵就颠颠地拿了笔墨和纸来。这纸是麻纸,看着又硬又黄不说,上面还有许多毛毛糙糙的点点。
  “爹,你准备怎么写?”。大毛见杨二柱摆好架势就要动笔,好奇问了一句。
  “如实写就是”。杨二柱在心里酝酿着,随口答了句。
  “如实写?写要去敲枣子?这不太好吧爹”。大毛怕这假条是批不下来。
  杨二柱斜瞅了大毛一眼,不再理她,动手写了起来。总共就这么二十来个字,杨二柱居然写了一刻多钟,中间还涂了三个黑团子。不过写出来的倒是一笔一画的十分工整。这写的什么,大毛心中已猜出了大概。
  杨二柱怕两个孩子不认识,把纸拿起来轻轻吹了几下后,就读了起来,“吾儿杨富贵,后日将留于家中帮忙做活。望允”。最下面还署了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中午,富贵喜笑颜开地回来了。大毛就知道这假估计是请得了。
  到了敲枣子那日,一家子除了篮子、麻袋、扁担,居然还带了一床被单。四人带好各自的草帽子,就开开心心地往山上去了。大毛看着富贵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恍惚有种要去西山取经的感觉。
  把大花和牛群丢在大山头,四人继续往山里走。杨二柱在最前面,走的却并不是那些山上现成的小路,而是无人走的荒路。不过山上草不深,并不难走,遇到有扎刺的地方,二柱用扁担把刺拨开或者打断。一家子如此曲曲折折地一直走道马蜂山的山边尽头。才看见杨二柱口中的那四棵枣树。
  这枣树确实如杨二柱所言,密密麻麻地挂满了枣子,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
  “爹,咱们好像来早了。这枣子还没熟啊!个头看着倒是不小”。大毛抬着头,看那树上的枣子没有一点红意思,倒是青的有些发白。
  ”熟了,这枣子就是这样,越熟越白,并不像其它枣子似的会变红“。杨二柱说着伸手摘了几个低处的,递给富贵和大毛。大毛也学着成才的样子,在身上擦了擦就直接咬了。
  “好甜啊爹。这枣子比簸箕洼的可甜多了”。大毛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杨二柱,显然是极开心。富贵也跟着点头。
  “这核这么小,肉还那么多。这枣子太会长了!”。富贵已经吃完了一个。
  “咱们先敲吧,回去你们慢慢吃”。杨二柱说着把口袋里的被单拿了出来。他和李杏儿一人拽着一头,把被单理平。
  “你俩过来。来,一人拽着一角,和你们娘一块在下面等着。把草帽都带好了”。杨二柱把这一头的两角递给了两个孩子。
  娘三在树下撑好了被单,杨二柱就拿着长棍子,啪、啪、啪一下下地敲了起来。大毛之前在簸箕洼敲的时候,枣子小,枣树相对又矮,落下的力道就很弱,像毛毛雨。可这里的枣子一个比那两个还要大,枣树又高,这么噼里啪啦地落下来,像极了夏日里的暴雨。砸的树下三人头都不敢抬。
  杨二柱把能落在被单上的枣子,一气砸了个光,这才暂停了手。大毛这时才敢抬头去看,被单子里已经落了一层的枣子和叶子。
  “往这边移一移”,杨二柱往旁边指了指,娘三个跟着动了动。
  这么不过敲了四回,大毛就觉得这被单子沉甸甸地有些拿不动。除了被单子里,外面也落了许多。不过这会儿并不着急着捡,留到最后一块捡了。
  “咱们把砸下来的枣子先装起来”。杨二柱看两个孩子拿着有些吃力,开口说道。
  四人就撅着起屁股,一块围着被单捡起叶子。大毛看着这么些的枣子,心里十分喜悦快活。这种野处得来的和自家收的感觉很是不同。仿佛是笔意外之财,夹杂了许多庆幸。
  这么一被单的枣子,全倒进袋子里,也不过小半下子。
  “爹,这回我来砸吧”。富贵很想自己敲几下试试。
  “行,别敲偏了”。杨二柱把棍子递给富贵,自己则把被单这头的两个角都接了过去。和李杏儿一样,伸着手膀子撑着。大毛得了闲,跟着富贵一块敲起来。
  敲枣子实在是个简单活,对着枣树一顿猛敲就是。不过大毛人矮力气小,每次都敲不下来多少。富贵看着十分嫌弃。“大毛,你去把地上的枣子捡一捡吧,别在这碍事了”。大毛也觉得自己有些耽误事,倒是真的乖乖的去了边上,把刚刚他们俩砸偏的枣子捡了捡。
  富贵也就敲了这么几下,后面的还都是杨二柱敲的。人多力量大,不到半天,这四棵树上的枣子就被敲的差不多了。大家一块儿把地上落的也捡了捡。到最后居然装了将满两袋子。杨二柱挑着,很有些费力气。
  回去的路上,富贵和大毛把衣兜里装了满满的枣子。两个娃边吃边往回走。这奶枣子也就皮硬点,里面又脆又甜,还难得的很有水分。到大山头的时候,大毛唤了几声大花,找了找牛后,一家四口就收获满满地回家去了。大毛觉着这半天开心极了,和之前簸箕洼敲枣子的感觉很不同。虽然都很开心,可是和大人一块儿好像更带劲。这大概就是亲子活动的魅力。
  到家后,杨二柱把两袋枣子靠在堂屋的条几两头,才喘着大气坐在大板凳上歇起火来。
  “爹,这么多枣子也留晒吗?”,大毛觉得有些可惜。
  “不晒了,这枣子水分大,晒了有些糟蹋。明集送些给你大舅二舅家,剩下的留着给你和富贵当零嘴,慢慢吃吧”。
  大毛听着很肉疼,她和富贵就是再加上两个大人也吃不了多少啊。再说,这枣子时间久了,估计就蔫吧了。
  “爹,这么好的东西,咱们拿去卖吧!”。
  杨二柱皱眉,“这去镇子上卖是不行了,枣子在咱们乡下可不是个稀罕东西。可要去县城里卖,咱们赶着牛车到那就小半晌了。也摆不了多久的摊子啊”。
  “咱们早点去,也不摆摊。去找找头绪看能不能便宜点,对给那些小商小贩或杂活铺子”。大毛觉得这可以试试,就算卖不掉,最多耽误些功夫。她们家的功夫好像也不大值钱。
  杨二柱想想,这倒是可以试试。“行,明天咱们早点起,先去镇子上问问你方大伯”。
  在大毛的强烈要求下,第二天,李杏儿留在家放剩下的两头小牛。大毛和杨二柱一道往镇上去了。起得早,到镇上的时候,天还蒙蒙亮。不过方大有家的书铺子已经开了门,方大有正拿着鸡毛掸子四处掸灰。听见外面动静,伸头朝外看。
  “呦,二柱你怎么这么早,是有什么事吗?”。方大有说着就迎了出来。
  “我昨天从山上揪了许多奶枣子,送些给你尝尝”。杨二柱说着把之前准备好的小半篮的枣子从车上拿过来,递了过去。
  “这也太多了,哪能要这么多。有几个给孩子尝尝就成”。方大有伸手抓了一大把,把篮子往外推了推。
  “昨个揪的多,你看揪了那么两袋子”。杨二柱往车上指了指。“方大哥你快收了,我还得问你个事呢。我打算把这两袋枣子拉到县城里卖了,最好是能找些小商小贩的对出去,你可知道什么好去处”?
  “对出去,我想想。北郊有个大集市,主要卖些鸡鱼肉菜,倒不是卖给那些个散户,都是卖给酒楼或是些小商小贩。二柱你倒可以去那试试,或许会有小贩子要”。
  杨二柱听着这个注意十分靠谱,喜滋滋的把篮子提着就往铺子后面的院子里去。方家的书铺后面是个小院子和几间房子。一家子人就住在这里。这会儿方嫂子正在烧早饭。杨二柱进去打了个招呼,自己找出个篓子,把枣子倒了进去,腾了篮子出来。
  李嫂子忙留二柱在这吃饭,二柱推拒了,带着大毛继续往县城里赶。
  作者有话要说:超忙的一天。好基友帮忙做了个封面


第62章好运道
  北郊的大集市离旺城织局倒是不远,父女两人稍作打听也就找到了。
  这大集市在大毛看来倒并不算很大,不过是两排长长的摊子。可能是来的有些迟,有些摊子已经空了,只留下木头板子搭的台面。还剩的摊子上也没多少东西,多是些鸡鱼肉蛋,蔬菜反而很少。大毛只看见些冬瓜、秋豆和莲藕。在大毛看来这就是个小型的食材批发市场啊。
  大毛看着这露天的集市有些替摊主门发愁,这下大雨的时候怎么办?夏天大太阳的时候怎么办?夏天这些肉也放不久啊,卖不掉岂不是要臭?
  “大毛,你在这看着,我先进去找找位置”。杨二柱把牛车停在了路口。
  “爹,别找了。我看最前面的这个空的就不错,够显眼。进来出去的都能看得见”。大毛说着往前面的摊口指了指。
  “是不错,那我去旁边问问这摊子怎么个摆法”。杨二柱往口袋里抓了把枣子就去了。
  那空摊子旁边是个卖莲藕的中年人。杨二柱过去后,先夸了夸他的莲藕鲜嫩,又自报了家门,顺便问了问摊主是哪里人,怎么称呼。慢慢地竟和摊主大哥长大哥短的攀谈了起来。
  那摊主叫黄仁,住在离这不远的镇子上。家里有三个大水塘,养了许多鱼虾不说,还种了很多莲藕。聊得起兴的时候,杨二柱才把枣子掏出来递了过去。
  “黄大哥,这枣子我足足敲了两袋子。喏,放在路边的牛车里呢。我想在这边上的空摊子摆一会儿,你看能行吗?有没有什么讲究?”。
  “这摊子是我家二哥赁下来的,他家今个收摊早。如今空着也是空着,你摆就是了”。黄大哥应的爽快。一方面觉得,出门在外的,能帮人一把就帮一把,以后或许有用的着人的地方;另一方面是尝着这枣子确实不错,等下若是能引些商贩过来,或许他这藕也能跟着卖出一些。
  杨二柱连连道谢,走回去把枣子担了过来。又从牛车里拿了个小竹扁,把它放在摊子的木板面上,朝扁里倒了那么许多枣子。这满满的一小扁子,看得大毛都想抓上一把。
  牛车被杨二柱安置在路边树下。大毛这会儿正和她爹一块儿傻傻地站在摊子后面。两人在家已经商量好了,价格定在两到四文。若有人来问,就要四文一斤,总要留些空间给人还价不是。
  “爹,咱们要不要喊上一喊?”。这会儿人本就不多,偶尔也有两个伸头看的,却是没一个上前来问的。大毛看着有些着急。
  “要不,大毛你喊喊看?”,杨二柱有些喊不出口。
  大毛想想也行,反正小孩子也不用太要什么面子。大毛深吸两口气,张了张嘴,可怎么也叫不出来。要知道大毛上辈子就是个死宅,技术宅,这辈子已是好了很多,最起码也能算个活泼。可是开口叫卖还是有些难度。
  “黄大伯,你怎么不喊喊呢?”,大毛见旁边的黄仁和她父女半斤八两。
  “这生意啊,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你不喊也是你的。不是你的,你就是再喊也不是你的”。其实黄仁平时并不来看摊子,都是他媳妇看的。今早他媳妇儿娘家弟妹生了个胖小子,她就急忙回娘家去了。黄仁这也是初来乍到,有些开不了口。要不这么好的位置也不会卖现在。
  大毛听了黄仁这话,不禁朝他看了两眼,怎么瞅都是一个普通的中年汉子。大毛心中暗道,“这做生意还能这么佛系呢?”。
  大毛看旁边两人是指望不上,正运足了气,准备豁出脸皮喊上两嗓子的时候,却眼尖的看见了个熟人。
  “姚大伯?爹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姚大伯”?大毛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背影对杨二柱说道。
  “看着有那么点像,大毛你看着摊子我去看看”。杨二柱在县城里拢共就那么几个熟人,能碰上一个他还是很高兴的。
  没多会儿,杨二柱就和姚顺一道过来了。大毛脆脆地叫了声姚大伯。
  姚顺不待杨二柱招呼自己就拿了个枣子吃起来。“二柱,你这枣子是真不错。你等着,我去把我们三掌柜的叫过来”。
  姚顺今天倒不是一个人过来,而是跟着他口中的三掌柜一块过来采买的。
  杨二柱和大毛还云里雾里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姚顺就掉头走了。再回来的时候,旁边跟着一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人,正是那三掌柜。三掌柜斯斯文文地捏了一个枣子尝了,后还拿帕子擦了擦手,才开口问杨二柱,“你这枣子想怎么卖?”。
  “三文一斤”,杨二柱脱口而出。大毛诧异地望了他一眼。
  “称下多少”。三掌柜真是个爽快的斯文人。
  杨二柱赶紧拿出从里正家借的大称,和姚顺一起称了称。杨二柱为人实在,称都翘的高高的。
  "掌柜的,共是156斤。总共是....",杨二柱心中算了算,有点算不过来。
  “468文”,三掌柜随口接道,并从随身的荷包往外掏起钱来。“喏,拿去”。三掌柜给钱的时候居然难得的还咧开嘴笑了笑。
  杨二柱接了钱,连忙道谢。略微数了数,就装了起来。
  “姚顺,把这枣子搬车上去,咱们就回吧”。三掌柜今天估计已经采买的差不多了。杨二柱忙帮着姚顺一块儿把枣子往马车上抬。三掌柜掸了掸衣服准备跟着走。
  “掌柜的,我这藕您要不要也带些”?黄仁这会儿倒是能张口了。
  三掌柜也不去看那藕,直接和黄仁说,“今日的藕已经够了,对不住”。说着还朝黄仁拱了拱手。黄仁赶紧拱手回礼道,“掌柜客气了”。
  等三人走远,黄仁忍不住和大毛感慨,“你们家这真是走了好运到。三掌柜是出了名的爽气。每次要的货都不少,还从不扣钱。真是个再好不过的主顾”。
  “哦?这三掌柜什么来头?”。大毛好奇问道。
  “哎,我和你一个小娃娃有什么好说的”。黄仁自己开了个头,却又并不准备再搭理大毛。
  等杨二柱和姚顺再来抬第二袋的时候,姚顺十分热情的邀请杨家父女去他们家吃个午饭。杨二柱很不好意思,连连摆手推拒。
  “爹,我想去”。大毛跟在两人后面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大毛还没去过呢,你就当带大毛去串串门子。我把这货送到铺子里也就回了,要不了多久。你俩先自个儿过去,你嫂子在家呢”。姚顺并不是随口客套,是真的诚心相邀。
  杨二柱这时要再推,难免显得有些矫情,于是就爽快的应下了。
  枣子送上姚顺的马车后,姚顺就带着三掌柜,拉着一车子的货往城里去了。
  “大毛,以后可不许这样”。等就剩父女两的时候,杨二柱难得的说了大毛一句。
  “爹,我刚刚听黄大伯说,三掌柜似乎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咱们中午去姚大伯家,你正好能向姚大伯好好打听打听。以后咱们要是再敲了枣子什么的,也能找到个好买主”。
  杨二柱听着有道理。把大毛抱上牛车,揉了揉大毛的脑袋。
  “爹,咱们头回去人家做客,也不好空着手去。等下进城的时候买点东西带着吧”。
  “买点什么好呢?买些糕点?”,杨二柱渐渐有些习惯把大毛当成一个大人来商量。
  “让我想想,买点什么实在的好呢?”,大毛皱着眉头,手指敲着车帮子,认真思考起来。
  “爹,快掉头!咱们去买些黄大伯家的莲藕。等下送些给姚大伯家,其余的咱家和大舅二舅家分了。这样咱们也算帮了帮黄大伯,可不正是一举两得”。
  “行,不错,大毛你这主意不错”。杨二柱赶紧把速度放慢,掉了个头。
  父女俩再回去的时候,黄仁还傻呆呆的干站着,也不吆喝。
  “黄大哥,我来买些莲藕”。杨二柱笑着对黄仁说。
  黄仁却有些为难,“二柱兄弟,实不相瞒,我这藕不好散卖。到时候那些常来拿货的主顾知道了,该不愿意了”。
  “那黄大伯,您这多少起卖呢?”。
  “20斤。我这至少得买20斤”。
  “那就来20斤”,杨二柱说的很爽快。
  “20斤你们家这一时半会儿可吃不完,到时候再放坏了”。黄仁也厚道。
  “不是我一家,买回去几家分呢”。
  “那感情好,这样合算。我来给你称”。黄仁这会开心了。
  “这些拢共是二十斤二两,我算你20斤。我这藕便宜,两文一斤,这就是四十文了”。
  杨二柱赶紧掏钱,正准备付的时候,旁边凑过来个小贩。小贩问了下价格,又仔细看了看藕,最后很豪气的全部要了。杨家父女在旁边看着都替黄仁开心。
  等小贩走了,黄仁洋洋得意,“你们看,我说的对吧,这是你的就是你的”。
  大毛听了,默默撇嘴,心想,“你要是能喊上两句,或许早就卖完了。做生意这般死守着哪行”。
  杨二柱倒是敷衍地应了句“是”。然后就准备把藕搬车上,大毛却又对着黄仁说了句,“黄大伯,这藕麻烦您再帮我们看着下”。后又对着杨二柱说,“爹,咱们再去里面看看,看看有没有些便宜的好东西”。
  “去吧,去吧,我帮你们看着”。黄仁这会儿心情极好。
  大毛和杨二柱一直走到最里面,基本上把所有的摊子都看了一遍。不是没有好东西,只是价格很让人咂舌。那白木耳居然要18文一斤,比地皮还贵上一些。大毛觉得这价格太可怕了,要知道刚刚的莲藕才两文一斤。不过那摆摊子的说了,这白木耳是大老远的从蜀地运过来的,所以才这么贵了。
  大毛心中感叹,“这南货北调,北货南调,在这交通欠发达的年代果然利润可观”。
  两人到最后也只买了莲藕。
  作者有话要说:做生意这事,财运还是很重要滴


第63章碗不小
  往姚家去的路上,父女两人有些忐忑。
  “爹,你说这送藕有没有什么说道?不会犯什么忌讳吧”?
  “这我没听过,不过送藕的我也没听过”。送礼确是有很多讲究的,杨二柱想着还真有些担心。不过这眼看就要到了,不管有没有什么讲究,现下也只能这样了。
  杨家父女到的时候,姚顺已经回来了。三匹大马正拴在马槽边上。姚顺帮着杨二柱把牛车安置在马槽头边的柿子树下。这小小的院子里又是牛又是马的,一眼看过去满满当当。
  “我还怕你不来呢。你嫂子饭都要烧好了”。姚顺一边帮父女两打洗手的水,一边爽声说道。
  “姚大哥,我刚刚从大集市那对了许多莲藕,咱们中午炒些来尝尝”。杨二柱却不急着洗手,忙从车上拿来四条长长的藕来,一条有三节。其实二十斤的莲藕,拢共也就七条。看来杨二柱是准备剩下的三条三家一家一条。
  杨二柱直接把莲藕拿到了锅屋里,姚嫂子正在里面烧汤。
  “哎呦,这人来就行,怎么还拿那么多藕来?”。说话的正是姚嫂子。
  “嫂子,这藕鲜嫩,咱们中午正好炒些来吃。我刚从大集市对的,不值钱,多的留着慢慢吃,反正现在这天也坏不了”。杨二柱直接把藕堆在了墙边上。
  “快别这么客气,这也太多了。我留下两根,其余的你还是带回去。这两根可就够吃上许久了”。姚嫂子弯腰直接拿了两根,又放回了车里。
  “哟,这是你家小闺女吧,上回儿还来过家里一次”。姚嫂子一回头,正好看见了撅着屁股洗手的大毛。
  “姚婶子好,我叫大毛”。大毛听见声音忙回头叫人。
  “好,好,好。大毛看着就是个好孩子”。姚嫂子生了两个儿子,倒是一直想要个闺女。现在年纪大了,生不得,却是极喜欢女孩子的。
  中午四菜一汤,算是丰盛了。一碟子花生米,一碟藕,一碟豆芽还有一大盘的秋豆烧肉。汤居然是紫菜蛋花汤。
  饭桌上对比姚家两个儿子,大毛的吃像倒是极斯文。出门在外的总要装装样子。姚顺和杨二柱还喝起了小酒,聊起了天。先是聊了聊杨二柱家地里的庄稼,后又聊到了姚顺现在的跑马活计。
  “姚大哥你现在不跑马了吗?就跟着三掌柜采买东西了?”,杨二柱引出话头。
  “那哪能。我除了跟着三掌柜采买,还给三掌柜跑马呢。平时也还接点小活”。
  “三掌柜的活远吗?”
  “远的很,要往省府送呢。早上天不亮就走,紧赶慢赶地到那也得小半夜了。我刚开始跑那会儿,心里怕极了。这一车子的货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我可怎么赔得起!虽然三掌柜之前就说了,就算是被截了道,也不用我们赔。可我这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尤其跑夜路的时候,有点动静我都怕啊。好在每回儿都有顾家妹夫一块儿作伴,要是就我一人,还真不敢跑”。
  “还真是,要我一个人也怕啊。不过这么远的路,一趟能得不少钱吧?”。杨二柱问了大毛想问的。
  “嗯,确实不少。单趟就四百五十文,来回九百文。三掌柜结钱又爽气,跑一趟结一趟”。提到钱,姚顺换了副乐呵呵的模样。
  大毛想这真是不少,一个月只要能跑上个四五趟,姚家的日子就能过得十分滋润。何况平时还有些别的的小活。
  “我这买马买车的钱都已经挣上来了,以后的日子可就松快多了”。姚顺说着滋溜溜地喝了一杯酒。
  “这可真是太好了。姚大哥你是怎么找的这么好活计?今天要不是你,我那枣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卖掉呢,真是太谢谢姚大哥”。杨二柱说着敬了姚顺一杯酒。
  “二柱你这太外道了,我也不过是递句话的事。这活计说起来真是多亏了强子,就是我那个顾家妹夫。他之前一直帮着大掌柜往省府送粮食,后来三掌柜来了,铺子做大了。除了粮食还往省府运些其它物件,就又得要辆马车。不过虽然强子和三掌柜荐了我,开始的时候用的却是李四。李四有个表弟在大掌柜手下做伙计,他在两个掌柜面前很能说上话,正是他荐了李四”。
  “李四?就那个贪了我十文钱的李四?”。提起李四,杨二柱还有点牙痒痒。
  “可不就是他。他真是个拎不清的,这多好的活计他也能做砸了”。姚顺边吃菜边说。
  “哦?这又是怎么回事”?杨二柱的语调,不自觉地扬了扬。
  “哼,他胆子倒是大的很,这脏手竟然敢伸到三掌柜那儿。开始几趟他倒是也跑的安稳,后来大概是实在受不得这长路奔波的苦,居然起了贪心。竟偷了三掌柜车上的东西,自个儿在省府里卖了。咱三掌柜是谁,三掌柜在省府里可是出了名的过目不忘。这还能瞒得过三掌柜?”。大毛听出来了,三掌柜在姚顺心中的形象是十分高大伟岸。
  姚顺和杨二柱这会儿喝好了酒,姚婶子忙去盛了两碗米饭来。姚顺张着大嘴,扒了两口,顺了口菜又继续说了起来。
  “李四儿第一次偷,我估计三掌柜就知道了,只是没说破。谁知这李四竟然越发胆大了,有趟竟是一次偷了十来张兔子皮还有几张黄大仙的皮。这在省府可要值不少钱呢,李四这胆子真是太大了。马车还没回来,这事三掌柜就知道了。省府里的书信传的比马车可快多了,那边收到多少货,这边发出去多少,一对就出来了。三掌柜可不跟李四儿啰嗦,也不去找什么证物,直接让他加倍赔了。李四儿无赖惯了,竟还死活不认。三掌柜二话没说,叫人拿着家伙抄了李四的家,顺带着还把李四打了一顿儿。李四哪里吃过这个亏,伤还没好,就拖着身子,去县衙里击鼓喊冤。可这敲了半天,别说县老爷就是师爷都没看见,硬是被衙役给撵了出来。他也不想想咱们东家买卖做的这么大,在县城里做的这么顺,上头能没个关系?”。
  姚顺说的解气,大毛听着却觉得有些可怕,这哪里还有什么王法啊。三掌柜若是个好的还罢了,要是个坏的,岂不就是个恶霸!
  “李四这名声是彻底没了。不过他这原本也没什么名声,倒是害了他的表弟。大掌柜知晓了这事,立时就要把李四儿的表弟给辞了,好在三掌柜开了口,才留了下来。你不知道,大掌柜平时对三掌柜都是恭恭敬敬的,可不想因为个伙计得罪了三掌柜”。姚顺继续说了起来。
  “这又是为何?按理说不是该三掌柜敬着大掌柜吗”?
  “这自是有原因的,三掌柜的和东家关系颇亲”。但具体怎么个亲法,姚顺却不再说了。
  “三掌柜的不仅过目不忘,还算的手好账。他算账啊都不用算盘,算得又准又快。平常做事也是干脆利落。如今不过十八岁,就已经这么能耐,以后啊必是有个大前程。我往后可得好好跟着三掌柜干”。姚顺仿佛也看见了自己的大前程,说得很是起劲。
  “姚大伯,你们那铺子到底叫什么啊?三掌柜又叫什么呢?”。大毛干听着有些着急,不如自己来问。
  “咱们铺子以前是张记粮铺,现在叫张记货铺。大掌柜负责粮食收卖拉运,三掌柜就自在的多,到处淘买些好东西往省府里运。三掌柜倒是也姓张,名叫张贤”。
  “那会儿在大集市,你和三掌柜走的时候,旁边卖藕的大哥说我好运道,遇上了三掌柜这么个贵人。我看大集市那些人似乎都知道他”。杨二柱还想再问些三掌柜的事。
  “那可不。三掌柜经常去那采买些东西,每次买的多,出手又大方。那些个摊主可都使劲往三掌柜边上凑。二柱,你以后要是得了什么好东西,倒是可以来找我,我帮你和三掌柜递个话,成不成就不好说了”。
  “那真是太好了!都不知道怎么感谢姚大哥才好,你这可是允了我天大的好事。这县城里我本来是两眼抹黑,也不认识几个人,每次想找点门路都十分困难。姚大哥你这真是帮了我大忙”。杨二柱说着站起来朝姚顺拱了拱手,认真的到了谢。
  这一顿饭真是吃了不短时间。一吃完,杨二柱就带着大毛和姚家众人道别。他怕家里人担心,想着还是早早回去的好。
  路上的时候大毛倒是想起来一事,“爹,我看姚大伯家的碗也不小啊,饭煮的也多,挺能吃饱的啊”。大毛还记得之前二柱说姚顺家碗小的事。
  “那是你姚大伯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了啊!”,杨二柱赶着牛车回了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太困了,检查检查都要睡着了。。。


第64章冬天到了
  从县城回来的这些天,杨二柱带着大毛把附近的几个山头都跑了个遍。倒是又敲了许多枣子,可都和簸箕洼的一个品种,圆圆的不大。可见那奶枣子真是可遇不可求的。
  大毛有些不死心,没事就去那四棵大枣树下,捡落下的枣子。这些枣子多是坏的,有的是上次他们来之前就落了的,也有些是被他们漏掉,后又被风吹下来的。她不管烂的好的,大的小的,通通都捡了回去。她记得文静家那几棵杏树就是杏子核发出来的,大毛想着这枣子和杏子该是一样的道理,大概也是能种出来的。
  一回到家大毛就拉着富贵四处种枣子。都不用锄头,直接拿了点花生的木头戳子,家前屋后的只要有空地,两个孩子就戳几个窟窿,埋几个枣子。都戳到菜园下面的沟边子了。大毛美美地想着,埋了这么多枣子,来年总要长出几棵枣树吧。或者长出一大片枣树?等过个几年枣树能结果子,这成片成片的枣子看着喜人不说,敲下来可都是钱啊!大毛想想都能笑出声来。
  等大毛不再种枣子的时候,冬天悄悄到了。大石头上的风变得烈的很,大毛已经很久没去那边,多是窝在石头墙下避风。牛肚子也一天比一天瘪了起来,山上再没有一点绿意。可即便如此,大毛还是天天裹着薄袄子,早出晚归的去放牛。家里的稻草不多,能省就省一点吧。
  “大毛,从明天开始别去放牛了。山上实在没什么吃的了,拴在家里喂稻草吧”。这天晚上,杨二柱宣布,今年的牛放到此为止。
  冬天真是个睡懒觉的好天气啊。大毛从早睡早起的好作息变成了早睡晚起。杨二柱和李杏儿平常也不管她,除非赖的太久了,才会忍不住催一催。
  冬天的时候,大毛开始讨厌下雨天。下雨牛就不能拴到外面,只得拴在牛屋里。这可就麻烦了,一大早得把他们牵出去,先去沟里饮饮水,完了再牵到粪堆上拴一会儿,等四头牛都拉了屎尿才能牵回屋子里。这一套流程一天等走个三遍,中间还要添许多次草。大毛一般负责中间那趟,可这大冬天的冒着雨,路又烂,她是真的不想动。所以日日盼着富贵赶紧放假,好把这活都交给他。
  不过下雨却有一条好处,李杏儿和杨二柱没法子砍柴,也只能和大毛一块儿窝在家里。李杏儿会想法子弄些小零嘴儿,譬如炒点花生,瓜子。可是这瓜子是夏天存下来的西瓜子,个头还没大毛的小手指盖大。
  “娘,这个嗑起来太费劲了。你明集买点大瓜子回来吧”。这小瓜子大毛真的嗑不着,都是直接嚼了往肚子里咽。
  “瓜子就是吃个味,大的小的都一样。这小的还经吃些”。冬天都无处挣钱,李杏儿哪里还舍得花钱买瓜子。
  三人就这么颓颓丧丧地过了一上午。中午吃了饭,安置好牛,一家三口准备去庄子里串门去。大毛也没什么好去处,别着笛子打着油纸伞去了文静家。文静家老房子旁边到处都堆的石头,因为下雨,新房子暂时停了下来。大毛看着着这砌了半截的石头房子,觉得文静家的新房子还早着呢。
  文静在家正闲得发慌,见大毛来了很开心。两个小姑娘盘腿坐在文静的床上,翻起了花绳子。
  “文静,这咱们都来来回回翻了好多遍了,有没有什么别的好玩的?咱们换一个吧”。大毛好想看电视啊。
  “那咱们再去找找别人吧,人多才好玩。就咱两玩什么都没意思”。文静也翻不下去了。
  两个娃娃先去了二丫家。二丫家挤挤挨挨的都是人,一桌子打叶子牌的,旁边还围了好些看的。成才爹坐在正对面的位置,大毛一眼就看见了。二丫和大丫这会儿正站在她们娘的后面,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
  “二丫,二丫?咱们走去玩啊?”,文静过去拉了拉二丫的衣角。
  二丫回头看了一眼,见是文静和大毛,又把头转了回去。“我不去,有什么好玩的。你们自己去吧”。语气有些不耐烦。
  “哼,走,走,走,大毛咱们走。打牌有什么好看的”。文静有些生气,也有些不理解。
  文静和大毛又打着伞,手拉着手往下面去了去。他们打算去张老头家找倩子玩。倩子私塾读的早,七岁就跟着别的孩子一块儿读书去了。今年秋天的时候已经全部都读完。而大丫,二丫则是压根就没念过一天私塾,大字不识一个。
  到倩子家的时候,李杏儿居然也在,正和倩子娘在当门地剥花生聊天。大毛悄悄走过去,听了两耳朵,两人好像正在讲霸王花的坏话。大毛倒是想再听听,奈何被两个孩子拉屋里去了。
  倩子从自己的小抽屉里,拿出五个石头子。这石头子差不多大小,圆圆的看着倒是可爱。
  “咱们三来拾石子吧。今天你俩都先用我的,以后你们可得自己带一副来”。倩子很有当姐姐的样子。
  这其实是个特别简单有趣的游戏。三人先称子定先后顺序。称子就是先把五个石子抛起来,用手背去接,随你把手背凹成什么造型,平铺也行,兰花指也好。接住后,再用手背把石子往上抛,最后拳头朝下一把抓住。文静居然一下接了五个,倩子接了三个,大毛一个也没接到。大毛觉得可能是自己的手太小了。
  文静刚刚称的多,就由她先来。很简单,把五个石子撒下去,挑出一个,从一下到四。一就是抛一拾一,四次拾完;二是抛一拾二,两次拾完;三是抛一拾一再抛一拾三,两次拾完;四就简单了,抛一拾四,一次拾完。拾完四后就可以称子了。称子的数量是一轮轮累加的。拾子过程中不能碰到别的子,碰到就先停,让下一个来。当然中间没接住的,没拾起来的也得停了,让下一个来。下次再轮到自己的时候就从上次停的地方开始。
  文静第一轮的时候卡在了三,她不小心碰到了别的子。大毛觉得很不错了。
  等到倩子的时候,文静和大毛都看的目瞪口呆。一口气下到四,然后顺利到了称子。和上次一样称了三个。称子的时候除非满称,就是一下抓五个,才能继续从一开始拾,否则就换下一位。下次轮到倩子时,她再从一开始拾。
  这回到了大毛,大毛没玩过,战战兢兢的。拾一的时候,她很聪明把五个子撒的特别开,两子之间都能放下只脚。所以人家前面两个姑娘都蹲着不用动的,大毛却一个个挪了四次窝。
  “哎!大毛哪有你这样的,照你这拾法,我到天黑都称不了称了”。文静看大毛这笨样子实在是着急。
  “行吧,我下次撒小点吧”。大毛是个好说话的。到二的时候让她撒大她也不敢了啊,两个子要是离得远还怎么一下拾两个。大毛这么小心翼翼的居然也一路拾到三。
  这么几伦下来,大毛很快就了解了两个小对手了。文静擅长称子,经常一次抓五个。倩子擅长拾,常常一次到头,不过每次最多称四个,正常是两到三个。至于大毛,她还处在学习摸索阶段。
  就这么个简单游戏,三个小姑娘居然开开心心的玩了一下午。大毛被李杏儿拉走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再来一轮她就能破十了!大毛觉得自己假以时日必能超过倩子,打败文静。
  回去的时候雨已经不再下,富贵也回来了。大毛就把牛交给富贵。自个儿去家后面捡石子去了。大毛家屋后一侧,和平山头的西面斜坡相连。这坡上就有许多石子,还有一条天然形成的石子路。
  大毛以前看这些石子没什么感觉,可是这会儿看着,好像都是宝贝。她挑挑拣拣的,倒是很快就挑出五个差不多大小的,圆溜溜的石子。大毛觉得很奇怪,这石子怎么就自己变得这么圆的?虽然不算光滑,但大小很称手了。大毛想了想,把这五个石子装进兜里,又挑拣了五个,准备明天送给文静。
  第二天上午还是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大毛依旧睡了个懒觉,等到下午才揣着一兜的石子去找文静。
  到了文静家,大毛献宝一样,从兜里掏出两副石子,大方的让文静随便挑一副。谁知道文静却气得有些跺脚。原来文静今天一直等着大毛,也是打算送她一副的。她昨天央着她大哥磨了两副极漂亮的石子。这还没送出去,不想却被大毛抢了先。
  等文静气鼓鼓地把石子拿出来的时候,大毛却是眼睛一亮。文静的石子用青石角料磨的,又光又好看。自己捡的就是普通石头,黑乎乎的没有光泽。
  “文静,你这石子也太好看了。这副是给我的吧?我以后就用这个了,咱两用一样的”。文静看着大毛喜滋滋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大毛捡的那两副石子最终给了二丫姐妹。也不知道那姐妹两没事的时候会不会拿出来玩一玩。
  作者有话要说:家长们要控制好自己


第65章全凭好相貌
  这天,一日冷过一日。前些天没干透的雨水,一大早的都结成了冰。大毛闭着眼睛睡的很香。她每晚睡前,把被子的两边和脚头都折的严严实实,自己再从被口钻进去,再把被口拢实,手脚都在被子里藏好,就露出个小脑袋。要是晚上不用起夜,大毛能做这样平躺着一直到天亮。
  “富贵,富贵!快起来吃饭!再不起该迟了,到时候又要挨板子!”。李杏儿一边在锅屋里炒菜,一边叫富贵。
  “哎,又来了”。大毛被吵醒,闭着眼睛在心里叹气。富贵这些天是越起越迟,没人叫的话,大毛估计他能睡个一上午。
  “听见没?富贵?富贵!快些起来!”。李杏儿的菜已经炒好,富贵再不起的话,她就要掀被子去了。
  其实李杏儿喊第一声的时候,富贵就听见了,磨磨蹭蹭的就是起不来。这会儿听李杏儿要发火。才一鼓作气掀了被子,两下把衣服穿好。富贵只要起了,动作是极麻利的,从洗漱到吃饭,再加个蹲茅厕,大毛都不知道有没有二十分钟。
  富贵吃好饭的时候,觉得时辰还早,就跑到大毛屋里转了转。大毛也不管他,闭着眼睛装睡。富贵悄悄走到床头,低头看了看大毛,觉得十分羡慕,重重地叹了口气就走了。
  “哎,这母子两一大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大毛仍闭着眼睛,尽量放空自己的脑袋。没一会儿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大毛,大毛,快起来,带你去玩!”。大毛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晃,再不起,富贵就该学李杏儿掀被子了。
  “富贵,你逃课了啊?”。大毛坐起来揉着眼睛打着哈气,问富贵。
  “别瞎说额,我可从没逃过什么课。老夫子今天摔了一跤,不能讲课了,就把我们都放了”。富贵一副乐呵呵地样子。
  “怎么摔的?老夫子年纪那么大,没摔倒哪吧”?
  “在老汪家下面那条沟里摔的,摔沟里去了。袄子都湿透了,估计是怕出来再闪着风受凉,才把我们放了的。你别坐着不动啊,快起来,我带你去玩”。
  大毛本来也睡得差不多了,又听富贵说要带她去玩,倒是来了动力。也和富贵一样嗖嗖地爬了起来。可大毛早饭还没吃几口,成才就来了。
  “你俩还没好呢?”成才本来是和富贵约好了的,结果左等右等不见富贵,倒是有些急了。
  “都怪大毛,上个茅厕要那么老半天。吃个饭也那么肉!”。富贵的话里满满都是嫌弃。大毛听着有些不好意思,三两下把稀粥喝了,饼拿在手里就跟着富贵和成才往下走。
  “咱们玩什么呢?”,大毛边啃着饼边问。她还真不知道男孩子们平时都有什么好玩的。
  “丢沙包。人不够的话,就带你凑个数”。富贵如实说。
  大毛啃饼的嘴顿了顿,“那要是人够了呢”?
  “够了你就去找文静玩啊。我估计不够,得五个人呢”。
  大毛心情复杂,她刚刚还在心里默默感动了下,以为富贵有什么好玩的都想带着她。早知道自己不过是凑数的,还不如在家里多喝一碗稀粥再来。大毛想着还真觉得有些口渴。
  三人下去的时候,老汪家的小孙子,汪安,已经在下面等着了。他旁边还站着个漂漂亮亮地小姑娘,那姑娘正好奇地朝着大毛看。大毛倒是认识她,正是里正家的闺女王爱笑。
  “余亮呢?”,成才问汪安。他们回来的时候商量好的,让余亮在这等着,他和富贵一会儿就下来。
  “刚才走。你们紧不下来,他等急了就回去了”。汪安说着还气鼓鼓的,显然是嫌弃成才和富贵耽误了时间。
  “也没事,咱们这会儿人不是也够了”。成才是把大毛也算进去了。
  富贵原打算是成才、汪安、余亮、他自己再加上大毛正好五个的。他到现在对王爱笑还是喜欢不起来,很不想和她一块儿玩。可这会儿没办法了,只能带上她。
  这丢沙包,算是男孩子们私塾里最爱玩的游戏了。规则很简单,在空地先画两道相隔八尺左右不交叉的直线,画的长长的。后又在距两条线十尺左右的地方分别再画两条线。
  趁着成才画线的工夫,富贵把游戏规则和大毛说了一遍。其实很简单,中间两条线内站三个人,躲沙包,接沙包的。远点的两条线外面站两个人是投沙包的。两人可以一块投,也可以先后投。
  第一轮,由大毛和王爱笑来投。也算是照顾女孩子了。
  大毛摸着沙包里也不知装的什么,软软的,估计砸到人身上也不疼。她倒是很有兴头,砸之前还朝着线里面的孩子大声喊,“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你要丢就快丢,喊个什”,富贵话还没说完,大毛的沙包就嗖地一下砸了过来。富贵一时没反应过来,被砸了个正着,砸在腿上。
  “大毛好样的!”,成才还难得的夸了句大毛。
  富贵嘟着嘴和大毛换了位置。这一次,富贵和王爱笑倒是很有默契,两人一块往汪安身上砸。汪安在私塾就也是被砸的最多的,就因为他行动没旁人灵敏,这些孩子总是瞅准了他砸。王安躲了富贵的包却没躲掉王爱笑的,被砸中了脑门。
  王爱笑见砸着了,就拍着手笑着和汪安换了位置。汪安也不气,拿着沙包,挠了挠头笑眯眯地当投手去了。
  富贵这次瞅准了大毛砸,他准备报一报开始的仇。不想大毛脖子一歪,灵巧地避开了。汪安这球却砸得很准,直直砸在了王爱笑的脑门上。汪安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王爱笑哇地一声哭了。
  “汪安,你肯定是故意地,使那么大劲,砸地我疼死了”。王爱笑抽抽噎噎地说着,眼泪啪啪啪地往下掉。
  “不是,我真不是故意的。成才我砸不到,大毛我怕把她砸疼了才砸的你。我也没使劲啊。对不住了啊王爱笑,你别哭了啊”。汪安有些手足无措。这还没玩得起劲怎么就把人砸哭了。
  “你怕砸疼大毛,就不怕砸疼我啊,还使那么大劲,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我刚刚砸到你,你这下给自己报仇了,就故意使劲砸我是不是?”。王爱笑觉得自己真相了,哭的是越发伤心。
  富贵看着生气,平时课休就短短时间,哪里能玩的尽兴。今天好不容易有空玩个痛快,不想却被这王爱笑搅和了。
  “汪安又不是有意的,我看他也没使多大劲。你这脑袋也没红没肿的,有什么好哭的?”。富贵说的十分不耐烦。
  王爱笑平时觉得自己是里正家的女儿,自以为高人一等。觉得村里这些孩子都应该敬着她,哄着她。富贵现在这么下她的面子,她仔细想想,又觉得自己想到原因了。
  “杨富贵,不就是我之前说你妹妹傻子,你不高兴吗。你们都合起伙来欺负我!”。
  富贵气得跺脚,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他还能记到现在?“王爱笑,你别不讲道理,谁欺负你了?动不动就哭鼻子,我看你不该叫王爱笑,该叫王爱哭才对”。富贵自己说完觉得好笑,居然真的哈哈哈地笑了几声。
  “我要回去告诉我娘,你们都欺负我!”。王爱笑跺了跺脚,捂着脑袋跑了。
  剩下的四个孩子面面相觑,都觉得这王爱笑一点不像个八岁的孩子。一点点小事还要回家找娘告状。
  四个孩子还在考虑要不要再找个人接着玩,就见里正媳妇儿拉着王爱笑风风火火地往这走过来了。
  “我看到底哪家孩子有娘养没娘教的,拿着这么重的东西往我家姑娘的脸面上砸。这要是脸砸花了,我家姑娘不就毁了?我倒要看看是谁这坏”。
  汪安被这几句话说的满脸通红,想回一句,可是对方是长辈,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憋的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里正儿媳妇叫韩春,她觉得自己和娘家能有今天的好日子,靠的全是一副好相貌。因此对自家女儿的脸也十分看重。这刚听王爱笑哭哭啼啼说了几句,立时冒出火来,拉着孩子就过来算账来了。
  说了这么难听的一句话,她还不罢休,粗暴地拉着汪安,就要去汪安家找汪安娘。“我要好好问问你娘,到底怎么教孩子的?要是不会教,我来帮她教教”。口气极其狂妄。
  大毛、富贵成才也跟着他们一块去了汪安家。路上韩春难听话说个不停,把汪安说的眼泪啪嗒的。
  大毛听着觉得心里的火都要搂不住了,她还没见过这么不讲理,这么狂妄的人。从头到尾没让汪安分辨一句,也没问旁人一句。就这么自以为是的把人家孩子狠狠羞辱了一顿。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有点忙我闲的时候一定要码点存稿出来要不忙的时候就慌爪子了。。


第66章这就打起来了?
  汪安的娘听见外面动静,忙出了院子来看。
  “嫂子这是怎么了?”,又看自己孩子一脸的泪,赶紧过去搂住,“安子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燕子,你看你家孩子干的好事,差点把我家爱笑的脸砸花了!”。韩春说着还把王爱笑脑门上的刘海往旁边扒了扒,露出个白白净净的额头。
  汪安的娘叫李燕,娘家在白云镇,离成才娘的娘家倒是很近。人长得秀气白净,声音温柔,看着叫人十分舒服。听了韩春的话,李燕忙走过去扶着王爱笑的脑袋仔细看,“砸哪了,婶子看看,还疼不疼?”。
  王爱笑听了这温柔的声音,不自觉地摇了摇头,并小声说了句,“已经不疼了”。
  “那就好,那就好。嫂子实在对不住,我回头一定好好说说安子”。李燕心里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想和和气气地揭过去。谁料,韩春却并不如她所愿。
  “别回头了,要说现在就好好说说。这次是没什么事,可这要是再不管管他,下次指不定就怎样了。燕子,嫂子劝你,这孩子该管就得管”。
  李燕抿抿嘴,心里有了些火气。“安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娘说说”。
  “娘,我真没使劲。我们一块儿玩丢沙包呢,我拿沙包砸到了王爱笑的脑袋,她就哭了。跑回家告状,她娘就跑过来骂我,说我有娘养没娘教的。我又不是故意砸她的,也没使劲,她们凭什么这么欺负人!”。或许是见有了靠山,汪安把一路上的委屈都道了出来。说完把头埋进李燕怀里放声哭了。
  李燕这会儿是又心疼又生气。“嫂子原来是看不惯我啊。你看不惯我尽管来找我,做什么欺负我家孩子。你一个大人,自家姑娘看着,说这样的话也不嫌害臊?”。李燕的声音已经不像之前那般温柔了。
  韩春本来听汪安学嘴,还有些讪讪。这会儿见李燕语气硬了,她也不甘示弱。“我看不惯你?你有什么叫我看不惯的?自己孩子没教好,你倒还有理了?”。
  “呵,我家孩子没教好?我家安子走出去,庄子里谁不夸句乖巧懂事,哪里不好了?倒是你自己,爱笑本来多好的一个姑娘,长得又好,你自己看看,现在被你教成什么样子了。整日趾高气昂的,庄子里谁能夸她一句好?”。李燕现在是真的气了,一分面子也不想给这母女两留。
  “我家爱笑以后是有大前程的,和庄子里这帮野孩子自是不同。你家孩子要是能长那么好,尾巴指不定要翘到天上去”。王爱笑虽然还小,但是五官脸型,长得确实漂亮。这也正是韩春的骄傲。
  李燕冷笑一声,她自己也有个闺女,比韩春小两岁。她并不觉得自家闺女长得就比王爱笑差了,这女大十八变,以后谁又说的准。这会儿听韩春贬低自家闺女,忍不住讥讽道,“大前程?什么样的大前程?怕不是玲燕那样的大前程吧?”。这话说的不可谓不恶毒。
  韩春是真的被这句话气到了,哆嗦着嘴唇,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击。“我叫你瞎说,看我不撕烂你这张臭嘴”。韩春再开口的时候,已经面目有些狰狞,伸手就要去挠李燕的脸。
  这,这就要打起来了?大毛在边上看得有些懵。“汪安,你家其他人呢,快叫出来拉架啊”?
  汪安这会儿哪里有空搭理大毛,忙伸手去拽韩春。大毛自己跑进韩家院子里,叫了几声也没人回应,看来是都不在啊。怪不得吵了那么久没人出来。
  “富贵,富贵,你快出去叫人来拉架吧”。老汪家住的有些孤僻,近处也没什么别的人家。
  富贵本站在边上看得起劲,还在犹豫要不要帮帮汪安,听了大毛的话,转身就跑了。
  成才有心想拉架,也不知道怎么下手。只在边上一会儿叫声,“王婶子,别打了”,一会儿又叫声,“李嫂子,别打了”。
  来回不过几个回合,两个婶子就披头散发了。你抓我一下,我挠你一把,李婶子脸上还挂了彩。手在动,嘴也不闲着,什么污言碎语,祖宗十八代的丑事都被扒了出来。
  大毛听的目瞪口呆。第一次见两个女性打成这样。她不禁有些走神,想了想以前看过的那些原配打小三的视频,好像都不是这么个打法。眼下这可怎么办呢?两家孩子都在边上哭得厉害。
  “王爱笑,都怪你。本来什么事没有,你非要回家闹,这下好了吧,你娘和人打起来了,你开心了”。成才帮不上忙,干脆过去数落起王爱笑。他在心里把王爱笑和大毛比了比,觉得王爱笑连大毛的头发丝儿都比不上。大毛可从来不给人添麻烦。成才这会儿觉得,长得好看什么的好像半点用都没有。
  王爱笑听了成才的话哭声更大。本来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这会儿张着大嘴,下拉着嘴角,硬生生哭成了个丑姑娘。
  大毛觉得是时候来一首曲子了。好在这些天笛子一直别在腰上。她抽出笛子,使劲地吹了起来。曲声悠扬欢快,且应情应景。打骂的越凶,曲声就越是高亢。
  韩春听得发愣,觉得自己此刻仿佛是那看台上的猴子,耍得越好,台下的人叫的越欢。这听着听着,哪还有半点打架的兴致。不由地先住了手。李燕是早就不想打了,韩春实在泼辣,她真的不是对手,只是一直没有停手的台阶,这会儿正好。
  “你这死孩子,吹得什么倒霉玩意?”,韩春朝大毛喊了一句。
  “婶子们不打了吗?我还想再吹一吹给婶子们助助兴呢”。大毛见两人停下,也收了笛子。
  韩春听了正想去好好训训大毛,一回头,见路那头来了一群的人。赶紧把头发重新拢了拢,整了整衣服。李燕也看见了,直接拉了汪安回家去,把院门关了。她可不想白白叫人看了笑话。
  大毛看这一群人大概有七八个,后面远远地很跟着三四个。可见这冬天,大家的日子是多么清闲无聊。好不容易有点热闹可看,都不愿错过。
  待人走进了,大毛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李杏儿。。打头的是里正,皱着眉头大步往这边走着。
  “怎么弄成这幅模样?也不嫌丢人!”。里正皱着眉头有些恼。四处看看也没见汪家人,他也不问什么事,直接领着蔫头耷脑的韩春母女回去了。有账他要回家算,可不想惹人闲话,叫人看笑话。
  韩春似有些怕王有志,既不分辨,也不诉苦,倒是乖乖地跟着里正回家去了。王有志走在前面,看着表情淡定,心里其实十分冒火。他现在看都不想再看韩春一眼,若要问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那定是娶了韩春这样的媳妇。说起来,当初娶韩春,大家都以为是因了韩春美貌,包括韩春自己也是这么认为。其实却不尽然。王有志那会儿年轻,看见这么个漂亮姑娘孤零零一家住在荒山上,吃不好穿不暖的,觉得十分可怜。他那会儿不知怎么地生出了些英雄情结,很想救这姑娘与水火。好像如此自己就能成了那话本子里的侠义之士。可娶进门才知道,这娶得哪里是媳妇儿,是一堆堆儿的麻烦。
  先是想尽了法子把他岳母和小舅子弄下山,从村里买了块宅基地。人下来得有田吧?田有了得娶媳妇吧?为了她们家这些事,他不知道在村子里落下多少话柄,自家搭进去多少银钱。这也就算了,毕竟也是一家人。最让他不能忍受的是韩春这人。自打嫁了他以后,竟觉得自己麻雀变凤凰了,整日在村子里趾高气昂的。他自己看着都想揍上一顿。生的两个孩子,大儿子还可以,像自己仁义厚道。小女儿长得倒是漂亮,可这性子越来约像她娘。他都不知和爱笑说了多少遍,女孩家家不要这么骄纵任性。爱笑刚听进去,这韩春回头就又跟爱笑说什么女孩子家只要脸长好了,以后想要什么有什么。又总跟爱笑说,这十里八村没有比她更漂亮的小姑娘。王里正每次听了,都要训斥两句,告诫她们女孩子家家性子好最重要。韩春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却是不以为意,想着王有志口是心非。当年他可不是因为自己的好性子才娶的自己。其实韩春不知道,若是没有这一双儿女,王里正早休了她八百回了。
  众人见架都打完了,也没什么后续热闹可看,都悻悻地散了。
  大毛和富贵跟着李杏儿直接回了家。李杏儿拉着大毛,详详细细地问了事情经过,又让大毛描述了打架时的具体情景。李杏儿倒是没想到,汪安娘平常看起来斯斯文文地,骂起架来还这么厉害呢。
  中午的时候,李杏儿做了道好菜,歪歪肉烧干豆角,上面贴了一圈的锅围子。一家吃的很香,大毛觉得十分奇怪,这干的小歪歪怎么就比鲜的时候好吃那么多呢?李杏儿吃着吃着却叹起气来,“哎,也不知道山子现在怎么样了。天越来越冷,也不知道孩子在外面有没有厚袄子,厚被子。这没娘的孩子真是太可怜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想来个大长章啊


第67章藤球
  期盼着,期盼着,富贵冬天里的假日终于到了。可这天已经冷得人不想伸手,大人小孩没事的时候都把手拢在袄子的袖口里。大毛已经掏出了自己最厚的袄子,穿在身上。她有些担心,再冷一点的时候该穿什么。
  富贵又下去丢沙包了。大毛没跟着,也没去找文静拾石子,就窝在家里,看李杏儿纳鞋底。她已经不想再玩那些个要用手的游戏了,因为实在掏不出来。倒是很想试试那些只要用脚的,这样顺便还可以暖暖脚。李杏儿做的棉絮麻底鞋实在是不扛冻。大毛仔细想了想,毽子好像不太合适,还是要用手;皮筋合适但造不出来。哎,踢球倒是很不错。可这年代上哪去弄个球呢?大毛唉声叹气地跺着脚,跺着跺着到真是想出了个好主意。
  大毛从自个的小金库里拿了五文钱,然后仔细把金库藏好。还没走两步,犹豫了下又回头掏了三文。揣着这八文钱,大毛拢着手往高老头家跑去了。
  这么冷的天,高老头居然还在屋里编粪机。没编几下,就得停一停,把手拢在嘴边哈哈气。如此往复,这速度可想而知。大毛站在旁边看了会儿,还有些心疼。
  “老爷子,嫌冻手的话,你可以生点火来烤啊。我昨天看张老爷子都开始烤火了。他坐在火边给我们讲故事呢”。大毛想着,人年纪大了或许更怕冷些,毕竟新陈代谢什么的比年轻人要慢。
  “这才哪到哪?现在就烤火,这往后日子还怎么过?窝在被窝里不出来了?大毛,你来找我有什么事?”。高老头其实自己都没察觉,他对大毛说话的语气和对自家小孙子,是完全不同的。
  “老爷子,咱两来研究个好东西。我想编个藤球,你会不会?”。大毛自己拿了个小凳子,挨着坐在了高老头的旁边。
  “藤球?你想用藤编个球?编球做什么?”。高老头停了手上动作问大毛。
  “对,我想用藤编个球。留踢着玩啊!”。大毛如实相告。
  “去,去,去。你家屋后那么些圆石头,你可着踢。别来我这里捣乱。我这冬天可得好好干,攒点钱,等过年了,好给孙子们发些压岁钱,买点零嘴”。
  “那您到时候给我也发些啊?我过年也来给您拜年”。大毛歪着头笑着对高老头说。
  “你快别来,你还是去给张老头拜吧。细说起来,他还算你半个师傅”。高老头可是精明的很。
  “老爷子,我说真的,我真的想编个藤球。也不叫你白忙乎,你看着随便收点。编一个这么大的藤球,你估摸着要多说钱?”。大毛说着用手比量着。
  “这可不好说,我可没编过那玩意。估摸着至少得有个三文吧,这得等我编好了,才能有个准数”。
  “行,那咱们现在就编吧。我估摸着,中饭前定能编好”。大毛这回准备守着高老头编,要不人一走,高老头就该丢边上去了。
  高老头见大毛一副不准备走的样子,只得起身去墙角找些藤条。高老头的屋子不小,本来是很宽敞的,可现在除了床和一些简单的家什,其它空地都快被那些杂七杂八的竹篾条,腊条,软条,藤条什么的沾满了。高老头在外面只要看见些能编东西的条子篾子什么的都往家里收。
  老爷子翻来翻去的,细藤条粗藤条各找了一些。也不再理大毛,自己先编了起来。
  “老爷子,编圆点、结实点啊”。大毛把要紧话说在前面。
  高老头嗯了声,已经自己琢磨着编了起来。他先用的粗藤子,就像编鱼篓的肚子似的,编出个弧度来,在慢慢收拢,封口。可能是边想边编,高老头似乎忘了冷,也不再哈手,一下不歇的把球编了出来。
  “行吗?”,高老头把编好的球递给大毛。
  “额,这个圆倒是挺圆的。可是里面空那么多,就怕不结实,踢踢就变形了”。大毛如实说。
  高老头又把球拿过去,仔细看了了看。放在地上踢了脚试试,觉得大毛说的很对,这球不牢靠,一脚下去差点要瘪进去。
  “让我想想怎么弄好。啧,我得好好想想”。高老头这会儿起了钻研的兴致。“嘿,有了,我想到个好法子”。高老头也不细说,又去拿了些细藤子。他把八股细藤子并成宽宽的一仔儿,大毛都没看清他总共这么并成了几股。只看见高老头上下翻飞的手指,倒是叫人赏心悦目。
  “好了!这会儿一准行”。高老头直接把新编的球放在地上踢了,那球一下子就滚了好远。
  大毛忙跑过去把球捡起来,仔细看了。这球编的十分的圆,看着没几道,却是十分结实,还真有些足球的样子。
  “老爷子,你也太厉害了!你这么厉害的手艺就不该窝在这王家村,桃花镇。你要是像张老爷子那样年轻的时候就出去闯荡,保不齐你现在就是个什么大人物了”。大毛说的真心话,高老爷子这编竹器的手艺真是好的没话说。又肯钻研,妥妥的一个技术工啊。
  高老爷子被大毛的真心话夸的有些飘。
  “老爷子,这多少钱?”。这是个重要问题。
  “你给个三文吧”。高老头现在还咧着嘴,喜滋滋地回味着大毛的话。
  大毛本以为得要个六七文,没想到三文就搞定了。她觉得自己刚才那几句夸,至少值了两文。她生怕老爷子反悔,赶紧给了钱,抱着球就跑了。一直到家,大毛才拿出来仔细瞅,这球怎么看怎么精巧别致。
  吃完中饭,富贵刚准备往下面跑,被大毛从后面一把拽住。
  “富贵,下午别下去了,咱们在家玩个好玩的”。大毛想了想,又接了句,“要不你去把成才也叫来吧,人多好玩”。
  “什么好玩的?”,富贵满脸好奇地问道。
  大毛从屋里把球拿出来,递给富贵。富贵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好漂亮的球,大毛你哪里来的?”。
  “请高老爷子帮忙编的。现在天这么冷,丢沙包什么的都太冻手了。咱们往后可以踢踢球”。
  “丢沙包也不冷的,一玩起来,哪个还会冻手”?话虽这么说,可新鲜玩意的吸引力总是要大些。富贵倒是真的去把成才喊了来,和成才一块来的还有汪安。汪安最近都快成了成才的小跟班,没事就往成才家跑。
  大毛拿两个棍子竖在场机上,做球门。规则很简单,就是看谁能把球踢进两根柱子中间。
  四个孩子你追我赶的,玩的十分起劲。不过这还是得用手,只动脚那跑起来像什么样子啊。玩了会儿,大毛就不再觉得手脚冰凉了。想着这三文钱花得还真是值得。
  大毛家场机上这些天人气旺盛,每天来的小伙伴越来越多。这踢球可比丢沙包好玩多了。小伙伴们居然还研究出了新规则,分起对来。每对进球得一分,中间随你怎么拉扯别人,没什么要求。大毛觉得这越来越有点足球队的意思。
  这藤球慢慢地在王家村流行起来。高老头倒是赚了一笔。他编球的藤子都快要用完了,大冬天还拿着镰刀去山上找那枯藤子。高老头卖给别人可不是三文,都快贵了一半,五文一个。大毛觉得自己这倒是算赚了。
  高老头也聪明,去集上卖粪机篮子的时候,也会带上十来个藤球。开始的时候,每集倒是也能卖上好几个。
  大毛也动过心思,想着要不要从高老爷子那批发一些,卖给三掌柜。不过这藤球简单,就算卖也最多能卖个一两回。那些个会编篮子篓子的,看两眼就知道怎么编了。这不,高老爷子才卖了三个集,就见别的竹器摊子上也有这藤球了。编的手艺也不比老爷子差,卖的比高老爷子还红火。渐渐地,这藤球在整个桃花镇都流行起来。
  大毛又去问了张老头子,外面有没有这藤球。
  “没有藤球,倒是有蹴鞠。也是藤子编的,可比你这藤球精致的多”。张老头的话彻底打消了大毛倒卖藤球的心。
  刚开始踢球的时候,李杏儿还会念叨几句“太费鞋子了”。不过看孩子们玩得实在开心,也就慢慢随他们去了。
  这球一直踢到下雪才停。其实这里的气候也算湿润,可是这雪却并不像大毛上辈子老家那样,落地就化。可能是气候原因,这里的天实在太冷,冷的雪都不容易化。这到是不错,大毛看着院子里风风扬扬地雪花,开始期待起明天。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晚了很多,希望大家没有等。。


第68章大毛,我来背你
  今日的晚饭比平时早的多。太冷了,李杏儿想早点忙完,好去捂被窝。大毛听着屋外呼呼的风声,想着明天庄子里白茫茫的样子,有些兴奋,不想睡觉,很想找人聊聊天。她就打算晚上赖在杨二柱和李杏儿的屋里,大家一块儿躺着聊聊天。可杨二柱想着大毛在这,晚上起夜不方便,硬是把她撵了出去。
  大毛悻悻地滚回了自己的被窝。晚上,一床厚被子已经不行了。凉气透过棉絮直往被窝里钻。大毛没法子,只好哆哆嗦嗦地从被窝里钻出来,迅速地抱了一堆厚的薄的衣服,一股脑地全压在了被子上。这压的人虽有些难受,被窝子里却慢慢暖和起来。
  早上,大毛被院子里铁锹铲雪的声音吵醒了。她很想看看王家村雪后的样子,便挣扎着从一堆衣服被子里钻了出来。她在厚袄子里又加了件薄的,裤子也穿了好几条。大毛把自己整成了一个肥嘟嘟的球。最后,她把压箱底的油布棉鞋掏了出来,套在脚上。这是大毛唯一的一双油布棉鞋,要是湿了,她就只能窝在家里,做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了。
  大毛迫不及待地先推了推窗,窗子纹丝不动。看来外面的积雪必然很深,想到这,大毛一溜烟地地跑了出去,被子也不折。
  杨二柱这会儿已经从院子中间,铲出了一条路来。大毛望了望锅屋和柴房的屋顶,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很像童话故事里的蘑菇房子。大毛沿着铲好的路一直走到院子外面,趁着杨二柱还没开始铲场机,她要好好地看一看。
  整个场机已经被雪实实地盖住,大毛觉得此时的场机像极了一块大大的雪饼,又想啃一口,又想踩一脚。场机边上的几棵树,已经没了之前的萧瑟之感,裹了层白衣,竟变的雅致起来。家里的鸡慢慢也从窝里走了出来,在场机上留下一串串枫叶似的脚印。大毛也好想上去踩一踩,她想踩出一颗大大的桃心,她也想听一听脚踩在雪上,嘎吱嘎吱的声音。“哎,要是有个雪地靴就好了!”。大毛只能在心里感叹。
  “富贵,快起来了,外面的雪可漂亮了”,大毛暂时无路可走,只好回去折腾富贵。富贵和大毛一样,也在被子上盖了许多东西,这会儿就露出个小小的脑袋。
  “你别来吵我,我还要再睡一会儿”。富贵闭着眼睛蚊子似的哼了一句。大毛一心要把富贵叫起来,她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直接塞进了富贵的脖子里。富贵一下子就被激地清醒。
  “大毛!!你这个讨厌鬼!你完蛋了!你以后别想睡好觉了!等私塾开课了,我天天走之前都把你叫起来”。富贵显然十分生气。
  “富贵,你快起来看看雪。爹现在还没开始扫场机,场机这会儿可漂亮了,跟个白馒头似的”。大毛决定先打打岔。
  “哦?跟个白馒头似的?”。雪对孩子的吸引力是极大的,富贵既醒了,倒也十分想出去看看。富贵的压箱底可不是什么油布棉鞋,而是一双崭新得狼皮靴子。靴子里面还有些狼毛,穿着是又暖和又防水。这双靴子,打富贵上私塾起,李杏儿就开始准备了。她怕雪下得早,要是富贵没放假就开始下雪的话,这靴子就要派上大用场了。李杏儿也和大毛承诺,等她读私塾的时候,也给她准备一双。
  富贵踩着自己的新靴子,蹬蹬蹬地跑到了场机上。撒着欢地绕着场机跑了一圈,大毛看着十分眼红。富贵跳上了石头滚子,伸着脖子到处张望。
  “大毛,大毛,山上可漂亮了!太漂亮了!菜园下面也漂亮,老树林里也漂亮,真漂亮啊”。富贵十分词穷,说来说去就这么一句,可大毛听着却是十分心动。
  “可惜我看不到啊,我得等爹扫出路来,才能走到那边呢”。大毛说着不免叹了口气。
  富贵站在石头滚上,瞅了瞅大毛的鞋子,“大毛,我来背你过来”。他说着从石头滚上跳了下来,几步跑到大毛跟前,背着身子弯下腰来。“快上来,我背你去石头滚子上看看”。
  “这真是我的亲哥啊!“,大毛一边在心里感叹,一边爬上了富贵的背。富贵换了条路,大毛如愿地听到了那嘎吱嘎吱的声音。
  富贵稳稳地把大毛放在了石头滚上。
  “哎呦,累死我了。大毛,你看山上漂亮吧!”,富贵喘着粗气还不忘指了指山上。
  “漂亮,太漂亮了。那些扎刺啊,小树枝啊,都跟海底的珊瑚似的,太漂亮了。富贵,我真想去大石头那儿看看,站在大石上头往下看绝对美爆了。簸箕洼这会儿肯定也很美,吴家庄的果林子估计也很美,大水库肯定也很美。这会儿肯定哪哪儿都美”。大毛和富贵一样词穷,她越说越想要一双皮靴子。
  “那我可背不了你这么远”。富贵被大毛说的也十分心动。
  “富贵,你背我回去,我要问问娘,这皮靴子到底要多少钱。要不咱两凑凑,给我买双皮靴子吧”。大毛只是想逗逗富贵,她估计两个人那点点钱是远远不够的。
  富贵愣了愣,“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没皮靴子啊。等你上私塾了就有了,你也别急”。富贵的钱,一文文攒起来很不容易,花的时候当然就格外仔细。
  富贵把大毛背进院子里,跟着大毛一起去锅屋找李杏儿。
  “娘,你以前不是说等我读私塾就给我准备靴子吗?咱们提前几年行不行,早做晚做都是做,钱迟早要花。你早点做,我还能早点穿上,不是更合算?”。
  “合算啥?现在做了,等你读私塾的时候就小了,那不就白费了”。李杏儿的账可算得明白的很。
  “娘,这买一双,或做一双我能穿的皮靴子,大概要多少银钱?”。大毛问清楚了,好给自己定个小目标。
  “家里有现成的皮子,棉花的,还费啥钱?”。李杏儿边烧着火,边回答,没太把大毛的话放在心上。
  “咱家有皮子啊!这做一双得多久啊?我看您前些天不是给我纳了个鞋底吗,正好用来做靴子啊!”大毛看到了希望。
  “你现在脚长得快,做了浪费皮子。真做起来的话快的很,都是现成的东西,有个两天就好了”。
  “娘,娘,那咱们吃完饭就开始做吧!您可以往大了做,大到我读私塾还能穿,这样还能多穿两年,咱还赚了呢”。
  “怕是还没穿到上私塾就磨破了”。李杏儿怎么都不同意,大毛没法子,只好又去磨杨二柱。
  那皮子是老东西了,还是大毛的爷爷传下来的,现在没剩多少,就够大毛做个靴子的。杨二柱的打算和李杏儿的一样,也想过个两年再做。
  大毛磨了一早上,也没能磨出个结果。吃完早饭,太阳倒是升起来了。富贵很遗憾,他还想今天要是再能多下点雪,他或许就能跟着杨二柱上山撵兔子去了。
  后面的几天都是大晴天,大毛眼睁睁地见这雪一点点化了,也没能去山上看看雪景。
  房檐上挂了许多冰溜溜,长长的看着诱人。富贵砸了根拿在手里,还想张口去吃。大毛看了,连忙制止了。她觉得这是刷屋顶的雪水冻成的,不太干净。
  等到这场雪化净,已经到了冬月。大毛这几天常常能听到庄子里猪的嚎叫声,它们有的是被卖了,有的是被宰杀了。麦麸喂完,这猪就不能再往下喂了,再喂就只能喂粮食。
  大毛这天是被自家的猪叫吵醒的。李杏儿已经和镇里的张屠户谈好价钱,约在今天把猪卖了。这不,张屠户一大早地就赶着牛车过来收猪了。大毛出来看的时候,这猪的四只脚已经被困的结实,躺在场机上哼哼唧唧的。大毛看李杏儿站在旁边数钱,看来是已经称好了。
  “娘,卖了多少钱?”,大毛去问李杏儿。这猪大毛之前也是常常喂的,觉得李杏儿数的钱里也有自己一份辛劳,心中不由喜悦。
  “六百一十八文,我让了三文,六百一十五”。李杏儿一副喜滋滋的样子。
  “娘,咱把剩下那头也卖了吧!”。大毛觉得每年杀头年猪太浪费了。新鲜猪肉并不能吃到多少,多数都是拿来腌了。这肉腌了以后得晒左一遍,右一遍的,到最后就成了那咸肉干,味道并不算好。大毛觉得浪费,是因为那么些个油都被晒没了。且咸货吃多了对身体也不好。
  “那头留过两天杀着过年呢”。李杏儿已经数好了钱,放在了贴身的荷包里。
  “娘啊,你有没有算算,杀头过年猪多不合算。你想想咱们离过年还不到两个月,我就算两个月,年后再算一个月。算咱们要吃三个月猪肉,一个月吃十斤,够多了吧,这才多少钱,才二百四十文啊。咱们还能剩个四百一十八文呢”。
  李杏儿听着发愣,这账好像不是这么算的啊。一头二百斤的猪能得一百二十斤的肉,要是卖了猪再去买,还买不到八十斤的肉。这怎么算也是杀猪合算啊。不过她又觉得大毛说的也很有道理。倒还真的有些犹豫。
  杨二柱已经和张屠户把捆好的猪抬到了车上。
  “张大哥,你再等等。我和家里人商量商量,看剩下的这头要不要一起卖了得了”。大毛刚才的话,李杏儿是真的听进去了。
  “好嘞好勒。你俩商量商量”。张屠户瞅着,似乎还能再做单卖卖,自是十分开心。
  “那头猪不是留过年的吗?怎么想起来卖了?”。杨二柱很纳闷。
  李杏儿把刚刚大毛说的话学了遍。杨二柱还真没这么想过,庄子里但凡家里喂了两头猪的,一般都会留一条过年。这样过年的菜也好做些,什么香肠、咸肉的,放在锅里蒸蒸就好。不杀年猪,在杨二柱看来唯一的不好就是家里人不能吃个痛快。好处仔细想想还挺多,能省下几百文银钱不说,也少了很多事情。每年杀猪可是件大事,杀猪当天忙碌不说,后面腌肉晒肉也十分麻烦。再说这咸肉哪有鲜肉好处呢?
  杨二柱越想越觉得这猪还是卖了合算,于是就又和张屠户一块,把这头猪绑了称了。这头比刚刚那头稍微小了点。一百九十六斤,得了五百八十八文,张屠户一文没少的全给了。
  富贵见爹娘居然听了大毛的话,把两头猪全都卖了,他有些傻眼。“大毛,都怪你!我的猪尿泡泡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零点以后还有一章。我是个守信用的小天使


第69章要打死?
  大毛家虽然没有杀年猪,却依旧在月底的时候请了一顿杀猪饭。人情来往就是这样,别人请了你,你也总要还回去。有来有往,才能越走越近。大毛家的杀猪饭比别人家还丰盛些,鸡鱼肉蛋的样样都有,还炒了几个小菜。别家的杀猪饭多是些猪肉猪血什么的,大锅大锅的,吃得倒是也很过瘾。
  杀猪饭吃完,大毛觉得这年真的是近了。
  村户们都喜气洋洋地盼着过年,这时候庄子里却发生了件大事,成才爹把成才娘打了!
  那天上午,大毛正嚼着西瓜子,看着李杏儿糊鞋面。突然听到下面的吵闹哭骂声,母女两人手上的动作都顿了顿,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听。然后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丢下手里的东西就往下跑。顺着声音,母女两一直跑到了成才家门口。
  两人扒开人群,就见成才娘,披头散发地在院子外,边哭边骂。
  “王拴,你不得好死,你就是个打婆娘的孬种,你就是个孬种啊”。王婶子的情绪似有些崩溃,指着院子里骂,后面那句话连说了五六遍。“你当初提亲的时候怎么说的?什么一辈子不叫我受苦,什么自己喝汤也要叫我吃肉。这话你都喂狗肚子里了啊?”。忆起过去,王婶子哭的更厉害了,“现下你哥嫂不过撮弄两句,你就来打我,你还是不是个人?你不是人,你就是个畜生,你不是畜生,你连畜生也不如啊”。王婶子骂得哀婉。尾音居然带出些戏文里的唱腔。
  “我是畜生,你又好到哪里去?你就是个疯子!整日疯疯癫癫,骂骂咧咧。我看我是打轻了,多打几次就治好了”。成才爹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成才现在正靠在院子门上,伸手抹眼泪,两只眼睛又红又肿。院门已经被从外面拴了起来。
  “没打好?你想怎么打好?你是不是想给我打死,打死没人管你,你就自在了是不是?刚刚要不是成才拦着,我估计是死你手里了。我看我早晚是死在你手里”。两人自己说得痛快,成才却似实在忍不住,哭出声来。他才只有八岁,死字他还承受不起。成才拿两只手不停抹泪,却不离开院门半步,也不知道是防着谁。
  “我死了,你就自在了,你就是输再多钱也没人管你了。你就能天天快活爪子,不着家了”。王婶子的哭音渐收,声音渐渐厉了起来。
  “你管我是输还是赢,那都是我苦的钱,花你一分钱了?天天有你吃有你喝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成才爹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有我吃有我喝?我就是不嫁给你也不缺吃不少喝。我嫁给你这么些年也就落个吃喝,别的什么也没落到。哦,还落一顿打,一顿毒打。王拴,你就是个孬种。你为什么打我,你以为我不知道?还不是因为你那不要脸的哥嫂。她偷了我的鸡,我不过骂了她两句,她就撮弄你来打我,她就是个毒妇”。
  “人家撮弄我打我就打了?你自己着三不着四的,别瞎歪怪”。王拴的声音有些急了,
  “对啊,为什么她撮弄你打你就打?为什么?王拴,你以为我傻啊,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过是借人家钱手短。你说你现在又欠那头多少钱了?盖了那么长时间房子,好不容易把之前欠的还上了,这才隔多久又欠了。你不赌钱难道会死?你可知道,那侯三到处说你是傻子,说他姐借你还没一百五十文,找你还的时候能要两百文,你都不知道。你天天从那边拿钱也不记账,心里也没数,还不都是人家要多少你还多少?你傻不傻啊,嗯?你傻不傻”。王婶子又带了哭腔。
  王拴还没说话,旁边的院门却是打开了。出来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正是成才大伯家的小女儿,王晴。
  “小婶你可别瞎说,谁偷你家鸡了?你自己天天疑神疑鬼的就别到处乱说。我娘可没撮弄小叔揍你。我看啊,是小婶你自己欠揍”。这王晴小小年纪,说话一股刻薄像。大毛看了看王婶子,再看看王晴,觉得明明是她更欠揍些。
  “谁要是偷了我家鸡谁就不得好死!之前那个鸡掉的时候,我还以为被黄狼子拖去了。上次扯草的时候你娘被我逮个正着。她倒是会偷,把草堆中间掏了一圈,等我家鸡去抱窝取暖的时候,她就装去扯草,再把我家鸡捂个正着,直接捂死。上次被我逮到的时候,她都把鸡捂死过了,准备往篮子里藏”。王婶子说的有鼻子有眼,周围看热闹的人多是信了。
  “我说我家这两天怎么少了几只鸡,估计也是被侯桂花偷了”。人群里突然冒出个声音,大毛伸头去看,哦,原来是另一个王婶子,败家的那个。
  王晴没想到半路蹦出个程咬金,一时不知道如何应付败家婶子,居然碰地一声又把院门关上了。
  败家婶子疾步走道侯桂花家门口,砰砰砰地砸起门来。“侯桂花,你给我出来!我家这些天前前后后丢了五只鸡了,肯定是你偷的。我家鸡没事就喜欢往你家来,越来越少。你别在里面装死,快出来还我的鸡”。败家婶子气势汹汹。
  成才娘在旁边看着,一时倒是忘了哭,忘了骂。
  “谁偷你家鸡了?谁偷你家鸡谁不得好死”。院子里传出来侯桂花的赌咒发誓。
  “你躲在里面干什么?抱窝的?你家弟弟,弟妹闹成这样你都不出来。我看你就是心虚,你准是偷了我家的鸡。我家都穷成这样,你怎么好意思偷我家鸡?快死出来,把我家鸡还我”。败家婶子又砰砰砰地敲了起来。
  院子里的人可能是实在忍无可忍,唰的一下打开了院门。
  “你瞎叫唤什么?别听风就是雨的。我可谁的鸡都没偷”。这回儿出来的正是王桂花。人长得倒是高高大大,不过配上一个瓦壳脸,看着有些怪异。
  “你没偷?你没偷我的鸡怎么好好没了?咱们两家住得那么近,不是你偷是谁偷的。我就知道你手脚不干净!”。败家婶子很能胡搅蛮缠啊。
  “你们这一个个的都还讲不讲道理?哦,你们家鸡没了,就来赖我。那我家鸡呢,我家少了两个鸡我去找谁去”。不知道这侯桂花说的是真是假。
  “我都逮到你了,你当初都承认了,这会儿却又不认了。行,行,行,那我家丢的鸡吃狗肚子里了!”。成才娘说了这句,又朝院子里喊,“王拴出来吧,来和你嫂子对对看,看他们是怎么撮弄你的”。她说着就要去拽门栓。
  成才死死拦着不让,“娘,娘别开!爹喝了酒,你现在和他讲不清的”。成才说着又哭了。
  “成才,把门开开,我看你爹是不是想给我打死。打死好给你找个后娘。我看他到时候能给你找个什么后娘”。成才娘口不择言。
  成才娘似乎也就做做样子,并没打算真的去开门。谁知道那侯桂花却走了过来,仗着个子大,一把把成才推开,打开了院门。“好,那咱们就来对质对质”。侯桂花说着还幸灾乐祸地朝着成才娘俩看了眼。
  院门一开,王拴拿着扁担劈头盖脸地朝成才娘砸了过来。要不是旁边人手快,拉了成才娘一把,这一下定是要砸到脑袋上。到时候就是砸不死也得砸个够呛。
  旁边看的人都吓了一跳,不知道王拴这是发了什么疯。成才从后面使劲抱住王拴,朝着他娘喊道,“娘你快走,快走!今天别回来了”。
  刚刚那扁担虽然没砸到成才娘身上,却是把她砸懵了。“好,好,好!”,她看着王拴,连叫了三声好,然后转头就走了。
  大毛看王拴,确实是红着脸,应该是真的喝了酒。可是之前和成才娘对话,听着条理清楚,一点不像喝醉了的样子。大毛想,“他不会是喝酒壮胆好打人的吧?”。王拴儿拿着扁担还想去追,被旁边人拉住了。这时候里正小跑着过来了,狠狠地把王拴儿训了顿。大毛不明白,王拴到底怎么想的,难不成是真想把成才娘打死?这到底是为什么?她听了这么久,觉得都不是些什么大事,怎么就闹到这么严重。她也想知道,侯桂花到底是怎么撮弄的,把一对儿夫妻生生变成了仇人。
  大毛看成才站在旁边发着呆,留着泪。很想去安慰安慰,可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好默默地站在旁边,给他递了个干净的手帕。
  败家婶子这会儿也安静下来,不知道是不是被吓住了。大毛倒是希望她能像之前那般,胡搅蛮缠一些。她忍不住又去看了看侯桂花,她正扯着嘴角,笑的得意。
  作者有话要说:捉虫。。


第70章王婶子回来了
  大毛和富贵这几天经常下去找成才,不去的话大毛都怕这孩子把自己饿死。从王婶子走,这都四天了。每次见成才都在发呆,要么站着发呆,要么坐着发呆,要么躺着发呆。锅屋也是冷锅冷灶的,王拴这些天基本都是在成才大伯家吃的饭,喊成才去,成才就当没听见,理也不理他。
  大毛和富贵头天来的时候,成才就躺在自己床上,睁着大眼睛,一动不动。富贵坐在床边叽叽喳喳地和他说了好些话,他也不理。中午王拴叫他去隔壁吃饭,他不吱声也不动。王拴叫了几声来了气,脱了鞋子就要去抽他。富贵和大毛两个孩子拦都拦不住。大毛这些天早憋了一肚子火,正想不管不顾的训上王拴一顿,却不想成才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站在王拴对面,瞪着眼对他说,“你打,你这一鞋底打下去,你看我以后还给不给你养老,给不给你送终!”。成才说完也不管愣住的王拴,自己走了出去。
  富贵和大毛忙跟上去。“成才,去我家吃饭吧”,大毛跑两步,拉住成才的袖子。
  “我不去,我爹要是不把我娘接回来,我就把自己活活饿死”。成才挣开大毛的手,闷头苍蝇似的往前走,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大毛和富贵不放心,一直跟着。这一跟就跟到了大水库边,大毛看着这波光粼粼的水面有些害怕。好在成才爬到坝上,又坐着发起呆来。
  “成才,你知道饿死鬼吗?”,大毛和富贵各坐在成才两边,大毛学着成才的样子望着水面。
  成才忍了又忍,才忍住没开口。他以为大毛是要安慰他两句的,没想到又要说些有的没的了。
  “这饿死鬼啊,分两种。一种是被别人饿死的,一种是自己把自己饿死的。被别人饿死的还能投胎,只是投胎后比旁人能吃些罢了。可这自己把自己饿死的啊,那是要进十八层地狱的,投不了胎不说,长得还十分难看。头小嘴小,肚子却大,是怎么吃都吃不饱,见到什么都想吃。成才你说,这吓不吓人?”。
  成才抿着嘴,忍着不说话。
  “我们再来说说这淹死鬼。这淹死鬼也分两种,一种是被人淹死的,一种是自己把自己淹死的。这被人淹死的呢,也能投胎,就是投胎以后有些怕水。那自己把自己淹死的是投不了胎的,就得整日待在水底,见不得太阳,泡得烂乎乎的。成才你说恶心不恶心?”。
  “大毛你这些都听谁说的,是不是高老头?”。成才还没说话,富贵倒是皱着脸开了口。
  “不是,是张老头说的”。大毛侧着脑袋一脸严肃的朝着两个孩子说。
  “富贵你别听她瞎说,这世上根本没有鬼”。成才终于开口了。
  大毛见成才开口说话了,赶紧又接着道,“有没有鬼不说,自己把自己饿死,听着都叫人笑话。成才,你不想长对大翅膀飞到外面看看了?”。
  “想啊”。成才还是一副茫茫然的样子。
  “那你还不好好吃饭,好好长大。以后还能带着王婶王叔一块儿出去。我听张老头说外面很多地方,官家是不许打叶子牌的。你到时候带着你爹娘去到那些个地方,或许王叔就不赌了呢。其实我看王叔干活还是很厉害的,人也不懒”。
  成才被大毛说的有些心动。成才想,“我爹要是不赌了,我家的日子是不是就能过的像大毛家一样快活?”。如此想着,成才似有了些希望,可又有些为难,“我不想去我大伯家吃饭。昨天不知道大伯和我爹说了什么,我爹回来就打我娘。我大伯一家子除了我堂嫂子,没一个好人。我堂嫂子真是眼瞎,怎么看上我堂哥的?“。
  “哎呦喂,这孩子还有心思替别人发愁”,大毛心中感叹。
  “成才,去我们家吃吧。我娘今天烧了歪歪肉,可香了”。富贵热情相邀。成才早就饿了,半推半就的去了。
  这都第五天了,王婶子还没回来。成才吃完饭,坐在富贵床边发呆。大毛和富贵已经实在找不出什么话来和他说了,只好一道陪着他发呆傻坐。
  “大毛,你说我娘还会不会回来?”,成才悠悠地问了一句。
  “会回来的”。大毛想,王婶子就是不打算和王拴一块儿过了,也该是要回来把事情办办清楚。
  “我这些天想来想去的,有时候想我娘不如干脆不回来算了,以后或许还能好过点。可又想,要是以后我都见不到我娘了,心里又难过”。成才说到后半句,已经带了哭腔,流了眼泪。
  第二天,也就是王婶子走的第六天,王婶子回来了。
  那天大毛实在不放心成才,一大早就去了成才家,准备叫成才上来吃早饭。三个孩子走到门口的时候,呼隆隆地来了两辆牛车,从上面跳下来十来个人,王婶子就在这人群中。
  “成才,你爹呢?叫他出来!”。领头的是个壮实的汉子,叫吴来,是成才娘的堂兄。
  “二舅,我爹不在家”。陈才哆哆嗦嗦地说了一句。大毛去看成才,见他眼神慌乱。
  吴来似是不信,带着人就进去找了,边找边喊。
  “别找了,我估摸是在老大家吃饭呢”。说话的是成才的娘。
  两家本就挨着,吴来抬了脚就到了侯桂花家的大门。那边人听见动静,知道不妙,忙叫王晴过来关门。哪还能来得及,吴来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去了。王拴果然是在这边吃饭,吴来走过去,二话没说直接掀了桌子。桌边的三人被吓得不轻,退到后面挤到了一起。
  “这倒是正好,你们三都在,咱们把这账好好算一算”。吴来自己搬了凳子,大腿翘二腿地坐着。
  “我说王拴,你这到底是为什么,非得把我妹子往死里打?你总得和我说道说道吧”。吴来说话带着股痞气。
  王拴哆嗦着嘴说了句,“她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我这些天想来想去想不明白,你怎么就黑了心肝要把我打死”。王婶子吼了一句。
  王拴这时却不敢再说话,他这些天早就后悔了。那天实在是冲动了,信了他大哥的话。他思来想去觉得很不对,今天本来正准备和他大哥好好说道说道,没想到这吴来竟找上们来。
  “王拴你不说是吧,那嫂子来说说说吧。说说你是怎么撮弄李拴打我妹子的?”。
  “我可什么都没撮弄”,这时候侯桂花当然不认。
  大毛跟在成才后面还想听听这其中隐情,不想王拴和侯桂花什么都不说。
  “嫂子我听妹子说,你是那挑拨离间地祸根,这事我们总要从根上找问题。你这是自己说呢,还是我想法子让你说”。吴来这轻飘飘地一句话却是把侯桂花吓了一哆嗦。她看了看旁边的王石一眼,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谁知这吴来突然站了起来,一把薅住侯桂花的头发,把她拽了过来。侯桂花立时嗷嗷叫出了声。
  “我吴来可没什么不打女人的习惯。在我这就分该打和不该打的人,可不分什么男人女人。嫂子识相点就说了吧”。吴来说着手上还加了些力,侯桂花的头皮都被提起来了。
  自家媳妇儿被人打成这样,王石居然一句话都不说。大毛看着都替侯桂花心寒。
  “我说,我说”。侯桂花疼的实在受不了了。“这事和我可没一点关系。是王石跟王拴说吴鹊在家里偷人的”。侯桂花哭着说了句。
  “你,你,你,我偷人?我偷谁了我偷?”。成才娘指了指王石又指了指王拴,气得直哆嗦。
  吴来把侯桂花松开,又朝着王石走。王石吓得直往后退。吴来跟拎小鸡似的,一把把他拎了过来。
  “看来得劳烦大哥给说说清楚了”。吴来说着,把手指捏的咔吱咔吱响。
  “我,我可什么都没说,这都是他们两口子的事”。王石看屋子里黑压压的十来个人,可不敢承认。
  王拴没想到,平时亲亲热热的哥哥嫂嫂,到头来竟是这样的人。“大哥,不是你说,你亲眼看见成才娘和王有志在屋里亲亲热热的”?王拴已经有些急眼,不管不顾起来。
  “王拴啊,王拴,你拿我当什么人?他们说两句你就信了?”。王婶子说着又掉起眼泪来。
  “还不都怪你,天天怨我这样那样,提起他倒都是夸。恨不得嫁的是他不是我。上次他还酸溜溜地说我娶了好媳妇不知道疼。你俩这不是有一腿是什么?”。王拴说着还觉得自己有理起来。
  “这事还不简单,咱们把王里正叫来,当场对一对不就知道了”。吴来说着就叫人去喊王里正。
  “别去,别去”。王石赶紧把人叫住。他是看出来了,今天这事是不能善了了,要是把王有志叫来,再把他得罪死了,那王石以后在王家村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会很爽


第71章二舅,你别打我爹了
  吴来可不管王石怎么想,他今个来就是要把这事弄得清清楚楚,闹得沸沸扬扬。仍是叫了自家侄子去找王有志。他这侄子叫吴栽,不过十四五岁,还是头次跟着叔叔出来闹事,很有些兴奋。不过这动静闹得这么大,不待吴栽去叫,王有志自己就来了。
  王有志可不是一个人来的,他也呼啦啦地叫来了一堆王姓族人。他边走边想着,“这姓吴的是反了天了?敢在我王家村闹事,当我这个里正是死的?”。
  吴栽刚出院子,迎面就碰上了王有志。王有志他是认得的,他以前也来过王家村几次。
  “王叔,你来得正好。成才大伯说看见你和我三姑在家里亲亲热热的,让我三姑爷把我三姑打死。我二叔正叫我请你去对质呢,您自个儿来了倒是省我再跑路了”。吴栽说得客客气气,还笑意盈盈。
  王家众人被吴栽这几句话震在当场,雷的是外焦里嫩。本是气势汹汹地一群人,这会儿却都不知该做何表情。至于王有志,震惊之后,这心里的火比刚刚不知旺盛了多少,杀气腾腾地进了王石的院子。王家众人个个兴致高涨地跟在后面。
  吴来见王有志来了,客客气气地和他打了招呼,还把自己的椅子让了出去。
  “王里正,我这没和你打声招呼就带着人过来,实在是对不住的很。可你不知道这王拴有多可恨,他上次差点把我妹子打死。今个你就是不来,等我办完这事也要去你那请罪去。你来了倒也正好,原来,这事竟是因你而起!”。吴来见王有志一副杀气腾腾地样子,也不想惹些旁的事,自是十分客气。心里倒是感谢王石,这瞎编乱造地,倒是帮他解了个大难题。他以为王有志还不知道这事,本还想卖个关子。
  “哦?和我有什么关系?”,王有志使劲压着火气,顺着吴来的话问道。
  “这王石说我妹子与外人通奸,而那奸夫,正是你王里正啊!”。吴来后一句顿的老长,自以为留足了悬念。
  王有志听得眉头直跳,想着刚刚还是亲亲热热,这会儿就成了通奸了?也不知那王石到底怎么说的。不由的瞪了王石一眼,把王石吓得一个哆嗦。
  “今天正好大家都在这,咱们就把这事理理清楚。王石,你是哪天在哪儿看见我妹子和王里正在一块的?”。吴来很是斟酌了下用词。
  “我,我没说什么。我就和拴子说,前两天看里正从他家出来,别的我也没说”。王石现在尽量把自己的问题往小了说。
  王有志仔细想了想,他这两天是不是真的来过王拴家。哦,前两天还真来过,越想越生气。“不错,我前两天确实来过。我为什么来,王拴你心里难道没数吗?”。王有志看着王拴说道。
  王拴怔了怔,好像想到什么,看着王有志满目哀求,似是让他别再说了。
  王有志只想早点洗清自个儿身上的污水,哪还管他。接着道,“我那天是来找王拴的,秋天收税那会儿王拴说家里没钱,求我帮忙,垫了两百文的田税。我之前想着他帮王大壮家盖了那么久的屋子,手里应该有钱了,该要还我了才对。可是这左等右等也不见他来还钱,我又怕他这个年季把钱又输了,就豁去脸面,想来把这钱讨回去。那天来的时候,王拴不在家,我也没好意思和弟妹提,不过就说了两句闲话就走了。谁知道就这么个小事还能惹出这么难听的闲话来”。
  听了这话,吴家人和王家村的人这会儿都不由地去看王拴,王拴低着头满脸通红。
  吴鹊却是气得扑了上来,挠了王拴两把,“卖山芋的钱呢?那时候交税不是给够了你,怎么还差两百?是不是又被你偷偷赌了?王拴你到底有没有点血,什么钱你都拿去赌。你这外面到底是欠了多少钱啊?你说,你到底欠了多少钱啊?”。吴鹊说着又哭了起来。王拴任他打,红着脸不出声。
  “王里正的话我是信的,王里正说没事那必然是没事的。里正,这后面我就要处理些家事了,你这是在这边看着,还是?”。吴来虽是个混混痞子,做事却是有些章法的。
  王里正站起来腾了地方,却也不走,“你尽管处理,我们王家村也容不了那些个瞎造谣的,乱打人的”。同来的王家村人也都不走,围着看热闹。有些和王石、王拴虽然沾亲带故,可这兄弟俩确实不占理,他们自是懒得帮。再说,里正都表态了,他们也不想白惹麻烦,倒不如站在边上瞧瞧热闹。
  吴来叫了两个人,架着王拴的膀子,把他推到了当中央。
  “妹子,他怎么打你的,你今天就十倍百倍的打回来”。吴来说着把吴鹊拉倒王拴面前。
  说来也奇怪,吴鹊刚刚还挠的起劲,这会儿真叫她打,她看着王拴那张脸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妹子,你想想他以前怎么对你的,现在又是怎么对你和成才的。他上次都要把你打死了,你还舍不得打吗?”。吴来皱着眉头有些恨铁不成钢。
  吴鹊想想王拴上次面目狰狞的样子,想想他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自己,想想他赌钱时赖在桌上的无聊样子,这火气就蹭蹭的往上涨。抬手就给了王拴一巴掌,把王拴的头都打偏了过去。
  打人这事就是开头难点,后面是越打越顺手,甚至还会上瘾。吴鹊边骂边打,左一下,右一下地,王拴整张脸被打的肿得老高。
  大毛看着虽然觉得过瘾,可又觉得当着成才的面,让成才娘打成才爹有些不好。她忍不住去看成才,成才绷着脸,两个手攥的紧紧的。大毛看着心疼,伸出小手握住成才的大手。
  吴鹊打了这么十来下,也没有停的意思。吴来赶紧过去拉住她的手,“好了妹子,没的把自己的手打肿了。后面的账我来和他算”。
  吴来走到王拴面前,捏起他的下巴,对着他的眼睛说道,“王拴,你知道我为何今天才来吗?我给了你五天时间,但凡你去低头认个错,我今天都不会来。我是想给你留足面子,可你倒是好,这么多天,屁都没放一个。你这是想下谁的面子,踩谁的脸?你是欺负我三叔家没儿子?你当我吴来是摆设?”。说完抬腿踹了王拴一脚,踹在了腿上。把王拴踹得一个踉跄。
  “你说你当初这么穷,我三叔三婶真是瞎了狗眼,才把我妹子嫁给了你。我妹子当年长得那么俊,你能娶到简直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到是好,不好好待她,反而整日作践,你说你还是个人吗?”。吴来说着又要抬脚去踹,不想却被成才从后面抱住,“二舅,二舅,你别打我爹了”。成才边哭边喊。
  “成才,我这次不把你爹治好,以后他还要做妖。这次打你娘,以后弄不好还要打你。你快让开”。吴来低着头对成才说。
  “不会的二舅,不会的。我爹以前从没打过我娘,也没打过我。以后也不会打的”。成才说的又快又急。
  “傻孩子,我这次不给他治好了,他这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这话,大毛听着,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王石见大家都围着王拴,便偷偷摸摸地往人群后退,想趁机溜走。谁知还没溜到门口,就被吴栽拦了住,“王大伯这是要往哪里去?咱们今天这账还没算完呢,你可不能走”。他这一出声,众人全都望了过来,包括院子里外围着看热闹的那些。
  吴来也被转移了注意力,要往这边走,成才赶紧松了手。吴来一把把王石拎到王拴旁边,开始数落起来。“王石啊王石,你叫我怎么说你好。我闯荡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你怎么就这么不盼着自家兄弟好呢,你俩到底是不是亲兄弟?你还别说,我看你俩长得还真是不像。王拴还长个人样,你瞅瞅你,长的又矮又丑,娶个媳妇和自己一样丑,生的孩子比自己还丑。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从小就眼红王拴,眼红他长得好看,娶得媳妇好看,生的孩子好看?”。吴来不过是想到哪说到哪,故意糟痞王石。不想这话却一下点醒了王拴。
  王拴想起过去种种。刚成亲的时候,他日子也过得红火甜蜜,那会儿正是他大哥和侯三勾着他,教他打牌赌钱。刚开始赌钱的时候,不论输赢他都心中惶恐不安,这时候也是他大哥安慰他,说男子汉大丈夫的赌点小钱算什么。一步步慢慢地他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每次输完钱也心疼,也后悔,可就是戒不掉。为什么吴鹊说他几句他就跳脚,不过是说中他的痛点罢了。王拴仿佛突地被点醒,他仔细去看王石的相貌,和自己确实不像。王拴又仔细想想自己过世的爹娘,越想越皱眉,王石好像和他们家谁都不像。
  吴来说完就开始动起手来,对着王石一通拳打脚踢。人群里也不知道谁给了王石一脚,一下把他踹趴在地。吴家众人一窝蜂地拥了上去,你一脚我一脚地踢个不停。王石抱着头直叫唤,“别打了,别打了,要打死了。有志,有志?快叫他们别打了”。
  王有志皱着眉头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成才这会儿扑在吴鹊怀里,拿手堵着耳朵,闭着眼睛。大毛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见过这阵仗,不由地看得入神,又解气又害怕,心情复杂。富贵拿手捂着脸,一会儿露出眼睛一会儿遮住,显然是既想看又害怕。
  杨二柱和李杏儿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各自伸手要把两个孩子牵走。这么血腥的场面确是有些少儿不宜的。
  “娘,你让我再看会儿,我也好涨涨见识”。大毛没看够,不想走。
  “这里能有什么见识,快跟我出去”,李杏儿想赶紧把大毛送出去,自己再回来看看。
  “见识大着呢,娘你且再看看。我以后长大了,要是有人欺负我,我也学学该如何治他”。大毛说的真心话。她觉得自己还不太了解这世道里的规则,这僻远山村似乎也没什么法制,除了人情世故,竟是靠拳头说话。
  李杏儿听着,竟觉得有些道理。大毛只有富贵一个兄弟,她倒是希望大毛长大后自己能够泼辣一些。于是就和大毛一道站在前面看了起来。富贵见大毛不动,也赖着不走,他今天也大有感悟,他以后得像吴来一样厉害起来才行,这样大毛才能有人撑腰。
  吴来打人很有分寸,见王石被打的差不多就赶紧叫停,他可不想闹出人命来。王石蜷在地上“哎呦,哎呦”地直叫唤。
  “王石,你下次要是再撮弄王拴打我妹子,我可就不会如此轻易饶了你。你可要好自为之,听到没有?”。吴来说着,又朝王石的屁股踢了一脚。
  “听到了,听到了”。王石赶紧应声。
  “妹子,趁着这会儿人多,你还有什么要骂要打的,尽管来”。吴来走过去朝着吴鹊说道。
  吴鹊放开成才,往中间走,扯着嗓子朝着人群里喊道,“王家村的大伙儿听着,不管是王拴以前借的赌钱还是以后借的赌钱,我一律不认。你们只管找他去要,要不到就逮到打,往死里打,打死了我正好带着成才改嫁”。听了这话,人群中爆发出各种起哄和嘲弄声,王拴猪头一样的脸涨的更红了些。
  刚才王石被打的这么狠,侯桂花都忍了,可是听了这句话她实在忍不住。“吴鹊,你这是想赖账还是怎么地?王拴还欠了我们家一百多文呢?”。
  “是我朝你借的吗?不是我借的我就是不认!”。吴鹊咬着牙朝着侯桂花说道。转脸又看见了王里正,“里正你放心,你家的钱我会想办法早些还的,这钱我不会赖”。王有志朝她点了点头。
  吴来见事情办的差不多了,朝吴鹊说了句,“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二哥,二哥帮你出头”,就带着吴家众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侯桂花见牛车走远,才放下心来。赶紧把屋里屋外的人往外撵,王石却躺在地上骂她,“你这个黑心婆娘,我刚刚被打成这样,你站在那动都不动。现下还不赶紧扶我起来,给我找大夫去!”。大毛已经被轰了出来,不过还是隐约听到侯桂花又回骂了句什么。
  王拴也不用人扶,自己几步跑回了自家屋子,把门关了起来。成才靠在吴鹊身上,一步不离。成才心里觉得解气,他知道他爹最是要面子,这回儿他二舅是把他的脸面狠狠地扔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没有两更,但是是个大长章,吼吼


第72章这糖是大花给你们挣的
  这天日头很好,墙根底暖融融的。大毛坐在小板凳上,靠着墙闭眼假寐。李杏儿和成才娘坐在旁边纳鞋底闲聊。成才娘学着大毛家把年猪卖了,还完了王里正的钱,手里还剩了几百文。有了这几百文,成才娘这个年就不用慌了。现下与李杏儿聊天,脸上也能挂出笑来,言语间也没了之前的抱怨,居然还能说些成才的趣事。大毛听着不禁弯了弯嘴角。
  富贵是在家待不住的,一大早就和成才一块下去疯了。大毛倒是喜欢在这难得温暖的日子里,听大人们聊聊天。
  “大毛,要睡回屋里睡,当心冻着”。李杏儿拍了怕大毛。大毛睁眼,眼神清明,没一点困的意思。她朝李杏儿笑了笑,把小凳子往李杏儿边上挪了挪。闲着也是闲着,大毛准备学学纳鞋底,以后应该也是能用得上的吧。
  这么一副温暖美好的画面,却被大花打破了。大花在牛屋里呜呜地叫着凶狠。大毛以为它又是在抓老鼠,心里还觉得奇怪,“家里的老鼠不是都被盼盼抓光了吗,这个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赶紧跑到牛屋去看个究竟。一进门,就看见个黄黄的大尾巴,漂亮极了。大毛虽未见过但是也猜到,这估计就是黄鼠狼了。这黄鼠狼除了尾巴整个身子都是黄色,毛特别蓬松,看着十分光滑。小小的脑袋。跑得飞快,也龇着嘴,发出些哼哼声。
  “娘,你快来看,快来看,是个黄狼子啊!”。大毛忙叫李杏儿。
  李杏儿跑过来,瞪了大毛一眼,“不许瞎说?”。
  “不是的吗?这不是黄狼子是什么?”。大毛以为自己猜错了。
  “可不能叫它名字,这东西邪气地很,你也是说它,它越来”。王婶子给大毛解释了下。
  这黄狼子,虽然跑得快,奈何腿短,在牛屋里溜了几圈,到底还是被大花逮住了。大花两只前爪把它扑住,一口将它要死。大毛看着还有些心疼。
  大花叼着那黄狼子跑到李杏儿跟前,松了嘴把它丢在地上。自己坐好,歪着头摇着尾巴看着李杏儿,一副求表扬的可爱样子。李杏儿摸了摸它的头,夸了句,“大花真能干”。大花的尾巴就摇的更欢了。
  大毛蹲下去看地上的黄狼子,觉得和松鼠长得有些像,其实还挺萌的。可能就是身子长点,尾巴没那么蓬松吧。
  “幸好这东西没放屁,要不这牛屋就不能闻了”。李杏儿说着,提着黄狼子的尾巴,走到外面的麦杆堆上,甩手把它扔到了草堆顶上。
  “娘你这是干啥?”,大毛以为这跟扔牙齿一样,有什么特别的讲究。
  “我把它晒晒,晒干了拿到镇上去卖,该是能卖个几文钱的”。
  大毛皱着眉头想了想,这黄狼子卖的话也主要是卖它的皮毛。这与其晒干了卖倒不如这会儿卖。等到干了,这皮估计不好处理,到时候反而卖不上什么价钱。
  “娘,明天正好逢集,你明天就把它卖了吧,或许还能多卖几文”。大毛想,哪怕能多卖一文也是好的啊。
  “鲜的就怕没人收吧,我记得你大舅以前都是晒干了卖的”。李杏儿是有些担忧的。
  “没人收的话咱们再拿回来晒,也不费事”。大毛又劝了句。
  李杏儿点点头,觉得可以试试。
  第二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一,过了这个集,年前就只剩两个集了。杨二柱驾了牛车,准备去镇上把年货置办起来。怕集市上人太多,就没带两个孩子去。
  快晌午的时候,两个大人才驾着牛车摇摇晃晃地回来。车上堆了许多东西,杨二柱一样样地往家里搬。除了鱼和肉,大毛还眼尖地看到了些北瓜子。
  “富贵,大毛,过来”。李杏儿朝连个孩子招手。大毛和富贵立时围了上去。李杏儿从车上拿出个包的方方正正的帕子,一层层打开,“娘给你们买了糖,拿去吃吧”。李杏儿从帕子里拿出两个糖角,分别塞进了两个孩子的嘴里。
  一入口,大毛就吃出来了,这是麦芽糖啊。这可真是好久没吃了,大毛甜地眯起了眼睛。
  “给,这些都给你们,不过可别一下吃光了,慢慢吃。这可是大花给你们挣的!”。李杏儿直接把帕子递给了富贵。
  “娘,那东西卖了多少钱?”,大毛含着糖问李杏儿。
  “卖了八文呢,可不少了。幸好没晒,晒了最多能卖个三文”。提起这意外之财,李杏儿不由地笑呵呵的。
  “就这点糖要八文吗?”,大毛知道这里的糖得来不易,但是没想到那么贵。
  “那哪能,这糖三文。买些给你们甜甜最就行,买多了没的把牙吃坏了”。关于省钱,李杏儿总是有道理有说法的。
  下午的时候,富贵和大毛带着糖去找了成才。三个孩子一起,甜甜蜜蜜地把糖吃了个光。成才娘见了,在心里夸了两个孩子一句大方。“富贵,大毛,婶子明天熬糖稀,到时候我让成才上去叫你们一块来吃糖稀”。
  成才和富贵听了都十分开心,与这麦芽糖相比,孩子们更喜欢糖稀。大毛没听过也不记得以前有没有吃过这玩意,不过见两个孩子高兴的模样,她也开始期待起来。
  第二天早上吃完饭,不待成才来喊,富贵就带着大毛下去了。大毛很想看看这糖稀到底是如何做的。
  两个孩子到成才家的时候,成才娘已经开始煮山芋了。虽然还早,三个孩子已经围在锅边上眼巴巴地看着了。山芋煮熟后,成才娘上来把锅里的山芋捞到木盆子里,足足捞了满满一盆子。再把锅里的水刮了干净后,叫上三个孩子一块儿把山芋的皮都给扒了。扒完皮的山芋又撂回锅里。
  等山芋皮都剥好了,成才娘去堂屋里端了浅浅一盆子的麦芽,顺便把成才爹也叫了来。成才爹爹刚刚在屋里剥花生来着。成才爹来了以后,拿锅铲和擀面杖把锅里的山芋搅的稀烂。成才娘就赶紧把发好的大麦芽倒进去。就这么放着等了一会儿就能看见山芋泥慢慢渗出水来。成才娘又拿了干净的布袋子来,成才爹把锅里的山芋泥舀进袋子里。拿了块干净木板靠在刚刚的空木盆里。木板底端抵着木盆的底,形成一个斜坡。
  成才爹把布袋放在木板上,已经有些山芋水滴滴哒哒地往盆地流了。成才爹把袋口打了个结,开始使劲压袋子。盆里的山芋水越来越多,等实在压不出拧不出水的时候,成才爹就把袋子里的渣子倒出来。再重新装一袋山芋泥。如此反复,直到把所有山芋泥里的水都挤了出来。成才爹又把山芋水倒回锅里。这时就可以开始熬了。
  成才爹十分自觉地去锅底烧火。开始火烧的大,没多会儿就把山芋水烧开了。成才爹又换了小火,慢慢烧。这时成才娘拿着铁勺子在锅里不停搅拌。两人虽然一句话没说,却是配合的十分默契。
  成才娘搅的越来越快,生怕糊了锅。大毛眼睁睁地看着这一锅子的水,越来越浓越来越稠。颜色也越来越红,越来越透。大毛觉得自己仿佛都闻到了空气中的甜味。不由地跟着旁边两个孩子一起吞了吞口水。
  成才娘搅啊搅,终于搅出了丝来。“快好了”,成才娘回头和三个孩子说道。这么又搅了几下,成才娘赶紧对成才爹说,“好了,别烧了”。
  三个孩子围的更近些。大毛看着这一盆子的山芋只熬出了一锅底的糖稀。这糖稀刚被勺子搅出了条宽宽大大的圈来,晶莹透亮的,看着十分诱人。
  成才娘拿出四副碗筷来,把两只筷子并在一去,往锅里搅了搅,绕了绕,绕了长长一圈的糖,再把这缠了糖的筷子放进碗里。这第一碗先给了大毛,大毛接过忙道了谢。后面的三碗除了富贵和成才的,还有一碗,成才娘递给了成才爹。大毛见成才爹对成才娘笑了笑,那笑里有□□分的讨好。
  富贵和大毛左手拿着碗,右手拿着筷子,边唆边回了家去。到了家后,大毛也不嫌脏,还热情的把自己的筷子给李杏儿舔了舔。李杏儿也没和她客气,不仅舔了,还咬了一口。
  “王嫂子这糖稀熬的真好,真甜。咱们明年也多留些山芋,过年的时候也熬些来吃。糖稀可是好东西,等干了以后,砸成小块,还可以用来做菜烧粥”。今年是不行了,之前卖剩下的山芋都被做成了山芋条。说到这个李杏儿想起来夏天晒的山芋条了,忙去拿了出来。
  “你俩等下吃完了,把碗洗干净了再还回去。我来包些山芋条,你们等下去的时候带给你王婶子”。这山芋干又甜又有嚼劲,李杏儿自个儿都很喜欢。平时只偶尔拿出几个给孩子们解解馋。剩下的李杏儿打算留着过年的时候招待客人。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又变短小了。。。我要去看电视去了。。


第73章过年啦
  年味渐浓,今天已是腊月二十八。整个村子里的人,不管手里有钱没钱,这些天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这种感觉于大毛而言格外陌生却十分美好,她这几日跟着李杏儿忙来忙去的浑身是劲。
  李杏儿今天打算炸点花生米和小果子。一大早的她就揉了一小团子的面,放在盆子里晾着。大木盆里倒了半盆子的花生米,上面撒上薄薄的一层白面,又往里面足足打了八个鸡蛋。也不加水,就这么直接搅拌,用鸡蛋液把面滚在花生米上。把花生米搅拌好,李杏儿才去将面团像擀面条一样擀成一张张面皮,不过这面皮略厚。再把面皮切成五公分左右宽的长条,把长条摞在一起,一刀刀的下去,就是果子的雏形,一个个小条。
  “娘,让我切切吧”。刀切在面上的样子,大毛看着觉得有趣,很想试试。
  “你去烧火去,等你把锅里的油烧开了,咱们先炸花生米”。李杏儿虽说着话,手也没停,切的极快。大毛看着都怕她切到手指头。
  这炸东西的火其实是极讲究的,大毛为了能控制好火苗大小,特意抱了一捆蒿子来。她先用中火把油催开,就赶紧换了小火。这时候李杏儿正好也切好了果子,铺了满满两列笆。李杏儿把花生米端了过来,往锅里倒了四分之一的样子。花生米刚一入锅,就冒起泡来。李杏儿用漏勺轻轻搅着,嘱咐大毛一定要小火。大毛就一根两根的蒿子往锅底加。
  锅底只要有点火就行,大毛还能时不时地站起来看看。本来白生生的,裹着面的花生,这会儿已经变黄。慢慢地噼里啪啦的开始炸开。李杏儿让大毛搅着,她自己拿大海碗化了一大碗的糖水。看锅里的花生米颜色差不多了,赶紧让大毛停了火。大毛就忙用锅叉把旁边的草灰拨弄到小火苗上,一下就把火灭了。
  李杏儿则用漏勺把锅里的花生米捞进一个干净的盆里。又往盆里浇了些糖水,换了小铁勺子使劲搅拌。没一会儿那糖水就都粘在了花生米上。李杏儿让大毛再小火把油烧开,又倒了些花生米进油锅。等这锅快炸好的时候,刚才的第一锅也冷好了。李杏儿捏了两个递到大毛嘴边,大毛张嘴接过。
  “怎么样大毛?甜不甜,脆不脆?”,李杏儿说着自个儿也尝了两颗。这花生米滚着面,两颗就是一小团。
  “脆,有点甜,好吃”。大毛回味了下,“主要是香,真香”。
  “都这么甜了才有点甜?”,李杏儿似是不太认同。看锅里的又噼里啪啦炸开,大毛又赶紧停火,李杏儿再往外捞。这次她拌的时候多撒了些糖水。等凉透的时候又捏了几个给大毛,“这回儿该甜了吧?”。
  大毛嚼的嘎嘣脆,“甜,真甜。娘你可真能干!”,大毛不仅嘴里甜,心里也甜,朝李杏儿笑地更甜。
  李杏儿看着大毛笑盈盈地脸,却是有些纳闷。怎么觉得大毛跟哄孩子似的,自己是那个被哄的孩子?这么想着自己都觉得好笑。
  花生米炸完的时候,也不打顿,接着就炸起了果子了。大毛见过炸油条,没见过炸果子。两个其实大不相同。油条的面是发面,一进锅就迅速膨胀起来,本来两根细细的面,最后变成了宽宽的油条。果子是死面,膨胀的没有油条那么厉害,不过也大了一圈。果子比花生米炸的要久一点,李杏儿换了一个盆子来装。可能是油炸的多了,到后面的果子已经有的黄有的黑。李杏儿悄悄地把那些不太好看的都捡到了上面,准备这几天自家吃完。等年后来人的时候端出来,就又是一盆黄橙橙,漂亮亮的果子。
  大毛见大花跟前跟后的等了好久,背着李杏儿偷偷扔了两个果子给它。可这傻狗也不知道到外面去吃,趴在桌底下咬的嘎吱嘎吱响。李杏儿听见了定是要瞅瞅,就看见大花正歪着脑袋吃的正香,李杏儿瞪了大毛两眼,倒是也没说什么。
  下午富贵和大毛抓了两把果子,准备去成才家显摆。那果子黑黢黢的,吃起来其实稍稍有点苦。到成才家的时候,富贵大方的分了成才几个。
  “你家这味道炸的和我娘炸的不太一样”。成才说的委婉。他拿碟子抓了些自家炸的来给富贵和大毛尝尝。大毛见成才家除了炸了果子,还炸了些面皮,色泽黄亮,看着就很有食欲。她特别喜欢吃那面皮,觉得比果子要香脆许多。心里默默把自个儿的娘和成才的娘做了对比,不得不承认,人家的娘好像手更巧些。
  第二天早上吃完饭,杨二柱就带着一家子上坟去了。大毛的爷爷奶奶就埋在桃花山下面的那片坟岩堆里。大毛每次去大水库的时候都要路过这里,也并不觉得害怕。
  这坟是座大大的土坟。大毛的爷爷奶奶合葬在这一处。坟前用石头磊了小小的一圈,正好用来烧纸。一家人围跪在这石头圈旁,杨二柱先点了草纸放进去,其他人也都拿着往上加。杨二柱边烧嘴里还边念叨,“爹,娘,你们在那边好好的。我给你们送点钱,你们多买些好吃好喝的。我把大哥那份也一块儿烧过去。二老在天之灵保佑保佑咱两家顺顺当当,家里人都安安康康的”。
  大毛见火烧的不旺,拿了树枝,要去拨弄。李杏儿见了赶紧打了下大毛的手,“这可是你爷爷奶奶的钱,你可不能动。再给弄坏了,可就花不出去了”。李杏儿说的真是一本正经。
  纸烧的差不多的时候,杨二柱开始磕头,连着磕了三个响头。李杏儿接着,后面是富贵,最后是大毛。等都磕了头,纸也烧的差不多了。杨二柱又在坟边上放了一挂小炮竹。
  第二天便是过年了,富贵和大毛早早就被叫了起来。今天不用扫地,不过两个孩子也没闲着,跟着杨二柱一块贴对联。杨二柱拿了小碗,倒了一点面,加了些热水,用筷子搅拌地均匀,搅成一碗粘粘地面糊糊。又找了个小的丝瓜瓤子来,蘸了面糊糊往门对子的背面抹匀。最后把对子往门上贴。
  “大毛,你离远点看看直不直?”,杨二柱拿着对子先在门上比量。
  “歪了歪了,爹你右手边往下来一些。嗯,对对,再往上去点。这下差不多了”。大毛指挥地像模像样。等确定好位置,杨二柱这才使劲把对子压实,贴在门上。除了门,什么水缸啊条几啊都贴了些红条子。连自家的牛头上都贴上了。真的是一片喜庆。
  中午的时候李杏儿整了一桌子的菜,鸡鱼肉蛋样样齐全,很有过年的样子。鱼烧了两条,留了一条整的,放在条几上跑。大毛想这大概是图个年年有余的好意头。
  菜都端齐的时候,富贵和大毛就跟着杨二柱出去放炮竹了。刚出门就听庄子里噼里啪啦的炮竹声纷纷响起。看来大家吃饭的点都差不多啊。杨二柱把炮竹挂在了树枝上,这炮竹直接用火折子点是不行的。杨二柱拿了连两根稻草来,先把稻草点着了,再拿着稻草去点炮竹。那稻草刚一碰到炮竹,杨二柱就抬腿往回跑,和两个孩子站在边上等了等。
  “爹,你好像没点着啊?”,大毛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个响。“稻草不行的话,爹你拿蒿子啊”。稻草不易着,火慢。
  “那怎么行,蒿子那么大的火,我怎么跑得及”。杨二柱说着,又把稻草点着了又去放一次。这回儿他对准了火线,看见着了才扔了稻草往回跑。没跑几步这炮竹就炸开了,把杨二柱吓一大跳。
  下午大毛跟着李杏儿一起包饺子,大年三十的晚上家家户户都是要吃饺子的。饺子馅是剁碎的油渣和白菜。这都过年了,李杏儿也没舍得弄个鲜肉的馅。大毛以前也是会包饺子的,虽然不能包的多漂亮,却也是能包出个饺子样来。李杏儿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水平。不过李杏儿揉面,擀饺子皮却是十分利索。母女两人一下午包了两百多个饺子,晚上下了一半,另一半留着第二天早上吃。
  因为要熬年,这年夜饭就吃的特别慢,吃了快一个时辰。饺子也是吃着下着。不过两个孩子并没有吃多少,倒不是因为不好吃,而是他们有些年饱,一点不觉得饿。吃完饭的时候天都黑透了。洗漱完,一家子干脆都窝在杨二柱和李杏儿的床上,一块儿熬年。富贵一会儿揪揪大毛头发,一会儿戳戳大毛脑袋,大毛表示十分无奈。
  两个孩子也没熬多久,就睡着了。大毛睡得沉,连夜里的炮竹声都没把她吵醒。她清醒后的第一年就如此平淡地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写的时候其实蛮有画面感的,好像真的有这么几个小人


第74章大毛不叫杨大毛
  “杨大毛?杨大毛?杨大毛!”,大毛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叫自己。她昏昏沉沉地想着,“是高老头?王婶子?好像都不对,这声音有点陌生啊”。还没等大毛想明白,她就被揪着耳朵提了起来。
  “痛,痛,痛,轻点,轻点”。大毛这会儿倒是希望这里男女大防重点,她还能说声男女授受不亲。
  “杨大毛啊杨大毛,你若是再敢在我课堂上睡觉,我就让你爹把你领回家去”。说话的是王夫子,王夫子和大毛一样也是第三天来这私塾。之前教富贵的老夫子,年岁过大,力不从心,已经回家颐养天年了。同那新官上任一样,这新夫子也是要立立威风的。大毛这是撞到了风口上。
  大毛也很无奈,这两年多来,这个点她基本上都是在睡回笼觉啊。大毛还没能从往日的作息中缓过神来。这会儿站起来只得使劲掐了掐自个儿的大腿,才能努力睁出个眯眯眼来。这堂课是算学,大毛本以为是个极简单的课,可这夫子说起来却复杂的很。大毛听的云里雾里,不由地又点起了头,倒是把她自己吓了一跳,赶紧又掐了掐大腿。她这私塾可是走了后门上的。大毛今年还只有七岁,按理说孩子八岁才好送来。大毛急于摘掉文盲的帽子,自是想早点来。再说这也不是没先例的,倩子那会儿也是七岁上的私塾呢。杨二柱就想了法子,给王里正送了点礼,里正帮忙给办妥了。不过王里正可是一再叮嘱杨二柱,孩子在学里一定要听话,可不能惹夫子生气,到时候要是被送回来,这一年的束脩可是白搭了。这才是大毛扛着困意,努力睁眼的原因。这一年六百文的束脩,要是打了水漂,李杏儿还不扒了她的皮。
  可是这大腿掐着掐着,就不太管用了,头又点了起来。大毛琢磨着着若是想醒神,还是转移下注意力吧。她悄悄地拿眼睛扫了扫课堂里,见旁边的文静居然趴在桌上睡的正熟。文静可是和自己一样大,也是走的后门啊。大毛看着有些急,很想给她提个醒,奈何离的有些远。大毛一会儿看看文静,一会儿看看王夫子。“呀,完蛋了,王夫子看见了”,大毛见夫子站在讲台上看了文静一眼,以为文静会和自己一样被揪着耳朵叫起来,可没想到这夫子竟然只是皱了皱眉头,又继续讲起课来。
  大毛心里纳闷起来,“同样是睡觉,这夫子怎么如此区别对待呢?难道他不喜欢我?我虽长得没有文静好看,可也不至于这么讨人嫌吧,毕竟这才第三天啊?”。大毛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猛地恍然大悟,找到问题所在。“定是我这名字太招摇,太好记了。他若是不认识我估计也就随我去了。哎,早知道就听爹的话,不改名字了”。大毛想这大概和以前读书时,老师总爱叫些奇怪的名字回答问题一样,自己这个名字是太惹眼了。
  说起名字,大毛还有些好笑。她前几天才知道,自己原来不叫杨大毛!
  四天前,杨二柱带着大毛来私塾里交束脩,登记名字。收束脩的倒不是私塾里的两个夫子,而是县城里来的差役,等收了束脩直接把银钱带回县城去。差役的谱摆得很大,与村户们说话十分不耐烦。到杨二柱和大毛的时候,杨二柱先喊了声“差爷好”,又恭敬地把准备好的银钱递了上去。
  “叫什么?”,大概是觉得杨二柱识相,这差役的声音倒是没了之前的不耐烦。
  “杨富丽”,杨二柱弓着身子道。
  “唉?爹你给谁登的名?不是给我吗?”。大毛有些愣神,想着这是村里别家的孩子托杨二柱登的记?
  差爷听了打了个顿,也不忙着记。
  “瞎说什么呢?不是你还有谁?”,杨二柱低声说了大毛两句。
  “不是,我不是叫杨大毛吗?怎么叫杨富丽了呢?”,突然多个新名字大毛有些接受不了。
  “胡说什么呢,大毛不过是你的小名,你大名叫杨富丽!”。杨二柱皱着眉头说了句,自己也在心里想了想,好像还真没和大毛说过她的大名。
  “到底登记成什么?”,差役不耐烦起来。
  “杨大毛!”,大毛抢在杨二柱前开了口。杨二柱张了张嘴,见差役已经开始着笔,他只好把话吞了回去。
  那天回去吃饭的时候,李杏儿还把大毛训了顿,“你这孩子怎么能随随便便给自己改名字呢?你原来的名字可是我和你爹想了好多天才想出来的好名字”。
  “杨富丽吗?这是你们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好名字啊?”。大毛现在说起来都还有点恍惚,她一直以为自己叫杨大毛来着。
  杨二柱猜大毛估计是不喜欢杨富丽这名字。“说起来算是你娘起的。你们这辈是富字辈,我开始给你起的是杨富秀,又好听,意头也好。你娘不同意,非要叫杨富丽”。
  “杨富秀听着还不错。那我小名字该叫富丽才是,怎么叫了大毛呢?”,大毛不解。
  “哦,你这小名字是富贵起的。你还没出生的时候,你大舅家有条大狗,叫大毛。富贵觉得好听,等你生下来后,他就整天大毛大毛地叫。时间久了,我们也就跟着叫了”。
  大毛听了这话,真不知道该做何表情。其实大毛对自己名字好不好听,有什么好意头并不是十分在意。在她看来,不论是杨富丽还是杨富秀都比李孝好,至少一听就是个女孩名字。她登记那会儿执意要叫杨大毛也不过因为这个名字叫熟了罢了。要是突然换个名字,别人叫了,她都不以为是自己。大毛不由地把自己和下面的大花做了对比,好像自己更惨些。两人虽然都和狗重了名,可人家大花是狗叫了她的名字,大毛这是她叫了狗的名字啊。
  “娘,大舅家那只狗呢?我怎么没见过?”。毕竟和自己一个名字,大毛还是有些好奇的。
  “哎,掉了。大毛,那个大毛,是条大狼狗。你大舅娘养得好,大毛长得又高又大,身上肉嘟嘟的。也不知道被哪个缺德的好吃鬼给偷了”。
  “吃..吃了?你怎么知道被吃了?或许是自己跑丢了呢?”,大毛希望它有个好结局。
  “你大舅娘说,多数是被街头刘麻子家吃了。她说那个年季,刘麻子家招待人烧的不是猪肉而是狗肉。多数是偷的你大舅家狗。那刘麻子最不是个东西,什么缺德事都干”。
  大毛听着唏嘘,转头去看富贵,见他正缩着脑袋乖乖吃饭。
  就这,大毛那会儿也没后悔自己把名字改了。可现在是真的后悔了,这个名字怎么说呢,有点太显眼,太好记了些。要是叫杨富丽的话,她这会儿或许就可以和文静一样,趴在桌子上睡大觉呢。
  大毛好不容易撑到中午下学,打着哈气和文静一道回家去。
  “大毛,我觉得我二叔算学讲得还没你讲得好呢。我最早能数到五十,还是你教的呢,你还记不记得?二叔讲的我一点听不懂,差点睡着了”。文静这会儿精神头很足,走路都蹦蹦跳跳的。
  “你二叔?那王夫子是你二叔?”。大毛之前好像想错了,这事原来不怪自己的名字。
  “嗯,是我二叔啊。还挺亲的呢,他和我爹关一个爷爷呢”。文静觉得夫子是自己叔叔这事很值得显摆。
  “怪不得,怪不得你上课睡觉他不管你。我睡觉,他却要来揪我的耳朵”。大毛觉得这很不公平啊。
  “他看见了啊?我以为它没看见呢”。文静撅着小嘴不太高兴,“那他下次看见我爹娘肯定会告诉他们,到时候我又得挨训了”。
  “那也比在课堂上被揪耳朵强啊”。大毛觉得这下班里的小伙伴可能都记住她了。
  大毛到家的时候,富贵已经放牛回来了,正站在场机上打拳。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几本武侠画册,上面都是些打拳练剑的图。富贵这些天十分着迷,天天嘿嘿哈哈地练个不停。大毛想,这样也好,在山上也不会无聊了。
  成才一读完私塾,吴来就给他在县城找了门路,做起了学徒,学些木匠活。两个孩子本来成双入对的,现在就剩下富贵一个形单影只。富贵开始的时候也想和成才一样去县城学个什么手艺,可是没能找到什么好路子。李杏儿又觉得富贵还小,还舍不得他出远门。家里的牛正好也没人放,就把富贵又留了一年。
  富贵开始是不愿意的,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放牛是那小孩子的活。他很想像成才那样出去闯闯。他把自己的想法和成才也说了,成才却说他身在福中不知福。
  作者有话要说:确实长大许多


第75章大毛曾是学霸
  大毛觉得她和富贵倒了个个,现在轮到她每日起早上学去。不过李杏儿比她还要早,等大毛洗漱好的时候,李杏儿已经蒸了一锅的白面馒头。白面馒头啊,可不是以前的杂面饼子。
  若说这两年大毛家最大的变化,应该就是伙食了。大毛家现在的日常主食变成了细面和大米,杂面饼子已经退出了大毛家的饭桌。这其中缘由,大毛虽然占了重要部分,但主要还是李杏儿手里有钱了。
  说起钱来,那三掌柜可真是大毛家的贵人。自从搭上了三掌柜的这条线,大毛就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要想着能不能拿出去卖一卖。譬如这八月炸、歪歪肉、山芋干。三掌柜看得上的东西,就卖给三掌柜。三掌柜看不上的,大毛就和杨二柱搭着姚顺的顺风车,去省府里找找门路。省府啊,可不是县城,大毛现在也算是个见过世面的孩子了。
  前些日子,杨二柱在庄子里,镇子上收了两牛车的八月炸。收的都是那些个将炸未炸,还能放个七八天的。八月炸打称,两车将近一千二百斤,全卖给了三掌柜。杨二柱收的是三文一斤,卖给三掌柜五文,这去掉车费和损耗,一斤能赚个一文多一点的差价。两车子也挣了一千三百文。这一千多文,杨二柱和李杏儿两口子也是忙前忙后操了许多心的。过些天等山上的奶枣子熟的时候,杨二柱又准备赶着牛车收奶枣子去。现在十里八乡的都知道,大毛家是个收野货的杂货铺子。到季节的时候,李杏儿在家也能收到些好东西。
  大毛家卖给三掌柜的主要有三样野物。八月炸,奶枣子,还有就是歪歪肉,冬天里的干歪歪肉。八月炸和奶枣子加在一块儿,算上自家揪的,大概也就能挣个三两银子。可这歪歪肉,去年一个冬天就挣了六两。杨二柱在夏天的时候,会挑上个好天气,在庄子里叫上些会水的壮汉,去河湾深处摸歪歪。这新鲜的歪歪肉,打理干净,杨二柱收一文一斤。这可真的不少了,一个劳动力一天摸个五十斤十分轻松。像王铁柱那样力气大、能干的,一天能摸个一百多斤呢。今年夏天的时候,杨二柱还没去找他们,他们倒是约好了主动来找杨二柱。大毛极想跟着去看看,每次都被杨二柱轰了回来。大家伙每次摸完歪歪回来都特别欢喜,这摸歪歪本来就很有意趣,现在又能卖钱,自是比往常更带劲些。
  去年杨二柱没敢多摸多收,一个夏天摸了三回。第一回儿不过去了七八个人,后面两回每次都有十来个。自己摸的加上收的,鲜歪歪拢共有两千五百斤,晒了一千二百斤。歪歪邦子经晒,打称。这个在冬天也算难得,三掌柜收的价格也不低,七文一斤,和那新鲜猪肉都差不多了。所以去年一茬的干歪歪肉,大毛家就挣了六两银子。
  今年夏天的时候,杨二柱探了探三掌柜的口风,问了下冬天大概能收多少。三掌柜可是说了,三千斤是没问题的。杨二柱和三掌柜打了几次交道,也大概了解三掌柜的为人,是个极为妥帖靠谱的人。他若说三千斤没问题,那估计是四千斤都行。所以今年夏天杨二柱带着庄里的汉子,甩开膀子摸了个七回。因着这个关系,杨二柱和村户们的关系越发好了。每回摸完,大毛家就在场机上铺满油布,晒上一场机的歪歪肉。大毛觉得今年整个夏天,都伴着这腥呼呼的歪歪肉味。那晒干的歪歪肉,被李杏儿宝贝似的收在了自己屋里。今年总共收了二十八麻袋,占了屋子的一半。如此浓烈的味道,也不知道这两口子每晚是如何入睡的。
  除了那三样,常见的花棒棒,金银花,蜈蚣这些,杨二柱也在省府找到了销路。春夏的时候,杨二柱就倒弄这些,每趟也能赚个两三百文的辛苦钱。所以如今一年四季,于大毛家来说,都是丰收的季节。
  不过有得有失,那青麻的生意,第二年就没做成了。王管事把作坊里的青麻全都包给了自己的小舅子。杨二柱去别的县城找了找,那些个大小作坊也都有固定的来源,没有关系杨二柱是搭不上线的。李杏儿为此心疼了好久,好在有了些别的收入。
  今年收麦子那会儿,大毛强烈建议杨二柱把麦子都留下来,田税拿银钱去抵。杨二柱听了,心里倒是一喜,觉得大毛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其实在杨二柱看来什么都没有粮食来的实在,叫人心安。遇到那些个灾年,有时候有钱都未必能买到粮食的。李杏儿也明白其中道理,家里余钱也算丰裕,也就同意了。今年,大毛家都没种黍,收了麦子的地直接种了迟山芋。所以现在就是想吃杂面饼子,也没有了。
  大毛每次问李杏儿家里有多少银子,李杏儿从来不说。不过大毛估摸着,怎么也有三十两了。大毛觉得上辈子没实现的财务自由,居然在这里实现了。家里现在有房有车,还有那么些余粮、存款,这小日子想想都惬意的很。李杏儿不告诉孩子,主要有两个顾虑。一是怕大毛出去乱说,到时候惹人眼红就不好了,李杏儿可是连自己哥哥都没说啊。现在外头都知道大毛家这两年赚钱了,日子好过了,却没想到已经这么富了。二是怕大毛知道自家有钱了,到时候天天跟她要些有的没的。
  三年往前,李杏儿从来没想过自家什么时候能有个三十两的余钱。她以前听人家说,吴家庄的吴山吴老头,在北乡淘井的时候淘了个金定子,换成了三十多两的银子。那时候听着,心里可羡慕了。想着自家要是得了三十两银子,那一辈子也花不完啊。可是这会儿真的有了三十两,仔细算算以后的账,又觉得不够了。李杏儿想着,等富贵大了,娶媳妇前家里也换上石头瓦房,这得要个十来两吧。娶媳妇得出聘礼吧,这也得有个几两吧。富贵成了家,得给他置办些牛啊车啊的吧,这又得几两。这样算下来,光给富贵就得攒个二十两。等大毛大了,要给她准备嫁妆吧。李杏儿觉得自家大毛聪明又好看,以后定是能高嫁些,到时候这嫁妆可不能少,怎么着也得准备个十两吧。看看,看看,这光两个孩子成亲的事,这三十两就花没了。家里总得余些备用吧,这三十两根本不够啊。李杏儿这会儿想着,要是能有个五十两就好了,以后什么都不用愁了。大毛要知道李杏儿给她备了那么些嫁妆,怕是要感动一阵子。
  李杏儿现在看堆在屋子里的干歪歪,那根本就不是歪歪,那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娘,你这几天要是没事,可以买些鸭蛋回来腌啊”。大毛天天早上啃馒头就花生酱有些吃够了。
  “我前些天腌了些鸡蛋,再有个十来天就能吃了。你别说话,快些吃,吃完赶紧上私塾去。可别迟了”。李杏儿自己这会儿倒不吃,等着一会儿和杨二柱、富贵一起吃。这么回了大毛一句,又赶紧喂猪去了。
  大毛也不知道现在几点几分,被李杏儿这么一说,还真有些急。呼噜噜地喝了一碗白米粥,撂下碗筷就跑了。她现在可是在夫子那挂了名的,可不敢迟到。
  好在,刚走到菜园下面的路,大毛就看见文静走在前面。她小跑几步追了上去。跟着文静一块,大毛很有安全感啊,觉得王夫子该会手下留点情的。
  “大毛,昨天夫子教的你都会了吗?”,文静小小的脸上挂了些忧愁。
  “梁夫子教的那几个字我会写了”。大毛想当年读小学的时候还是个学霸来着。只是后面越来越泯于众人。
  “那个我也会了。我是问你算学啊!”。
  “算学吗?我大概也会吧”。大毛昨天压根就没听算学讲的啥,想着最多是些加减乘除,那可真的是小儿科啊。
  “那你的沙盘到时候往我这边靠靠,带我看看啊”。文静这下放心了,自己这眼神这么好,大毛到时候写的什么,她一准能看见。文静想着她和大毛是班里最小的两个,可不能让人看不起。
  “行嘞,没问题”。大毛以前也特别喜欢给别人抄作业,觉得还挺有成就感的。。
  两个孩子到的时候,教室里其他的学生还没来齐,两个夫子也都还没来。大毛把书包里的《千字文》掏了出来,放在桌上做做样子,其实自己没多会儿就神游天外了。
  今日一上午都是识字课。梁夫子先带着学生们把昨天学的几个字读了读。后面又在沙盘上默了默。那些个写错的孩子还受了些惩罚,错的少的梁夫子口头训了训,错的多的可真是挨了板子的。梁夫子看着不过二十来岁,教起学来却很有些古板。打完孩子之后,梁夫子又教了些新字。来回读几遍,教几遍,就让学生们在沙盘上练习,他自个儿也不知跑哪去了。直到快吃中饭的时候才来通知孩子们,下学了。
  大毛斜挎着小书包,和文静一块蹦蹦跳跳地回家去了。
  下午是算学,一上来就让孩子们把沙盘准备好。大毛这时候才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王夫子并没有问什么加减乘除,就是简简单单地让孩子们从一写到十。
  大毛心想,“完了,完了”。这里的这些数字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写。大毛还想伸头去看看别人,可这一抬头就对上了文静那双渴望的大眼睛。大毛转转脑袋,看看别的小伙伴,哎看不见。
  大毛最后没办法,只好写了大写的壹到拾,希望能蒙对几个吧。
  可惜的是,一个也没蒙对!害得文静和自己一块儿挨了板子。大毛想着,放学以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文静了。
  作者有话要说:学霸变学渣


第76章两个夫子,一言难尽
  下午放学回去的时候,文静真的很生气。
  “大毛!你真是害死我了。你不会就不写好了,干嘛瞎写。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写的和你差不多吗?你倒好,一个也不对!”。那些个鬼画符,文静一个也不认识,好不容易照着样子画了出来,结果一个也没对!真是太气人了!
  “我也没想到,居然一个都没对。我以为要对几个的”。大毛握了握手掌,觉得还有些疼。
  “大毛你太靠不住了,我以后再也不看你的了。哼,我以后要靠我自己!”。文静还在气头上。
  “好,好,好。靠自己挺好的,咱两以后都靠自己”。大毛觉得,这会儿得顺着文静说。
  文静听了更郁闷,她觉得大毛实在太笨了,连个架都吵不起来。
  王夫子的那顿板子倒是十分有用,大毛的瞌睡不知道是被打跑了还是吓跑了。从那以后,大毛在课堂上倒是能打起精神,认真听起课来。不过精神好了,却发现这课有些难捱。两个夫子的教学水平和教学方法,大毛真的是不敢恭维。
  梁夫子每天跟糊任务似的,半天教这么七八个字。读几遍再略微讲一讲,好像就没他的事了,也不管学生们懂没懂,会没会。常常扔下一屋子的孩子,自己跑了。快到下学的点再回来拿个书,通知下学。这倒还能忍,更多的时候他糊完任务就趴在案台上睡大觉。姿势没找好的时候还能打出呼噜声。
  夫子都如此,下面的学生能好到哪里去。大毛花了几分钟就把这几个字记住了,感觉教室里静悄悄地,抬头一看,睡倒一大片。大毛心中叹气,怪不得那些个望子成龙的要把孩子送到镇里甚至县城里,这庄子里的私塾实在是太不像样了。
  王夫子倒是比梁夫子更负责任些。半天下来,最多歇个三次,其余时间都在噼里啪啦地讲。可是这教学方法真的是一言难尽,硬生生地把数学课变成了语文课。其实来读书的孩子年纪摆在这里,简单的数数是没问题的。今天教的是加法,大毛觉得王夫子把这十以内的加法组合都几乎说了个遍。什么三加六得九,七加四得十一,九加九得十八....别说那些孩子们,大毛都听得头晕脑胀。他也不讲什么规律技巧,就这么让孩子死记硬背。这简直比梁夫子的识字课还要可怕。大毛十分想把他拽下来,自己上去讲讲。她很替王夫子着急,想着你哪怕从外面捡些石子来摆摆给孩子看,或者折些小枝条摆一摆也可以啊。
  放学回去的时候,文静蔫头耷脑的。
  “大毛,今天的算学太难了,对吧?”。文静想找些失落的认同感。
  “是啊,王夫子讲的真是难啊,这哪个能记得住啊”。大毛十分认同。
  “哎,这可怎么办呢?王夫子明天还要叫人来问呢,要是叫到我了可怎么办”。文静私下里也不再叫王夫子二叔了。
  “会不会叫到你我不知道,但是肯定会叫我的”。大毛是挂了名的。
  “那你完蛋了大毛,你明天又要挨板子了”。不知道为什么,文静在脑袋里想了想大毛明天挨板子的样子,心情居然好了起来。
  “不会啊,王夫子说的我虽然没记住,可是那些我本来就会啊”。大毛这话有些狂啊。
  文静听了这话,瞅了瞅大毛,没吱声。她又想起了之前的那顿板子。文静觉得大毛有些变了,变得和高老头一样爱吹牛了。
  大毛晚上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想了些事情。这庄子里的两年私塾,其实就像那初级的扫盲班。能教的东西少的可怜。照着梁夫子这进度,怕是两年都未必能把常用的字认完。这可不行啊,大毛去私塾的目的就是认字。还有这算数,大毛觉得家里另外三人的算数都得回炉重造下。杨二柱现在出去收货的时候还必须得随身带着个算盘,稍微复杂点的账他都必须得用算盘来算。李杏儿可能比杨二柱还要差点,富贵大概和杨二柱差不多。“再等等,等到寒假的时候我得给他们重新上上数学课了”,大毛心里如此想着。至于这识字,大毛也想到了妥帖的法子。这才安心睡去。
  第二天,大毛精神抖擞地上学去了。进教室的时候,文静已经到了,正拿着算学的书看的认真。这天的算学课在上午,王夫子开始准备叫人的时候,文静坐在下面战战兢兢,盼着千万别叫到自己。她悄悄转头去看大毛,见她挺着腰杆,生怕夫子看不见她似的。文静皱着眉头十分替大毛发愁。
  王夫子站在案台上往下望,见孩子们鹧鸪一样缩着脑袋,一副“别叫我”的样子。王夫子心里有些好笑,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读私塾那会儿。可在这群小鹧鸪里面,抬头挺胸的大毛就变得十分显眼。王夫子看着她都有些纳闷,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个意思。
  “杨大毛,站起来回我几个问题”。这么扎眼,王夫子忍不住第一个就叫了大毛。
  大毛乖乖站起来,望着王夫子的目光十分平和沉稳,没有一丝慌乱。
  王夫子走到大毛边上,开口问道,“杨大毛,一加一得几?”。
  ............
  大毛深吸一口气,“二”。
  “一加二呢”?
  再吸一口气,“三”。
  “一加三呢?”。
  “四”,大毛已经气息平稳了。
  “很不错,坐下吧”。王夫子还对着大毛点了点头。王夫子今天其实并没打算要打谁的板子,他自己都觉得昨天讲的太多了,孩子们估计记不住。今天他本就打算问些简单的,给孩子们鼓鼓气。后面他又问了几个孩子,也都是些十分简单的问题。倒是并没叫到文静。问完之后,王夫子把昨天说的,又完完全全地重新讲了一遍。
  下午的识字课又是老样子,梁夫子教了八个字后,就趴在案台上睡了。
  大毛认真的把这几个字记熟。往后翻了翻,这本书还那么厚呢。她又把前两天学的字仔细复习了几遍,直到把所有的字都记住了。
  大毛把书翻到最后一页,拢了拢头发,理了理衣服,站起来朝案台走去。
  文静正在发呆,看大毛从边上走过,吓了一跳。忙扯住大毛衣服,张着嘴无声地说,“大毛,你干什么呢?”。
  大毛朝她笑笑,把衣服拽出来,继续往案台走。
  案台有些高,大毛站到边上,就眼睛以上露了出来。
  “梁夫子,梁夫子,快醒醒”。大毛轻轻叫了两声,还拽了拽梁夫子的袖子。
  “嗯?”,梁夫子倒是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了头。
  “杨大毛,你不好好在位子上坐着,跑这来做什么?”。梁夫子皱着眉头望着大毛。
  “我来问您个字,您看看这是什么字?”。大毛把书往梁夫子那递了递,手指着最后一页的第一个字。
  “这是‘盛’字,盛旺的盛。我现在和你说,你也不懂。快回去再看看我刚刚教的字”。梁夫子倒算是有耐心了。
  “那些字我都记住了,还有之前那些我也都会了。我坐在那里闲着无事,倒不如来问问您,也好多学些”。大毛小声地和梁夫子说道到。
  梁夫子这会儿才正眼看了看大毛。且不论这孩子说的是真是假,这样好学的孩子却是少见的。梁夫子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不知道该拿这个孩子怎么办。
  “那下面这个呢,是什么字呢?”。大毛不管梁夫子怎么想,继续朝下问。
  “‘旺’,就是我刚刚说的盛旺的旺”。
  “梁夫子,要不我把凳子搬过来,你在这给我开会儿小灶吧!”。大毛声音压的更低。
  “去去去,快回去,别来捣乱。我等会儿再来教你们几个字”。梁夫子觉得当着别的孩子的面单独给杨大毛开小灶,那简直太不像样子了。
  大毛没法子,只好拿着书又灰溜溜地回来了。
  刚刚大毛的声音虽然小,可是坐在前排的几个孩子还是听到了。这会儿看大毛的眼神简直像看神经病。
  大毛下去后,梁夫子也只好醒醒神,继续又教了五个字。教完后他倒不好意思继续睡了,只得在教室里来回走动,看着孩子们练习。刚才还打算睡觉的孩子,这会儿也不得不提起精神认真练习起来。
  梁夫子在教室里来回走了两圈,不由地走到了大毛边上,他很想看看杨大毛这孩子是不是练好了。
  大毛这一抬头就和梁夫子的目光对上了。“夫子,我问您个字,您看这是什么字?”,大毛指着最后一页的第三个字问梁夫子。
  梁夫子没法子,只好告诉了她。
  梁夫子又转了一圈,就回案台上坐着了。他看着下面的孩子有些出神。他小时候是在镇子和县城里读的书,那些先生都严厉的紧,哪里是他这个样子。他两年前刚来这里的时候,也是想学着自己那些夫子的样子,好好教孩子。可是那王老夫子总和他说,“不必如此认真,来这读书的都不过是为了认两个字罢了,你慢慢教,能教多少教多少。那些个真要求学问的,都去了镇上或县城里”。他开始听了这话很生气,觉得怎么能如此糊弄。所以开始也没不听他的,按照自己想的,好好的教了起来。可是那些个学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今天这个要在家里拔草,明天那个要跟着爹娘去吃酒。这些孩子每每还带了家里人请休的纸条。慢慢地,他的干劲也就没了,觉得老夫子说的一点没错,来这里念书的孩子不过是想识两个字,混混日子罢了。于是,他也慢慢地开始混起日子来。这不过短短两年时间,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其实也时常会想,他这个夫子当的,除了能拿点银钱,还有什么意思。如今突然冒出个爱学好文的,他都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勤快点,不能混日子


第77章大毛,下学别走
  第二天上午是识字课。大毛发现梁夫子今天很不同,人看着特别精神,好像穿戴都比往常要整齐些。前几日的印象里,大毛觉得梁夫子很奇怪,脸看着像是二十来岁的小年轻,可精气神却同那六十岁的小老头差不多,暮气沉沉。
  梁夫子先带着孩子们把之前教的所有的字都读了几遍,又稍微做了些讲解。然后同往常一样让孩子们自己练习练习,可不同的是后面加了句,“过会儿我要来默写,写错的,写不出的,可是要挨板子的”。
  孩子们开始没当回事,以为梁夫子随便说说。等会不是跑了,就该去睡觉了。可不成想,梁夫子这回儿认真的很,就在学堂里来回转悠。转累了他就坐在案台后面,竟不睡觉,两眼还四处逡巡。孩子们这才明白,夫子刚刚的话是真的,要再不好好练,等会的板子估计也是真的。
  梁夫子看着学生们认真练习的样子,心里有些开心。他又下去走了走,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叫了停,然后真的开始从头默写起来。沙盘不大,每次只能写十个字。梁夫子这些天共教了三十三个字,故分了四下来默写。每次写完,他都一个个认真看了,依旧是错的少的训两句,错的多的打板子。等所有的字都默完的时候,他格外留意了那个叫杨大毛的小姑娘,她居然一个也没错。
  梁夫子今日的教学热情,比以往高涨许多。上午教了十个新字,还一直看着学生们练习到课休。
  下午的算学课,大毛依旧是那么的抬头挺胸,那么的扎王夫子的眼。王夫子不想打击孩子的积极性,还是点了她来回答问题。
  “夫子,您可以问我些难的”。大毛居然抢在王夫子前面开了口。
  王夫子愣了愣,心想,“肯定是我昨天问的太简单了,这孩子才这么信心满满的”。他现在倒是真想看看这孩子到底学的怎么样,便开口问道,“三加五得几?”。
  “八”,大毛顿都不打。
  “四加六呢”
  ”十“
  “九加八”,王夫子出了个难的。
  “十七”
  王夫子又连着问了好几个,大毛都答的又快又准。王夫子不由暗喜,以为自己这些天教的不错。
  王夫子之前其实是个地地道道的庄稼汉子,今年都已经四十二岁了。他并不像梁夫子读过那么多年的书,小时候也就在这个私塾里读了两年。他读私塾那会儿先生就是之前的王老夫子,他的亲小叔。凭良心说,王夫子觉得自家小叔那会儿教得可真是不行,要不是他自己脑袋瓜子聪明,估计就和庄里大多数人一样,大帐都算不过来。他这个先生虽说是他小叔帮忙举荐,但也是他自己考得的。他心里觉得自家小叔耽误了许多孩子,包括他自己。哎,那会儿家里要是有银钱送他去镇上读书的话,王夫子觉得自己或许能考个举人回来。现在,他做了夫子,他并不想走他小叔的老路,他想好好的用心去教,或许以后还能教出个举人什么的。
  王夫子后面又叫了几个孩子,可回答的都吭吭哧哧,数稍微大点,还能答错。王夫子这才意识到,原来并不是自己教的好啊,而是杨大毛那孩子学的好。他倒是有些好奇,这孩子怎么就比别人学的好呢?莫不是和自己一样有个聪明的脑袋瓜子?于是他又点了大毛的名,“杨大毛,下学别走,我有事要问你”。
  等到下学,大毛让文静经过她家的时候,上去告诉李杏儿一声,就说她稍微晚点回去。大毛说完,就跟着王夫子去了夫子们的那间屋子。这私塾其实不过是个简单的农家院子,里面三间屋子连在一起。最东边这间就是夫子们没事呆的屋子。
  这屋子摆设十分简单,中间一条长长的桌子,两头放了些书本、纸笔。桌子中间的边上放了两把椅子,大毛估计这就是两位夫子的座位了。
  王夫子把两张椅子拉开,和大毛一人坐了一张。
  “杨大毛,你这算学学的很不错。是跟着家里人学的?”。
  “不是的夫子,就是这两天刚学的”。大毛撒了个谎。
  “哦?那你学的怎么比别的孩子快那么多呢?”。
  “夫子,您课上讲得太多,我没记住。回去后我自己拿着棍棒瞎比划,倒是比划出些们道来”。
  “什么门道?”,王夫子十分感兴趣。
  大毛从书包里掏出一大把的小棍子,这棍子是大毛自己做的。她昨天回去从锅门口挑了二十根蒿子,用家里铡猪草的铡刀,铡了手掌长的一截。做成了这二十根整齐匀称的小棍子。
  “夫子你看,这二加二往一起一摆,我不就知道是四了吗。难点的,五加六摆在一块,我数一数就知道是十一了。您之前说五加六得十一,我都不知道为什么,硬记也记不住。现在我用棍子摆一摆就知道了。你课堂上问我的时候,我都在脑袋里摆了摆”。
  “那你在脑袋里摆的还挺快的”。王夫子真心的夸了大毛一句。
  “杨大毛,你这棍子先借我一晚,明天我再还你”。王夫子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些教算学的捷径。
  “夫子,这个送给您好了。我回去再做些,简单的很”。
  王夫子也没和她客气,收了这棍子,放大毛回去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杨二柱和大毛商量了一件事。
  “大毛啊,山上的奶枣子熟了,我给你写个请休的条子,你明日同我们一块敲枣子去吧”。
  “明日?再等两天行不行?再有两天学里就放假了”。大毛觉得自个儿这两天刚在两位夫子面前树立了点好学生的形象,突然为这点小事请假,怕是不好。
  “等也能等,我就怕被别人敲了。今年枣子长得好,那几棵树可是能卖不少钱呢。去年庄子里就有人向我打听这枣子哪里敲的。我虽然没告诉他们,怕是他们自己也要去山上找找的”。
  “那咱们可不能等,明天就去敲回来”。李杏儿可不愿冒这个险。
  大毛很有些犹豫,这假到底是请还是不请?她心里是极想跟着一块敲枣子去的,多有意思啊。且于她而言,少去这么一天两天也不会跟不上进度。她在心里挣扎了下,到底没请这个假。
  “爹,我不去了,我明天还是去私塾。等学里休息的时候,你带我一起收枣子去吧”。大毛想着这多少能弥补些敲枣子的乐趣。
  杨二柱本就是想带着大毛去玩的,她愿不愿去,杨二柱都随她。
  第二天天还没亮,一家四口就都起来了。李杏儿昨晚就蒸了许多花卷和馒头,今天烧点米粥,上面溜几个花卷,早饭就有了。菜还是花生酱,昨晚的花生酱。李杏儿在粥里煮了四个鸡蛋,一人一个。
  “大毛,我们要是中午回来的迟,你就自己溜点卷子吃吧”。李杏儿想着,中午怕是来不及回来给大毛做饭了。
  “哦,好”。大毛应了声表示知道。
  大毛今天是第一个到学堂的,她觉得离上课还很有一会儿,就趴在桌子上眯了眯。不成想,还睡着了。幸好文静来的时候把她拍醒了。
  上午是算学,王夫子来的时候,居然还挎了个篮子。孩子们都勾着脖子往里面看,想着莫不是夫子从家里带了什么好吃的来。文静眼尖看见了,里面好像是许多小棍子。
  王夫子让孩子们坐好,他从前面开始发东西了。大毛伸头看,那一小捆一小捆的,可不就是蒿子做的小棍棒。大毛坐在靠门的这一纵排,王夫子正是从这排开始发的。发到大毛的时候,他还对大毛笑了笑。
  大毛拨弄着手里的棍子,心里有些好笑也有些感动。她以为王夫子今天最多把棍棒这事提上一提,然后让孩子自己回家备好。没想夫子居然自个儿做了,还用细细的麻神一捆捆绑好,十分有心。虽说这蒿子也不是什么难得的东西,这棍子做起来也简单,可是王夫子的这份心却是实在可贵。大毛再去看王夫子那胖胖的身影,都觉得比往常伟岸可爱许多。
  学堂里总共二十六个学生,每个人都有。孩子们拿到这棍子都很好奇,不知道夫子这是要做什么。
  王夫子发完后,又回到案台讲起课来。他先抛出问题,问孩子们八加九得几?课堂里静悄悄地,竟无人吱声。大毛看着王夫子,也并没开口。
  王夫子一手拿了八根棍棒,一手拿了九根,慢慢把两只大手并在一块,让孩子们数了数。“十七,十七!”,有孩子抢着开口。这会儿不待王夫子说,大家也都明白了这棍子的用处。
  这半天的算学课,不论是夫子还是孩子都觉得比前两天简单许多。好像之前模模糊糊远在云端的东西,突然清清楚楚的摆在了眼前。
  放学的时候,文静十分开心。
  “大毛,今天的算学课我全都会了。我二叔可真是厉害,一点都不比那镇上的夫子差”。文静这会儿又亲亲热热地叫上二叔了。
  “文静,我得先跑了,我娘今天没空给我做饭,我得回家自个儿做了”。大毛想快点回去,吃完饭还能睡上一觉。
  “你去我家吃吧,我娘今天杀鸡呢”。文静娘一直很喜欢大毛,之前就和文静说过,没事的时候可以叫大毛来家吃吃饭。所以文静这会儿是诚心相邀,不是随口客套。再说文静现在都还没学会客套。
  “不了,不了。我回去把饭烧好,等我爹娘他们回来就能直接吃了”。大毛说着,风一样跑了。
  大毛中午烧的冬瓜汤,上面溜的卷子。又拿了六个馒头来,切成片,滚上鸡蛋液放在锅里炕了,炕的脆脆的。分了三锅,盛起来装了三大碟子。她又烧了小半锅的茄子,只盛了一小碗出来,其它的焐在锅里。
  这中饭,大毛也没空细嚼慢咽,呼啦啦地喝了一碗汤,吃了十几块馒头片也就饱了。她简单洗了把脸,就赶紧躺床上睡午觉去了。中午要是不睡上一觉,下午就要点豆子了。秋天不冷不热的,觉十分好睡,要不是富贵回来把大毛叫醒,她下午一准要迟到。
  今年敲的奶枣子好像比前两年多了些,大概多一篮子吧。大毛上学前,把身上的两个兜装的满满的,还抓了一大把。她准备借着这些枣子,多结交些小伙伴。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作者群里的小伙伴发了张截图给我,有一个小天使在某微博评论里推了这篇文,还推了两遍。在一溜大神文里看见了自己的文,真是特别开心,现在想想还忍不住偷笑。真的十分感谢你的推荐,也十分感谢喜欢这篇文的你们。


第78章东山村
  终于到了第十日,学堂放假的日子。一大早的,大毛就坐上牛车,和杨二柱一道,去别的村庄里收奶枣子。
  牛车有些颠簸,摇摇晃晃地到了余家村。余家村论面积其实并没有王家村大,可这住户却比王家村多的多。王家村的村户住的是稀稀朗朗。像大毛家,就是独自一家落在山脚。还有老汪家,都偏到水库边上了。下面庄子里的人家也都住的十分松散。余家村却不同,村里的屋子主要集中在路的两侧,一家挨着一家,十分紧密。
  “收奶枣子嘞!有奶枣子拿来卖!”。刚到村口杨二柱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这腔调有些熟悉,大毛觉得上辈子好似也听过。杨二柱这几嗓子喊下去,村子里立时热闹起来,狗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个正蹲在外面吃饭的村户们,有的听见了就端着碗过来瞧瞧热闹。两个村子离得近,再加上杨二柱也不是第一次来,大家都认得这对父女。有些人还会和杨二柱闲扯上两句。不过真的来卖的却是不多,一个村子拢共还没收到十斤。大概是因为余家村的几座山都没什么奶枣子树。
  过了余家村,往北边去是吴家庄,往东边去是东山村。尽管吴家庄离得近些,杨二柱还是驾着牛车往东边去了。
  牛车晃晃悠悠地,已经走了半个多时辰。大毛屁股都坐麻了,才隐约看见个村庄的样子。
  “爹,前面就是东山村了吗?看着没几户人家啊?”。太阳已经升起,大毛把手支在额头上,猴子一样朝前面眺望。
  “对,前面就是东山村了。你别看这人少,奶枣子可不少”。杨二柱是有经验的。
  东山村整个村子都挂在东山脚下的坡上。拢共住了几家人,一家比一家陡。大毛都愁这房子是怎么盖上去的。因为是上坡,杨二柱和大毛就下了车,由着老牛自己沿着路走。杨二柱边走又边吆喝起来。大毛听了低着头笑,她想起父女两第一年卖枣子的情形。那时候的杨二柱还怎么都开不了口,可现在,吆喝声已是脱口就来。
  东山村有许多树,那零星地几座房子都淹没在这树林间。夏天的时候或许十分清凉,可如今已经是秋天的尾巴,很有些阴冷。大毛走在这林间小道上,听着村子里的鸡鸣犬吠,觉着有那么点世外桃源的意思。
  杨二柱刚吆喝了几声,就听见上面有人喊,“收奶枣子的,我家有奶枣子!”,声音十分清脆。两人抬头往上看,见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旁边还站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杨二柱忙把牛车往那边牵了牵,把牛拴在了那家门前的树上。
  “杨兄弟总算来了,今年枣子熟的早,我还怕你来迟了”。说话的正是刚刚那妇人,也就是这家的女主人。“梨花,快去和你婶子们说声,收枣子的来了”。
  “唉,好嘞”。梨花就是刚才在门口喊话的姑娘,她应了声就跑了。
  杨二柱带着大毛走到门口,“大毛,这是你张婶子”。杨二柱这两年收东收西的也来了几回,一般人家他也都认得了。
  “张婶子好,我叫大毛”。乡里乡亲的见面都是要招呼一声的。
  “张嫂子家敲了不少枣子吧。今年枣子长得好,我自家揪的也比往年多些”。杨二柱开门见山。
  “可不是,确实比往年多了些”。张婶子说到这个,脸上带了笑。
  东山村的地很少,这里的住户多是外乡逃荒逃灾过来的。那少的可怜的地,还是他们自己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荒地。荒地贫瘠地很,长不出什么好的庄稼,村户们过的十分艰难。这里并不是大毛以为的世外桃源,不过是些可怜人无处可去罢了。这卖奶枣子的钱于张家而言,已经算是笔不小的财富。张婶子家的小子今年读私塾的钱,就是去年卖奶枣子攒的。前段日子卖八月炸,张家又得了近七百文。张婶子拿着这七百文去镇上买了一大挑子的杂面。有了这杂面,张家年前的口粮就不用愁了。今年奶枣子长的好,张家两口子干劲很足,张婶子要不是为了留在家等着卖枣子,今天就跟着张叔往深山里去了。多打些枣子,今年或许能过上个丰盛的年。因此种种,张婶子心里是极感激杨二柱的。
  “杨兄弟,你也不用上去喊了,我让梨花去和她们说声。你在我家门口等着就好”。张婶子说着从家里搬出两个凳子来,“快坐下等,我去把我自家的枣子搬出来”。
  杨二柱接过凳子却并不坐,忙和张婶子一道进了院子。他是想着去帮忙搭把手。大毛坐在门口伸头往里面瞅,只看见三间泥巴茅草房子和一个小小的泥巴院子。
  张婶子十分利落能干,不用杨二柱帮忙,自己就挑着一挑枣子出来了。她把枣子靠在树上,又回去提了半袋子来。“都在这了,杨兄弟称一称吧”。
  大毛家如今大秤小秤各有一杆,杨二柱全都带了来。大秤是两百斤的,平常也尽够用了。称杆上有根麻线圈成的提手,杨二柱用秤钩勾住装枣子的大麻袋,扁担从这圈里穿过。和张婶子一起,把秤和枣子抬了起来。大毛忙去放秤砣,她把秤砣慢慢往后移,直到秤杆横平略略往下垂,她忙把秤砣稳住,叫声“好了”。两人才放下扁担。
  “七十一斤,张嫂子你看看”。杨二柱把秤拿到张婶子眼前。
  “不用看,不用看,我信得过你”。张婶子嘴里这么说着,其实还是悄悄地瞥了一眼。
  杨二柱又把剩下的一袋半都称了,分别是六十八斤和二十三斤。称完,杨二柱就去车上拿了自己的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三遍。“嫂子,总共是一百六十二斤。三文一斤,我看看是多少钱”。然后又是噼里啪啦一阵。“算好了,一共是四百八十六文”。杨二柱从荷包里拿了四百八十七文递给了张婶子,多的一文就当是买麻袋的钱。可张婶子没要,硬是把这一文钱还了回来。
  杨二柱把两袋整的搬到了车上,刚码好,就见几个妇人挑着担子下来了。总共来了五人,一人挑着两个半袋子。他们比张婶子家要少的多,每家不过七八十斤,拢共加在一块也不过三百九十四斤。可这对她们而言也不少了,每家也有两百多文呢。
  大毛没想到,这小小的一个村子,六户人家,居然就凑够了一车。
  “杨兄弟,那你下趟什么时候来呢?”。张婶子问杨二柱。
  “过两天,我大后天再来。到时候你们又能攒上一些。天不早了,嫂子你们先忙,我得赶紧回去了”。杨二柱收了秤,准备打道回府。
  “天都快中了,你们爷俩在我家吃个中饭再走”。张婶子不好去拉杨二柱,倒是把大毛扯住了。
  杨二柱不想让张家破费,十分坚定地拒绝了。若是真留下,张婶子中午就得杀鸡了。
  杨二柱刚准备去解牛绳,就被大毛拉住了袖子。杨二柱回头,见大毛一副有悄悄话要说的样子,他只好弯下腰,把耳朵凑过去。
  “爹,你抬头看看,张婶子家上面长了好几颗李子树,结的李子可大了。咱们买些回家吃啊。还可以多买些,给姚叔和三掌柜送去”。大人们刚刚忙活的时候,大毛四下看了看,一眼就看见了那几棵树。
  杨二柱抬头,坡上确实有几棵果树,倒不是李子,是灰子。果然如大毛所说,果子可大了。
  “张嫂子,你家上面那几棵灰子树是谁家的?我想买些拿去送人”。
  “我家的啊。我家这灰子是又脆又甜。哪要你买,我摘些送你”。这灰子正是张婶子家的。
  “不,不,这可不行。我要是自家吃,揪几个也就算了。可我这是打算送人的,得要个五十斤呢,哪能白拿。嫂子你看,我和奶枣子一样,也给你三文一斤,成不成?”。
  “成,成,成,怎么不成。我去帮你摘来”。其实在乡下这些果子是不好卖的,很少有人愿意花钱去买。
  其他婶子们也都跟着帮忙去摘。大毛最喜欢揪果子,自是没落下。
  这灰子个头大,水分足,揪了半袋子多一点,杨二柱就觉得差不多了。大毛都没揪尽兴。
  那半袋多一点的灰子居然有五十二斤。杨二柱付了张婶子一百五十六文,张婶子却只收了一百五十文。“多的就当我送给孩子们甜甜嘴”。
  杨二柱推拒不过,只好把多余的六文收下。大毛甜甜地道了句谢。
  回去路上,大毛拿了几个灰子往身上擦擦,先递给杨二柱两个,自己这才吃了起来。
  “爹,这灰子可真甜。咱们买少了,该多买些的”,大毛边吃边说。
  “要是喜欢吃,爹过两天来再给你买点。不过这个可不能吃多,吃多伤人”。杨二柱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这一车估计能赚上个一两多银子呢。就是去掉买灰子的钱,也不少了。要是过两天来还能收上一车,那今年这奶枣子就能赚二两多。再加上自家揪的,凑一凑弄不好还有三两呢。这比去年可多了不少。
  “爹你嗓子都哑了,准是今天喊的太多了!”。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嗓子,这会儿就哑了,大毛听着十分心疼。她想着这里也没个喇叭什么的,每次都这么扯子嗓子喊太伤喉咙了。
  “爹,你明天去县城,买几个驼铃来,越响越好。以后你出来收货,就把驼铃挂在牛脖子上。这样时间久了,你不用喊,人家听到了就知道是你来了”。
  杨二柱这会儿正觉得嗓子有些疼,听了大毛的主意倒是觉得很不错。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李杏儿中午煮的米饭,烧了一大盘土豆烩肉,还剩了许多,正放在饭锅上焐着。这会儿饭和菜都还热乎,李杏儿听到嘎吱嘎吱的牛车声,就忙把饭菜端上了桌。让大毛洗手吃饭,她帮着杨二柱把枣子、灰子抬进了堂屋。
  “哪来的这么多灰子?”,李杏儿笑着问杨二柱,她还异想天开地以为全是别家送的呢。
  “在东山买的。我准备明天送些给三掌柜和姚大哥”。杨二柱已经洗了手,坐下和大毛一起吃饭。
  “也好,咱们能有这买卖,多亏了他两。是该好好谢谢人家”。李杏儿虽然抠了点,但是很通情达理。
  “娘,你洗点来吃啊,可甜了”。
  李杏儿却不急着吃,她十分细心地拿小秤称出两份二十斤的来。放进两个小篮子里,上面摆的漂漂亮亮的。剩下的都倒进了大盆子里。又从盆子里拿了十来个去洗。
  下午富贵回来,看见那么多果子开心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蛮长的,吼吼


第79章学堂生活
  不论哪个年代,聪明又勤奋的学生总是比较容易讨老师喜欢,大毛如今就是这样的孩子。她课堂上认真听讲,从不在先生眼皮子底下捣乱。课下友爱同学,还没和哪个孩子红过脸。两个夫子对这个孩子都十分喜爱,其中王夫子尤甚。王夫子有次遇见杨二柱还和他感叹,“你家大毛真真是个聪明孩子。可惜是个小姑娘,要是个男孩,二柱你就有福享了!”。杨二柱听了很开心,倒并不觉得大毛是个姑娘有什么遗憾。王夫子却是从心里感到可惜,他觉得大毛要是个男孩子,或许以后还能考个举人回来。
  除了讨夫子喜欢,大毛在孩子间也很有人缘。她脾气温和,书读的好,为人又大方,哪个孩子不喜欢这样的小伙伴呢?
  渐渐地,大毛在学堂里混得如鱼得水。她自个儿也越来越喜欢读私塾的日子,竟慢慢爱上了这田园学堂。
  在学堂里最开心的时光,必然是课休了。私塾里的课休时间全随夫子意思,十分主观随意。不过两个夫子的课休也有些规律,都是半天休三次,但是每次休的时间长短不同。梁夫子每次至少修个两刻钟,王夫子呢,是撑死两刻钟。
  这天上午是王夫子的课,课休的时候大毛趴在桌上,准备睡觉。这姿势还没找好,就被人叫了起来。
  “大毛,走,咱们翻跟头去!”。说话的是个八岁的小男孩,叫顾宝。顾宝是顾家村顾里正家小孙子,可能是顾里正的心头宝吧。王家村的这个小私塾,其实是这近处的几个村着关着的。王家村,余家村,顾家村和唐家村共用这一个私塾。说起来王家村的人最少,不过这私塾落在王家村,大家习惯上称它为王家村的私塾。
  大毛听着有些发愣,她在脑袋里想象了下她和小男孩们一块在院子空地里翻跟头的画面,觉得太奇怪了些,果断摇头拒绝了。
  “你为什么不去?我还特意让我堂哥给占的位子呢。别人想去还捞不着呢?”。顾宝皱着眉头有些不太高兴。
  “哦?翻跟头的人那么多吗?这么大的院子还要提前占位子?以前我也没见有人翻啊”。大毛被勾起了好奇心。
  “每节课休都好几个人呢,就那么一颗松树,自是要排队。我走了,你到底去不去?”。
  “去吧。走,一块儿看看去”。大毛知道自己开始想岔了,这回儿倒是真的想去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游戏。
  私塾的院子里有一棵老松树,这松树长得低矮,在主杆上分出了两根孩子手脖粗细的叉。这两个叉正好形成了一个角。大毛过来的时候顾元正在翻跟头。顾元正是顾宝的堂哥,两人同一年生,不过一个年初一个年尾。顾元蹲着,手面朝上握住两个树杈,两手带点劲,抬脚去踩主枝杆,借点力往上一翻,手膀快速跟着翻转松开。这样一个跟头就翻好了。小家伙连续翻了四五个,后面的三个孩子都等得着急了。
  顾宝等顾元翻完了,跑过去叫了声二哥,就光明正大的插了队。后面的三个孩子有些生气,但又觉得插得好像有些道理。顾宝翻了五个就喊大毛去,大毛摆摆手,老老实实的在后面排起了队。顾宝还想再喊两声,可后面的孩子已经不耐烦起来,顾宝没法子,只好气鼓鼓地让了位置。跑到后面瞪了大毛一眼,“白给你占了位子”。
  顾宝的座位就在大毛后面,两人关系很好。每次默写时,顾宝只要踢踢踢大毛的凳子,大毛就把沙盘往边上放放。因为是家里最小的孙子,顾里正老两口平时对顾宝有些娇宠,所以这孩子有些小脾气。但对大毛还是很不错的。平日里经常从家里拿些好吃好玩的分给大毛。
  顾宝虽说抱怨了大毛一句,却也并没走开,和大毛一块儿排在后面。
  “大毛,你仔细看看他们怎么翻的。等下到你了,我可不教你”。
  前面几个孩子都翻得很溜,大毛看着也很简单。可真等轮到她的时候,她却怎么也翻不过去。她不是不会,而是不敢。她很怕这往上一番,再把胳膊拧了折了。大人的心和孩子的心还是很有区别的,顾虑太多。
  “大毛你倒是翻啊,磨蹭什么呢?马上王夫子又要上课了!”。顾宝在边上看着都有些急。
  大毛不想被个孩子看不起,心一横,脚下一使力就翻过去了。这一连串的动作。大毛感觉十分奇妙。忍不住又翻了一个,又翻了一个。这个真是越翻越有瘾,大毛连着翻了四个,还想再翻的时候,时间已经来不及了,王夫子的课开始了。
  下午梁夫子的课休时间长,大毛、文静还有一个叫唐丽丽的小姑娘,三人一起盖起了房子。
  比起那劳什子的翻跟头,大毛更喜欢盖房子。文静拿了根棍棒先在地上画出个房子来。这房子其实十分简单,先画一个长方形,在这长方形中间来一竖道,在均匀的来三横道。这样就把长方形分成了八块,左右两边各四块。大毛估摸着每块大概是个七十公分左右的正方形。
  三人每人都有块片子,可以是碎瓦片,也可以是碎缸片。大毛喜欢碎缸片,缸片比较滑,踢起来省劲。她的片子就是块圆圆的缸片。这还是富贵在外头捡的碎缸片,杨二柱帮她磨圆的。文静的片子是块圆瓦片,唐丽丽的就是块不知道从哪捡的不规则瓦片。
  三个孩子先背过身去,轮流把片子往方格里扔。大毛先扔,扔到了第二个格,文静扔到了第三个,唐丽丽同学压线了,算零。文静扔的最多,由文静先开始。
  文静先把片子撂到右边第一个格子,右脚单脚跳进去,把片子踢到第二个格子,然后第三个,第四个。到第四个的时候,双脚落进第四格,用右脚把片子平行踢到左边的第四格。再右脚单跳进左边第四格,这样倒过来,从第四格踢到第一格,再踢出来。这一套叫做跳一。中间不能压线,压线就得停。跳了一后面是跳二,文静就把瓦片撂到第二格,她从第一格单腿跳到第二格,像上次一样再来一圈。文静很擅长这个,一路跳到了四。四跳完后就该跳哑巴了。文静又背过去开始扔片子,她又扔到了三。那她接着就得绕着这八个格子单脚跳三圈。跳三圈其实很简单,难的是这过程得装哑巴,不能说话不能笑。文静跳哑巴的时候,大毛和唐丽丽不断逗她,逗她说话或是逗她笑。
  很奇怪,想特意逗人笑的时候,大毛搜肠刮肚地居然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笑话。她以前其实还蛮喜欢看《笑林广记》的,里面有很多笑话。可大毛一时能想起来的。。居然都是些黄段子。
  大毛这边发呆,唐丽丽那边却说个不停。她一会说,“文静,梁夫子来了!”,文静不理她。她又说,“文静你荷包掉了”,文静还是不理她。最后文静顺顺利利地跑了三圈。这么一轮下来,文静就盖好了一间房子,就是右边的第一格。她后面再跳直接就跳了二。不过这次压线了,二没跳完。
  到大毛的时候,大毛可没那么厉害,跳到三就压线了。
  唐丽丽小姑娘倒是和文静一样厉害,一下没顿地跳到哑巴。她扔到了第二个格子,只用跳两圈。大毛这会儿终于想出了个好笑话。她让文静别吱声,让她来。
  “以前有一个将军打仗,就快败了,突然有神兵助阵,反败为胜。将军“
  “大毛,你这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还没说完人家都要跑完了”。文静实在忍不住,出声打断了大毛。
  文静这话刚说完,唐丽丽小姑娘居然噗嗤一声笑了。大毛觉得这姑娘的笑点实在太奇怪了。
  三人这一轮跳完,王夫子的课休也就结束了。
  除了盖房子,大毛还喜欢跳绳子,踢毽子。不过李杏儿从来舍不得大毛从家里带绳子去私塾里跳,所以大毛一般都是蹭的别人的绳子。这绳子都是家里用的麻绳,很长。多是两个人甩绳子,许多人跳,十分有意思。大毛开始还以为是别家父母比李杏儿大方,后来才知道这绳子居然多是孩子们偷偷从家带的。有的小姑娘还因此挨过揍,这小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唐丽丽。
  毽子做起来简单,就是铜钱做底,用布头包着铜钱和鸡毛,把布头缝实。可是那些个没有零花钱的小姑娘,做起来就难了。
  因为这些个小游戏,大毛多了些小癖好:收集碎缸片和鸡毛。
  如此悠悠哉哉,开开心心地,很快就到了冬休。
  作者有话要说:困。。


第80章三掌柜是天边的月亮
  冬天无大事,大毛雄心勃勃地准备提高下家里人的算数水平,首先从富贵开始。这本以为是件简单的事,可真要教的时候,大毛有些无从下手。怎么教呢?大毛打算先把整套的阿拉伯数字教给富贵。可这东西她自己觉得简单,富贵却表示接受不能。这套数字富贵在别处没听过没见过,以后也不会看见听见,那他就没法子学以致用,也很难习以为常。所以最开始的时候,富贵真的不知道大毛这是抽的什么疯,天天拉着他学这些有的没的。
  “富贵,你不是觉得三掌柜厉害吗?你就不想像他一样,大帐小账地,不用算盘脱口就算出来?”。富贵这两年跟着杨二柱见了几回三掌柜,每回回来都要把三掌柜夸上天去。那崇拜和仰慕之情真的是溢于言表。
  “我哪能像他一样,整个省府也没几个能有三掌柜那般厉害的。大毛你不知道,我听姚叔说,货铺里的账房就是打着算盘,算的都没三掌柜快。三掌柜那是天生的聪明,我怎么比得上?”。富贵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我或许能比得上,你信不信?”。大毛觉得还是得先唬住富贵。
  “不信”。富贵也知道大毛算数比自己好,但是在富贵心里,三掌柜就是那天边的月亮,凡人是够不到的,何况这凡人还是大毛。
  “那你尽管来考考我”。大毛信心满满。
  “行。上次我和爹去三掌柜那送歪歪肉,还遇到个送皮毛的掌柜。他送了一百二十二件的兔皮,一件二十六文,八十九件的羊皮,一件三十六文,他总共该得多少银钱”。富贵了不得了,居然出了道应用题。
  “你等等,等等,我来找根树枝”。这么大的数字,大毛表示心算算不过来啊。
  大毛拿了树枝,哆哆嗦嗦去院子里列了竖式,共列了三个。
  “好了富贵,拢共是六千三百七十六文,对不对?”。大毛自己已经默默验算了两遍,知道不会错了。
  “还真对。大毛你怎么算出来的?你虽说没三掌柜厉害,没他算的快,不过你算的也是对的”。富贵说着有些脸红,这个他自己回来打算盘都没能算出来。
  “你过来看,我就是这么算出来的”。大毛蹲在刚刚列的竖式旁边,朝富贵招手。
  “你看,我就是用刚刚和你说的数字算的。会了这个,再大的账,只要有根树枝就能算出来。富贵,你不是一直想和成才一样出去看看吗?那这算账总是要会的啊。咱们在庄子里,大家靠种田为生,能算个小账也就行了。可是若你以后想走出去做点买卖,或者你想像三掌柜那样,那你须得会算大账才行啊”。
  “像三掌柜那样?大毛你也真敢想”。富贵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其实已经十分心动。若是学会了这个,以后家里忙的时候他就能自个儿出去收货送货。等再过两年就算不能出去闯闯,他也能像他爹一样撑起这个家。富贵已经十岁,他再不能像以前一样无忧无虑,他偶尔也会想想自己的将来,作为家里唯一的男孩子,他也会想自己以后该如何撑起这个家。
  “那你到底要不要学?”。
  “要”。
  半天以后。
  “呦,大毛这个其实很简单嘛。我会了1到10,后面的数我自个儿都能拼出来了”。
  大毛发现富贵是个极聪明的孩子,记忆力很好,也擅长找规律。
  “富贵,我觉得你很有读书的天赋。你想不想去县城里继续读书?反正你现在也不大”。大毛教着教着都忘了自己是富贵的妹妹。
  “读书?我可读不了。跟念经似的,我一听就困。之前两年私塾我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富贵说到这个猛地想起来之前王夫子夸大毛的事,这事杨二柱可是都已经说了好多遍了。
  “大毛,你想去县城读书吗?可是我好像也没听说过有女孩子去县城读书的”。富贵想着大毛聪明又好学,她是不是很想去县城多读点书?也不知道女孩子能不能去读。不过,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又做什么呢?又不能考状元。富贵这么一小会儿倒是想了很多。
  “我可不想去,我能认认字就行,可不想读书做学问”。
  不知道是大毛教的好,还是富贵够聪明,不过十来天的时间,富贵就把这加减乘除学了七七八八。他正学在兴头上的时候,却下起了大雪,连着下了两天。整个王家村都是一片雪白。
  早上太冷,大毛裹在被窝里不想起床不想出门。可富贵这些天劲头正足,想着趁热打铁,把这些天学的都给练熟,省的过两天又忘了。他硬是把大毛从被窝里掐了出来。
  “大毛,快起来。我们上午再练下乘法除法,下午我陪你一块儿去大山头啊。你还记得吗?你以前没靴子的时候,可想去大山头看雪了”。富贵说的是两年以前的事。
  “对啊!富贵,你快帮我把新靴子拿来,还在娘那屋呢”。大毛也想起了自己往年愿望。
  两个孩子把自己裹得厚厚实实地,冒着寒风,去场机上练习去了。场机上那厚厚的雪成了富贵的纸,富贵手里的棍子成了笔。大毛随口报了几个三位数的乘法,富贵都认真的摆了竖式算出来。大毛一个个仔细看过去,没有一个错的。后面又接着练了些稍微复杂些的除法,富贵不过错了一个,他就叫着再来。
  “好了富贵,外面实在太冷了,咱们回去吧,不行咱们就在纸上写吧。我做点细头的笔,也费不了多少纸的”。大毛看着富贵冻得通红的手,很想告诉富贵,“咱家有钱!”。
  富贵却是不听,他把手放在嘴边哈了几口气,又搓了搓,就继续开始了。
  “富贵,又下雪了,下的还不小,咱们回去吧。小心等下把袄子下潮了再冻着”。大毛这次是领教了富贵的倔劲。
  “大毛你来看,你站在我这里看”。富贵兴冲冲地朝大毛招手。
  大毛走过去往前看,前面这洋洋洒洒,半场机的竖式,很有些壮观。
  下午的雪下个不停,两个孩子还是没能去大山头上看雪景。傍晚雪停的时候,富贵洋洋得意的跟杨二柱和李杏儿炫耀了下自己的新本领。李杏儿很吃惊,把富贵和大毛狠狠地夸了夸。杨二柱这些天是知道两个孩子在学什么东西,倒不知道是这么有用的东西,也是又惊又喜。
  大毛觉得这正是个劝杨二柱和李杏儿重新学习的好机会。“爹,娘,这样算可简单了,你们要不要也学学?反正这天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
  “是啊爹,你学会了这个,以后哪怕手边没算盘也能算出账来,这多方便啊”。富贵也跟着大毛一块儿劝父母再学习。
  杨二柱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才不管和孩子们学东西是不是没面子,只要学的是好东西,和谁学他都没所谓。
  富贵自告奋勇地当了回老师,大毛就在旁边听着,必要的时候做些补充修正就行。李杏儿开始跟着听了一会儿,后就借着烧饭喂猪的理由跑了。
  可能是年纪大,也可能是之前学的东西太根深蒂固,杨二柱学起来比富贵吃力很多。不过杨家人可能天生都带了倔劲,杨二柱也就这么硬生生地学了下来。到了后面也渐渐掌握了规律,学出些乐趣来。
  杨二柱从下雪学到化雪,整个冬天都没怎么下去串门。最后倒是和富贵一样,加减乘除都练的滚瓜烂熟。
  等到雪化尽的时候,成才回来了,那时已是年关将近。他从县城里买了些好吃的糕点,带了些来给富贵和大毛尝尝。三个小伙伴已经半年没见,再见都十分开心。富贵不停地和成才打听县城里的事,问他在县城里学的怎么样,过的怎么样。
  成才刚刚还开开心心地,听了这话倒是顿了顿。“半年也没能学到什么东西,尽帮铺子里做杂活了。那木器铺子说是招个学徒,其实就是想找个不要钱的伙计。我这半年就给掌柜干活了,什么也没学到”。成才说着有些沮丧。
  大毛仔细去看成才,见他比之前黑瘦很多。想来县城里的伙食定是比不得家里。
  “成才,那你明年还去吗?”。大毛问成才。
  “去。我现在也没什么别的地方可去,还是在那边先干着吧。那里至少还有吃有住。到时候我边干边找找看,要是有别的好去处我再和掌柜请辞”。
  大毛听着,感叹出外谋生不易。“那你哪来的钱买糕点?”。
  “走之前老板娘给我包了个红封子,里面有三百文”。
  半年时间,辛辛苦苦就得了这么三百文。大毛觉得这糕点有些吃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成长的烦恼


第81章大伯一家
  年前的几日,天终于放晴。等到二十九那天,地上的水已经被晒的七七八八,路面不再像前几日那般泥泞。大毛一家同往年一样,带着草纸、鞭炮去后面上坟去。杨二柱每次上坟,来来回回就念叨那么几句,大毛总结下意思,无非就是愿二老在下面好好过,顺带保佑两家平安顺遂。
  回来的路上,大毛实在忍不住问杨二柱,“爹,你年年念叨大伯家,可我从来也没见过大伯。咱两家好好的怎么就不来往了呢?”。大毛觉得杨二柱就这么一个哥哥,每年又盼他顺遂,两家关系该不差才是,为何从没听她爹提起大伯呢。
  “哎,别提你大伯,提起他我就来气。你爷爷当年就是被他给气死的”。杨二柱语气轻悠悠地,大毛听着这话倒是并没觉出什么气愤,反而感到有种淡淡地落寞与怀念。
  李杏儿忍了忍终是没忍住,开口说道,“其实这事说来也不怪大哥,爹那会儿确实病的厉害”。李杏儿似乎被牵起了往事,“哎,也不知道大嫂这几年过的怎么样”。在李杏儿心里,大毛的大伯是个极不靠谱的人,她想起来都会为妯娌担心一回儿。
  “他们这些年过得不错”。杨二柱这么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却并不想细说。
  一家人走到门口的时候,见场机上停了辆小巧的马车。这马车与那拉货的大马车不同,只有两匹马,没有大大的木板车厢,有个个精致的油布车棚。场机上还站着大大小小五个人。
  大毛很奇怪,这人都到家门口了,大花怎么都没个动静,要是往常早该叫起来才是。大毛四处找了找大花,见它居然摇着尾巴和两个小娃娃玩得欢快。
  人有的时候真是不经念叨,这一家五口正是大毛刚刚问起的李大柱一家。
  两个妯娌许多年没见,这会儿已经手拉着手,喜笑颜开地絮起旧话。可这亲兄弟两却是一个绷着脸,一个挂着笑,相互望着,谁都不开口,气愤尴尬。
  大毛把大伯一家五口挨个瞅了瞅。大伯有着和杨二柱一样黝黑健康的肤色,一样细长狭小的眼睛,一样方正的面庞,感觉鼻子和嘴巴也很像。可奇怪的是整体上看又是两张完全不同的脸。大毛左看看右看看,觉得大概是气质使然。杨二柱虽然绷着脸,可是一看就是个随和的庄稼汉子。大伯虽是挂着笑,看着却是有种朦朦胧胧,高深莫测的味道。
  大毛再去看大伯娘,个子高挑,面庞白胖,笑眯眯的样子十分富态讨喜。右边嘴角上有颗黑痣,十分醒目。
  大毛还想再看看,却被李杏儿叫了过去。
  “富贵、大毛,快来喊人”。李杏儿朝两个孩子招手,一副极开心的模样。大伯娘也把家里的三个孩子叫到了身边。
  大毛听见声音就走了过去。富贵刚刚正围着大马打转,磨蹭了下才去。两人一块儿齐声叫了,“大伯,大伯娘”。
  “富贵还能记得大伯吗?你小时候我可常常抱你”。杨大柱笑眯眯地朝着富贵说道。
  富贵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
  “他那时候还没三成四成大,哪能记住”。大伯娘摸了摸富贵的头。转头看见大毛,“大毛可是咱们老杨家唯一的闺女。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大毛,过来让大伯娘抱抱”。大伯娘生了三个儿子,很是羡慕李杏儿儿女双全,她也很想要个闺女。
  大毛乖乖走到大伯娘旁边。大伯娘本想像抱三成四成那样把大毛抱起来,可是试了三次也没能抱动。“咱家大毛长得真实在”,大伯娘有些讪讪。
  大伯家的三个娃也叫了二叔二婶,杨二柱却是不好朝孩子们绷着脸,只好笑了笑,“嗯”了一声。李杏儿看着三个孩子十分欢喜,摸了摸老大的头,“富学都长那么高了,是个大小伙子了”。又蹲下把两个小的搂在怀里。“让二婶看看,你们谁是三成,谁是四成”。两个孩子不过三四岁模样,肉嘟嘟地十分可爱。这会儿一齐睁着大眼睛看着李杏儿,李杏儿觉得心里柔柔的,真想亲上两口。两个小家伙见李杏儿半天没说话,有些着急,自己便开了口。“二婶,我是三成”,“我是四成”。李杏儿忍不住拿脸蹭了蹭两个小家伙。
  相互喊完人,李杏儿似乎才反应过来,赶紧把人叫到家里去。李杏儿倒了茶水,又拿了许多小果子、山芋条、北瓜子出来给大家抓着吃。孩子们还没开始吃,就被大伯叫着去后面上坟了。
  等大伯一家走后,大毛和富贵缠着杨二柱和李杏儿问个不停。
  “爹,大伯家是不是住在顺城?这顺城离咱家有多远?”,这是大毛。
  “爹,那马车是大伯自己家的吗?置这么一个马车再加上两匹马,得多少钱?”,这是富贵。
  杨二柱并不搭理两个孩子,愣着神,不知道想些什么。
  “娘,大伯娘是哪里人?我看她白白净净不像咱们乡下人”,还是大毛。
  “娘,那马车是大伯自己家的吗?置这么一个马车再加上两匹马,得多少钱?”,还是富贵。
  “你大伯娘是咱们县城里人,娘家人都是在县城里做小买卖的,确实不是咱们乡下人。那马车我可不知道,回头你自个儿问问你大伯,或是问问你大哥也成”。李杏儿回了两句就赶紧准备烧饭,可没空和两个孩子闲聊。“二柱,快去捉只公鸡来杀”。杨二柱这才回神,带着富贵捉公鸡去。大毛则去帮着李杏儿洗菜烧火。
  杨二柱捉了只芦花鸡。大毛站在边上,等公鸡被抹了脖子,挣扎一会儿死透透。她从公鸡尾巴上拔了许多长长的毛。宝贝似的夹在了自个儿的书本里,留着来年做毽子。
  杨二柱刚把鸡烫好,大伯一家就回来了。两个小的,一个骑在他爹的脖子上,一个被他大哥抱在怀里。
  大伯娘一回来就去锅屋里帮忙,却是被李杏儿撵了出来。
  “赶了这么远的路该累坏了,嫂子你赶紧去歇一会儿。或是去大毛床上歪一会儿也成。中饭我就简单烧两样,快的很,不用你帮忙”。
  “路上并不算累,我们昨晚在白云镇上歇了一夜,现在精神好得很呢”。大伯娘捋起袖子,还是进了锅屋,帮李杏儿切菜。
  大伯娘在锅屋帮忙,四个孩子一块去了场机上看马,堂屋里就只剩下杨大柱和杨二柱兄弟两。
  “二柱你差不多就行了啊,别一直绷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哥呢”。
  杨二柱一看杨大柱那副笑嘻嘻地模样就来气,“我要是你哥,我一天能打你八回”。
  “你反了天了还?我在镇上遇到大有了,他说你这几年过的不错,还做起买卖来了?”。
  ”嗯“。
  “这倒是不错,你过的好我也就放心了”。
  这句说完两人都沉默起来。
  “你现在该是老老实实地给人做账房了吧?”,杨二柱没忍住。
  “嗯”。杨大柱有些心虚。
  “你踏实点,现在三个孩子还有嫂子都指着你。说什么,做什么都要好好想清楚。别害得家里人跟你逃难”。
  “呦,看你这架势,还真想给我当哥不成”。杨大柱又玩笑了一句。
  有了大伯娘的帮忙,中饭做的倒也算快。李杏儿烧了小半锅的鸡肉,一盘子歪歪肉,一条咸鱼,炖了一海碗鸡蛋,又炒了一大盘子的地皮。大毛觉得这每一道都是硬菜啊。
  吃中饭的时候,杨大柱表示这个年要在王家村过,也就是要在大毛家过。杨二柱没吱声,算是默认了。李杏儿心里之前几有了准备,这么远的路赶回去过年也来不及。
  晚上九口人挤在三间屋里。三位女眷睡在大毛屋,杨二柱带着富贵和三成睡在他和李杏儿的屋里,剩下的爷三儿睡在富贵屋里。
  大毛挂在床边,迅速闭眼装睡。准备好好听听两家的陈年往事。
  两个大人见大毛睡了,倒是真的放心说起话来。
  “嫂子这些年过的怎样?二柱早上还说你们这几年过的不错”。
  “哎,也就这几年好些。刚搬到顺城的头几年,日子过的苦的很。那时候我们一家三口租住在一间屋子里。晚上登张小床给富学睡,白天再拆了,靠起来。烧饭也麻烦,和另外两家关一个锅屋。那时候我们都不敢再要孩子,怕养不起。也就这几年日子好了,才有了三成四成”。
  “都这么难了,你们怎么也不和我们说声呢?别的不说,家里粮食还是有的。二柱这些年其实也就嘴上气,心里早就不气了。他也知道,大哥就是不说,老爷子也撑不了多久。不过大哥这张嘴也太能惹祸了,要不是他这张嘴,你们在县城过的多好,离家里也近些。大哥现在应该好些了吧?不再胡乱说了吧”。
  “这是好不了了。刚开始的时候,他倒是安分一阵子,可后来又不行了。不过家里现在的好日子倒是多亏了他那张嘴。光靠做账房的银钱,我们就是一辈子也没法在顺城买个院子”。
  “哦?怎么说?”。
  “也不知道他打哪认识个唐掌柜,这唐掌柜常常会去找他测吉凶。每次付的钱都很足,不是十两就是五两的。每年要算个好几次呢。这光他的钱一年都能赚个几十两”。
  “算命这么赚钱?”。大毛眼睛动了动,差点装不下去。
  “这真是了不得,不过几句话就能挣上这么多。大哥真是厉害”。李杏儿说的是十分羡慕。
  “可我总觉得提心吊胆的,生怕像上次一样。哎,大柱其实也不想再算了,可那唐掌柜认准了他,每次非要大老远地赶过来,大柱也不好拒绝”。
  “我倒是一直觉得大哥算的挺准。那年他说老爷子撑不过过年,就真的没撑过去。你让大哥多说些讨喜的,这以后不就能安稳点”。
  “他得能听我的才行。不过他如今轻易也不给别人算。说来也奇怪,越是不算,这名号还传的越响亮。现在常常有些外地人来找他算呢”。
  作者有话要说:杨二柱家这边也是有亲戚的


第82章闯下大祸
  两家人一块儿过年,自是比往常热闹许多。
  “三姐,三姐,快起来了”。大毛隐隐约约地感觉有人在推自己,一睁眼就看见了两颗一模一样的小脑袋。
  “三成四成,你们怎么起的这么早?”。大毛坐起来,揉着眼睛笑眯眯地问边上两个小人。
  “娘说今天过年,可不能睡懒觉。三姐你也快起来”。这爱说话的是三成。
  “这就起,这就起。你俩出去玩会儿,我来穿衣服”。昨晚李杏儿和大伯娘后又各自说了许多新鲜事,都不知道聊到什么时候。大毛竖着耳朵听了半夜,实在困得受不住就睡了。这乍一熬夜还真的有些不习惯。
  大毛起来的时候门对子已经贴好了,瞧着十分喜庆。她出了院子,见富学牵着匹马,绕着场机转,那马上坐着的正是富贵。大毛见富贵神采飞扬的样子,想必是极开心吧,怪不得今天起的那么早。那马车倒不是大伯家的,是他们从顺城租来的。一路上都是杨大柱和富学换着赶的车,也是极辛苦。三成和四成带着大花站在南边的洼子里,那洼子既能晒到太阳又能避着点风,大毛家的牛冬天天晴的时候就拴在那里。家里冬月的时候添了头小牛,现在才点点大。它见了两个孩子大概也十分好奇,居然还走到三成四成边上,拿脑袋蹭了蹭两个孩子。三成四成也不怕,被蹭的咯咯直笑。
  杨大柱杨二柱兄弟两从场机下面走了上来,两人都是一脚的泥。大毛猜,他们或许是去地里溜达了一圈。
  大毛不由地笑了笑,又回到院子里。她用温水洗了洗脸,甩甩脑袋,倒是精神许多。这会儿早饭也好了,大毛倒了水,就去锅屋里帮着盛粥。
  两家九口人,挤挤地围坐在桌边,三成四成也像模像样地坐在大板凳上。不用人喂,两个小家伙自己抱着大碗,突噜噜地喝起粥来。富学给他们叨什么,他们就吃什么,一点也不挑食。大毛看着真的是太喜欢了,恨不得是自己的亲弟弟才好。
  饭后,富学想去山上看看,两个小的也闹着要去。杨大柱觉得好些年没回来了,干脆就带上妻儿一道爬山去。杨二柱和富贵也跟着去凑了热闹。
  大毛则帮着李杏儿收拾碗筷,抹抹桌子。等都收拾利落,李杏儿又开始准备午饭了。哎,过年过节的时候,做娘的总是操劳不停,并不能像其他人一样闲散快活。
  “娘,大伯之前怎么把爷爷气死的啊?”。大毛现在对杨大柱的过往是十分好奇,逮着机会就问李杏儿。
  “呸呸呸,大过年的说什么胡话”。
  “哦,那大伯之前是怎么气着爷爷了。我爹怎么到现在还生他的气呢?”。大毛换了个说法。
  “哎,你大伯啊真是,哎。他自小就聪明,你爷爷还把他送到镇子上读书去了。他开始也争气,不过十来岁就考了个童生回来。你爷爷奶奶可是高兴坏了,勒紧了裤腰带也要供他读书。后来还把他送到县城里去读。一家子人盼着他能考个秀才回来,别的不说,这以后的税可就能免了。谁知他却是不学好,自己拜了个师傅,竟跟人学算命去了。去县城就读了一年的书,你大伯就跟着那算命的四处漂,倒是去了不少地方。那几年他也攒了几辆银子,后来自己就在县城里支了个算命的摊子。他也就是那时候认识的你大伯娘,两人说起来还是私定的终身呢。他两开始几年日子过得还是很不错的。你大伯娘的娘家帮着小两口在县城里开了个卖布料的小铺子,顺带着帮人做做衣裳。你大伯娘手巧,又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常会有些老生意,所以日子过得也还凑合”。
  “后来呢?后来他是怎么气着爷爷了?”。
  “哎,富贵两岁那年,你爷爷突地得了场重病,本来好好的人,猛地就下不来床了。你大伯从县城里赶回来,不说带着你爷爷出去求医问药,却给你爷爷算了一卦。那时候已经是冬月,你大伯说你爷爷撑不过年底,让他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你说他是不是个缺心眼,你哪怕真的算出来了,也不能和老爷子说啊。老爷子那会儿本就病重,听了这话又气,果真没撑到过年就去了”。
  “爹是因着这件事气了大伯这么些年啊?咱们两家也是因为这个才不来往的啊?”。
  “也不全是。这事以后,你爹自是生气。他以前就觉得你大伯给人算命是不务正业,坑蒙拐骗。又有了这事,你爹就劝你大伯好好找个事做,别再去算了。可你大伯不听啊,跟着了魔似的,逮到人就要给人算一卦,还常常说些触人霉头的,不知道得罪多少人,你爹这才越来越气。也就第二年吧,你大伯就闯了大祸,差点没被人打死”。
  “这闯了什么祸,这么严重?”。
  “那年有个妇人带着下人和孩子路过他的摊子,一时好奇就去他摊子上给孩子算了一卦。你大伯算了之后,说人家那孩子至多还能活五年。人家活蹦乱跳的孩子,他也真敢说。那妇人当时就气了,强忍着问他有什么破解的法子,他倒是好,一口咬定说没有。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哪个听了能受得了。那妇人气冲冲地走了。第二天你大伯的摊子就被人砸了,人也被打的不轻。那头天的妇人正是县城里贾家的二房夫人,那贾家是县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家,有三房人,可就二房得了一个儿子,其余齐刷刷地全是闺女。那儿子就是你大伯说活不过五年的那个。你说他这可不是捅了马蜂窝。人家贾家放话了,以后见你大伯一次就打一次,把你大伯娘的铺子也砸了。还说他们家小少爷以后要是真有个好歹也是你大伯的咒的,到时候要你大伯赔命。你大伯那会儿是真的在县城待不下去了。你爹知道了就去找他,劝他回王家村来安安分分过日子。你大伯说对不起你大伯娘,不想让她跟着吃苦,就举家搬到了顺城。刚搬过去的时候,虽说离的远,你爹也去看过几次。他开始倒是安心做了账房,可没到半年就又偷摸地给人算起卦来。你爹知道了,气极了,说了些狠话,断了来往”。
  “我爹这是怒其不争啊”。
  “可不就是。不过你大伯家现在过得好了,算命好像还算出名堂来了。每年张张嘴就有几十两银子的进项,倒很是不错”。
  “娘,这都这么些年过去了,那贾家的少爷怎么样了?”。大毛倒是真的想知道那件事情的后续。
  “好着呢,长得结实人又聪明。亏我以前还以为你大伯有些真本事,算的准。昨晚你大伯娘说那家孩子好的很呢,这倒也是件好事。这五年早过了,孩子又没事,你大伯娘准备初二的时候回趟娘家多呆上几天。哎,她跟着你大伯真是不容易,这些年回娘家都是偷偷摸摸的”。
  “啊?后天他们就走了啊?我还以为能在咱家多呆几天呢。我还挺喜欢三成四成的,真可爱”。
  “是啊。你大伯也是有福的,三个孩子都不错”。
  大毛想着杨大柱心里应该是极矛盾的。他自是盼着那孩子好好的,可真好好的又和他算出的卦相悖,他怕是要自我怀疑了。大毛猜测他这些年越来越不愿意给人算卦,或许不是怕惹祸事,而是他自个儿都不知道算出来的东西到底可不可信。
  中午吃年饭的时候,李杏儿和大伯娘都跟着喝了些酒。两家子一块儿热热闹闹地过了这个年。
  初二,大伯一家真的要走了。李杏儿包了好些山芋条子,干歪歪肉和地皮,让大伯娘带着。大伯娘也没推拒,高高兴兴地收下了。
  虽然来了不过三天,三成和四成却很有些不舍。他们顺城的屋子虽说带了院子可哪有这乡下空旷敞快。这里有牛有鸡有鹅还有大花,他们家里只有只不喜欢着家的猫。两个孩子可喜欢大花了,闹着回去也要养一条和大花一样的花狗。李杏儿逗两个孩子,让他们自己留在这里过两天,等他们娘从娘家回来再来接他们。三成听了居然开开心心地答应了,四成却是不干,又不想走,又粘着他娘。两个孩子最后被抱上车的时候,三成还哭了一鼻子。看来是真的喜欢这里。
  大毛晚上熬年熬不住,便回自己床上睡了。刚躺下,就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两块碎银角。她忙拿去给李杏儿,李杏儿叹口气收了起来。
  “大伯娘真是大方,居然留了一两银子下来”,大毛感叹一句。
  “你大伯和大伯娘人都不扣,都是极大方的。那时候我和你爹刚成亲,你大伯就要分家,把所有田地还有家里的一头小牛都留给了你爹。他自己就分了不到三两银子,你大伯娘一句话都没说。她觉得你爷爷奶奶给你大伯读了那么些年书,本就该少分点。你大伯那会儿出了事不回来,说是不想你大伯娘种田吃苦,其实也怕连累咱家。他那时候真就以为人家孩子活不到五年,到时候贾家要是顺着找到王家村来,可不就连累我们。再有就是他若回来,那田地估计是要重新分一分的,到时候两家人怕是都填不饱肚子。哎,真是难为了大嫂和富学。你们可别以为咱们两家走动少就不亲,等你们长大了,和富学三成四成他们也要多亲近”。
  两个孩子都点了点头。多出这么三个兄弟,富贵和大毛都是极开心的。
  作者有话要说:前段时间,家里人找大师给我算了命。。这么个新时代,我还能说什么呢


第83章吃货的春天
  春天到了,虽说万物复苏,可沟里的冰还没化透。大毛这天中午上学的时候,同文静还有几个其他的小伙伴一块儿,往沟的下游凿冰去。那沟就是上学路上老汪家下面那条沟。往下走不远就有一处深水的潭子,冰都结到了沟边上。孩子们先扔块略沉的石头把冰面砸一个大洞,再拿小些的石头,沿着刚刚的洞口敲几块碎冰。大毛敲了一块巴掌大的,也不怕冷,伸手捞了出来,哆哆嗦嗦地捧在手里。这冰积了一个冬天,有五六公分厚。大毛学着文静的样子,掏出刚刚在路边折的小竹枝,把竹枝一头的孔按在冰上,再对着另一头的孔吹起气来。十分奇妙,几下就在冰面上吹出一个小洼窝来。
  大毛鼓着嘴,吹了不到一刻钟,就把这厚厚的冰吹出一个通对通的小洞。她又从兜里掏出截麻绳,把绳子从洞里穿过,打一个结,结成一个圈圈。这样冰就能提在手上了。大毛抬头见其他几个孩子捧着冰块,居然嘎吱嘎吱地吃了起来。
  “文静,你这冰块里还有草呢,你怎么敢吃啊”。大毛想,这是能看见的,看不见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微生物呢。
  “有就有呗,我又不吃草”。文静说着又咬了一块。
  “好吃吗?”,大毛已经好久没吃过冰棍了,看文静吃得欢快,自己还真的想咬上一口。
  “你自己不是有吗?吃一口不就知道了”。
  大毛犹豫了下,也就跟着其他小伙伴一块儿咬了起来。“管它呢,我山上的水都喝过了,还怕个球”。大毛如是安慰自己。
  “唉?居然有点老冰棍的感觉”,大毛自言自语。
  “什么?”文静以为大毛是和她说话呢。
  不知道是不是被冻过了头,大毛现在一点没觉得冻手,反而有些热乎乎的。
  过了十来天到了三月,上学路上多了些鸟叫虫鸣和葱葱绿意。大毛每日清晨不用人叫,就早早出门。她这些天早晚常常会去沟边田埂提茅衣。这里的乡村有种常见的茅衣草,每年的这个时就像蘑菇一样从地里露出头来。茅衣就是这茅衣草长出来的,细细圆圆有些像迷你的春笋。往上提的时候和提蒜苔的感觉有些像,都会带出点清脆声。这时候的茅衣还嫩的很,提出来以后,下面很是柔软,顶上像是一片卷起的草,往下一点,杆子会带些红色。
  大毛很喜欢提茅衣的过程,找那些又嫩又胖的,提了一根又一根。没多会儿就凑成了一把,握在手里十分有成就感。这时候她再慢悠悠地往学堂里去。低着头,边剥边吃边走,也不用担心被车撞倒。
  把茅衣外面那层皮剥开后,里面就是白白嫩嫩软软的里衣。大毛捏着放进嘴里。嚼起来还肉津津的,带着些淡淡的青草香。大毛都是挑那些嫩的提的,很有水分,还甜兮兮的,好吃的很。她就这样走一路吃一路。春光柔柔地洒在她小小的身上,留下一团影子。等到学堂的时候也就吃的差不多了。
  放学回来她有时也会提一点,带回去给家里其他人吃。茅衣虽然山上也有,可山上草瘦,茅衣也干瘪,没有沟边或田埂上的清甜。不过李杏儿说这东西晚上不能吃多,吃多要聋耳朵的。大毛每次也并不多提。
  茅衣老的很快,也就能吃上大半个月,后面就老了,嚼不动了。不过这时候刺末苔又长了出来。这刺末苔大毛倒是认得的,不就是那野蔷薇的嫩杆子吗。她倒不知道野蔷薇的嫩杆子原来这么好吃。很清脆一折就断,上面有许多刺,折的时候要小心。有粗有细,粗的能有大毛小手指尖那么粗,细的能细到茅衣那样。这刺末苔是要剥了皮吃的,皮很好剥,往下一拉就是一个长条。剥了皮,里面就是青嫩的苔子。咬起来又滑又脆也是甜兮兮的,但是和茅衣完全两种口感。若是问大毛,刺末苔和茅衣哪个更好吃点,大毛只能说难分伯仲,各有千秋。
  哎,同茅衣一样,这刺末苔也吃不长久。不到一个月,又老了。不过这时候已是四月,路边的桑树果子已经悄悄地变红了,有那熟的早的,已是红的发紫。路边有很多小桑树长得很矮,大毛这样的都能够得到。这个时候毕竟还有些早,很多果子看着红了,吃起来还是酸的。不过孩子们也不怕,倒觉得别有一番风味。每年这时候大毛都会望着自家院子里的桑树叹气。几年过去,这桑树长粗不少,绝对是村里最大的桑树了。可是有什么用呢,它就是不结桑树果子。
  等到桑树果子真正熟透的时候,都已经被孩子们摘的差不多了,路边已很难再看见。大毛十分怀念,课休的时候难免长吁短叹遗憾一番。
  “杨大毛,你就这么喜欢吃啊?下午下学的时候我带你去揪,我知道哪还有”。顾宝听着这叹气声是有些够了,不就是点吃的,至于吗?
  “哪里还有,你知道怎么不揪呢?”,大毛不信。
  “就我们顾家村来学堂的路上,路边有棵可大的桑树了。那桑树长在顾江家院子边上,一有人去揪顾江娘就叫唤,到现在还是一树的果子,都紫了”。顾宝说着自己都要流口水。
  “那咱们去揪也不行吧,她就不叫唤了?”。
  “她总是要给我爷爷点面子的。再说那树也不是她家的,离她家院子还有些路呢,她这本来就是不讲道理”。顾宝今天准备豁出脸面了。
  “好,那下了学咱两一块儿去揪”。反正大毛也是不要面子的,被吼两声也没什么。
  两人盼着下学,下午的时间就觉得过得十分漫长。王夫子见两个孩子心不在焉地模样,忍不住点名批评了。捱到放学,两个娃挎起书包就跑了。看得文静一头雾水,不知道大毛跟着顾宝往那边跑什么。
  “顾宝还远吗?”,大毛边跑边问。
  “不远了,前面拐弯那家就是了”。
  “顾宝,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闻到了。可能是顾江家的粪水时间长不挑,淌出来了吧”。
  “哎呀,好恶心啊,这家人也太懒了吧”。
  两个娃离树越近,觉得这味道越是浓郁。等走到树底抬头看,大毛恶心地差点把前几天吃的桑树果子都吐出来。这家的粪水哪里是淌出来了,分明是泼到树上去了。大毛一抬头就看见了许多黄橙橙地大便,还有些湿哒哒地糙纸挂在树上。大毛不想再看第二眼,和顾宝退到五百步以外。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这还叫人怎么走路!顾江娘太坏了,这种恶心事也干得出来”。顾宝是真的生气,觉得自己这会儿在杨大毛面前一点面子都没有了。
  “顾宝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往前走吧”。再不走,大毛怕自己又忍不住又要回想起刚刚的画面。到时候连晚饭都吃不下去。
  “我也不往前走,我要绕条小路,从田埂上走。我得赶紧回去告诉我爷爷,让我爷爷来狠狠训她。她把这路弄的臭烘烘地,还让人家怎么走。太缺德了!”。
  两人刚抬步,就听顾江家院门被敲的碰碰响。大毛和顾宝倒是默契的停了步子,站在那看。
  “江花,你个缺德玩意快些出来。你好好地往树上泼粪做什么?这风一刮,臭味全飘我家去了,你这是存心不让我吃饭还是怎地?”。敲门的是个胖婶子,她们家住在路的另一边。
  “你这身子,就是少吃一顿又能怎么着”。院子里传出来一句话,说话的人声音尖细,话里还夹着嘲讽。
  “你快出来快出来,把这树洗洗,要不晚上还怎么睡。你自家难道闻不见吗?”。
  “洗,怎么洗?我还没听过树能洗的”。
  “那我还头回见往树上泼粪的呢?”。
  两人吵吵嚷嚷的,倒是把旁边的几家人也吸引了过来。那几家人一走近,也被恶心坏了,纷纷骂起江花来。江花就是插着院门不开,兴致来了还和人对骂两句。
  大毛觉得这顾家村的邻里关系也太不友好了。不过这热闹倒是看得更有兴致。
  “顾成,顾成?你来开门,别干了缺德事都躲在家里不出来”。胖婶子还在敲门。
  这回连应她的人都没有。
  院里院外骂骂咧咧地战了几个回合,就有人把顾宝的爷爷,顾里正叫了来。
  “顾成和江花,你们出来给大伙说说为什么要这么干?好好的往树上泼粪水做什么?”。顾里正朝院子里喊。他看着年纪不小,声音却是很洪亮。
  可院子里一点动静也没有。里面的人没有一点要开门的意思。
  “顾成,你要是再不开门,等到放水的时候可就没你家的份了”。里正可是有些实权的。
  里面的人挣扎了会儿,最后乖乖地开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预览的时候还能看到的图片,发出来又没了不放了。。
  感兴趣可以搜下茅刺
  花棒棒我也找到了真的叫夏枯草


第84章雨下个不停
  开门的是个三四十岁的汉子,看着老实巴交的,朝顾里正笑的讨好,这人大概就是顾成了。旁边站着个妇人,长着一对吊梢眼,拖拉着嘴角,这想必是那缺了大德的江花。
  “来来来,你俩出来好好说道说道,怎么就能干出这么恶心的事来”。顾里正是真的不知道这两口子怎么想的,难道自己就不嫌臭吗。
  “里正,你不知道,每年这时候桑树这都吵的要死。那些过路的小崽子是一天四趟,趟趟不少,都要来这闹一闹。吵得我早上睡不得懒觉,中午歇不好午觉。我再怎么撵都不行,撵走了这个,没一会儿就又来了那个,我又不能一直守在这树底下。里正你说这烦不烦?以前我家江子在家,也喜欢吃,我就没法子只能随它去。可今年江子去县城里做活去了,家里也没人吃,我倒不如给它泼了粪水清净。里正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么个歪理,江花还能说的理直气壮,围观的乡亲们都震惊了。
  大毛忍不住往顾江家走了几步,想凑得近点。大毛琢磨着这家人的名字,顾成,江花,顾江。她觉得顾江这个名字似乎是充满爱意,顾成该是极喜欢江花,才会给儿子起这么个名字吧。大毛很诧异,这么个无理取闹的人也有人爱得深沉吗?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你,你,你,哎,你实在嫌吵,你们自己去把它揪了也成,不想吃送人也是好的吧”。顾里正拿着手指隔空点了点两人。他都不知道跟这两个缺心眼的说些什么好。
  “我们自个又不吃,何苦去费那个劲。再说我这今年揪,明年揪,我还年年揪啊?你当我傻呢?我这两桶粪水泼下去,我看以后还有没有人来揪”。江花说的得意,仿佛是自己想出了个一劳永逸的好法子。
  顾里正被堵的,一时真的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你自己是爽快了,我们呢?这臭味都飘到我家去了。别的我不管,江花你今天必须得把这树洗了,要不我家晚上还怎么睡?这味道这么重你自己家也没法睡啊,你难得是瞎鼻子啊”。胖婶子可很有话说。
  “要洗你自己洗,我是不洗”。江花一副无赖模样,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顾成,江花,快去提些水来把这树冲一冲。这像什么样子,孩子们上私塾还怎么走?人家外村人见了怎么想?还不把咱们笑话死。快去快去”。顾里正不想再和江花歪缠。
  顾成动了动,又犹犹豫豫地看了看江花。江花瞪了他一眼,给他使了个眼色。顾成又耷拉着脑袋,站着不动了。
  “好,好,顾成,我是叫不动你们了是吧”。顾里正已然动了气。“你们这家里没个老人管教,你俩这些年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做什么事都只想自己,丝毫不顾别人。你们这样还住在村子里做什么?自个儿找个没人烟的地方住着不是更快活些”。
  “里正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过往自家树上泼两桶粪水,你这就要把我们撵出去?”。江花也不知道哪里的底气,似乎并不把里正放在眼里。
  “好,你要是嫌这个不够,我就同你翻翻旧账。你若是不想好了,咱们就来翻翻”。顾里正这会儿真是恨不得把两人赶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那江花听了这话倒是脸色变了变,竟是一句话都不说了。
  顾成大概是看惯了眼色,他瞅了瞅顾里正,又看了看自家婆娘,十分自觉地去院子里提水去了。
  “顾宝,他们家有什么旧账啊?”,大毛小声问旁边的顾宝。
  “我不知道啊,这种事情家里人又不和我说”。顾宝也一样好奇。
  顾成提着桶出来了,还拿了个盆子。
  大毛见这是要往树上泼水了,等下的画面真是想都不敢想,大毛吓得撒腿就往家跑。
  到家的时候其他三人已经在吃饭了。
  “大毛,你今天怎么这么迟?我看文静早就回来了”。李杏儿刚刚一直往门口看呢,想着这孩子怎么还不回来。
  大毛看着桌上的饭菜,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娘先吃饭吧,我饿死了,吃了饭再说”。
  饭后大毛帮着李杏儿一块儿收拾碗筷,一起去了锅屋。大毛绘声绘色地讲起了刚刚那件奇葩的事。杨二柱在外面听了一耳朵也进来了。
  “江花也太缺德了,这人我也见过几次,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李杏儿还在脑袋里回想了下江花的吊梢眼。
  “娘,你说他家有什么旧账,那么怕翻啊?”。大毛到现在还好奇着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们村子里的事我哪知道”。
  “我倒是听过一些”。杨二柱听了半天,插了一句话。
  “是怎么回事啊爹?”。
  “我收货的时候听村里人闲话,好像那江花之前是个黑户。到现在村子里的人都不知她原来是哪的,娘家是做什么的。她好像是顾成从外面带回来的,那时候她她肚子里就已经有了孩子。顾家老两口子没法子只得匆忙给两人办了婚事,后又托顾里正给她补办了户籍”。
  “这么说来,她应该极感谢顾里正才对。可我怎么见她对里正一点也不尊重呢?”。
  “她那性子,她知道感激谁?她懂什么叫尊重。人常说无家教无家教的,她那就是活脱脱的无家教啊。我也和她说过几句话,觉得是个说不通道理的。顾家村里的人提起她来也是厌恶地很,把她传的可难听了”。至于怎么难听,杨二柱没说,李杏儿也默契地没问。
  大毛倒是真的好奇起江花的出生,不过毕竟不在一个村子,也并不好打听。这事也就当个八卦,听了就算。
  到了割麦子,收午季的时候,学堂里就放了农忙期。这假十分随意,什么时候放,放多久全凭两位夫子的意思。而王夫子家的地比较多,这假就放的长些,足足放了十天。
  放假回来的第一天,下午是算学课,王夫子一边上课一边走神。上着上着,居然撂下课本就跑了,留下句,“要下雨了,我得回去收麦子了”。
  大毛往外望望,确实变了天,乌云密布。孩子们见夫子走了很是躁动,也不知道哪个孩子开了头,挎着书包,也学着夫子,丢下句“回家收麦子”就跑了。其他孩子有样学样,没一会儿都跑光了。
  大毛到家的时候李杏儿已经把靠在院子里的木掀,大扫把,耙子都收进了柴房里。天气闷得很,外面飞着许多蜻蜓。
  “这场雨估计不小,你爹和富贵怕是要遭雨了”。李杏儿望着外面黑压压的天,十分担心。这六月的天真是说变就变,早上还好好的大太阳,谁知这会儿就变成这样了。杨二柱今天一早就赶着牛车收货去了,连中饭都没回来吃。李杏儿不仅担心人,也担心货。这要是淋了雨,那可是要亏本的。
  大毛听了也跟着发愁。母女两搬着小凳子坐在堂屋门口朝外面望。没一会儿听见牛车的嘎吱声,知道是杨二柱回来了,这才放下一半的心。
  三人把货收好,外面就起了大风,天色比刚刚更黯。雨来的十分急,也没个过渡,天就像突然漏了一般,倾盆大雨骤然起。杨二柱刚刚还想去给富贵送个伞,可是这么个大风大雨的,什么伞也遮不住啊,也就没去。
  富贵回来的很晚,果真淋成了落汤鸡。他本是想等雨小点再回,可是左等右等,雨还是那么大,一直下。没法子只能冒着雨回来了。李杏儿给她烧了一大碗的姜汤,让他喝了,以防受寒。
  大毛原以为这雨同往年一样,来得及走的快。可不想今年却是陆陆续续下个不停,私塾里已经放了好些天的假。孩子们不知忧愁,倒还觉得开心。
  水库里的水多的都要往外冒,开了涵子都不行。近处几个村子的里正都十分担心,这要是坝子炸了决堤,可就是大灾了。不说田里的庄稼泥土,就连人和房子都要被冲走。几人最后决定挖开条大口子放水。这放下来的不仅有水,还有鱼。杨二柱这些天带着富贵和大毛,大大小小逮了许多鱼。大毛吃鱼都吃的有些够了。
  这鱼越逮越多,杨二柱却是越来越愁。雨已经陆陆续续下了大半个月了,再不晴起来,地里的庄稼怕是要死透透了。
  可这雨却是依旧没停,大毛都能感受到村子里压抑的气氛。大家每天都唉声叹气,没了往日的活力。家里也是,这几日杨二柱和李杏儿都不太说话,整日的眉头紧皱。因为雨大,这些天都是杨二柱放牛,富贵尽管得了闲,也不像往日那般开心快活。
  “完了,完了,地里的庄稼是没救了。这都多少年没下过这样的雨了,哎”。杨二柱这日起来,看雨还是没停,不由丧气。那旱地里的庄稼怕是真的不行了。他这会儿也只得在心里期盼雨赶紧停,好歹给大伙留些水稻。
  可天偏不随人愿,这雨从六月断断续续下到八月。田里白茫茫一片,那些住在低处的村户,屋子里都进了水。这场雨后,旺城共有九个村,庄稼几乎尽毁,连水稻也未能幸免。王家村就在其中。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app抽的厉害目录有时候还要多刷几次才能看到最新章


第85章一朝财散尽
  太阳终于升起,虽是盼望已久,可是实难生出什么喜悦之情。
  到处湿哒哒地,大毛跳着脚,去锅屋里拿了盆出来,在院子里洗了漱。早饭虽还是白面馒头与稀粥,可是那粥一望见底,比往日又稀了许多。一家子低着头吃饭,也没什么说话的兴致,李杏儿还忍不住叹了两口气。
  “爹,现在天晴起来了,咱家的地里还能种些什么?”。大毛想打破这略带压抑的气氛,直面现下的境况,尽量想些补救的法子。而不是把忧虑压在心里,大家一起愁云惨淡地过日子。
  “还能种些黄豆和迟山芋”。这问题杨二柱这些天不知道想了多少回。黄豆还好,家里去年留了许多做种子。可是这迟山芋却是有些麻烦,山芋秧子怕是不好买。近处的几个村子,虽说王家村受灾最重,其它的村子也没能好太多。山芋要么死透了,要么半死不活,用来移栽实在是不合适。杨二柱打算路稍微干点的时候去镇上看看,能不能买到些好的山芋秧子。要是镇子上没有,他就要拉着牛车去那些没受灾的村子里买些了。
  “爹咱家的麦子够吃到明年吗?”,富贵也问了一句,这是他这些天最担心的事情。
  “今年麦子收成还不错,咱们又没抵税,全部留下来了,该是够的。不过不知道明年年成如何,咱家最好还是再多备些粮食。等山芋一栽好我就去县城里买上四百斤的黍子,再买个两百斤的稻子,这就能心安了”。杨二柱被今年的雨吓的有些怕了。
  “那爹,今年稻子没了,冬天没了稻草牛吃什么?”。家里的牛可是宝贝,它们的口粮也一样重要。
  “哎,我昨天去看了看,稻杆子还长得好好的,就是没抽穗。一田的水稻,成了一田的草”。杨二柱想起来就心疼。
  大毛又想了想,“娘,咱家的油还有多少,够吃到什么时候?”。
  “素油快没了,荤油还有半坛子,够吃大半个月。不过今年迟花生没种,还剩了些花生种,要是榨成油,该是能吃个两三个月”。
  “要是榨成油了,明年开春可就没花生种了”。这件事杨二柱也很愁。“花生还是留着,我去县城买粮食的时候再打些油回来。县城里的茶油菜籽油都要便宜些。等后面豆子收了,咱们就磨些豆油吃吧”。
  富贵在边上听了,觉得这么一条条的捋下来,好像今年的日子也并没有那么难过。
  “爹,今年田里都没收什么,这税会不会少点?”。大毛其实心里还暗自想着,上面有没有可能再拨点救灾的粮食下来。
  “这个说不准,但愿吧。要是不减,大家伙的日子可就更难熬了”。杨二柱十分庆幸,亏得这几年做了些买卖,要是一直指着地里,今年可就惨了。
  大毛这些天还是没去私塾,两位夫子又给孩子们放了农忙假。大毛要么和富贵换着去山上放牛,要么在家里栽山芋。地里还没干透,山芋倒是也还好栽,不用浇水。可是栽山芋要一直弯着腰,时间久了实在是受不了。大毛要是任性点倒是也可以天天去放牛,可她又不太舍得富贵这么天天弯腰受罪,他也才十一岁。
  这山芋秧子得来十分不易,还是杨二柱大老远从东山村拉回来的。东山村今年雨少,地势又高,倒是没受什么灾。
  一天不歇地栽了七天,大毛家的山芋才栽完。第二天杨二柱就套着牛车带着富贵去县城买粮食、打油去了。大毛依旧去放牛,李杏儿则在家里歇了歇。
  杨二柱早上走的早,中午就赶回来了,拉着一车的粮食。一家人一起把粮食卸到柴房里。
  “爹,你怎么买了这么多稻子?”,杨二柱共买了八袋子粮食,四袋稻子四袋黍子。
  “黍子涨价了,往常最多两文五厘一斤,现在都卖三文五厘了。稻子还没涨,还是八文一斤。我索性多买点稻子。拢共买了三百斤黍,三百斤稻子。打了一坛子的菜籽油,够吃上一个多月了”。杨二柱这会儿脸上才有了点笑意思。
  “爹,现在去买粮食的人多吗?”,大毛问到。
  “不多。眼看就要交田税了,田税若不减的话,买了粮食怕是就不够了。再说一般家里都还有些麦子,还能撑段日子。大家伙都等着这茬迟山芋和黄豆收了卖钱,再去买粮食。只有那手里有些闲钱的才这会这时去买,买的也多是黍子。也没什么人买稻子,所以稻子的价格才没涨”。
  没多久收田税的就来了,田税一文也没少!大毛家今年刚攒够的五十五两银子,这些天又买山芋秧子,又买粮食,又交税的还剩下四十三两多一点。李杏儿十分心疼。
  可大毛家的日子已然算是好过的了。王家村的普通村户家里一般只有三四两的存银,连交税都不够。没法子,许多人家把喂的半大的猪都卖了。还有家里的鸡啊,鸭啊,能卖的都卖了。还不够的就想法子去借,可这灾年借钱并不容易,实在没法子的,只能卖牛了。别家不知道,高老头家就卖了一头牛。高老头十分心疼,这些天别说吹牛,说话的兴致都没了。
  好不容易捱到迟山芋熟了,可村户们的日子却是更加难过。多数人家的麦子都是留一半,一半交了税,撑到现在家里已再无粮食。这迟山芋长得并不太好,今年种的多,那些贩子把价格压得十分低,一斤只能卖到一文八厘。大毛家拉倒县城卖给大掌柜,也才两文。虽然种的多,可这山芋一般人家也就能卖个三两银子,而现在的粮价已经高的离谱。黍已经涨到五文一斤,稻子十文一斤。这三两银子只能买六百斤的黍,够四口之家吃上一个月。可是离下一年的午季还有半年之久。过些天豆子下来也最多能撑一个月。
  这时候,村子里、镇子上都人心惶惶的。大家只买了几十斤的黍子,应应急,都盼着这粮食价钱能下来,也好多撑些时日。
  大毛看着都替他们着急,在她看来这粮价只会涨不会掉。今年除了旺城,附近的县也都受了些灾,收成并不好,越是往后这粮食越是供不应求。况人性本贪,许多粮商瞅准了机会要发灾难财,好些铺子这会儿已经囤粮不售了。大毛真想劝劝他们,不如狠狠心,再卖上一两头牛,把粮食先囤起来,把这难关先过去,还有什么比人更重要呢。
  不过十来天,黍子又涨了五厘,人心更慌了。大毛还常能听到村子里有人骂起县令,骂他狗官,骂他会喘气不会干活。大家又怀念起二十多年前的好县令,梁宽梁县令。若是他在,必不会让大伙过得如此艰难。
  私塾又开始上课了,孩子们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没心没肺,一个个的也都开始愁眉不展。大毛真的是十分怀恋之前的日子。心里盼着这粮食价格能真的跌下来,或是官家能出些赈灾的法子。
  今年夏天河里水多,大毛家也没能去摸歪歪,收歪歪。上山的八月炸,奶枣子也被那几个月的大风大雨打落殆尽。大毛家今年真的是损失惨重。不过下雨的那段时间,家里倒是拾了许多地皮,晒干了装了五袋子,存着没卖。杨二柱这些天就赶着牛车,走村蹿庄地去收地皮,想着凑一大车拉到省府去卖。
  这地皮十分好凑,好些人家是全家出动去山上拾干地皮。还有的之前拾了还没卖完的。杨二柱收了五天就凑够了一大车。又雇了姚家的马车带着富贵一起,把货拉倒省府去了。
  两人一共去了四天才回来,回来的时候都喜笑颜开的,特别高兴。大毛原以为他们是赚了钱心情舒畅,不想却是其他原因。
  “大毛,大家有救了!三掌柜真是太厉害了!”。大毛什么还没问,富贵就这么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爹,这是怎么回事?”,大毛觉得还是得问问杨二柱才能清楚。
  “先吃饭,边吃饭边说”。杨二柱饭桌上的时候讲明了事情原委。
  原来杨二柱一行三人到了省府,见张家铺子有许多马车进进出出。姚顺好奇就问铺子里的伙计,这是有什么事情?姚顺常帮着三掌柜送货,这里的伙计和他也算熟了。
  “三掌柜这些天买了许多粮食,这两天就要往你们旺城运呢”。小伙计也不瞒他们。
  “粮食这块儿不是一直都是大掌柜管着的吗?”,姚顺好奇又问了句。
  “你们旺城今年不是有许多地方受了水灾吗?胡县令,就是你们旺城的县令,请我家三掌柜帮忙,压一压粮价。胡县令同我们三掌柜是旧相识,三掌柜也就答应了。从外地调了许多粮食过来,就这几天陆陆续续地都要运到你们旺城去了”。小伙计说起来还十分得意。
  杨二柱听了很是欣喜,忍不住问了句,“三掌柜大约要调多少粮食过去?”。
  “这我可不清楚,过几天你们就知道了”。
  等到杨二柱他们回来的时候,三掌柜已经发了十辆大马车去旺城,每辆都装的满满的黍子。杨二柱觉得这粮价或许真的能压下去。
  三掌柜也确实神通广大,不过五天就把这黍子压到了三文五厘一斤。他从外面陆续运了十来万斤的粮食过来,其他粮商都看傻了眼。一时半会儿粮食也没之前那么紧张了,且三掌柜还时不时地从外面调些粮食过来。其他粮商不敢和张家耗,要是耗到明年午季可就亏大了。没法子,也都打开粮库,按照三文五厘的价格卖起来。
  大毛觉得商人做到三掌柜这程度真的是十分厉害,她现在同富贵一样对三掌柜崇拜之极。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三掌柜这次真的是行了大善。
  可即便如此,高老头家还是又卖了一头大牛,才度过了这个难关。高老头伤心极了,家里本有五条牛,这一下就去了两条。家里也没了余钱,这日子仿佛猛地回到了十几年前。
  而那些家里没牛,无牛可卖的,就更难过些。大毛听富贵说,二丫娘这些天带着孩子去山上挖野菜去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山上还能有什么野菜?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有空的时候,我会把前面的虫整体捉一捉
  以后大家回头再看的时候也不会觉得惨不忍睹。。
  所以除了零点五分以外其它时间要是看见更新的话都是我在捉虫。。
  只捉虫,不改剧情,不修语句(好像也没啥剧情)


第86章富贵要去当跟班
  好在第二年,年成不错,麦子穗大粒满。村户们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又同往常一样干劲十足,不过许多人都清瘦不少。
  大毛觉得村户们有种很奇特的品质,灾难初至的时候,大家惶恐不安,可是慢慢地竟然也就适应了。这时候再来点希望,他们又能开心起来。不知道这是随遇而安呢,还是得过且过。
  一直到秋天都是风调雨顺,大家顺利交了田税,留足了粮食。
  大毛从私塾里毕了业,又开始放起牛来。大毛家今年的买卖十分红火。大伙儿手里没钱,对能挣钱的事自是格外上心。初夏那会儿,成才爹竟然都跟着成才娘一块儿上山揪花棒棒去了。往常他可是一直觉得那不是男子汉做的事情,觉得丢人来着。
  富贵倒是没再吵着要出去闯闯,而是常常和杨二柱一块收货送货。他这几天还和杨二柱商量着要不要再置一驾牛车,他两还能分头去收。十二岁的小少年,已经有了大人模样。他是最爱去三掌柜那送货,每次要是能和三掌柜说上几句话,回来都能乐上半天。
  这一天富贵又跟着杨二柱去县城里送干歪歪肉。
  “姚大伯,三掌柜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呢?”。作为三掌柜的小迷弟,富贵很想多了解了解三掌柜。
  “还不是同往常一样,四处收些好东西往省府里运。不过三掌柜过几天就要回省府去了,你们要是还有什么要送的货可得抓点紧”。
  “今年怎么这么早?往年不都是快到年关才回的?”,杨二柱问了句。
  “嘿,是好事,我听伙计们说好像是为了三掌柜的终身大事呢。三掌柜是东家亲戚,东家夫人这些年一直为三掌柜的亲事操着心呢。今年催着三掌柜早些回去,多相看相看。看这架势咱们三掌柜明年就该成亲了”。姚大伯这语调欢快,看来是十分开心。
  “三掌柜也是该成亲了,过了年三掌柜就二十四了吧?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两个孩子都生了”。
  “可不是,要不怎的东家夫人这两年是一年比一年催的紧呢”。
  “咱们三掌柜长得一表人才,又年轻有为的怎么拖到了现在呢?”。杨二柱有些奇怪。
  “这谁知道呢?”,姚顺也纳闷呢。
  “三掌柜要是在省府里成了亲,还来不来这了?到时候咱家这货还能往这里送吗?”。富贵很有些担心。
  “这个不好说,到时候看三掌柜怎么安排吧。不管收不收,三掌柜必是会提前告诉你的”。
  车到了张记货铺,富贵如愿地见到了三掌柜。三掌柜同往常一样简单地称了重量,过了下货,就叫账房付了钱。杨二柱接了钱,向三掌柜辞了别,准备走人。富贵在心里犹犹豫豫,天人交战,最后好不容易才开了口,“三掌柜,您年后还回来吗?”。这是富贵第一次主动和三掌柜说话,往常都是三掌柜问什么他答什么。
  三掌柜回头,看了看这个虎头虎脑的少年,不禁笑了笑,“回来”。这个叫富贵的少年,每次看着他,眼睛都亮闪闪地,三掌柜早就记住了他。小家伙看着憨厚,其实十分聪明,和自己一样不用算盘就能算得一手好账。想到这,三掌柜心思一动,倒是仔仔细细打量起富贵来。
  “富贵,我这正好缺一个小跟班,你要不要来试试?”。三掌柜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还缺什么跟班。他其实想培养个靠谱的人才出来,接了自己在旺城的活。这回若是真的回省府定好亲事,以后成了亲有了孩子,怕是就不好两头跑了。若是培养个全能的,岂不美哉。富贵现在十二岁,培养个两三年正好当用。若是品行好,能力强,他便能把这旺城的事彻底脱手于他。若是扶不起来,就当养个伙计,也没多大损失。
  富贵听了这话眼睛更亮了,“要,要!”。他也不和杨二柱商量,自己就答应了。
  “你们也不用急着回复我,先回去想一想。要来的话,过了十五直接来找我”。三掌柜这话是对着杨二柱说的。
  富贵这一路晕乎乎地,他还不敢相信,这么好的事居然砸到自己头上。到了家他就到处找大毛,“大毛,大毛!”。
  “怎么了,什么事开心成这样?”,大毛刚帮着李杏儿烧好了午饭,从锅屋一出来,就看见了富贵这幅傻呵呵的样子。
  “我要去给三掌柜当跟班了!”,富贵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以后能常常跟着三掌柜了。
  “跟班?跟班做什么呢?端茶倒水,迎来送往吗?”。大毛不是想泼富贵冷水,她是真不知道。
  富贵顿了顿,仔细想了想,“我也不知道”。
  中饭的时候,杨二柱把这事又说了遍,准备大家一块儿商量商量,是去还是不去。
  “这到时候不会要签卖身契吧?我听说那些大户人家的下人许多都要签呢?”。李杏儿记得以前玲燕回来显摆的时候就说过,她现在有个专门伺候她的丫鬟,卖身契都在她那。
  “这肯定不会,要是得签,三掌柜肯定会提前说了的”。杨二柱对三掌柜还是有些了解的。
  “爹,那你们有没有问这跟班都干些什么活?每月银钱多少?要干多久?”。
  “没问”。杨二柱这会儿暗自怪自己办事糊涂,该问的一个也没问问清楚。
  “爹,娘,我想去。不管干什么,我跟着三掌柜定是能涨涨见识,还能学许多东西。反正我现在还小,银钱多多少少的也没什么”。
  “富贵,你要是真去了,可就没在家快活了。要是做错什么,怕是要挨板子的”。大毛想起李四来,又想起以前看过的电视小说里,那些动不动就挨板子的下人。她既不想富贵挨板子,也不想富贵点头哈腰地伺候别人,哪怕这人是三掌柜。
  “做错事挨板子,那也是我活该”。富贵这是铁了心要去,都不带怕的。
  李杏儿不说话,她也拿不定主意。她既不想富贵出去受苦,也不想富贵长大以后留在王家村种田。
  “这样,过了年富贵还是先去干干看,受不住的话再回来。三掌柜也不会为难咱们”。杨二柱最后把这事定了下来。杨二柱私心里也是希望富贵跟着三掌柜多见见世面,学学东西。富贵也大了,总是要走出去的。这样以后哪怕自己的生意做不长久,富贵也能有个出路,不至于回家种田。杨二柱和李杏儿一样,不希望富贵走自己的老路。
  富贵心心念念盼着过年,又盼着十五。十五一过,他就收拾了包裹,跟着杨二柱开开心心地投奔三掌柜去了。
  富贵这突然走了,家里的活还有些忙不过来。春天又要播种又要收货的,杨二柱忙的焦头烂额,人都瘦了一圈。
  大毛觉得总这样不是个事,没的把人累着。她深思熟虑了两天,终于和两个大人商量起来,“爹,娘,咱们把牛包给高老头放吧。以后爹要是没空,就我去收货送货。我也十岁了,不小了,老在山上放牛也不是个事啊”。大毛真的觉得自己过了放牛娃的年龄。
  杨二柱还第一次听把牛包给别人放的。“怎么包呢?”。
  “让高老头每天放牛的时候从咱家拐下,把牛带着,晚上也一样带回来。咱家牛好放,也花不了多少心思,咱们一天给高老头三文钱,你们看怎样?”。
  “一天三文,一个月要九十文呢。一年前前后后的得放个十个月,那就九百文了,快一两了呢”。李杏儿算着有些肉疼。
  “娘哎,我这一年难道还不能给你赚个九百文吗?”,大毛下定决心要把自己先解放出来。
  “我看行,咱们今年就这么试试看。咱家也不差这九百文”。杨二柱也觉得大毛是该多见见世面了,总不能出嫁前都一直在家里放牛吧。
  “货那么重,大毛哪里弄的动啊”。李杏儿觉得大毛还有些小,还是放牛合适。
  “娘,我收货的时候请乡亲们帮忙放放,送货的时候不还有姚大伯吗”。大毛自己都想好了。
  送货杨二柱是不放心的,收货的话他先带着大毛一段时间,到时候再让她试试。
  杨二柱傍晚的时候就去找了高老头,把包牛的事和他说了。高老头听了十分开心,大毛家的牛最是好放,这每天的三文钱可不就跟白捡一样。自己这以后又多了个进项,真是太叫人开心了。
  春天的时候,杨二柱带着大毛把附近村庄转了个遍。细细告诉她什么东西该收什么价格,哪几家是重点大户。大毛基本上听了一遍就记住了,上手很快。杨二柱也和那些大户们打了招呼,以后忙的时候可能就是大毛来收货了。还请他们到时候帮忙搬搬货。乡亲们也都爽快答应。
  夏天的时候,大毛已经能一个人赶着牛车,到处收货去了。附近几个村的村户们,只要是一听到笛子和驼铃的声音,就知道是杨二柱家的闺女来了。家里有货要卖的,就赶紧出来把她叫住。不同季节,这笛声仿佛都不同。庄户们渐渐地听惯了这笛声,看惯了那小小的身影。要是有段时间没听见没看见还会觉得奇怪。大毛硬是把这么一件枯燥的事情,变得雅致起来。
  送货的时候,还是杨二柱带着大毛一块儿。春夏的货多是送到省府,常常要走夜路,杨二柱可不放心大毛一个人去。大毛每次送完货要是还有空就会拉着杨二柱在省府里到处转转,看看这时候城市里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或是逛逛各种铺子,看看山村外面的人怎么过活。
  作者有话要说:富贵离偶像更近了


第87章要定亲了
  轻风细雨,四年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
  虽是春天,大毛还是戴好草帽,穿上长裤长褂,把自己捂的严实,这才敢驾着牛车出门收货。十四岁的姑娘,早到了爱美的年纪。大毛觉得自己如今的小麦色皮肤正好,看着健康又活力,要是再黑点,怕是自己都要嫌弃。要不是怕太显眼,她恨不得拿块纱布把脸也蒙上。
  大毛最近特别爱站在沟边、塘边、脸盆边看自己。唉?她越看居然越觉得自己长的很像小李飞刀里的惊鸿仙子。就是鼻子肉了一点点,脸黑了一点点。瞧瞧这方脸,大脑门,大眼睛,粗眉毛,不是一个样吗?大毛常常照着照着都能笑出声来。
  有的人好像并不太能记住自己的脸,大毛就是这种。她使劲想想自己上辈子,居然都不能想出具体轮廓来,只记得是个中规中矩的样子。家里也没镜子,大毛只要一离开水边,再想自己的样子,浮现出来的居然都是惊鸿仙子那张美丽的脸。
  大毛这日全副武装地驾着牛车来到了吴家庄。春天里,大毛主要收些猫爪子、地皮。大毛把驼铃拴在了车帮子上,车身晃动,再加上些小风,铃铛相互撞击,声音清脆悠扬。这铃铛最开始,杨二柱是拴在牛脖子上的,可是自家那老牛似乎对这十分害怕,只要玲声一响,它就停住不走,打它它都不动。杨二柱没法子,只得解开拴在了车帮子上。
  老牛识路,并不用人赶,自个儿沿着村里小路,悠哒哒地走着。大毛吹着小风,看着路边各色的小花、远处打闹奔跑的花狗,惬意极了。她拿出笛子,准备吹个舒缓愉悦的曲子。可刚放到嘴边,就听见村子里传来更加欢快的笛声,哦,原来是吴忧回来了。
  说起来,大毛还十分佩服吴忧。他今年不过十九岁,已经考了个秀才。这在十里八乡可都是十分罕见的。大毛倒不是佩服这个,而是佩服他小小年纪看得特别通透。吴忧去年也就是十八岁的时候考上了秀才,吴家高兴之余,自是希望他能继续读书再上一层。可是吴忧他自己却是铁了心不再读了。他跟家里人说的是,再往上读,就得去县城里,花费太大。自己在镇上读了那么些年,已然把家里掏空,他不想再给家里添负担。吴忧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嫂嫂,哥嫂们虽然也盼着他更上一步,可这些年家里过的也确是清苦。听了他的话自是十分感动,吴里正夫妇见孩子铁了心不再读,也不强求。反正现在每年税收也免了,出门该有的面子也有了。其实后来大毛有问吴忧怎么就不读了呢?在大毛看来那些读书考功名的不是都有着当官的梦吗?吴忧还小怎么就不往上读了呢。吴忧悄悄告诉大毛,自己能考上秀才那真的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全凭的运气。他可不觉得自己回回都能有那么好的运气。再说那么些年,他读书也读够了。
  吴忧现在在镇子上的私塾里教书,每个月七百文的薪俸,供吃供住的一年也能攒下不少钱。现在没分家,一大家子的田又不要田税,所以吴家这小日子瞬间提升了许多档次。本来两个嫂子还偶尔有些怨言,现在却是走道哪都要诚心诚意地夸上吴忧几句。
  大毛也吹起笛子,和着吴忧的调子。吴忧听见笛声,倒是停了顿,赶紧顺着声音跑了过去。
  “大毛,大毛,你等一等,我有话和你说”。吴忧提着长衫边跑边朝大毛招了招手。大毛便把牛车停在路边树荫下,人利落地跳下了车。
  “你这是又放假了啊,什么话赶紧说吧,我这忙着呢”。大毛说着朝吴忧走了过去。
  吴忧从袖兜里掏出个四方的帕子,里面鼓鼓地也不知道包着什么。
  “大毛,你帮我把这个递给文静。就说是我特意托人从县城里带回来的”。吴忧说着还红了脸。
  “县城里带的?这也不稀奇啊,文静要是想要什么我从县城里给她带也不费事。就是从省府里带都行”。大毛过两天又要去省府了。
  吴忧抿抿嘴,“你带的和我带的能一样吗?”。
  “那是有些不一样,你这带的什么,我能打开看看吗?”。大毛瞅着这帕子还真的有些好奇。
  “当然不能,你可千万别打开”,吴忧说的有些急。
  大毛听了,忍不住抬头仔细看他。谁知越看吴忧脸越红,大毛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这是送给文静的情物啊!大毛一直觉得自己和文静还是个孩子,不想已经到了可以谈情说爱的年纪。
  “你怎么不自己送去呢,离的又不远。你也难得回来一次,还能去看看她”。大毛看破不说破。
  谁知这吴忧脸更红了,嗫嚅着,“我爹娘请了媒婆,过两天就要去她家提亲了。我现在要避避嫌,不好去找她”。
  “什么?你们家都要去提亲了?文静今年才十四岁啊,这也太小了吧!”。大毛震惊了,她以为两个孩子还要谈这么两年。
  “也不小了,一般人家也都差不多十五岁嫁人的。再说,再说我都十九了,等不了了。今年先把亲定下来,我娘她们就不会总催我了”。吴忧这会儿不仅脸红了,头都低下去了。
  “文静知道这事吗?她怎么说?”。
  “知道,你上次帮我递的糕点里,我夹了一封信,里面写着呢。文静她也同意的”。吴忧这会儿红着脸,还努力压制自己要往上翘的嘴角。
  “我说呢,我说你这么好,每次放假都要送我两一些东西。害得我每次还要想点子送你些回礼。怪不得每次问文静回了些什么,她都不告诉我。你俩真是把我害惨了,我这两年从省府里淘了多少好东西给你。你倒好每回不是糕点就是头绳!”。大毛觉得自己傻透了。可是去年文静也不过十三岁,不知道这吴忧从什么时候起的心思。
  “大毛,我以后可不好再送东西给你了,真是对不住”。吴忧其实挺感激大毛的,说起来,大毛都能算上他和文静的媒人了。
  “我巴不得你别送呢,我还能省下点钱。这东西你放心好了,我一定帮你送到。我这就先走了,今天才收了两袋子,我还想赶回去吃中饭呢”。大毛仔细把那帕子收好,朝吴忧挥挥手,就驾着牛车往前走了。
  大毛坐在牛车上,想想有些好笑。大家放牛那会儿还都是那么小的人,现在两个居然要定亲了。大毛也打心底替文静高兴,说去来不论吴家还是吴忧都十分不错。文静这以后的日子看起来还是会一路顺畅。
  大毛不由地想到了自己,不禁有些发愁。她极喜欢现在的日子,一点也不想嫁到别家去。要是可以的话,不如招一个?大毛也就瞎想想,要是真招了,她未来的嫂子怕是要把她打死。未来的嫂子?大毛这才恍然意识到,富贵已经十七岁了,在这年代是真的可以说亲了。刚刚吴忧还说他十九岁等不起来着。不过大毛也没见杨二柱和李杏儿操心富贵的亲事。
  想到富贵,大毛就忍不住有些开心有些得意。他现在已经看不出一点乡下小子的样了,越发有了一点管事的派头。这派头不是说高人一等,而是行事利索,做事稳重。三掌柜的如今已经一儿一女,儿女双全。他似乎极其看重亲情,常常围着老婆孩子打转,这两年已经很少来旺城。旺城的这些事慢慢地都教给了富贵。那些送货的商户们见了富贵往往称呼一声杨管事。富贵现在还是一副虎头虎脑壮实样子。大毛觉得富贵不论才干还是相貌都是不愁娶的。
  这几天正好赶上春种,到中午的时候,大毛也没收到多少。她犹豫了下,到底没回去吃中饭,而是继续往前再收些。过两天就要去省府,怎么也得凑够一马车才行。
  过了吴家庄就是成鄞,这是个大村。大毛把速度放慢,准备在这晃悠久点。大中午的她也不吹笛子了,把驼铃解开,拿在手里使劲晃。没多会儿就有人把她叫住了。
  “大毛,来,我家有东西要卖,你把车赶过来”。说话的是个婆子,夫家姓李。她站在门口笑眯眯地朝大毛招手。大毛忙拉着牛绳,把车往那家门口赶。
  “李奶奶,您这些天该攒了不少猫爪子吧”。李婆子今年其实也不大,不过五十多点,身体还十分硬朗。她一个人住了一个偌大的院子,就是大毛面前这个。她这辈子生了三个女儿,没一个儿子。女儿早都嫁了出去,老伴前两年也去了,就剩她一人守着这院子。听起来好像很凄惨,其实不然。李婆子的三个女儿嫁的都不远,空时常带着孩子来看她。孩子们也都孝顺,逢年过节的都会给李婆子送些银钱。李婆子现在也没种多少地,就种些不费劲的,加上菜园拢共也不过两亩。其余的地都包了出去,她家有将近十亩地呢。包出去她也不用管田税,每年还能落不少粮食,足够她自己吃了。
  所以在大毛看来,李婆子的小日子吃穿不愁,并不算差。她人又勤快,这不种地了就常常去山上挖些药材,也不用担到镇上,到时间大毛家就来收了。
  “都大半袋子了,就等着你来呢,快进来”。李婆子很喜欢大毛,大毛和她大女儿家的外孙女差不多大。
  “大毛,都这个点了,你吃饭了吗?”。
  “还没呢”。
  “那你在我这吃点吧,我炕了一锅大饼,一个人也吃不了”。
  “好啊”。大毛打的就是这个注意。她今天没带干粮,绕到这里本就是想来蹭顿饭的。
  李婆子很高兴,本来已经炒了一个豆角,这会儿又围了围裙,炒了个韭菜。大毛帮着把两个菜往堂屋端,本想把菜放大桌上,可是桌上却落了许多灰,大毛又手一抹,好厚一层啊。她又赶紧去锅屋拿了抹布来擦干净。李婆子平时一人的时候就在锅屋的小桌子上凑合着吃,这大桌还是上个月小女儿来的时候用了一次。
  李婆子的手艺很好,饼炕的特别泡,特别软,大毛很喜欢。就着菜她足足吃了两丫子,喝了一大碗的稀粥。李婆子看她吃的香,自己也跟着多吃了一块。
  大毛最后算账的时候悄悄给李婆子加了四文,不过李婆子并不知道。李婆子不太会算账,但是极信任大毛,她说多少就多少。
  作者有话要说:我以前一直以为作者称自己小透明是自谦,直到我看到了这个
  作者收藏,不是文章收藏哈
  小细胞:0-30
  大尸体:31-50
  小断气:51-100
  小窒息:101-300
  小真空:301-600
  大真空:601-1000
  小透明:1001-2000
  大透明:2001-3000
  小粉红:3001-5000
  大粉红:5001-7000
  紫红:7001-10000
  小神:10001-20000
  大神:20001+
  路过的小可爱们动动手,把我收了吧助我早日跳过前面四个不太吉祥的名字。。。


第88章大毛,你也不小了
  大毛直到傍晚才收够了一车子的货往家赶。到村子下面的时候还把帕子捎给了文静。这再到家天就擦黑了。李杏儿说了她两句,让她以后早点回来,别赶着天黑。
  大毛吃饭的时候,听到“喵喵“地叫声,低头往桌子下看,见是一只小花猫,同盼盼长得有些像。想起盼盼,大毛有些难过。盼盼的脑袋自从那年被蛇咬了以后,每到冬天都要复发一次,整个脑袋又会肿起来,还往外冒脓水。去年的时候尤为严重,痛地它趴在窝里都不出来吃食。大毛还从侯大夫那抓了些消炎去肿的草药,趁它睡觉的时候,偷偷给它抹了,可是也没什么效果。去年冬天的某一日,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再也没回来。大毛现在想想,还会觉得心疼。
  大花现在也没以前跑的快了。它不再去山上放牛,没事老喜欢在场机边上的树荫下躺着。时光有时,十分残忍。
  两天后一大早,一家三口还是和往常一样把货一车车拉倒路边,等着姚大伯的马车来拉走。倒是没等多会儿马车就来了,看来姚大伯比他们起的还早。
  往省府去路途遥远,晚上三人在一个叫灵水村的庄子里歇了。路边上有个姓张的人家,家主叫张粮。他家屋子多院子大,杨二柱每回去省府都住在他家。三个人加上早晚两顿便饭、马的草料,拢共才二十文钱。张家人每次都十分热情客气,杨二柱常常会帮他们从省府带些东西。
  第二天半下午的时候到了省府,三人又匆匆去把货交掉。交了货拿钱的那一刻,是大毛和杨二柱最开心的时候。这一大车把所有的花销包括晚上的住宿都去掉,净赚了六两银子。
  时间还早,三人又赶着马车去了张记货铺。这个张记货铺和旺城那个是一个东家,不过这个要大上许多。那铺子在省府中心的一条叫的街道上。朱邳巷很宽,两辆大马车并排都能跑的过来,和其它的小巷子并不同,更像一个街道。这里或许是省府人流最多的地方,这不年不节的也到处是人。
  张记货铺在巷子中间,占了三间铺面,打通连城一排,里面摆着各色物品。张记光卖货的伙计就有六个,是整个朱邳巷最大的铺子。
  大毛以前送给吴忧的回礼,多是从这里挑的。大毛想着自己来省府的这两日,文静应该已经定了亲,不如买点什么送她吧。她看了半天,挑了一小盒子的口脂。不知道里面口脂好不好,但是那小盒子是真的漂亮。扁扁的瓷盒子,盖子上还印了青蓝色的花鸟。这一小盒子的口脂,就花了大毛三十文钱,十分肉疼。她算了算,兜里还有五十多文,就又挑了个盒子简单的脂粉和口脂,准备回去送给李杏儿。李杏儿前几日还羡慕王里正媳妇儿脸擦得白白的,看着跟二十多岁是的。
  杨二柱买了十来只蜡烛,又买了个铁锄头。这蜡烛一半留着自家用,另一半和那锄头都是帮灵水镇的张家带的。姚大伯倒是买了许多东西,什么胭脂水粉啊,面料啊,一些小孩儿玩意啊,一大堆。姚大伯之前老往省府跑,那些个亲戚邻居们就总让他带些这个那个的。省府的东西比县城自是丰富许多,有些价格也不贵。时间久了,姚大伯就干脆在西巷买了个院子搬过去,在自家门口摆了个小货摊子。可别小瞧这货摊子,生意可是好的很。西巷里住的多是些跑马的,家里不说多富裕,但是手里也都不缺钱。有些人家想买但在县城买不到的,也会托姚大伯帮着带,姚大伯自家已然做了卖卖,自是要从中赚上一些的。在大毛看来,姚大伯这就是个妥妥的代购啊。
  晚上三人并不住在城里,而是要赶着马车住到城边的镇子上。所以也并不敢太耽搁,买好了就驾着马车往回赶。晚上住的这家也是杨二柱常落脚的,不过这一晚就得花上四十文了。大毛倒是想着等哪次狠狠心,住在城里,这样晚上还能出去看看夜景。
  第二天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快傍晚,姚顺一直把两人送到城口坐牛车的地方。牛车上已经坐了六个人,杨二柱和大毛上了车后,赶车的刘老头也不再等,甩起鞭子往桃花镇回。
  等到镇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大毛跟杨二柱下了车,一瘸一拐地往家走。大毛感觉这屁股都不是自己的了,麻麻木木。大腿也十分酸胀,走起路来飘乎乎的。哎,每次从省府回来大毛都觉得元气大伤,不论牛车马车真的是太颠婆了。好在大毛不晕车,要不这买卖她是真的做不了。她恶趣味的想,姚大伯的屁股上是不是都磨出了一层老茧。
  二人速度慢,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李杏儿还没吃饭,搬了凳子,坐在场机上,一边吹风,一边眼巴巴地等着。
  知道父女两这三天定是吃的不好,李杏儿的晚饭烧的十分丰盛。一盘排骨,一条草鱼,一碟子豆角还有一锅香喷喷地米饭。
  大毛吃完饭,等李杏儿刷好了锅,她从包袱里把脂粉和口脂拿出来,递给了李杏儿。
  李杏儿接过来,拿在手里仔细看了,“你也不小了,是该买些脂粉打扮起来”。
  “这是给你的娘,我已经有了。你以后走亲戚的时候,或是无事想打扮的时候都可以用用。你不是说里正媳妇儿脸擦的好看吗?我这帮你从省府带的,擦上了定是比她好看的多。再说,你本来也比她好看”。大毛比杨二柱还会哄李杏儿。
  “我看你这身上就不能有钱,整日买这买那的,就知道瞎花”。李杏儿虽是这么说,可是脸上已经笑开了花。
  第二天,大毛不用去收货,就揣着口脂,跑到下面找文静去了。大毛常来,和王婶子打了招呼,就直接去了文静屋里。一进门,倒是大跌眼镜,文静居然坐在凳子上端端庄庄地绣花呢。
  “看来你这亲事是定好了啊”。大毛自个儿搬了个凳子,在文静边上坐了。
  文静这才看见大毛,十分害羞的“嗯”了一声。
  大毛还没见过文静这个样子,在大毛印象里,文静一直是个伶牙俐齿,活力无限的小姑娘。“你这绣的什么?你的嫁妆吗?”。她瞅了瞅文静手里绣的东西,好像是个帕子。
  “绣什么嫁妆,我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这这是我给吴忧绣的帕子。你过些天去吴家庄的时候,帮我带给他”。文静红着脸,低着头。
  “那得等个十来天了。我这几天要歇一歇,这个假我是赶不上了,得等下一个”。
  “行,这又不急”。
  “文静啊,你俩这是什么时候好上的呢?我仔细想了想也没什么眉目,难道是小时候和他学笛子那会儿?”。大毛早就想问这个了。
  “怎么可能呢,那时候那么小,懂什么”。
  “那你们是什么时候懂的呢?”。
  文静瞪了大毛一眼。“去年春天那会儿我有个表姐嫁到了他们吴家庄,请了我去送亲。他是跟着男方那边迎亲的,吃酒的时候我两正好坐在了一块儿。说了几句话,我才认出他是吴忧,他也才知道我是谁”。或许是想起了当时情景,文静忍不住低着头羞涩的笑了笑。
  “你俩这也是缘分啊。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从去年开始,他送什么东西都送两份,我居然也没觉得奇怪。之前他也常托我从省府买书啊,笔啊什么的。礼尚往来的,也常常送我些东西,他以前还送我些果子,从去年开始都尽是些糕点头绳之类的”。
  “说来还多亏了你。这几年,他虽没见过我,倒是听你说了许多我的事。这才会见了一面就对我生出些好感”。文静还记得两人去年见面的时候,除了小时候的事,她这些年的一些事吴忧竟也都知道些。两人这才有了许多话说。
  “这倒是,我每次和他聊天,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倒是常常提起你”。不过大毛可不信是因了这个吴忧才对文静有了好感。大毛仔细去看文静,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小巧高挺的鼻子,红红的小嘴,真是十分可爱漂亮。
  “文静,这是我从省府给你带的口脂。就当是送你的定亲礼吧”。大毛把那小巧的口脂盒子递给了文静。
  “这盒子可真漂亮,比吴忧送的漂亮多了”。文静一时说漏了嘴。
  “你喜欢就好。文静,你什么时候成亲呢?哎,等你成亲了,我就没人玩了。倩子姐去年也嫁人了,成才富贵都出去了,就剩下我一个人了”。大毛越说越凄惨。
  “明年六月六,三月里我过了生就十五了。大毛,你也不小了,别总想着玩,也别总想着赚钱。你自己常在外面走,要是看见哪家合适的,也多留点心。其实我看顾宝就不错,家里条件也好,人也不错。你俩小时候玩的又好”。文静大概是那种自己有了着落的,就特别喜欢替身边朋友操心终身大事的人。
  “顾宝?我前些天还看见他和江花吵架呢。他到现在还是一个孩子样”。大毛想起了顾宝口沫横飞的样子。
  “或者你在县城里或省府里找个?那也不好,离家太远了,我都不知道多久才能见你一次”。文静其实有时候会觉得大毛似乎不属于这个小山村,她好像更适合外面的世界。不过看大毛自己倒是喜欢这的紧,恨不得招在家里。文静还是十分了解大毛的。
  “大毛,你也让富贵多帮你留意留意,他在外面,见的人更多些。你也不要觉得不好意思,这嫁人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多打算总是好的。你看咱们村那些嫁的不好的,山子娘,成才娘,还有那娶的不好的,里正和我三表叔,哪一家过的好。你可别不当回事”。文静三表叔就是败家婶子的丈夫。
  “嗯,文静你说的很有道理。既然一定要嫁的,不如自己找个靠谱的”。大毛觉得是该留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伙儿,本人成功升级到小断气


第89章富贵回来了
  又一年的午季到了,大毛全副武装地跟着杨二柱和李杏儿下地割麦子。刀起刀落间,大毛如今的速度已经同李杏儿一样快。杨家今年种了四亩地的麦子,依旧打算都留着。家里这些年已存了二百多两的银钱,照大毛的意思这地完全可以不种,或是少种,种点轻快省事的就成了。像麦子、稻子这种要挑要担的最好还是不种了吧。可杨二柱每年依旧是不存点余粮不放心,地一分不少的还都种着。大毛也随他去。
  望着这一墒墒黄澄澄的麦子,大毛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可又得咬牙忙个四五天。与割麦子收麦子相比,大毛还是更喜欢赶着牛车到处跑。李杏儿和大毛在前面割,杨二柱一人在后面把麦垛子往车上码。码好了,大毛再和他一块拉到场机去。一切还同小时候一样,只是少了富贵。
  一家三口一直忙到太阳落山才回去。李杏儿和大毛洗了脸,刚准备去做饭,却听见大花在门口叫的欢快。大毛眼睛亮了亮,往外跑去。呦,果然是富贵回来了。
  “富贵,你怎么回来了?”,还没待富贵说话,大毛又朝院子里喊,“爹,娘,你们家儿子回来咯!”。
  富贵似是感受到了大毛的欢快情绪,也不由地弯起嘴角,大眼睛都眯成了月牙。这样看着同小时候也没什么两样。
  “回来帮着收午季。我也快半年没回了,三掌柜就给我了放个假”。富贵几步就从场机上走进了院子。这时候杨二柱和李杏儿也都围了过来。
  “哪要你大老远地回来收,我们三个又不是忙不过来。不过回来也好,也好”。李杏儿絮絮叨叨地也是极欢喜。杨二柱站在边上没说话,脸上却挂着笑。
  “娘,我从镇上带了只烤鸭子,又买了些酱饼”。富贵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那太好了,晚饭还没烧。娘,等下咱们烧个稀粥就行”。大毛很开心,累了一天了她真的不太想动。
  李杏儿没吱声,也不用大毛帮忙,自己烧饭去了。让那爷三去堂屋好好说话。
  富贵把鸭子和饼放在大桌上,先去院子里洗了把脸,才又回到桌边坐好。“今天真热,这才什么时候竟就热起来了”。
  “咱家这靠山边还有些风,县城里更热吧?富贵,三掌柜怎么这时候给你放假?”。大毛倒了两杯凉茶递给杨二柱和富贵,后又给自己倒了杯。
  富贵咕噜噜地两口把茶喝了,才开口道,“也是赶巧了,三掌柜这几天回了旺城,就给我放了五天的假。正好赶上收午季了”。
  “三掌柜回来是有什么事吗?”。三掌柜这几年多是呆在省府,很少来旺城。尤其这两年,来的次数更是一个手都能数的过来。大毛觉得必是有什么大事,叫他非来不可。
  “嗯,确是有事,天大的事。胡县令已被调去别处,这几天就要离任。三掌柜回来一是和他道道别,二是想见见新的县老爷,看看能不能疏通疏通关系”。富贵说着不由皱了眉头。
  “胡县令调去了哪里?是升官了还是降职了?”。杨二柱记得几年前的水灾,还是胡县令请三掌柜帮的忙才稳住了粮价。在杨二柱心里,胡县令是个好官,不由地想问下他的前程。
  “好像是升了一点,不过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那这新来的县令叫什么呢?张家与他能不能攀上关系?”。大毛也跟着富贵皱了眉头。因着三掌柜与胡县令交好,张家在旺城的生意才能做的这般顺,这般大,富贵的差也才当的这般稳。官商勾结,这话虽说难听,但却是这么个理。这猛然没了靠山,若是不能和新县令交好,这张家在旺城以后的境况还真是不太好说。
  “新县令姓梁,叫梁泽。是盛城来的大家公子,张家与梁家攀不上一点关系”。富贵的眉头皱的更紧。
  “这就麻烦了”。大毛说了一句,就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杯子不再说话。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这也不是我们愁的事,有三掌柜的在呢,三掌柜自有法子”。富贵这话虽是安慰,倒也确是他自个儿真实想法。富贵跟着三掌柜这么些年,这崇拜之情非但没消退,反而越发深沉。在他心里,就没有三掌柜解决不了的事。
  大毛听了这话有些好笑,倒也确实没了之前的担心。天塌了,个子大的先挡着。
  晚饭除了稀粥,李杏儿还是炒了几个菜。富贵难得回来一次,她并不想随便凑合。况且见了富贵,心里高兴也不觉着累。
  吃饭的时候,富贵说了些城中趣事,气氛又变得轻松愉快起来。“爹”,富贵叫了杨二柱一声,却是有些犹豫,似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什么事?”,杨二柱不免问上一句。
  富贵咬了口饼,似是下定了决心,“爹,要不咱家的地就别种了吧。每回到农忙的时候我在外头都不放心,既怕你们忙不过来,又怕你们累着”。富贵说着看了看杨二柱,看了看李杏儿,又看了看大毛。大毛朝他挑了挑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继续说。富贵没能接住大毛的眼色,倒是看见了昏黄灯光下,大毛黝黑的面庞。富贵在心里叹了口气。
  “地可不能丢。不说这地得来多不容易,就说这以后万一有什么变故,有了这十来亩地咱们就不怕”。家里的地是杨二柱的命根子。
  “爹,你仔细算算,这种地其实并不合算。就譬如这麦子,咱家四亩地按照一般年成来算,就算能收个两千斤,去掉田税剩个一千二百斤,折算成银钱不过七两余二百文。咱们去掉种子能落个七两就不错了。光这收麦子的五天,你和大毛一块出去收收货也能把这七两挣上来。何况还有耕地、撒种,那么许多工夫”。
  这些账杨二柱都算过,道理他也知道。可是他又觉得账也不全能这么算,要是以后万一动荡起来,手里再多的银子也没土地来的把稳。
  富贵见杨二柱不开口,又接着道,“爹,大毛现在也大了,天天不是收货就是下地的,你看都晒成什么样了。这十里八乡谁家那么大闺女像她这样忙的。这田里和外面的活,咱们总得丢一样”。
  杨二柱和李杏儿听了这话,齐刷刷地往大毛看去。大毛刚升起的一点感动,一下子全被看没了。
  杨二柱有些动摇,家里人少,富贵这些年又在外头,确实苦了大毛。李杏儿也很有些犹豫,她后半辈子只有两个愿望:富贵娶个好媳妇,大毛嫁个好人家。
  富贵再接再厉,“爹、娘,我回来前,三掌柜说今年给我涨工钱。往后一年给我十五两银子呢,这可是个长稳的活计。哪怕是以后咱家收货的买卖做不成,咱们的日子也不难过”。富贵说着很自豪,他终于能担起养家的担子了。
  大毛见杨二柱皱着眉头十分为难,开口道,“爹,这地咱们不丢也不种,咱们包出去”。
  “又包出去?怎么包?”,杨二柱连忙问。
  “除了菜园子,咱们留下三亩地,种些花生、芝麻、山芋什么的留着自家吃用。其余的地都包给别家去种。包出去的地,咱们就不再管田税,收的粮食去了田税,咱们收一成的租。这下不就好了,这样咱家的地还是咱家的,还能白白落下点粮食,不是挺好”。
  “这不就跟往常的地主似的。这怕不太好吧,官家追究起来,怕是要惹上麻烦吧”。李杏儿有些担心。她记得这地主好像还是前朝的事,现在是早就禁了。以前地主的地也都分给了普通村户。
  “这好办,咱们就说借。咱们把田借给乡亲们种,这总没问题吧。这借地和借钱一样总该有些利息,咱们那一成粮食就当是利息。到时候咱们也写个借田文书,一年一借,这不就好了”。大毛觉得自己真是个机灵鬼。
  “这个法子好。爹,我看大毛这个法子行”。富贵十分赞同。
  “那行吧,咱们留下四亩地,其它的都借出去”。杨二柱做了最后的妥协。
  “那咱借给谁家呢?”,李杏儿问了句。怕是这消息放出去,会有很多人家想来借,到时候借谁不借谁怕是很容易得罪人。
  “这样,等忙完了午季,我提点东西去找里正。这种大事咱们也不好私下就定了,总是要和里正商量,看他怎么说吧”。杨二柱比李杏儿考虑的更多点。
  有了富贵帮忙,杨家的麦子四天就收完了。第五天的时候都铺在场机上晒着呢。
  “大毛起来,咱们去找成才玩去”。大毛忙了这几天难得睡个懒觉。
  “成才也回来了?”,大毛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回来了。那天同我一道从县城回来的,我下了牛车才认出他来。他直接回了家,我去镇上买了鸭子,我都还没来得及和他说什么话呢。他家的麦子也该收好了,咱们去找他说说话”。
  大毛忙坐起来,好像刚清晰过来。“成才回来了!他这几年过年都没回,怎么这会儿回来了?”。大毛觉得好久没见过成才了,大概都有四五年了吧。也不知道他在县城里都做些什么。
  “咱们去问问不就知道了,你快起来。上次回来的时候他同我说也是明天走,我两还约好明天一块呢”。
  大毛把富贵赶了出去,三两下就穿好了衣服。刷牙洗脸的,拢共花了大概不到半刻钟。吃早饭的时候大毛想着,也不知道成才这孩子现在长成什么样了,有没有富贵好看,有没有富贵高?咱家富贵现在可都有一米八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我姐家的娃都生了十来天了,名字还没起好
  她前两天看我天天背着电脑,才知道我写小说
  今天跟我说,“要不从你小说里拽个名字给小宝吧”
  我仔细想了想,一个也说不出口。。。(女孩)


第90章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刚想上去找你们,你们就自个儿来了,真是太巧”。成才一出院门,迎面就碰见了杨家兄妹两。“大毛居然都长那么大了,我现在映像里都还是你小时候的样子呢”。
  “我也是啊。你这太久没回来,我记得的也是你八九岁时的模样,再大些的时候我都不太记得”。大毛仔细打量成才,不由地感叹,这孩子太会长,集齐了父母所有的优点。看看人家那长睫毛,人家那浓眉大眼,人家那白面皮。哎呀呀,个子居然都和富贵差不多高,人也和富贵一样壮硕。大毛不得不承认,成才比富贵长得要好看那么一点点。
  “咱们去山上走走吧,我这好久没回来,还怪想的慌的”。成才提议道。
  富贵和大毛点头同意,于是三人一道,沿着往常放牛的路往山上走去。
  “大毛,我得好好谢谢你。我娘说这几年,你可是帮了她许多忙”。成才回来这几天,天天听他娘夸大毛,听的耳朵都起了茧子。夸大毛能干,在他娘眼里,大毛真是这十里八乡最能干的姑娘。又夸大毛心好,这些年大大小小帮了家里许多忙。大毛家的牛早就包了出去,但若是成才家实在忙不过来,大毛也会帮忙放上几天。大毛去省府的时候,还常常会问王婶子要不要带什么东西。年关前,炸果子炸花生的时候大毛也常常过来帮忙烧火。反正王婶子是极其羡慕李杏儿,有这么个能干又心善的女儿。
  “那你要怎么谢呢?”,以身相许吗?大毛如此恶趣味的想着,自己倒是忍不住笑了。
  成才顿了顿,“我带了许多好吃的回来,等下你们去我家拿”。
  “什么好吃的?”。县城里那些糕点,只要不是太贵的,大毛都尝过。
  “一些干果,此地没有的,就是省府也难得”。
  “那你哪来的?”,大毛问了句。
  成才又顿了下,“我从疆化带来的。我现在在全安镖局跑镖,一年总要往那边跑个几趟”。成才知道这兄妹两迟早要问,倒不如自己先说了。
  这一句话,把兄妹两都镇住了。
  “跑镖?那成才你现在肯定会骑马咯?”,富贵又勾起了自己儿时的梦。他还打算今年结了工钱自己买匹大马来着,这样从旺城到省府来回奔波也方便些。
  “嗯”。成才言简意赅。
  “你怎么去了全安镖局呢?我们都还以为你在县城里做什么活呢。我还奇怪,去县城那么多次,怎么一次都没碰到你。王婶子好像也不知道啊,我每回问她,她都以为你还在学木匠。你这几年过年都不回来,我就估计不是在学什么木匠”。
  “没敢告诉她,怕她担心。我写了书信回来,就说要去外地学手艺,得学个几年。这几年我也常常会寄些书信和银钱回来。我爹娘他们就一直以为我是在外面做些木匠活”。
  “那你怎么去的全安镖局呢?”,大毛又问了遍。
  “这多亏了山子,是他引荐的我。我十三岁的时候,在县城里一家卖布料的铺子里做伙计,常常跟着采买的管事去省府里进些布料。有一次就碰见了山子,他,他长的和小时候很像,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他那会儿不过十四岁,已经跟着镖局的镖师到处走镖了”。
  “山子?”,大毛忆起了那个倔强的男孩。
  “对,就是山子”。
  “那他又怎么去的镖局呢?”,富贵很好奇,他已经好多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这得从头说了。山子那年从家里走了以后,就去了县城里的一家酒楼打杂。酒楼的老板和老板娘为人都十分刻薄,山子吃住的十分不好。这也就算了,那老板平日稍有不顺对山子不是打就是骂。张婶子,就是倩子的娘,有一次去看他,见他浑身被打的青紫,十分心疼,就劝他回来。山子倔强硬是不回。大概是张婶子把这事和张老爷子说了,张老爷子写了封书信,让张婶子带给山子,还让婶子给了山子一两盘缠。那书信正是封举荐的信,老爷子向全安镖局的老东家举荐了山子,让他先去打杂。山子拿了信和盘缠,给张婶子磕了头,就自个儿一人去了省府。你们不知道,山子自打十四岁走了镖,每年都要往张婶子家寄银钱。这四年下来,怎么也有二十多两了”。
  “这么多?李全要是知道了,估计得气昏过去”。富贵有些幸灾乐祸的接了句。
  “成才,你下次看见山子,记得告诉他,他现在多了个妹妹”。大毛说着还憋着笑。
  “哦?什么时候的事情?”。成才还不知道这事。
  “大前年。一个异父异母的妹妹”。大毛说着和富贵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由地捂着嘴贼笑起来。
  “异父异母的妹妹?这这霸王花给李全戴绿帽子了?”。成才十分聪明,很快就想了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成才被勾起了兴致,很想知道这奸夫是谁。
  “我听张婶子说啊,前年年初的时候,霸王花知道自个儿有了身孕还羞答答地和李全邀功来着。谁知这李全一听,整个人就炸了,非说这孩子是野种,说霸王花偷人”。
  “李全他之前看见了,逮住了?他怎么这么肯定?”。
  大毛笑笑不好再说。富贵接过了话头,“李全说他自己不能生,一辈子就只能有山子这么一个孩子”。
  “他是个天阉?那也不对,那就不会有山子了”。成才猜李全可能是得了什么病,虽能人道,但是生不出孩子。
  “什么叫天阉?”,富贵如今还颇纯洁,好奇问了句。
  “天阉就是”,大毛差点顺口而出,好在及时刹住。“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成才,天阉是什么?”,大毛成功甩锅。
  成才的脸红了红,把嘴凑到富贵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富贵听了后,也低头红了脸。大毛看着倒觉得有趣。
  “咳,那他两现在怎样了?都闹成这样该是不能再在一块过了吧”。
  “还在一块过呢,过得好的很呢”。大毛笑眯眯回了句。
  “李全也能受得了?“。
  “开始是受不了,和霸王花大吵了一架,就把霸王花撵回了娘家。可是李全这人实在是太懒了,要是没个婆娘,他迟早把自己饿死。霸王花走了,他自己也不烧饭,从镇上买了些糕点,饿了就吃糕点。我听张婶子说,他家的狗差点都被他饿死。大概是家里实在没什么吃的,他居然挖了一碗老酱放在狗盆子里,随它自己去吃”。大毛想了想李全家狗的悲惨生活,觉着这投胎真的是个技术活。
  “后来呢?他就去把霸王花接回来了?”。
  “没有。他没过多久就去托王婆子给他再说一个”。
  “他都这么一把年纪了,名声又不好,估计不好说吧”。
  “嗯,确实不好说,但也不是说不到。开始说了个外乡的妇人,年纪和他差不多大,他还不同意,嫌人家矮。王婆子就问他想找个什么样的,不想李全的要求高的很,想找个勤快能干,脾气又好,长得还又漂亮的。他当场就被王婆子冲了回来,让他有能耐自个儿找去”。大毛也觉得李全痴心妄想,他还想再找个结合了两任妻子优点的媳妇。
  “山子爹也真是够作的,那他怎么就又去找了霸王花呢?”。
  “不是,倒不是他找的霸王花,而是霸王花先来求的他。霸王花回了娘家日子也不好过,以前和家里人关系就不好,又是因着这么丢人的事被赶回去的,家里的嫂子自然是容不下她。我后来听吴忧的娘说,霸王花在吴家庄也大闹了一场”。
  “怎么闹的?我怎么没听你说过?”。富贵也不知道这事。
  大毛一边叹气一边摇头,打了个顿,卖了个关子,“你们猜,霸王花肚里的孩子是谁的?”。
  “谁的?”,富贵和成才异口同声地问了句,还都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大毛。
  “想都想不到,居然是她前小叔子的!”。大毛话落,听见旁边两个少年惊讶地吸了口气。
  “这这是乱、伦吧?”,富贵觉得霸王花真的是太不知廉耻了。
  “也不算吧,她之前毕竟是被休了,他两也不再是叔嫂关系”,成才也不大确定。“大毛。你快说说她怎么闹的?”。
  “哎,霸王花那次也够惨了。李全不要她,娘家不容她,好像那个前小叔子也避着她。她后来被嫂子赶出来后,实在没了奔头,大概是抱着要不好过,大家都不好过的念头,她跑到那前小叔子家大闹了一场。就站在人家院子外面喊骂,骂那男的不是人,连自己骨肉都不认。骂那男的孬种,下了床就不认人。反正怎么难听怎么骂,骂的整个吴家庄都知道了”。大毛估计霸王花那时肯定骂了不少荤话,吴婶子不好学给她听。
  “她那是活该,再惨也是活该!”。富贵对霸王花厌恶之极,生不出一点同情。
  “后面更惨”,大毛接着说道,“她那个前小叔子也是有家有道的,家里两个孩子都没比我小多少。她这么一闹,那男的媳妇和孩子哪里受得了。娘三个一块儿出来将她胖揍了一顿,她那时候好在怀着孩子,那媳妇儿怕弄出人命,没敢下重手。就这她也被打的鼻青脸肿的”。
  “我看她和李全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富贵嘲讽了一句。
  “这之后她就去找了李全?”。
  “还没有。被打以后,她又厚着脸皮在娘家赖了几天。等伤都好了,她才浓妆艳抹,花枝招展地回来了。那时候李全家的狗都瘦的不成样子。也不知二人是如何商量的,这最后竟是又和好了。不过李全对霸王花的这个女儿是一点好脸色没有,常常吼骂,霸王花也不管,全随他去”。
  “哎,这孩子太可怜了。和山子一样可怜”。富贵感叹了句。
  作者有话要说:时间久了,不知道大家还记得山子吗


第91章成才喜欢的人
  八卦十分能拉近人的距离。三人聊完李全和霸王花的事之后,好像就没了刚开始的疏离,变得同小时候一般亲近。
  富贵抑制不住地把三掌柜夸了又夸,成才也说了说这几年在外头的见闻,大毛则讲了王家村和近处几个庄子里的变化。三人不知不觉地又来到了大石头那,富贵坐中间,大毛和成才分别坐在了两边。
  成才吹着山风,望着山下的吴家庄,想起了大毛刚学会儿吹笛子那会儿。那段时间他爹娘总是吵架,成才天天盼着早点长大,长大了走的远点,离爹娘远点。有次他和大毛坐在这大石头上看雁群,他心情低落,大毛不但不安慰他,还给他吹了首凄凉的曲子。
  “呵”,成才想着不由地笑出了声。“大毛,你现在笛子还吹不吹了?”。
  “吹啊。现在十里八乡的村户们都可爱听我吹笛子了”。
  “这么厉害!怎么没带着,这会儿吹吹不是正好”。成才好多年没听过了。
  “今天可没劲吹,前几天实在是累坏了。要不是为了找你说话,我现在都还在床上躺着呢。成才,你这次和王叔王婶他们说吗?”。
  “昨晚已经说了”。
  “他两怎么说?”。
  “都不同意,说是风险太大。我爹还说他以后再不赌了,让我找个把稳的活计,少赚点都成。家里现在也不缺银钱”。成才说着还勾起了嘴角。
  “那你还做不做了?成才,三掌柜那边现在也很缺人手,你要是愿意,咱两可以一块儿跟着三掌柜干”。
  “做,我好不容易才跑上的镖,哪能说不干就不干。其实这跑镖就是路远苦点,并没有什么危险。现在太平盛世的,再加上我们全安镖局名头响亮,路上安稳的很。我们那些个老主户,许多自己都不跟货。货交给我们,一路送到了,那头的掌柜清点接收下就成。有时候雇主的货要是不多,我们自己也会带些私货。回来的时候要是没单子,我们也不走空车,都要拉上许多货回来,譬如我和你们说的干果。这样来回,除了雇主给的佣钱,镖局还能挣下不少钱。这挣来的钱,那些排的上名头的镖师都是有份的。像山子,他今年就有。山子现在除了寄给张家的银钱,自个儿手里还攒了不少,留娶媳妇儿呢。我可得好好干,干出个样来”。
  “听起来苦是苦了点,但好像也还不错”。富贵点了点头,不过又在心里加了句,“就是太让家人担心了”。
  “说到娶媳妇儿,文静都定亲了,你们不知道吧,明年六月份就该成亲了”。
  “这么早。文静不是和你一般大吗,这才多大怎么就定亲了呢”。富贵听着莫名地有阵心慌,“那大毛这两年也要嫁人了吗?这以后要是有个什么事我不就没人商量了吗?我现在还没混出个样来,大毛要是在婆家受了欺负可怎么办?”。
  “我也觉得太早了些,不过新郎家等不了了?你们猜猜新郎是谁?”。
  “切,除了吴忧还能有谁”。富贵从刚刚的思绪里回了回神。
  “富贵你厉害了,你怎么知道的?”。
  “谁像你这么傻,那么明显的事还看不出来。去年那会儿你们三个常常送礼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开始还以为那吴忧喜欢的是你呢,哎”。
  “我?!”,大毛睁着大眼,拿手指着自己,觉得十分震惊。富贵居然还有过这想法。
  “嗯,谁知道你这个傻子,就是个中间传信的,自己却不知道。天天还琢磨着送这送那的,我还没见你送过我什么东西呢。你说你傻不傻?”。富贵恨铁不成钢的拿手指了指大毛。
  “我这傻点不也挺好,成就了一段姻缘。唉我问你们,你们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啊?”。大毛鬼头鬼脑地问了句。
  “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能问这种话?”,富贵红着脸,把大毛训了顿。
  “我有”,不想成才竟答了。
  “谁?”,兄妹两这回倒是默契,异口同声地问出声来。
  “她叫林雪,是我们总镖头家的小女儿”。成才说着,眼神迷离,仿佛那林姑娘就在眼前似的。
  “林雪?这名字挺好听的。她长得一定很美吧?”,大毛很想知道这林姑娘长什么样子。
  “美,她大概是我见过最美的姑娘了。而且她性子十分温和,与谁说话都柔声细语。走路做事也十分端庄优雅,和咱们庄子里的姑娘十分不同”。
  嗯?大毛忍不住暗想,“庄子里的姑娘?怕不是说的我吧。我原来是成才心中的反面教材啊!我不端庄?不优雅?不温和?哎,好像确实是啊,真是叫人伤心”。大毛突然没了继续问的兴致。
  “成才,那她知道了吗?她家里人知道吗?他们都是什么意思呢?”。富贵仍好奇的很。
  “不知道,都不知道。我现在哪里配得上她,我们家又哪里配得上她家。我如今还开不了口,这两年我一定要好好干,干出个样子来,才好配的上她”。成才这份心思压抑了许久,今天终于有机会说了出来。
  “啧,啧,成才你就这么喜欢她啊”。富贵听着都想见见那林雪,看她是不是真的如成才说的那般好。
  “嗯,我王成才这辈子,非林雪不娶!”。成才一字一顿说的十分坚定,仿佛是给自己立了个目标。
  大毛见成才下定了决心,不由地为他出谋划策。“成才,那林雪今年多大?”。
  “比我小一岁,今年十六了”。
  “那你这光自己好好干可不行。你不和她表明心意,她这后面两年可是说嫁人就要嫁人了。你啊,有事没事的经常去给她家帮些小忙,多在她跟前晃晃,也给她家里人留些好映像。就像”,大毛其实想说就像你爹当年追你娘一样,可这话成才可不爱听,他可是一直觉得他娘嫁给他爹就是个错误。“就像我大伯当年追求我大伯娘一样”,大毛临时改了口。“还有,你不是经常到处跑吗,可以常送她些稀奇的物件,这久而久之的,她不就知道你的心意了吗?你可别傻乎乎地就想着好好干,等你两年后干出个样子来,人家早嫁人了”。
  “不会的,总镖头格外疼她,说是要多留两年,十八九岁的时候再嫁人。我我这两年要是不能干出个头绪来,又何苦去招惹人家姑娘。我喜欢她,想娶她,是想让她快快乐乐,轻轻松松的过一辈子。我要是最终也没这个能耐,又何必去连累人家姑娘。她这样的相貌、人品,必是能嫁个好人家的”。成才也不是不自信,可这世上变故那么多,没有十足把握他不会去撩拨人家姑娘,否则岂不是同他爹一样。他可不想林雪变成他娘。
  大毛听了这话,对成才生出些敬佩。“成才,你真是个君子。富贵,你可不要学他,你要是碰到喜欢的姑娘,尽管放心大胆去追。你只要能让她心甘情愿地嫁过来,咱们就能让她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你不知道这世上,遇见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是何其难也”。啊!大毛上辈子一个还没遇到,就翘了辫子。她现在想想上辈子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没能遇见个喜欢的人,谈场恋爱。
  富贵被大毛说的脸红,“大毛,你别再说了,说的都是些什么混话”。富贵心里既觉着难为情,又有些喜滋滋的。
  成才听着怔住,心里十分羡慕富贵。
  “不过富贵,你到时候可不能只看样貌,你要多和她接触,了解她的性格人品。要找个喜欢的,以后又能说上话的。可别学咱们王里正,他当初肯定是看上了韩春的美貌,也不多了解了解就娶回家了。你们看看他家这日子现在过成什么样了,整日鸡飞狗跳的。而且还祸害下一代啊,王里正这么个精明仁义的人,到头来居然养出王爱笑这么个姑娘。富贵,像王爱笑那样空有美貌的,咱们可得离的远远的”。
  “你这都瞎说的什么?那王爱笑我见着就烦”。
  “不过富贵,你也别只看内在,也要稍微看看外表。咱最好也别找那种太丑啊,太矮的。毕竟这人你自己要看一辈子的,当然还是好看点看着舒服。更重要的是咱们得对下一代负责,得看他们传个好相貌。不过这种事情也不好说,你要是真喜欢了,是丑还是美也都不重要了”。大毛这啰里啰嗦地说个不停,哪里像是个妹妹,简直就是个老妈子。
  “大毛,你自己呢?你自己想找个什么样的?”。成才听大毛说了这么许多,觉得大毛应该把自己的终身大事也都想的明明白白了。
  “我?我啊到时候找个高点的,最好能白点,这样以后生出来的孩子不至于太黑。人呢,要有担当,要有趣,也不是说那种喜欢讲笑话的有趣,就是比较能和我聊得来,我和他说话不厌烦就成。还有最重要一条,家一定不能离得太远。看,我这要求不高吧?”。
  成才点了点头,这要求好像是不高,自己都能勉强凑得上。
  “富贵啊,你以后看见这样的多帮我留意着。我自己都想明白了,反正终归是要嫁人的,咱们不如自己来挑个好点的”。
  “我给你留意?你不自己找个喜欢的吗?”。
  “就怕我自己还没找到什么喜欢的就老了,到头来还是要挑个合适的”。这个年代过了二十可就是老姑娘了!大毛自己而言,要是没能遇到个喜欢的,不嫁也罢。可这里对老姑娘可没什么容忍度,她可不想因为自己,害得家里人抬不起头。哎,还是早做打算吧。
  作者有话要说:吼吼,我又要追剧去了之前追的那部感觉崩了。。
  现在追的陪读妈妈好看到停不下来。。希望和我的文一样,不崩


第92章里正的打算
  太阳越升越高,山上热了起来。三人坐着,各自幻想了下自己的未来。大毛先回了神,唤两人回去。
  下了山,先去了成才家。成才从家里拿出了几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不同的干果。大毛打开一个看看。
  “巴旦木?这么多的巴旦木!还有大枣,葡萄干,这什么?”。
  “无花果”。
  “我来尝一尝”,大毛说着从袋子里捏出一个吃了,“太香了,这香味有点冲啊”。大毛皱着眉,不太爱吃。
  “你要是嫌香味重,可以拿回去烧粥。这个我其实也不大爱吃”。成才把四个下布袋拧在一起,递给富贵,“富贵,拿回家吧”。
  “这太多了,我们常常鲜就行”。富贵只接过了巴旦木那袋,其余的每样抓两把就道“够了”。
  “大毛,刚刚那个不叫什么巴旦木,叫木杏子。疆化那边特有的果子,很好吃的”。
  “哦哦。成才,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今年还回来过年啊?”。大毛赶紧打个岔。
  “不好说,到时候看有没有货要跑。空闲的时候我就抽空回来”。成才对富贵和大毛笑了笑。匆匆几天,成才觉得十分不舍。小的时候总是想出去看看,等真的长大出去了,又时常想起小时候,想家,想小伙伴,也想爹娘。好像回头去看,父母并没有那么不堪。这次回来,成才觉得他爹和娘都老了许多。
  第二天蒙蒙亮的时候,李杏儿就起了。她用今年的新面炕了许多糖饼,拿干净的布包了十来块。又做了些花生酱,装在了小瓦罐里。看天还早,就又炕了十来条的小咸鱼,拿油纸四四方方包好。这个富贵可以在路上就饼吃。粥里,李杏儿煮了十个鸡蛋,早上家里四口一人一个,其余的也都给富贵路上带着。又给富贵包了些干金银花,天气热了,用这个泡茶可以败火。
  因着要赶镇上的牛车,富贵早饭吃的匆忙,还没来得及感伤就坐着杨二柱的车下去了。李杏儿一直站在场机上看着,直到牛车下了坡,不见踪影,她才一个人偷偷摸起泪来。
  成才的东西比富贵还要多,这大包小包的,里面不知道都装了些什么。杨二柱的车子到成才家的时候,那母子两人,一个把袋子往家里收,一个却往外拿。
  “娘,你看富贵也没带多少东西。这么远的路,东西多了我怎么好拿呢?”。成才难得回来一次,下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闲,王婶子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给成才带着。
  成才主意很正,最后也就拿了两个包袱。大毛估计一包是衣服,一包是干粮。大毛目送两人出了庄子,才叹着气回家去了。
  杨二柱回来的时候,从镇子上买了些糕点和烧酒。第二天就提着去找了里正,谈借地的事情。他准备早点把空出来的地借出去,若是人家想种茬黍子还能赶得上。
  杨二柱中饭前才回来,“里正硬是要留我在他家吃中饭,可我看那韩春挂拉着脸,还是识相点回来了”。
  “那借田的事情怎么说,谈好了吗?”,李杏儿摆好碗筷,问杨二柱。
  “差不多了,就是还没定下来借给谁家。里正从庄里挑了几家日子紧巴的,让我自己看着到底借给谁家”。
  “那都有哪几家?”。
  “开始是三家,王三家,王根家和铁柱家。那韩春在边上听了,非闹着让里正借给她兄弟韩夏家。我没法子,就和他们说得回来和你商量”。王三就是二丫的爹,王根是败家婶子的丈夫。
  “这几家日子过的确实紧巴,要我说咱们就借给铁柱家。他们家也就这几年儿子大了,陆续娶了媳妇儿日子才难些,人是能干的很。其余那三家,我可不想和他们扯什么皮”。
  杨二柱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也就铁柱家能承咱们的情。再说他家那几个儿子都长得跟铁柱似的,高高壮壮,能干的很。咱家的地给他们种了我也放心,不会荒了”。
  本以为借田的事就这么定了,不想这韩春下午的时候居然找上了门来。
  她来的时候李杏儿正在裁布做衣。大毛今年长高不少,李杏儿准备给她做两套新的夏衣。大毛捧着本书,闲闲地坐在边上看着,还时不时笑出声来。大毛听见大花叫,忙丢了书去了外面。见是韩春,不得不僵僵地扯了扯嘴角,叫了声,“婶子”。韩春“嗯”了声,看也不看大毛,径直走到了李杏儿的屋里。
  “嫂子怎么来了?快坐”。李杏儿猜韩春大概是为借地的事来的。
  韩春也不客气,坐到了李杏儿边上,她倒是真的十分开门见山。“弟妹,你家不是有地要借出去吗?我那弟弟家正好有些闲空,还能再种些地。我中午特意去帮你问了,他也愿意帮你家种着。只是这田税都由他们来出怕是不太合适,毕竟这地还是你们家的。你看不如这样,这税你们一家一半好了,反正你家也不差那点钱”。
  大毛惊呆了,这韩春以为自己的脸有多大呢?
  韩春说着还四处打量起来,见李杏儿屋里还都是些老旧的摆设,看着还不如她的房里。她又去打量李杏儿和大毛,见两人都素着面。李杏儿头上只别了个样式简单的银簪子,看着就值不了几个钱。大毛上下更是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哎呦,连耳朵眼都没打,这是连耳坠子都省了啊。
  上午王里正跟她说,杨二柱家这两年该是赚了不少银钱,富贵那孩子也看着越来越出息。还和她商量要不找媒人撮合撮合,两家结个亲呢。她当时就不同意,想着那富贵终究是个泥腿子,在外面也是给人跑腿的,能有什么出息。王里正还骂她不知好歹。她这会儿想着心里还有些生气,她家爱笑如今长得比她当年还要漂亮不少,哪能就这么随随便便找个人嫁了。
  可这韩春也不想想,那王爱笑同富贵一般年纪,已经是十七岁了。她还能挑个几年?也不怕到时候误了自家女儿的终身。
  李杏儿听了她这么一通儿无赖话十分来气,要不看在里正面上,早就把她撵了出去。李杏儿深吸了两口气,连个笑都懒得扯给她看,绷着脸说,“嫂子,我家地已经借出去了,借给了铁柱家。中午吃了饭,二柱就和铁柱说了。铁柱感激的很,还说每年一成粮食太少,还要给我们多留点。二柱看他们家那么多人,粮食怕是不够吃就没多要,还是一成”。
  “弟妹,你们家这么做事可就不地道了。就这样背着有志就把地借出去了,上午还假模假样的说是去商议”。
  “哼,地不地道嫂子说的可不算,咱们里正说的才说”。李杏儿现在十分想把这人轰走,懒得搭理她。
  “呦,李杏儿你这家里刚有两个钱就拽上了啊”。
  “韩春,我劝你还是快回去,我懒得和你掰扯。跟你这种人也讲不出什么道理”。李杏儿这会儿真的开始轰人了。
  “走就走,你当我稀罕来”。韩春起来扭着腰肢往外走,没想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韩春回头,脸上挂着讥讽的笑,“有志中午还和我说要把爱笑许给你家富贵,我不同意他还和我急。说你家日子过的多好多好。我看不还是那个穷酸样,我可不能把爱笑嫁过来受罪”。说完这话,韩春抬头挺胸地走了。
  “娘,这人是疯了吗?她那脑袋怎么和别人不一样”。大毛望着韩春的背影很有些回不了神。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照她那意思我家富贵还配不上她家闺女不成?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闺女到底是什么德行”。
  “里正当初是疯了吗,娶了这么个媳妇。娘你说她天天这样膈应人图个什么,现在庄子里除了她自己娘家,都快没人理她了。她就不觉得孤独寂寞吗”。
  “我看她这脑袋是出了问题。也不知道她家那闺女到时候祸害谁家去了”。
  “其实王爱笑也不坏,就是被她娘教的十分奇怪,有些不可理喻”。大毛和富贵这几年看见王爱笑都是尽量避开的。
  大毛家的地,最终还是借给了王铁柱家。大毛觉得这地少了以后,生活质量迅速提高。夏天的时候,她都不用再下田了,只早晚凉快的时候出去收收货就行。秋收过后,杨二柱把其余的地也都借了出去,只留了离家近的四亩。
  地借出去了,杨二柱开始还有些心疼。可不想,因着地少了,他这个夏秋比往常多收了些药材,算了账比去年多卖了五两银子呢。也差不多够补地里的出息了。明年的时候还会更闲点,如此收货确实比种田来的合算的多。且他和铁柱说了,每年铁柱家多的粮食也不用往镇上拖,直接卖给他家就成。如此下来以后也不会缺了粮食。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总有小天使问男主,我得说两句
  首先呢,这文肯定是he的
  其次呢,男主我也是一开始就设定好的,想当初我也是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十个字的大纲地
  你们别太着急哈,越到后面会越明朗


第93章富贵被抓起来了
  今年的冬天特别冷,还时不时的刮一阵子西北风。不过杨二柱一家子的心情可是一点没受这天气的影响,都开心的很。李杏儿昨晚拢了拢今年一年的账,这大大小小加起来居然剩了八十一两银子。去年这时候还只有二百零六两,如今已有二百八十七两了。要是再加上大毛的那份,定是有三百两。大毛这孩子这几年竟月月给自己发薪俸呢。刚十岁那会儿她一个月给自己发个三百文,如今这一年年的竟是都涨到八百文了。李杏儿开始自是不同意,可她哪里辩得过大毛那堆歪理。
  大毛说了,她也不是真的想要这钱,就是为了给自己定下目标来。譬如这一月她给自己发三百文的薪俸,那她至少得给家里挣到三两才成。要是哪个月挣的少了,她就给自己少发点,如此下来才能鞭策自己。杨二柱听了,觉得很有道理。况且在杨二柱心里,他家大毛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手里即便有了钱也不会乱花。
  大毛没事就数一数自己的小金库,她如今已经有二十一两银子了。前些天跟杨二柱去县城送歪歪肉的时候,大毛特意把二十两的碎银子,换成了两块十两的银锭子。杨二柱则把家里的二百两换成了四个五十两的。如此更便于大毛和李杏儿收藏。
  比数钱还让大毛高兴的是,富贵快要回来了。富贵每年都是在腊月二十左右回来,如今已是十八,就这几天了。
  李杏儿这两天带着大毛,把年货都提前准备了。小果子,花生米,糖稀都已经做好,富贵回来就能吃到。二十一逢集的那天,富贵还没回来。杨二柱套上牛车,带着李杏儿和大毛赶集去。李杏儿想着买些新鲜鱼肉回去,等富贵回来烧给他吃。牛车路过方家的书铺时,大毛见方大有风风火火地往外走。
  “方大伯,你这急急忙忙地要做什么去?”,大毛扬声问道。
  “正好,正好,你们来了正好,出大事了”。方大有两步跑到牛车边。“二柱,你家富贵怕是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杨二柱问的慌张,李杏儿和大毛也眼巴巴地望着方大有。
  “张家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张记货铺整个被封了。里面所有的货物都被冲了公,我听说还抓了不少人呢,不知道这里头有没有你家富贵”。
  “方大叔,这事你是听谁说的?”,大毛觉得脑门上的筋蹦蹦直跳,心里有些慌乱。
  “镇上杂活铺子的汪掌柜,他昨个一早就去了县城,准备去张记货铺进货。谁知道到了门口一个人也没有,大门上贴了好几道的封条。他跟附近铺子的掌柜打听了,才知道张家犯了事。人也就前两天刚被抓进去”。
  “那咱们赶紧去找汪掌柜问个清楚”,李杏儿心里存着侥幸,希望这事是王掌柜瞎胡诌的。
  “娘,别去了。这么大的事,汪掌柜必不会乱说。爹,咱两赶紧去县城看看吧”。
  “好,好”。杨二柱立时把马车掉了头,就要赶着走。
  大毛使劲揪了揪自己的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一些。“爹,你等等,咱们最好还是多带些银子。方大伯我们这回家拿钱有些耽误工夫,能不能从您这借些,我们打欠条,按手印”。
  方大有听了这话就去看杨二柱。
  “对,对。方大哥手里有没有余钱,我先借些,等下我就让杏儿回家拿了还你”。杨二柱也想到了,富贵要是真的被抓了进去,怕是要花些银钱的。
  方大有知道杨二柱家这几年攒了不少银钱,倒不怕他没钱还。再加上他和大柱关系颇好,也就爽快的应了。“二柱你要多少?”。
  杨二柱想了想,“我想借个三百两,大哥看方不方便?”。
  方大有倒吸了口凉气,二柱家短短几年竟攒了这么多钱吗?自家这书铺子都二十多年了,还走了许多关系,也不过攒了三百多两。
  杨二柱见方大有不说话,以为他为难。“方大哥,要不你看能借多少?”。要不是嫌这牛车慢,杨二柱就赶车回去拿了。
  方大有回神,“行,这三百两可就是我全部家当了。你们先进来,我去取来”。
  杨二柱趁着方大有去后面院子拿钱的工夫,自己找了张白纸,写下欠条。不但签了自己的名字,还咬破了大拇指,按了个手印。
  方大有拿了几张银票并五个小银锭子,慎重地递给了杨二柱。“二柱这里是五张五十两的银票,还有五个十两的银锭子。你仔细收好”。
  杨二柱这几年常在外面跑,身上少不得要装些银钱。李杏儿就在他袄子的里面缝了个夹层,口小肚大用来藏钱最好不过。
  杨二柱把借条给了方大有,就嘱咐李杏儿赶紧回去把钱取来还给人家。大毛也跟李杏儿说了自个儿存钱的地方。李杏儿擦了擦眼泪,空着手又往回走了。杨二柱和大毛,一刻不敢耽搁,驾着牛车就往县城里去。
  路上二人商量着,直接把车赶到了姚顺家。到了姚家的时候,姚顺正在当门地来回踱着步。看见杨家父女,倒还松了口气。
  “你俩总算来了,这两天把我急死了。你们再不来我就准备去王家村找你们去了”。
  “姚大哥,我家富贵也被被抓起来了吗?”。杨二柱这一路都心慌的厉害。
  “嗯。昨天同三掌柜一道被抓了去。大掌柜、二掌柜和手下的几个伙计也都被抓了”。
  “这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官家有没有说要抓多久?”。
  “只说是东家犯了大事,要抓了下面的人去问个明白”。
  “怎么办,如今该怎么办才好”。杨二柱三十多年来除了交税,从没和官府打过交道,也没沾惹过什么官司。说起来是个地地道道的乡村小民,对官府衙门天生惧怕。这会儿富贵还不知道因了什么事被抓进去,杨二柱一时难免慌了手脚。
  “爹你别急,咱们先好好想想办法”。大毛觉得腿有点软,站不住,忙坐到了大板凳上,又给自己和杨二柱倒了杯茶。茶有些冷,喝进肚子倒是十分醒神。
  “爹,咱们最好能找个人问清楚情况,至少要知道张家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咱们再打听打听这类事下面的伙计,会受什么连累”。说到这的时候,大毛脑子里冒出来的都是些什么满门抄斩,株连九族,吓地自己脸色发白。
  “这问谁去呢?”
  大毛把知道的人都在脑海里翻了翻,倒是真的找到了个合适的。“走,爹快走,咱们去找书铺的杨掌柜。杨家在县城里生意做的那么大,消息自是灵通些”。
  距杨家父女和扬名的第一次见面都快十年了,扬名已经从小杨掌柜,变成了杨掌柜。如今的铺面也比从前大了一倍,门头十分宽敞,杨二柱父女还没到门口,小吴就看见了他们。
  “大毛你是来买书的?”。大毛这些年没少往这跑,小吴和她倒是有些熟了。
  “不是的。小吴叔,杨掌柜在吗?我找他打听点事”。
  “掌柜在后面看书了吧,你们去后面找他吧”。
  这以前长长的铺子如今被隔成了两半,后面留作库房。杨掌柜得闲的时候就躲在库房里看书。不过今天他倒并不是在看书,而是站在案边上练字。见杨家父女进来,他也就停了笔。
  “杨掌柜叨扰了,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开口的还是大毛。
  “张记货铺的事吧?”,扬名知道大毛家这几年一直和三掌柜有些生意往来。他也知道,大毛的哥哥富贵在三掌柜手下当差。
  “杨掌柜您读的书多,见的世面也广。我想问问您,这张家到底是犯了什么事?”。
  “张家,这回是彻底完了。他家也真是胆大包天,竟敢贩卖私盐!”。扬名在心里叹气,“到底是财帛动人心啊”。
  “这这是什么样的罪?我哥哥富贵之前跟着张家的三掌柜跑腿,如今已被抓进了大牢。官家抓人的时候说是抓去问话,杨掌柜,富贵不会有什么事吧?我有什么法子能把他救出来呢?”。
  杨掌柜想了想才开口道,“我之前无事时,研究过律法。像张家贩卖了这么久的私盐必是重罪,张家父子怕是要被砍头的。至于下面的掌柜、跑腿就不好说了。张家生意做的大,那些个做干净买卖的掌柜、伙计,该是出不了什么大事,最多问问话也就差不多了。可那些牵涉其中的,怕是不能善了。富贵这,就看三掌柜了。要是三掌柜一直没沾手,富贵就没什么事,过两天也就放回来了”。
  “那那假若三掌柜沾了呢?”。大毛想起三掌柜的出手阔绰,想起三掌柜和东家的亲密关系,她一时并不敢保证三掌柜是不是清白。但她知道富贵定是清白的,他必不会冒着这么大风险做这种事情,白白叫家里人担心。
  “那怕是要吃几顿板子,再在里面待个几年。这具体的要看县老爷怎么判了”。
  “不管三掌柜如何,我哥哥定是一点没沾。杨掌柜,不知你认不认得如今的县老爷,午季那会儿富贵就说县老爷换人了”。
  “我也只是知道,不算认得。现在的县老爷叫梁泽,年轻的很,还不到二十岁,从盛城来的。他倒是来过我这铺子几次,看着还挺和气”。
  “杨掌柜,如今的形式,依你看我该怎么办才能把富贵救出来”。大毛现在脑子里乱哄哄的,看着扬名就像看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怕


第94章三掌柜挨了板子
  扬名看了看大毛,小姑娘这会儿满目慌张。
  “想把人救出来怕是不好办。你俩倒是可以去牢里看看富贵,再跟牢头打听下上面是怎么个安排”。
  “好,好,多谢杨掌柜”。大毛说着掉头就走。父女两快出门的时候又被扬名叫了住,“你俩等等,你们知道这牢房在哪,衙门的大门朝哪开吗?我让小吴带你们去吧,既能省些时间,又能帮上些忙”。
  扬名三言两语的把事情大致和小吴说了下,“小吴,你带着他两过去。到了那边,放机灵点,帮着多打探些消息”。
  “好,我知道了”,小吴点了点头。
  大毛心里十分感激,朝着杨掌柜连鞠了好几个躬。又给小吴鞠了个躬,道了声“麻烦小吴叔了”。
  大毛今天身上带了半两的碎银子和三百文的铜钱。在牛车上的时候,她一股脑的都抓给了小吴。“小吴叔,我和爹都没和那些个衙役牢头打过交道,等下还得麻烦您。你看这钱够不够打点?”。
  “该是够了,等到了看情况吧。若是不够我身上还有点,帮你先垫着”。小吴其实也没和那些个人打过什么交道啊!他到现在心里其实都没个谱,不过这事是万万不能和杨家父女说的,省的他们慌乱。小吴看着大毛不禁想起了自家的小女儿,不由地有些怜悯。
  有小吴在,大毛和杨二柱都心安许多。不过两刻钟的样子,三人就到了县衙。大毛下了牛车一抬眼就看见门头上“旺城县衙”四个金黄大字。县衙门口,站着个年轻衙役,那衙役手里拿着根长长的棍子。
  “站住!你们三个做什么的?”。那衙役拿着棍子指着三人喝问到。
  “差大哥,我们来看个人。也不是什么要犯,就是昨天刚抓进来的,张家的一个小伙计。这两人是他的父亲和妹妹,刚才下面庄子里赶过来”。小吴一边说着一边悄悄递了把铜钱给那衙役。衙役四处瞟了瞟,见没人,十分迅速地收进兜里去了。
  “你们进去吧”。
  小吴点头哈腰地道了谢就朝里面走,杨二柱和大毛赶紧跟着。衙门很大,是个四四方方的院子。里面都是些青砖青瓦的屋子。小吴带着两人弓着腰沿着墙边一直走到东北拐角。大毛抬头,见前面两根木柱子支着个窄小的门头。门头上挂了个泛黄的匾额,上面写了两个墨色大字,“牢狱”。门头下面是个长腰腰的拱门。从拱门往里面望去,里面是一个厅廊,厅廊那头门外的墙上写着一个大大的“狱”字。拱门前面站着个带刀的衙役。
  “差爷,我们想来看个人,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小吴看见那衙役腰间的大刀,心里抖了抖,攥在手里的钱都不敢往外送。
  那衙役垂眼,看了下几人,“进去问问李牢头吧”,
  小吴连连道谢,一行三人从拱门进了厅里。进门左手的墙边上贴墙立着个高高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小册子。书架前面有个老旧的案几,旁边放了把脱了漆的红椅子。椅子上坐着的或许就是那李牢头。
  “敢问是李牢头吗?”,小吴朝那人作了个揖,恭敬地问到。
  “嗯。你们三人是要来探谁?”。李牢头看着年纪不小,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
  “杨富贵,我们想看看桃花镇王家村的杨富贵。昨天刚被抓进来的,他原是张家的跑腿伙计”。
  李老头听了小吴的话,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书架旁,翻了几翻,抽出个厚厚的册子来。他在那册子上找了找,看见了富贵的名字,旁边标了个“轻”字。
  “嗯,你们只可进去看上一刻钟,从窗子看,切忌喧哗。杨富贵在北边第二间,进去吧”。
  杨二柱和大毛都没想到这事这么顺利,父女两对看一眼,都稍稍松了口气。小吴并没跟着,只杨氏父女脚步匆匆地跨过厅门,往北边去了。
  这牢房只有长长的一排,一间挨着一间。每间都只有一个小小的门,和一个方方的小窗子。这一排的房子窗子都十分低矮。大毛和杨二柱弯着腰,伸头往里面望。虽是大白天,牢房里依旧黑黢黢的,还有些让人作呕的酸臭味从小窗子里往外飘。
  小小的屋子里也没有床,只在墙角那铺了几层稻草。大毛往里望的时候,就见里面四个少年各自裹着被子在墙角挤作一团。大毛都没能认出谁是富贵。
  “富贵,富贵”,杨二柱和大毛都压着嗓子朝里面喊。
  里面的人听了竟都丢了被子围过来,富贵挤在最前面。其余三人走近了,见不是来看自己的,又都蔫头耷脑的回去了。
  “爹、大毛你们怎么来了?你们放心,我和三掌柜都清白的很,过个一两天就该放出去了”。富贵现在倒是还挺有精神。
  大毛听了富贵这话,心放下一半。“富贵,这些年你跟着三掌柜做了哪些买卖,都是有账可寻的吧?”。有时候可不是你说清白就清白的啊。
  “放心,大大小小,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富贵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哪怕现在陷在这牢狱之中,他也并不太担心。
  “富贵,里面冷不冷?”。杨二柱看着这薄薄的墙砖,估计挡不了什么寒气。
  “不冷爹,我们没事就裹着被子挤在一处,一点不冷”。都这时候了,富贵竟还能扬出一个笑脸来。
  “富贵,县老爷提审过你没有?都问了些什么?”。大毛还是想多了解下这案子相关的事。
  “已经问了,上午我们几个一块上的堂。县老爷就问了我这些年都跟着三掌柜做了哪些买卖。亏得我记性好,那些个大的买卖我还都记着,和账本子也都对的上。这两年每笔大帐的来路去路我都能说的明白”。富贵想起上堂的情形,他猜这事情也就二掌柜和他下面的人沾了手。他们的账,可是怎么都对不上的。
  “好,好,这就好。剩的时间不多,富贵你有没有什么要交代我们做的?”。
  “大毛,要是行的话,你帮我去看看三掌柜。他上午挨了板子,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这么冷的天可别冻着了”。
  “三掌柜为何会挨了板子?”,大毛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县老爷那莫不是有了什么不利的证据。
  “我不知道,不过二掌柜和三掌柜都挨了板子。三掌柜定是清清白白的”。富贵说着对大毛眨眨眼。
  大毛还想再问些,却见小吴走了过来。说是时候到了让两人快走。大毛觉得这一刻钟定是没到,不过也不敢辩驳,看了富贵一眼就又出去了。
  出来的时候,李牢头还在案边坐着。大毛给自己打了打气,开口问道,“差爷,我哥哥杨富贵这事,不知道上面有没有什么章程安排?”。
  “眼下没有,先收押着,等年后再说”。李牢头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杨家父女的心凉了半截。
  “烦请再行个方便,我们能不能去看看那张记的三掌柜,张贤?”。
  “他可不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李老头说着满脸不耐烦。
  大毛还想再问,却见小吴给她使了使眼色。大毛只好道了谢,闭嘴不言。
  三人沿着原路出了衙门,大毛这会儿才看见衙门边上立着一面大鼓,这大概就是鸣冤鼓了。
  回去的牛车上,大毛想着富贵的话,她猜富贵的意思是,这事大概和二掌柜有关。可她又有些想不明白,既然这样,为何两个掌柜一起挨了板子,就大掌柜一人好好的。
  “二柱兄弟,大毛,你们去看富贵的时候,我和牢头打听了些事。富贵估计得拖到明年十五以后才能放出来。赶在这年关口,省府里也都只是把人抓了,家财没收充公,封了铺子。其余的都要年后细细再审,这事似乎牵连甚广,好像牵扯了许多大官呢。咱们县衙也就跟着一块留到年后”。
  “这么久?那牢房里那么冷,再把富贵冻出个好歹来”。杨二柱又想起了那个单薄阴冷的牢房。
  “是不能拖这么久,咱们回去和杨掌柜再商量商量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大毛想到三掌柜,他身上带着伤,牢房里又冷,这要是拖到年后怕真是要拖出病来。
  回到书铺的时候,天已经中了。杨二柱虽然一肚子心事,还是扯了笑邀杨掌柜和小吴一块吃顿饭。杨掌柜倒也不推辞,还自个儿推荐了去处,就是书铺不远处的一个面馆。面馆虽小,里面拾掇的倒是十分清爽干净。前厅摆了五张八仙桌子,大毛他们去的时候正好空着一桌。
  “这家的招牌面味道十分不错,咱们就直接来四份招牌面如何?”。杨掌柜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这会儿倒更像是个请客的。其他三人自是没有不答应的。
  面馆里人多,大毛也不太好问,只蒙头吃起面来。一碗面吃完,她也没能尝出味道来。饭后回到书铺,大毛就连忙把上午的情况都和杨掌柜说了遍。
  “杨掌柜,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他们提前放出来?譬如保释什么的?”。
  作者有话要说:差点没赶上


第95章劳烦递个帖子
  “保释?什么是保释?”。
  大毛走两步靠近杨掌柜,手遮着嘴巴,小声耳语道,“就是给县老爷交些钱把人先保出来啊”。
  杨掌柜听了吓了一跳,“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公然行施贿赂。到时候小心连你一块抓进去”。杨掌柜突然意识到,不懂律法真的是件十分可怕的事。这孩子要是凭她自己瞎折腾,保不齐惹下什么大祸。他想了想大毛这些年从他这淘的许多旧书,多是些民间故事、人物传记、风土人情还有还有几本小黄书。这书到用时不是恨少是恨不对症啊。
  “那杨掌柜你说我能不能请个讼师,让他去衙门催一催?”。
  “讼师至多能给你写个诉状,别的你就不要想了。你大可不必请什么讼师,那状子我都能替你写了”。
  “那这可怎么办呢?”。杨二柱在边上听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十分着急。他有些气恼自己的无能。他想,要是大柱在这估计能想出好法子。
  大毛来回踱了几趟,脑袋里突地冒出了县衙门口的那面鼓来。
  “三掌柜那边的账既都对的上,也就是说三掌柜和他下面的人都没碰这私盐。按理说,像富贵这样的跑腿大可放了,还等什么年后。杨掌柜,要不我去敲那鸣冤鼓吧,问问县老爷,富贵既是清白的,可不可先把人放了”。
  “大毛你可莫要胡来!那鸣冤鼓可不是随意敲的,到时候县老爷若是觉得你小事胡闹,可是要打你板子的。你上午去衙门看见那杀威棒没,至少要打个二十杀威棒!”。
  “我没看见,上午去的时候我哪有心思看什么杀威棒。那看来这也是行不通了”。
  “我去,我去敲那鼓,就二十下也没什么”。杨二柱语气坚定。
  “爹,爹,咱谁也不去。富贵现在本来基本没啥事了,就是要等等。咱们这一敲,再把事情闹大了。再说,富贵到时候知道了该多心疼,心里该多难过”。大毛现在很颓丧,觉得自己能想到的全是些馊主意。
  “杨掌柜,有什么法子能私下见见这县令老爷呢?我去他家私宅递帖子行不行?”。大毛想现下无论如何都要见一见这县老爷。
  “你就是递了,谁知道你杨大毛是谁?”。
  “那也没什么别的好法子,我不防试一试吧。杨掌柜可知道县老爷住哪?”。
  “也好,试试就试试吧。我把县老爷家住处写给你”。扬名写好后,把纸拿起来吹了吹上面的墨,才递给大毛。“你俩今晚住哪?”。
  “住在西巷的姚大伯家。我们往常来县城,要是回不去也是住的他家。对了,姚大伯还在家等着我们的消息呢。杨掌柜,我们就先不打扰了,今天实在是太谢谢您了。等这事了了,我再和富贵登门道谢”。大毛说着又朝扬名鞠了两个躬。
  “举手之劳而已。你这些年也没少照顾我生意”。扬名这话不过是调侃罢了,大毛买的那些个旧书压根就挣不到什么钱。
  父女两又片刻不停地回到了西巷姚家。两人简单的把事情和姚顺说了遍。
  “这就好,这就好。只要没事哪怕等到年后也无妨”。姚顺常年给三掌柜拉货,可并不知道里面都有些什么。他还真的怕三掌柜一时糊涂,跟着东家一起做下错事。张家的两个少东家,姚顺也见过几次,看着都和三掌柜一样的精明人物。可这会儿却是犯下了杀头大罪。
  “爹,你等下最好还是回去一趟,娘在家里还不知道怎么着急呢。再有,我今天去看那牢里,实在是清冷,你回家拿两床被子,再把娘给富贵新做的衣裳都带来。富贵要是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咱们先把这些给他送去”。
  “这可不行,你晚上还要去县老爷家递帖子,我怎么放心叫你一个人去”。杨二柱皱着眉头很为难,他既不放心李杏儿,也不放心大毛。
  “没事的爹,我自己心里有数,必不会闯什么祸”。大毛其实一点数都没有,她现在都还没想好要是真见了县令该说些什么。
  “二柱你放心回去,让弟妹别太担心。晚上的时候我陪着大毛一道去”。
  杨二柱想了想,这时候也不再和姚顺客套。“那就麻烦姚大哥了,这事了了我请你喝酒”。
  “行嘞,到时候咱们喝个痛快”。
  “爹,咱两的换洗衣服也带上几套。就算富贵出来了,咱们一时半会儿的怕也回不去”。
  杨二柱应了声,把五个小银锭子丢给大毛。就又匆匆忙忙地赶着牛车走了。
  大毛晚饭前仔细酝酿了下见到县老爷后的说辞,她还拿纸一条条的写了下来。然后又在脑袋里翻来覆去练了许多遍。后又找来张红纸,裁成几个红包大小的长方形。一字字仔细思量了,大毛下笔写了两个帖子。她拿着左看右看,皱着眉使劲想了想。最后深吸两口气,又提笔写了一个。
  大毛拿出十两银子来,跟姚顺换开。换了许多铜板,又从姚婶子那借了三个荷包,往每个荷包里都装了满满的铜钱。
  吃了晚饭,姚顺驾着马车,带着大毛去了县老爷的宅子。那宅子离县衙很近,不过里把路。姚顺离得老远就把马车停了,他可不敢把车驾到县老爷家门口。两人下了车,大毛趁着姚顺拴马的工夫,又把之前写好的说辞拿出来看了看,在心里默默地顺了顺,这才有了些底气。她抬脚刚想往宅子那走,就见大门口处有三人正要进去。大毛猜那个被拥在中间的,或许就是县老爷。她这会儿很有些冲动,想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跟他把富贵的事情说一说。毕竟等会儿都未必能见着他的面。不过她这一犹豫的工夫,人家就进去了。大毛舒口气,还是按照原计划来吧。
  她理了理头发,拽拽了衣角,和姚顺一起走到了大门口。其实这县老爷的宅子从外面看并没什么特别,也只比普通人家略大一点,门口的台阶更高一些。
  大毛让姚顺在旁边等着,自己走到了门口。
  “小哥,我想见见你们老爷,烦请帮忙递个帖子”。大毛说着悄悄地递给小哥一个荷包。小哥看着自个儿手里鼓鼓囊囊的荷包,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看门的小哥叫梁七,是旺城本地人,并不是梁县令从盛城带来的。他来这看门之前不过是四处做些杂活,根本挣不到什么钱。如今看门,一天也不过二十来个铜板。他掂量着手里的荷包,怎么着也有四五十文,这可抵得上他两天多的工钱呢。往常也有些上门的会给他塞些小钱,不过最多也就十文,大多都是些一文两文的。故此,梁七拿了这钱,丝毫都没犹豫。
  “姑娘等着,我这就帮你递去”。梁七说完,拿着大毛的红纸开了大门,进去又关上。梁七进了院子,见有丫鬟往书房端水,梁七猜老爷这会儿该是在那。
  果不其然,梁七在书房门口看见了老爷的贴身小厮,梁松。“小松哥,门口有人递了张帖子,我看着挺可怜的,您要不帮忙给递下?”。
  梁松接过来看了看,“你在这等着”。
  “哎,哎。多谢小松哥”。
  梁松进去的时候,梁泽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梁松犹豫了下,又放轻脚步,准备出去。
  “什么事?”,梁泽睁了眼。
  “老爷,外头有人递了个帖子要见您”。
  “拿来我看看”。
  梁泽恭敬地递上了大毛的那张红纸。
  “呵,这是什么帖子?老爷我还是第一次见。‘桃花镇王家村杨大毛有事请见’,这贴子比我平常写的还要简练。你去跟这杨大毛说,老爷我可不是想见就能见的”。梁泽笑着又靠在了椅子上,伸手把那帖子递给了梁松。
  梁松出了书房,见梁七还等在门口。“小七,你把这帖子还给门口的人,就说咱们老爷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哎,哎”。梁小七又拿着帖子回到了大门口。“姑娘您得请回了,我们老爷说他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大毛顿了顿,又从身上抽出一个帖子。“小哥,烦请再帮帮忙”。大毛依旧悄摸摸地递了个荷包。
  梁七这回接了荷包,就有些犹豫了。不过他把这荷包拿在手里颠了颠,咬了咬牙,又进去了。梁七心想,“大不了就是一顿骂,和这一荷包的钱相比,有什么呢?再说这姑娘看着也确实可怜,乡里乡亲的能帮我还是帮帮吧”。最后一句梁七大概是图个心理安慰。
  “唉?梁七你怎么又来了?”。
  “小松哥,那姑娘看着太可怜了,定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的咱们县老爷。您要不再帮帮忙吧?”。
  梁松想想刚才老爷的样子,似乎还笑了笑,好像并没有生气。
  “行吧,我在给老爷看看,但这见不见可不好说”。
  “哎,哎,谢谢小松哥”。
  梁松这次进去的时候,梁泽靠在椅子上,睁着眼睛。右边手指不住地敲着椅把子,不知道想些什么。
  “老爷,刚刚那人又递了个帖子来”。
  “拿来我看看”。梁泽也不起身依旧靠坐着,梁松把帖子一直送到他手里。
  “‘桃花镇王家村村户杨大毛有冤要诉’。呵,你去告诉这杨大毛,让他若是真有冤,明天自去县衙门口敲鼓去”。
  梁松把这话传给了梁七,梁七又客客气气地传给了大毛。
  大毛皱了皱眉,又从身上掏了个帖子。“小哥劳烦您再帮我递次”,同样的大毛又送出一个荷包。
  “姑娘哎,我可不敢再送了。我要是这么没眼力见,到时候怕是饭碗都砸了”。
  “小哥,其实这看大门也不是什么好活计,你若是真砸了饭碗,我定帮你找个更好的。你就再帮帮忙,这是最后一次了。老爷要是还不见我,我立时就走”。大毛说着又从口袋里抓了把铜钱,递给梁七。
  梁七挣扎了下,还是接了,心中暗想,“刚刚我看小松哥好似并没有生气,或许还能再试试”。
  “小松哥,哎,那姑娘赖着不走,说这是最后一个了。您看能不能再给递下”。梁七弯着腰,陪着笑脸。
  不想梁松竟一句话不说,径直接过了帖子。他瞥了眼上面的内容,忍不住笑出了声。“你等着”。
  梁松又进了书房,梁泽这会儿身子已经坐正,正捧着杯子喝茶。问都没问,道了声,“拿来吧”。
  梁泽右手拿着杯子,左手接过帖子。抿了口茶,悠哉悠哉地又要往椅子上靠。可这背还没占着椅子,这口里的茶水竟全都喷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该见面了


第96章二掌柜说了条秘闻
  梁泽又坐直了身子,把茶杯放下。“这杨大毛竟是个姑娘,‘民女杨大毛仰慕大人已久但求一见’。如今这桃花镇的民风都如此如此奔放了吗?”。梁泽把帖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梁松,你去请这位杨姑娘进来吧”。
  梁松出去以后,梁泽赶紧跑到脸盆架子旁,对着丫鬟刚打的洗脸水照了照。虽说这杨姑娘多是胡说,可梁泽长那么大还是头次有人如此直接了当的说,仰慕他。他这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美滋滋的。
  待到大毛恭恭敬敬进来的时候,就见咱们旺城的县令老爷正笔直地坐在案桌边,捧着本书,似乎看得入神。见有人进来,他才缓缓地把书移开,露出一张和大毛差不多肤色的面庞。
  “民女杨大毛,拜见大人”。大毛说着给梁泽做了一个揖。
  “杨姑娘,你说你仰慕我?”,梁泽这会儿看清了大毛模样,又靠到了椅子上,一副懒散模样。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大毛,想看这姑娘作何反应。
  “大人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县老爷,必是学富五车,经纶满腹。民女自是十分仰慕”。大毛微微低着头,拍马屁的话张口就来。
  梁泽从鼻子里哼笑了一声,“你说但求一见,这见也见了,姑娘请回吧”。梁泽看了梁松一眼,“梁松,送客”。说完就靠在椅子上闭起眼睛来。
  梁松道了声是,刚想说“请”,却见那姑娘一个箭步跑到椅子旁边,两手死死地抓住了椅把子。
  梁泽吓了一大跳,扭头看她,刚准备呵斥,不想这姑娘却抢先开了口。
  “大人您可知道,这三十年前咱们旺城的县老爷他也姓梁。那个梁老爷他体恤民情、爱民如子、清正廉洁、明察秋毫,是个十分难得的好官”。
  “那位梁老爷是不是叫梁宽?”。
  “是,大人认识?”。
  “嗯,那位正是本官祖父!”。梁泽此时很有些骄傲,恨不得把腰间的扇子拿出来摇一摇。
  大毛很是意外,不由地睁大了眼睛。梁泽离得近,觉得仿佛有些精光从这姑娘的眼睛里射出来。
  “大人,我杨大毛此生最敬重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您的祖父。您要是有机会可以往下面庄子里走走,提到老梁大人,上到八十岁老人,下到几岁儿童,没有一个不感恩戴德的。您知道吗?我们家的地,我们家的牛都是因着梁大人才能有的。因着梁大人,我和我哥哥才能快快活活地长大”。大毛这话前面几句或许有些夸张,可这后面几句真的是发自肺腑。
  梁泽很有些好笑,这姑娘难道以为她杨大毛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不成,被她敬重好似多难得是的。他忍不住牵起嘴角,“那还有一个是谁?”。
  “还有一个就是三掌柜张贤了。六年前旺城的那场水灾,大人当是有所耳闻。那时候粮价猛涨,许多粮商囤粮不卖。村户们惶恐不安,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攒下点家业,眼看就要撑不下去。要不是三掌柜力挽狂澜从别处调了十来万斤的粮食过来,压住粮价,那年恐怕就要有人卖儿卖女了。您去那些受了灾的庄子问问,大伙提起三掌柜,谁不竖起大拇指,夸句张大善人”。
  梁泽望着大毛的眼睛,见她说的激动,满目崇拜。
  “杨姑娘,你所仰慕之人,怕不是本官而是那张贤吧?”。
  “没有,没有,大人这话可不能随便说,三掌柜都快能给我做爹了。大人,我哥哥杨富贵也正是仰慕三掌柜品性魄力,才一心跟着他忙前忙后。我听说,他们的账并没什么错处,大人能不能赶在年前把他们放了?若是您日后查出什么罪证,随时都可去抓,我们绝不窜逃”。
  “这事上面自有章程,大人我跟着走就是”。
  “大人,我哥哥杨富贵从小就有些畏寒,我上午去牢房里看了,十分清凉。这要是关到年后,我实在害怕冻出什么病来。大人要不您看这样如何,我们在县城里住下来,您但凡有事只管去把人捉来。您若是不放心,我在您这交上一笔押金,若是我们跑了,这押金您就充公吧”。
  “那你要押多少?”。
  “一百两,我把我们家全部家当都押在您这,您尽管放心”。
  “这倒是有意思”。梁泽想想那牢房,确实阴冷。他原还想着开了春修葺一番。“杨富贵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放就放吧。也不用你交什么押金,只是结案之前切不要出城,领人时把住处和牢头报备。要是后面提审,我在城里找不到人,你和你爹可都是要吃板子的”。
  “好,好,民女知道了也记住了。多谢大人,大人真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那三掌柜能不能”
  “杨姑娘!适可而止,莫要得寸进尺”。大毛话还没说完,就被梁泽出声打断。
  大毛感觉这梁泽好像突然变了脸,她从这话里感受到丝丝凉气。
  “抱歉,冒犯大人了,民女这就走”。大毛说完就松开了手,低着头往外走,两只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快到门口的时候,她又猛地回头,往前走了两步。
  “大人,民女还是想狗胆问上一句,您这是不是有”
  “杨姑娘,是斗胆,不是狗胆”。梁泽差点又喷出口里的茶,使劲抿着嘴,怕笑出声来。
  “抱歉,抱歉,我有些紧张,咱们重来。梁大人,民女还是想斗胆问上一句,您这是不是有三掌柜确凿的罪证?”。
  “没有。但是我却听那二掌柜说了一条秘闻”。梁泽离了椅子,走到大毛边上。两人的衣裳都快挨到了一起。梁泽又开口继续说道,“那二掌柜的说,三掌柜是张家老爷的外室子!这若是真的,不管有没有别的罪证,这张贤都是杀头的死罪,我怎么能随意放他出去。且这事据我了解还真不是二掌柜瞎说,省府那边早有传言”。
  “不可能,大人这真的不可能。我们家和三掌柜有些生意往来,再加上我哥哥这几年一直跟着三掌柜。您不知道张家夫人对三掌柜有多好,尽心尽力培养他成才,给他娶个顺心顺意的好媳妇。两个少东家也待他十分亲密。这有几个正房夫人正房少爷能对外室子这般好的?”。
  梁泽听了,摸了摸下巴。“这事本官自会查证,但人是万万不能放出去的。本官乏了,梁松快送客”。梁泽觉得这不知不觉地好像和这姑娘说了许多话。
  “大人,我就最后再问一句?”。
  “你说吧”。
  “大人,贩卖私盐这事还连坐呢?”。
  “这得看贩卖了多少,张家这数量能赦免妇孺儿童,已是大恩”。
  “多谢大人解惑,民女这就告辞”。
  梁泽眼睁睁地见那姑娘一出了书房,竟撒腿跑了,转眼就不见了人影。他转头对梁松说,“我看那杨富贵挺聪明的人,他这妹妹怎么有点傻”。说完自己笑出声来。
  梁松笑了笑,没吱声。他觉得这姑娘一点都不傻,她这一趟可是大有所获。
  大毛跑到门口,给看门的小哥做了揖,再次道了遍谢。
  “姚大伯,走,咱们打道回府”。
  “事情怎么样?办妥了吗?”。
  “差不多了,回去我跟您细说”。
  到了姚家,大毛先灌了两杯温茶,压了压惊,稳了稳神。才开口说道,“县老爷很是通情达理,这两天就会把富贵放出来”。姚顺夫妇听了很为富贵感到高兴,姚顺还连夸大毛能干、县老爷仁义。
  “姚大伯,三掌柜的事却有些麻烦。今天县老爷和我说,二掌柜在堂上揭发了三掌柜,说他是东家的外室子。县老爷说,这事若是真的,别的都不论,三掌柜怕是要落个和少东家一样的结果”。
  “这事我其实也早就听说了,省府那边传的厉害。三掌柜是四岁那年被领回的张家,张家对外说他是东家一个远方表哥的孩子。三掌柜的户籍文书也都是有的,我觉得这事多是谣传。不过,东家对三掌柜又确实太好了点,别说别人,我私下里都纳闷呢”。
  “我觉得不是。要真是外室子,夫人能让他安安稳稳长那么大,还培养的这么出息”。大毛以前那些个宅斗宫斗的小说电视可没少看。
  “怎么不能呢,我们东家夫人最是心善。而且,而且我觉得三掌柜这些年和大少东家越长越像了。据说两人长得都像老东家”。姚顺是越说心里越愁。
  “不会吧?那这可不好办了。姚大伯你说这户籍文书有用吗?”。
  “谁知道呢?我哪知道啊”。
  “看来得去趟省府,找下东家夫人,把这事弄个明白”。不过这事得等到富贵出来了再说。富贵不出来,大毛哪儿也不会去的。
  晚上,大毛躺在床上放下一身心事,才觉出累来。她迷迷糊糊地又想到了梁泽的那张脸,那会儿离得近,她倒是看得清楚。那梁县令居然长了张娃娃脸!看着觉得都不比富贵大多少。他和大毛想象中的大家公子不大一样,大毛记得电视里的公子不都是风度翩翩、潇洒倜傥的吗?这个公子怎么看着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不过他这小小年纪就当了一县之长,怕不是走的后门吧?
  作者有话要说:小伙伴们关于男主的评论我就不回复了哈,我怕一个忍不住剧透了
  其实管它什么男主不男主咱们就暂且当个故事来看
  有趣的人遇到一块儿,会有很多有趣的事


第97章能否见下三掌柜
  第二天是个艳阳高照的好日子,大毛起床后神清气爽。杨二柱也不知几点就往这赶了,大毛刚吃完饭,他就到了。
  “大毛,县老爷怎么说?”。杨二柱牛车还没停稳,就忙朝着大毛问到。
  大毛本是满心喜悦地跑出来,可是待看清杨二柱的样子,心里十分心疼难过。就这么一夜之间,杨二柱竟沧桑许多,满眼血丝,两只眼皮底下全是乌青。
  “爹,你昨晚没睡觉吗?”,大毛还想加一句,“不是有我在吗?”,可这话她却没什么说的底气。
  “睡了,没睡着。县老爷怎么说?”。
  “县老爷说这两天就把富贵放出来,咱们县老爷通情达理的很,您快把心放到肚子里”。
  “真的?太好了,太好了!我从家里带了厚被子和新衣裳,咱们还要不要给富贵送去?”。杨二柱萎靡了一路,这会儿精神突然好了起来。
  “不知道能不能送的进去,咱们去试试吧”。
  大毛和姚家人打了招呼,就爬上自家牛车往县衙去了。
  距县衙还有一里多路的时候,大毛见前面悠悠哒地走着两个人,那两人看着似有些眼熟。待到其中一个侧过脸,大毛才认出来。哎呦,那不是梁泽的小厮梁松吗?边上那个该是梁泽了。“爹,你赶快点,追上前面两个人”。
  “那两人你认得?”,杨二柱朝着老牛屁股抽了一鞭子。
  “该是认得的”。大毛怕吓着杨二柱就没细说。
  梁松见后面来了牛车,就拉着梁泽往边上让让,这一回头就看见了牛车上的大毛。
  “梁老爷、梁小哥,好巧啊。民女也正要去县衙,要不我捎你们一段?”。
  梁泽看着牛车上神采飞扬的杨大毛,有些发愣。他怀疑这姑娘是不是早就在这附近守着,特意来拦他的道。
  “多谢杨姑娘,这倒是不用,我们走走还能消食”。梁松心想老爷现成的大马都不骑,还坐你这牛车?这姑娘想什么呢?
  “爹,你先走,到衙门口等我。我和梁大人一道散散步”。大毛说着从车上跳了下来。
  杨二柱这会儿都有些吓傻了,心想,“咱家大毛和县老爷竟这样熟了?”。他犹豫了下,还是朝大毛点了点头,扬起鞭子走了。
  大毛自己凑过去,和梁泽并排走着。“梁大人手里提着的,是旺城第一包子铺的招牌羊肉包子吧?”。
  “嗯”。梁泽不想和她说话,他觉得昨天说的有些多。
  “他们家的包子味道变了没有?”。
  “好好的味道怎么会变?”。梁泽没憋住接了句。
  “大人或许不知,这旺城第一包子铺的包子之所以味道好,是用的羊肉不同。他家的羊肉是三掌柜大老远从西北疆化运过来的。那边的羊肉十分神奇,既没有什么膻味,肉质又比本地羊肉要滑嫩。现下三掌柜在牢里蹲着,这老板估计买不到这么好的羊肉了”。
  “杨大毛,你这是拐了弯的要往三掌柜身上靠啊。我倒不信没了那三掌柜,我连喜爱的包子都吃不到了?”。梁泽说着打开纸包,低着头咬了一口,并不沾手。
  “呸呸呸,竟真的变膻了”。梁泽把嘴里的包子吐了出来,随手把剩下的递给梁松。
  “哎,没了这疆化的羊肉,这旺城第一包子铺的牌子怕是挂不住了”。大毛感叹到。
  “梁松,你再去给爷买些别的吃的,爷早上就喝了口粥”。梁泽并不接大毛的话。
  “梁大人,我爹昨天去家里带了床厚被子来,我能把它送到我哥那吗?”。
  “还送什么被子,晚上你直接过来把人领回去吧”。
  大毛眼睛亮了亮,“多谢梁大人,真是太谢谢您了”。这么一会儿话的工夫,眼看就要到县衙。大毛抓紧时间又得寸进尺了,“梁大人,我能否去看看三掌柜。这被子我哥哥既然用不到了,不如给三掌柜送去”。
  “杨大毛,你当这蹲大牢是住客栈呢?冷了家里给送被子,吃的不好了家里给送酒菜?”。
  “不是,不是,民女不是这个意思。那我不送被子,就去看看行不行?”。
  “你和他非亲非故的又有什么好看的?”。
  “他于我们家有恩。梁大人,三掌柜如今什么罪证都没落实,该是能探看的吧?您说这探看要走什么手续,我去办了”。
  “没有什么手续,只要本官一句话”。梁泽说完不再理她径直朝着衙门走去。
  大毛见了十分心急,上前两步一把拉住了梁泽的手。
  梁泽满目愕然地望着大毛,脸腾地烧了起来。他忙甩了甩手,并未甩开。“杨姑娘,男女授受不亲,还请自重”。
  “抱歉,抱歉,又冒犯大人了”,可大毛却并不松手。“大人我只是想去看看三掌柜的伤情,若是无事我一句话不说就出来,您看行不行。您就开开金口吧”。
  “杨大毛,你快放手,再不放手我就喊人了。到时候少不得要打你一顿板子”。梁泽没想到这姑娘手劲那么大,居然抽不出来。
  “大人爱民如子必不会轻易打人板子”。大毛这会儿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
  “行了行了,就让你看一眼,快快松开”。梁泽很怕被那些个衙役们看见,这像什么样子,成何体统!
  大毛立时放了手,连忙向梁泽道谢。到了衙门的时候,大毛让杨二柱在外面等着,她进去看看三掌柜。
  梁泽已经恢复了平静,心里有些后悔。怎么这姑娘每次都能如意?进了县衙,梁泽叫了个姓江的县尉,让他带着大毛去牢来见见张贤。顺便在边上听听两人都说些什么,梁泽觉得或许能得些有用消息。
  那李牢头见了江县尉倒是十分恭敬。一张老脸皱成一团,笑着道,“江县尉怎么来了?”。
  “大人令我带这位姑娘去见见张贤,还请李牢头带个路”。
  那李牢头听了这话却有些惊慌,一双小眼滴溜溜地转了转。“江县尉,这里头污脏的很,我带这姑娘进去就成。您不防在这外头喝喝茶”。
  “多谢牢头好意,可这上面交代的差事可马虎不得”。江县尉还得在边上听两人说话呢,哪能在这喝什么茶。“您告诉我他在哪间,我带这姑娘去就成”。
  “我来找找”,李牢头又装模作样地翻起了小册子。“找到了,张贤在南边第三间。哦,我想起来了,这张贤似乎病了,我本还打算等会上报给县老爷呢”。
  “病了?这才不到两天怎么就病了?”。江县尉心中有数,怕是这牢头从中使了绊子。这事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做。
  “这张贤好日子过多了,身子娇贵,不过挨了二十板子,竟就病了”。
  大毛在边上听着心急,“江县尉,咱们先过去看看吧”。
  “嗯,好”。江县尉似有深意地望了李牢头一眼,就带着大毛往牢房去了。
  “三掌柜,三掌柜?”,大毛叫地很急。她从窗子往里看,那大掌柜和二掌柜两人裹着被子躺在稻草上,唯独三掌柜蜷缩在旁边,身下没有稻草,就是冰凉地面。身上的被子也不在,大毛仔细看,那本该是三掌柜的被子好像被另外两个盖在了身上。
  张贤隐约听到点声音,皱着眉抬起头,挣扎着坐了起来。他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扶着墙,想使劲站起来。可那腿除了疼,竟是一点也使不上力气。他踹了几口大气,干脆又躺在了地上。
  “江县尉,这是要出人命啊,您去和县老爷说下帮忙请个大夫吧”。大毛掐着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不要慌。
  “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江县尉说着就大步往外走了。
  “三掌柜,你别急,江县尉去找大夫了”。里面昏暗,大毛这会儿并不能看清三掌柜的样子,只见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子躺在那。大毛往常见三掌柜都是儒雅的、清朗的,哪里见过他这个样子。她心里突然有些酸胀。
  没一会儿,就有人过来了,来人却是梁泽。他带着两个衙役风风火火地来了。“李有得,快把牢门打开”,梁泽厉声令到。待李有得开了牢门,梁泽打头走了进去,大毛紧紧跟着。
  “张贤,张贤?”,梁泽叫了两声,却不见张贤有什么反应。他伸手摸了摸张贤的脑门,“怎么这么烫!你俩过来,把他架到侧厅榻上”。边上的两个衙役听了,忙蹲身把人架起来,往侧厅去。大毛也跟着过去。
  两个衙役把人,脸朝下放在了榻上。大毛央着他们打了些热水过来。三掌柜的身上除了血迹腥味,还有些屎尿异味。那个丰神俊朗的人,那个每次付了钱还朝别人笑笑的人,那个富贵奉为神邸的人,这会儿竟被糟蹋成这样。大毛越想,鼻腔里的酸意越是受不住,好像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似地,眼泪噼里啪啦掉了下来。
  因为味道实在太重,衙役帮忙打了水来却并不想帮着擦洗。大毛又从身上掏了半两碎银子,偷偷给了其中一个衙役,那衙役才皱着鼻子应下了。大毛又赶紧跑到大门口去找杨二柱,让他把富贵的薪衣裳,还有家里带的厚被子送过去。她自己则在侧厅外焦急地等着。


第98章张贤得罪了什么人?
  大毛在外边一边踱着步,一边思量着眼下该怎么办,三掌柜是无论如何不能再回那牢房了。她想了一堆有的没的法子,还没等理出个头绪,江县尉就带着个白胡子老大夫往这来了。这大夫大毛也认识,正是小时候给她看过诊的章世景。正好这时杨二柱在里面说了声“好了”,大毛就跟着两人一道进了去。
  三掌柜这会儿应该是醒了,大毛见他皱着眉头却并不睁眼。哎,大毛想,这猛然从云端跌落成这幅模样,他或许还需要点缓冲,故也不去叫他。
  章大夫也不用别人开口,自己就搬了凳子坐着给三掌柜号起脉来。大毛见他皱着眉头,忍不住问了句,“章大夫,三掌柜怎么样了?”。
  “姑娘还请回避下,我得看看伤处才好说”。
  “好,好”,大毛说着又退到了院子外边。她一出门倒是迎面碰见了梁泽和梁松。
  “梁大人好,梁小哥好”,大毛恭恭敬敬地打了招呼。
  梁泽“嗯”了一声就撩着袍子跨过门槛进去了。梁松跟在后面,大毛见他手上还捧着两个热腾腾的肉饼。她忽然想起来,三掌柜这两天定是没吃什么东西,她不如去熬些米粥来。
  “梁小哥,我能不能借用下县衙里的伙房?我想给三掌柜熬些米粥”。
  梁泽本来已经走进了屋子,听了这话回过头来嘱咐了梁松一句,“你带杨姑娘过去吧”。
  “那大人的早点?”,梁松把肉饼往梁泽面前递了递。
  梁泽也不知怎么地就想起了刚刚牢里那副肮脏恶臭的画面,哪里还有什么胃口吃肉饼子。他朝梁松摆摆手,示意他拿走。
  梁松觉着丢了浪费,就自己吃了。他一边咬着肉饼,一边带着大毛去了伙房。伙房里有两个厨娘,正一人淘米,一人洗菜。这会儿还早,中饭还没开始烧。梁松交代两句,让大毛随意用这里的灶具食材,见两个妇人应了声他便走了。
  大毛也不占用大锅,拿了个陶罐,抓了两把米,淘净加水,放在泥巴炉子上熬着。她给了刚刚淘米的嫂子两文小钱,让她帮忙看着点火。等煮开了,就拿出点柴火,小火熬着。那嫂子高兴地应了。
  等大毛再回到侧厅的时候,三掌柜的衣服已经穿好。章老大夫摸着胡子斟酌着道,“他这伤得可不轻,又受了寒气,要是再拖个两天,这双腿怕是就没用了”。
  大毛听了暗自吸了口气,她真没想到会这般严重。也不知这梁大人昨日到底打了三掌柜多少板子,竟把人打成这样。“那章大夫的意思,是不是我们现下好好医治,以后三掌柜的腿该是没什么大碍的?”。
  “嗯,我给他开个方子,喝上三个疗程,再仔细调理调理就该差不多了。但是切记,万万不可再受凉。我再开些活血化瘀的药膏子,每日早晚给他擦擦身子”,章大夫话说一半又觉得这话对着个小姑娘说不大合适,抹了个身子正好对上旁边的梁泽,“帮他使劲揉透,把药渗进去”。
  梁泽点点头表示知道。章老夫子拿起笔开了个方子,递给了江县尉。“这位大人,这药每天一次,切不可断”。江县尉看了梁泽一眼,点点头收下了方子。
  “章大夫,这吃食上有什么要注意的没?”,大毛又追问了句。
  “他这两天没吃什么东西,今天就先喂他些米粥面条之类好克化的食物。往后就要给他做些骨头汤、鸡汤之类的补补身子”。
  “好好,我知道了,多谢章大夫”。
  章大夫在边上磨磨蹭蹭地收拾起东西,好像并不急着走。待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他只得又朝着江县尉问了一句,“这位大人,这看诊的银钱谁来付啊?”。
  杨二柱上前一步,刚想开口,却被大毛拽住了袖子。他朝大毛看去,大毛对着他摇了摇头。
  “江瑞,从公账上支。老大夫,这一直到治好要花费多少银钱?”。
  章大夫算了算,“大人,这方子里用的都是好药,三个疗程下来就得花上八两银子。后面怎样还不太好说”。
  梁泽点点头,“江瑞,你把账记好,回头我也好找旁人好好算算。你送这老大夫回去,顺便把药抓来”。
  等江瑞走了,梁泽又凑近仔细看了看张贤。他稍稍有些不好意思面对杨大毛,这才两天,他就把人家口里的大善人给折腾成了这个样子。
  “梁大人,梁大人?”,大毛叫了两声,梁泽才回神。“这后面的事情怎么办呢?”。
  “放心,这事本官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把手伸到了本官这里”。
  大毛本来不是想问的这个,不过听梁泽的意思,这事好像另有蹊跷。“不是您叫人把他打成这样的?”,大毛这句话可纯粹是疑问,不敢有半点埋怨。
  “我昨天不过令左右打了他二十板子,哪里就能伤城这样。你看那二掌柜方文,同样的二十板子,不是好的很”。
  “那会不会是咱们三掌柜皮娇肉嫩?”。
  三掌柜听了这话,差点睁开眼来。梁泽看了看张贤白净的脸,又想起他被打地稀烂的屁股。不由地撇撇嘴,一个大男人如此娇嫩做甚?
  “你不知道,这打板子是很有讲究的。我在堂上既没说重打,意思就是让他们走个过场,别太使劲。所以那二掌柜现在才能跟没事人似的。我看张贤这伤,可没这么简单。执杖的衙役必是做了手脚。且他伤成这样,牢头也不来报备,中间怕是有鬼。哼,不知这张贤得罪了什么人,竟把手伸到本官这,本官既然看见了就必不会让它缩回去”。
  “您打算怎么办?”。
  “自是把这人揪出来好好审问。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不把本官放在眼里”。
  “大人,三掌柜这往后谁来照看?住哪儿呢?”。这才是大毛一开始想问的。
  这事梁泽也有些发愁,放牢里不行,放在衙门里也不是个事。“这张贤家里人呢?我怎么就看你忙前忙后,也没见他自己家人”。
  “掌柜娘子人在省府,估计是被什么事拖住了,要不定是早就来了”。
  “不行就抬到我府上去,我让家里的丫鬟先照料着”。
  “怎敢劳烦大人,不如我给接出去照料吧?等会儿我就去附近租个院子,下午我们接富贵的时候把三掌柜也一道接出去,您看如何?”。
  “不行。杨姑娘,这张贤不是我不放,是真的不能放。你将他接出去,到时候他万一跑了,那传言又落实了,你和我可就都吃不了兜子走”。
  “咱两会被如何处置?”,大毛还真有些担心。换作自己,那肯定要想法子逃啊,哪怕是为了家人。
  “本官最多丢了这乌纱帽。至于你和你家里人怕是要挨板子进大牢的。你可知这旺城的牢狱,虽是分了男女,可是牢头衙役却是没有女子。所以这入了狱的妇人是没什么声誉可言的”。牢头、衙役奸污女犯的事也是屡禁不止。这个梁泽倒是没好明说。
  “那就劳烦梁大人了,张某先行谢过”。三掌柜听了半天,实在忍不住开了口,声音十分虚弱。
  “嗯。你也不用谢我,你这罪名没落实之前,我必得保住你的小命”。梁泽说着又朝梁松望去,“等江瑞抓了药来,你先让伙房的人煎了,给他喂下。待到下午,你找个轿子把他送回府里去”。梁泽交代完就走了。
  大毛见三掌柜这会儿又闭起了眼睛,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不想说话。她就和杨二柱一块悄悄退了出去。
  “爹,三掌柜这边你看着吧,我得赶紧去外头找找房子。下午咱们还得把富贵接出去呢”。
  “你一个人行吗?要不还是叫上你姚大伯,他对这熟悉些”。
  “行,那我就把牛车先赶走了,下午来接你们。中午的时候你就出去买些吃的吧。对了爹,你等下去伙房看看,我给三掌柜熬了米粥。等熬好了,你把它端来给三掌柜喂些吧。他这两天估计都没吃什么东西,要是直接喝药,怕是对肠胃不好”。
  “行,爹知道了。不早了,你赶紧去吧”。
  姚顺听大毛要租院子,倒是有些不赞成。“你们尽管在我家住着,家里宽敞又不是住不下,何必去花这冤枉钱。往后花钱的地方怕是多呢”。
  “姚大伯,我们要是住个一天两天,也就不和您客气。可如今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也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再说,等这事了了,富贵要想在这县城里做个买卖什么的,这院子也能用上”。
  姚顺见大毛主意已定,也不再多说,带着她找房子去了。
  大毛的想法是尽量能离梁府近点,这样到时候方便打听三掌柜境况。最好还能带些家具,还有就是别太贵。
  姚顺虽是对县城的地熟,可是这时间匆忙,想在这么短时间租个合适的院子,确实有些难。大毛狠狠心,花了些钱,找了牙行,倒是匆匆忙忙地定了个小院子。那院子离梁府不算近了,赶着牛车也得要一刻多钟。院子十分小巧,只有两个住人的房间,都不大。还有一间锅屋和一间小小的书房。里面床啊、桌子椅子什么的也都齐全。大毛下午只要再买些柴米油盐回来,这晚上就能开火做饭了。
  大毛把院子打扫了下,就匆忙赶着牛车出去采买了。顺道的,还去姚顺家借了床厚被子。这被子家里都还有几床新的,等杨二柱这两天回去的时候再带来。
  大毛把东西买回来都没来得及归置,就赶紧去了县衙。她到的时候三掌柜已经被梁松送走了,杨二柱正坐在侧厅里打盹。大毛把他轻轻拍醒,两人就忙去牢里接富贵。大概是梁泽打了招呼,那李牢头倒算客气,直接叫了衙役把富贵领了出来。
  富贵这会儿脸上竟都冒出了些胡渣子,人比昨天看着憔悴许多。他见了杨二柱和大毛,高兴之余还很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自己被放出来了?也想问问三掌柜的现在怎么样了。可是这里显见不是什么说话的地方。富贵就赶紧跟着大毛一道上了牛车。
  “大毛,这怎么回事?怎么就我被放出来了?”。
  “也不是放出来,我在县城租了个院子,咱们就住在县城里,直到这案子结了。我和县老爷说你从小畏寒,呆在牢里怕是受不住,县老爷就先把你放了出来。但你可不能随意走动,离了这旺城,咱们得随叫随到”。
  “那三掌柜呢?你们去看了三掌柜没有?”。
  “三掌柜伤的有些重,大人把他带到自己府里养着了。我仔细想了,这其实比他待在咱们这还好。三掌柜的那些个仇人还能忌惮些”。
  “三掌柜的仇人?三掌柜平时待人最是和气,哪来什么仇人?”。三掌柜的现实地位或许能跌落,但是在富贵心里的地位却是牢牢的。
  “怎么没有,我看多的很呢。我记得以前三掌柜还叫人抄过李四的家。李四那人是正宗的小人,有句话不说的好,宁可得罪君子也不能得罪小人。还有那大掌柜和二掌柜,我看着也和三掌柜有仇似的。还有啊,今天梁大人说,三掌柜这伤估计就是仇人买通了衙役牢头想借此机会要了他的命呢!”。
  “竟然还有这事?那确实还是住在县老爷那放心些”。富贵想,或许是三掌柜往常生意上的一些对手动的手脚。
  等到了小院子,富贵已经坐在车上打起盹来。大毛把他叫醒,让他先去屋里睡会儿,饭好了叫他。富贵却坚持要先洗个热水澡,他觉得自己身上都馊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刚立了flag,就忙的飞起
  我是周末还要上班的可怜人,哭唧唧
  为了提升手速,我把我心爱的指甲给剪了
  本来一双纤纤玉手,如今变成了一对胖爪子


第99章要去趟省府
  杨二柱和富贵睡得很沉,大毛自己先悄悄地起了床。她把粥煮好,温在锅里,端着个空盘子空海碗,带上院门悄悄出去了。
  大毛租的这个小院子在临春街。这街上的屋子,一家挨着一家,紧凑的很。不过街道很宽,跑个牛车马车倒是方便。大毛出门往右走个四五百米,就有个卖早点的铺子,里面卖些包子油条。包子不大,大概有大毛拳头大小。不论包子还是油条都一文两个。大毛买了一笼六个包子,四根油条,分别放在海碗和盘子里,端着回去了。她边走边叹气,这一个早饭就花了五文钱,真是城市居大不易啊。等回头杨二柱回去的时候,一定得让他从家里带些米面过来。早上自己摊点饼子或是下点面条,也能省点。
  大毛回去的时候,杨二柱已经醒了,正拿了扁担木桶,准备出去担水。这小院子里并没有井,得到街北头大树下的那口老井里担水。大毛心里又叹了口气,还是王家村好啊,院子大住的敞亮。屋后就是山,空气也好。不过这里也不是全没好处,花钱倒是方便的很。
  早饭的时候,三人开始商量着后面的事。
  “爹,你今天好好歇一歇,明天再回家一趟。跟娘说下,富贵已经出来了。再从家里带些米啊面啊什么的。咱们今年怕是要在这小院子里过年了。不过咱家的牛可怎么办呢?昨天两头老牛在院子里冻了一夜我都可心疼了。等你和娘都来了,要不就把牛托给王婶子照料下?可这大过年的也太麻烦人了”。冬天的牛要饮水、凉尿、添草、晒太阳的琐碎麻烦的很。
  “要不我把院子钥匙给高老头,让他帮忙看着,咱们每天给他些工钱?”。杨二柱也不好意思大过年的去麻烦别人。人情可是比钱难还。
  “也行吧,我估计一天怎么也得给他五文”。这一个年季下来又得不少钱了。
  “大毛,你这院子租了多少钱?”,富贵心里很有些过意不去。他今年一年的工钱还没领到,就出了这事。现在还害得家里不住地花钱。
  “这个院子倒是不贵,一个月才一百六十文。里面家什虽说旧了点,不过也能将就着用。我先租了三个月的,少了别人不租”。
  “那这前前后后的花了不少银子吧?”。
  “并没花多少。这院子我交了一个月租金,押了一个月的钱,又付了半月房租给牙行。这正好是四百文,其余地咱们就没花什么钱,就是费了点功夫罢了。等这事了了,这院子咱们要是不住了,就给它转租出去。这些事都不急,往后再说。现下最着急的是三掌柜的事”。
  “三掌柜的等到年后,案子审清了,不就也没什么大事了?”。富贵这会儿倒是心大的很。
  大毛放下筷子,“富贵,你之前有没有听过一些关于三掌柜身世的传闻?有没有人说过,三掌柜其实是张家老爷的外室子?”。
  “这都是那些眼红三掌柜的人瞎传的。我倒是听下面的伙计嚼过舌头,三掌柜有次也听见了,十分生气,还罚了他们月钱。三掌柜是最厌烦别人说这个的。他说自己堂堂正正地身份硬是被这些个嘴碎的给传歪了。我是不信三掌柜是什么外室子的”。
  “可我听姚大伯说,三掌柜如今和张家的大少爷是越长越像了,两人都和他们过世的爷爷有些像。你也见过那大少爷,你觉得他两像吗?”。
  “大少爷和三掌柜?一点都不”,富贵话说到半截却停下了筷子,连手里的包子都放了下来。他脑袋里一会儿闪下大少爷的脸,一会儿闪下三掌柜的脸,是越闪越心慌。以前没往上想的时候倒是没留意过,现在旁人稍微提醒下再去看,那两人确实十分相像。
  “完了,完了。大毛,这事或许是真的,三掌柜和大少爷确实长得很像,比二少爷还像!这可怎么办,这要是查出来了,三掌柜是不是是不是也得被砍头?”。富贵已经坐不住了,不由地站起了身子。
  “嗯,上头要是有证据的话,三掌柜怕是就和张家父子一个下场了”。
  “这可怎么办?三掌柜这么精明能干、这么心善,怎么能落到这个下场。大毛咱们得想想办法,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你别急,别急,我来想想”。大毛拿手掐着额头,她真希望自己能像一休那样,咯吱咯吱就能想出个好法子来。
  “富贵,开始梁大人和我说这个传闻的时候,我真的一点不信。这些年两位少爷和夫人待三掌柜如何,你也知道的。我还真没听过哪家正房夫人、少爷能对个外室子这么好的。不过,姚大伯的话又让我有些信了,或许是因为从小就养在身边,夫人拿他当亲生儿子待吧。两个少爷也把他当做亲兄弟。可这事到现在也都是咱们自己瞎猜,咱们也别自己吓唬自己。倒不如我去省府走一趟,去张夫人那探探消息。张夫人应该有三掌柜小时候的户籍文书,这或许有用。而且张夫人对三掌柜的身世该是十分清楚的”。
  “要去的话还是爹陪你一道去。这么远的路,你一个姑娘家我可不放心”。
  “爹,你还是回去给娘递个消息,再把家里安排下准备过年吧。每逢双日子县城就有往省府去的马车,明天二十四正好。那马车只拉人,跑的快,天不亮走,到那边也不会太晚。我到时候直接找个客栈住下,出不了事。再说那省府我都去过多少次了,您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那你可得机灵点,千万别漏财”。
  “嗯,我也不带太多银子,带个十五两就足够了”。其实五两都尽够了,但是出门在外的身上还是多装点钱放心些。
  “哎,我要是能去就好了。张夫人和掌柜娘子都认得我,事情还好办点。大毛,他们并不认得你,到时你未必能见到她们。就算见到了,你说什么他们也不一定信”。
  “富贵你说的对,这个我也想了。所以我打算等会去趟梁府,见见三掌柜,让他给写个信件什么的”。
  这么商量好,等洗好碗筷,大毛就驾着牛车去了梁府。留父子俩在家好好歇歇。
  这回倒是十分顺利。梁泽昨晚就和梁七说了,要是之前的那个杨姑娘来府里看人,就直接把她领到客房去。所以这回,大毛一文钱没花,就进了梁家院子。梁七把人领到客房,就又回到门口看门去了。
  过了一夜三掌柜气色倒是好了许多,这会儿已经能侧着身子躺了。
  “三掌柜,三掌柜?我来看你来了”。大毛弯着腰,轻声说了一句。
  三掌柜睁开眼睛,看了看她,竟还和往常似地对她笑了笑。看的大毛十分心酸。
  “三掌柜,我今天来还有别的事。二掌柜在堂上污蔑您的事我已经听说了。那些话,梁大人好像有些信。我和富贵商量着去省府找张夫人打探打探消息,看看她那有没有什么文书能证明你清白。顺带再去给您家里递个消息。可张夫人和您的夫人都没见过我,我这么贸贸然去了,她们怕是也不会理我。所以得麻烦您给写张条子”。大毛说着从怀里掏出张纸和一根自制的炭笔。
  三掌柜想了一会儿才开口,“也好,给她们递个信也好。大毛,又得麻烦你了”。所谓患难见人心,张贤想,自己后面若是能东山再起,一定要好好还了外杨家这份恩情。他忍着痛,挣扎着要坐起来。
  “三掌柜,咱们省点劲,别折腾了。就这么趴着写好了”。
  三掌柜没法子,只好趴着提笔写了。大毛怕有人进来,还鬼鬼祟祟地去门口放了风。
  三掌柜没一会儿就写完了。大毛也不好意思看,直接装在了身上。
  “三掌柜,你今天觉得好点了吧?”。办完了正事,大毛才有工夫虚寒温暖。
  “好多了,现在腿上也能有点劲了。大毛你去了省府,直接去我府上找我娘子,给她看刚刚那封信。你别和她说我身上的伤,就说就说我在牢里一切都好,就等着年后结案出去。到时候让她带着你去见张夫人,和张夫人也别说我的伤。我现在的户籍文书在我娘子那,四岁之前的老文书该是在张夫人那。你到时候一并给带过来吧”。
  “好。三掌柜,你这边就没个人看着吗?要是想喝个水什么的该怎么办?”。大毛忍不住想,也不知道这大小便是怎么解决的。
  “有,有个丫鬟,这会儿该是去熬药了。我这里,你不用担心,梁大人安排的很妥帖。富贵现在怎么样了?”。
  “我已经把他接出来了。我在这租了个小院子,我们准备先在这住下,直到这事了”。
  “出来就好”,三掌柜说着又闭起了眼,似乎真有些累了。
  “那三掌柜,你好好休息,我这就先回去了”。大毛也不管三掌柜什么反应,自己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回到院子,杨二柱连午饭也不吃,又赶着牛车回去。他怕李杏儿一人在家胡思乱想,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大毛晚上没敢睡实,半夜就醒了。早早起来,去了城东坐马车的地等着。


第100章好像有些不对
  大冷的天,拉人的马车却是敞篷露天的。大毛来的早,坐在车厢最里面,靠着车梆缩成了一团。手插在棉袄袖口里,脖子都缩的看不见了。杨二柱上次来的时候忘了把大毛的围巾帽子带来,她这会儿脸和耳朵都露在外面,冻地通红。车子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毛边上就挨着个胖婶子。大毛转着脑袋看了她一样,这么大冷地的天,她竟还打着呼噜睡着了。
  “婶子,婶子别睡了,天这么凉,小心冻着”。大毛推了推,把她推醒了。
  “嗯?都到了?”,胖婶子还一脸迷糊。
  “咱们才刚出城,还早呢。婶子快别睡了,等下冻着了”。
  “哦,谢谢姑娘了。我今天半夜就起了,现在困得很。没事,我再睡会儿,婶子不怕冷”。说着竟又呼呼睡了起来。
  大毛也只能随她去,自己睁着眼睛看星星。可看着看着就有些晕乎,没多会儿就和胖婶子头对头地睡到了一块儿。
  等太阳慢慢升起,身上渐渐有了暖意,两人就睡得更香了。大毛是被旁边咕噜咕噜地叫声吵醒的,她使劲睁开眼,发现那声音正是从胖婶子的肚子里传出来的。大毛坐起身子,从包袱里掏出块糖饼,还没吃就打了个喷嚏。她觉得自己嗓子有点干涩,心想,“完了,完了,我这怕是要感冒了。这事还没办呢,自己可不能先倒了。等晚上到了,就赶紧找个药铺子抓点风寒发烧的药吃了”。
  “婶子,快起来吧,再睡真冻着了”。大毛又叫了遍。
  那胖婶子迷迷瞪瞪地醒了。“天都中了啊,这天过地真快”。大毛见她醒了,递了快饼子给她。
  “姑娘自己吃吧,你也太客气了,婶子也带了”。胖婶子打开自己包袱,“你看婶子带了多少好吃的”。大毛伸头望了眼,里面有三张鸡蛋饼,上面都抹好了酱,还卷了大葱。看着十分有食欲。
  “姑娘,这大冷的天带什么糖饼,牙都要杠掉了。你看婶子这鸡蛋饼,到现在还软乎乎的”。婶子说着大口吃了起来。
  大毛想这礼尚往来的,您不是应该也央我一声吗?要真央了我可就不客气了。不过大毛也就想想,还是默默地啃起了自己梆硬的糖饼。
  下午的时候,大毛觉得屁股都被颠散架了。中间下车找了个路边林子解了个小便,其余一天都在车上。
  冬天日头短,天都黑了还是没到。车夫有些着急,抽了几鞭子,加快了速度。
  “婶子你等会儿住哪?”。大毛这半天聊下来,觉得胖婶子人还不错,不如和她搭个伙,还能省些住客栈的钱。
  “我去女儿家住,她家离的也不远”。大毛计划破灭。
  晚上到的时候,大毛都开始流清水鼻涕了。她一边用帕子擦着鼻涕,一边问客栈的伙计,“小哥,这附近有没有什么不打烊的药铺没?”。
  “都这么晚了,谁家药铺还不打烊。不过你倒是可以去街头王家铺子看看,他们家人就住在后院,你要是使劲敲也能听见”。
  “离这有多远呢?”。
  “不远,两里路”。
  大毛走到门口望了眼,黑黢黢的天。她孤身一人,还揣着十五两银子,真的有些害怕。哎,算了吧,还是明日早起再去买药吧。
  睡前大毛喝了许多白开水,又泡了脚,把被子裹地实实的才睡。第二天醒来,她觉得有点头重脚轻,可也不敢耽误,今天都二十五了,她还得赶回去过年呢。
  大毛把屋子退了。这客栈虽在城边,可这一晚就花了二十文钱,大毛十分心疼。如今每花一文她都心疼,因为这后头的路十分不明朗,钱还是能省则省啊。
  她在药铺子抓了四副药,直接在铺子后面的主家伙房里熬了一副。那药味很重,十分苦涩,大毛咬牙憋气才全部喝掉。这加起来又花掉了八十二文。
  这里是城边,离三掌柜家府上还远地很,大毛狠狠心拦了辆小马车。等好不容易到了三掌柜家,却已是人去楼空。
  大毛敲了敲旁边邻居的门,想问问掌柜娘子搬哪去了。可大伙儿要么对此事闭口不谈,要么是真的不知。大毛有些慌了,她不由地想,“这掌柜娘子不会不会是带着孩子跑了吧?搬家怎么连个音讯都不留呢?这要是三掌柜回来看着空荡荡地屋子该有多伤心”。大毛轻轻拍了下脸,使自己清醒。“听富贵说,三掌柜两口子感情很好,该不至于此。那可能是跟着张家一道搬了”。大毛觉得想通了,又赶紧去了张府。
  两家本离地不远,不到一刻钟就走到了。张家门上还贴着大大的白封条,门口落了许多枯叶。没了往日的热闹,只余下一片凄凉。大毛也无空感叹,她又去旁边问了问。张家边上的几户人家,也都是省府里的大户,门口都站着看门的小厮或是老大爷。大毛先去了张家东边那家,可她刚开口提了下张家,就被看门的小厮轰走了。她又打起气,去了西边。这回先塞了两文钱给看门的大爷,后才问起张家的事。
  这大爷倒是个能说的,先唏嘘了下张家由盛到衰的悲惨境遇,后才提起张家现下境况。“他们一家子好像都搬到城西三石巷去了。现在的院子也不小,你到那边打听打听新搬来的张家,该能找到。哎,你说这本来多大的家业,说没就没了,连命都没了”。这张家之前的宅子是在省府的东北边,是地地道道地富人区。而那城西就是些普通人家了。大毛和大爷到了谢,心里稍微踏实一些。
  大毛往路边走,准备叫辆马车。突然地身边跑过去一匹马,马上的人看着好像有些眼熟啊。
  “成才,成才”,大毛赶紧转头喊了两声。成才听见了,“吁”了声,勒住马绳,调转马头,到大毛边上才停了。成才腿长,一下子就从马背上跨了下来。
  “大毛,富贵没事吧?我从外头刚回来,就听镖局里的人说张家出事了”。大冬天的,成才骑马还骑出一脑门子的汗来。
  “没事了,之前在县城牢里关了两天,现在已经没事了。成才,我今天还有些别的事,就先不跟你聊了,等下次见再聊”。
  “你这嗓子怎么了?怎么哑了?”。
  “嗯哼”,大毛清了清嗓子。“没事,昨天来的时候吹了点风。你去忙吧,富贵的事你不用担心。对了,你今年还回去过年吗?我们家得在县城里过年了”。
  “我已经和镖局告了假,估计是回去的。你这是要去哪,我送你过去吧”。尽管大毛这么大个子,在成才眼里,她似乎还是个孩子,还是个围着父母转的小女孩。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张家搬到了城西的三石巷,我得到那去一趟”。不用坐马车能省下个几文钱呢,大毛很开心。
  “那边有个石头,我把马牵到那,你踩着石头先上去”。
  “好”,大毛跑过去,先在石头上站好,成才跟着把马牵了过去。大毛这是第一次骑马,还是有些怕的,坐在马背上战战兢兢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成才等她坐好,踩着马鞍上来坐到了前面,“大毛,你拽着我的袄子吧”。
  “好”,大毛救命稻草似地,分别抓住了成才两边的袄子。
  “驾”,成才噔了噔马绳,腿轻轻踢了下马背,马就哒哒地跑了起来。
  省府的路平,成才赶地又不快,马上倒不是很颠。大毛坐在后面恍惚有种以前小时候,坐在姐姐自行车后座上的感觉。她又不知怎么地想起了许多电视里,坐在自行车后面笑地欢快地姑娘,那些多是年轻地小情侣们。大毛挺想问问成才,他和那林雪现在怎么样了,到底表白了没有。不过这拉的风大,要扯子嗓子喊前面才能听到。她现在嗓子都哑了,又不想开口了。
  “到三石巷了,张家如今住哪儿?”。
  “我也不知道,找个人问问吧”。
  成才见边上有户人家,门口有两个八九岁的小孩,在玩竹蜻蜓。他下来把马牵过去,问他两知不知道最近新搬来的张家在哪儿。那大点的孩子往前指了指,说前天巷子中间搬来一户人家,不知道姓什么。成才也不再骑马,牵着就往中间走。大毛坐在上面十分慌张,“成才,你要不靠在块石头边上,我下来吧”。
  “你直接踩着鞍子下来就成,我在下面扶着你”。成才说着扶了大毛的膀子,让她借了点力。大毛踩着马鞍,轻轻跳了下来。“谢谢你,成才。等我回去和富贵说,我今天还骑上马了”。
  成才笑笑,“哪天你能一个人骑,那才叫骑。你这最多叫坐马,就跟坐马车一样”。大毛听了,也哑着嗓子笑了。
  张家倒是不难找,确实如之前的大爷所说,现在的院子也不小。只是大门紧闭,门口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我去敲门吧”,成才把马拴在旁边树上,走到门前,抓起门上的锁环砰砰砰地敲了起来。敲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出个声音,“谁啊”,说着门就开了。
  “这位婶子,我叫杨大毛,我哥哥杨富贵以前跟着三掌柜跑腿。我前两天去旺城牢里见了三掌柜,他托我给掌柜娘子带几句话。掌柜娘子该是住这吧”。
  那婶子听了大毛的话,眼睛亮了亮。“老爷让带话来的?二位快快请进”。后她又朝着院子里喊,“娘子,娘子,老爷托人带话来了”。
  大毛和成才刚进了院子,就见个妇人装扮的年轻女子,从侧面一间屋子跑了出来。“人呢,老爷带什么话来了?”。
  大毛猜这就是三掌柜的妻子,许子兰了。“娘子,我叫杨大毛,杨富贵是我哥哥”。
  “原来是富贵的妹妹,两位快请屋里来坐”。许子兰把二人领到侧房,请二人坐下。“张婶子,去倒两杯茶来”,她朝着刚刚的婆子吩咐了一句。等婆子走了,她忙问大毛,“姑娘,老爷像现在如何?那牢里冷不冷?饭菜他是不是吃不下?他在里面有没有挨打受欺负?我早该过去的,可这新搬家,又赶着过年,有许多东西要置办,这才拖到了现在。好在如今都安排妥当了,我准备明天就过去,到那边先住下,陪他过个年”。许娘子说着说着,眼眶还红了。
  “娘子,三掌柜现在一切都好。三掌柜的账都对得上,县老爷大概是觉得罪证不足,倒是没把她关在牢里,而是关在了自己家里。平时吃好穿好的,也冻不着。娘子,这是三掌柜让我给您的信,我想见一见张夫人”。大毛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来。
  许娘子接过去看了,越看是越皱眉。“杨姑娘,这户籍文书如今十分重要,张夫人怕是不会给你。这样,明日我把新旧文书都带在身上,同你一起去旺城”。
  “娘子说得有理。不过我还是想见见张夫人”。大毛想知道事情真相,后面才好见机行事。
  “哎,杨姑娘怕是不知,自从出了这事,夫人现在是谁都不想见”。
  “可是娘子,这件事至关重要。三掌柜该是也和您道明了原委,还请让我见上一见”。
  “杨姑娘还请不要强人所难,张夫人如今真的没有什么见客的精神”。
  大毛这趟来主要就是为了见张氏,把三掌柜身世弄个明白。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住处却见不到人,大毛哪里甘心。“娘子,我刚刚的话有一半是骗你。三掌柜之所以能从大牢里出来,盖是因为我们家和如今的县老爷有些交情。我这趟来,就是为了见见张夫人,把事情弄个明白,这样回去后我们才好和县老爷周旋。还望夫人能体谅,这于三掌柜的前程十分要紧”。
  “多谢杨姑娘周旋。不过杨姑娘,你只需知道,三掌柜是张家老爷,远房表哥的亲儿子就行,别的你无需知道”。许娘子竟是寸步不让。
  大毛觉得这许子兰十分奇怪,是不信任她还是怎样?她以为三掌柜信上该写的十分清楚才是。
  “娘子,我们杨家其实也不过是个普通庄户,只是我哥富贵跟着三掌柜几年,感情颇深。我才下了功夫将三掌柜从牢里捞出来,又大老远从旺城跑到这里送信。为的和您一样,不过是想保三掌柜无恙。可是如今我混沌地很,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也不知道我们杨家作何要趟这趟浑水。我哥富贵现已放了出来,年后案子结了这事于我们杨家就彻底没关系了。既然夫人并不信我,后面的事我们也不必跟着瞎忙活,等您到了旺城,自己把那些个文书递给县老爷吧。告辞!”。大毛还学着电视里侠客的样子,朝许子兰拱了拱手。“成才,我们走”。大毛说着做势就往外走。
  “姑娘,杨姑娘等等。我并不是不信你,而是,哎,算了,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见张夫人”。许子兰说完带着大毛和成才往北边的主屋走去。到了门口,她先进去打了招呼,出来对着大毛点点头,示意她进去。
  大毛进去后,许子兰忙着去收拾明天要带的东西,就留成才站在门外等着。成才边站边发呆,他不知道杨家什么时候跟县老爷攀上了关系。他也不知道大毛竟是如此能言善辩,大家同是在村里念了两年私塾,为何她这么能说?他也想了大毛的话,好像她这趟来就是为了三掌柜。成才想起了之前富贵提到三掌柜时,满脸的敬佩,那时候大毛好像一直在边上笑眯眯地听着。成才想,大毛这哪里是为了什么三掌柜奔波,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富贵。他又同小时候一样,开始羡慕起富贵,羡慕富贵有这样一个妹妹。好像天塌下来,大毛都能帮他先顶上一会儿。
  成才正思绪缥缈地走着神,忽然听屋子里砰地一声响,好像是杯子摔在地上的声音。成才觉得不对,赶紧往里面跑。这进去一看,吓了一大跳,大毛正被人掐着脖子按在桌上。
  作者有话要说:是不是很长


第101章什么样叫温柔
  成才跑过去一下子把那人撞开,扶住大毛,“大毛你没事吧大毛?”。
  大毛第一次感到离死神这么近,有一瞬她都快被掐地喘不过气来,想想真叫人后怕。以前总说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到,可这个意外实在叫人恼火。刚刚眼前发黑的一瞬,大毛想了很多,想自己要是就这样被掐死了,那也太冤枉、太对不起父母了;想自己这一世难道又要莫名其妙地英年早逝了吗?
  大毛大口踹了几口气,才觉得脑袋没这么晃悠。成才扶着她的膀子,让她整个身子都靠在自己身上。见她不说话,也不再叫她,轻轻把她搀扶到椅子上坐了下来。
  大毛靠在椅背上,觉得这感觉和低血糖有点像。寻思着自己这会儿可能大脑供血不足,有些缺氧。“成才,有糖吗?”,她十分虚弱的问了声。
  成才从上到下把身上拍了个遍,“没有,我没带糖”。
  “我包袱里有糖饼,你拿出来帮我掰开”。
  成才赶紧把大毛后面的包袱拿下来,从里面掏出块糖饼。虽然他也不知道都这时候了大毛怎么还想吃糖,可还是照着做了。那糖饼比昨天还要硬几分,成才寻思,这就是掰开也嚼不动啊。“来人,来人,快来人!”,成才这会儿才想起来喊人。
  张夫人站在边上,一会儿看看自己的手,一会儿看看大毛,愣愣地似乎还没回神。
  许娘子和张婶子听了声音一道走了进来。待看见大毛那副半死不活地样子,都吓了一跳。许娘子看看大毛又看看张夫人,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张婶子,你下去做饭吧”。
  “帮我拿些唐来”,成才也不看两人,背着说了句。
  “张婶子先拿块饴糖来”。等张婶子走了,许娘子才朝着张夫人开口,“夫人,你怎么如此糊涂,你这真是差点酿下大错。杨姑娘这几日忙前忙后地帮了我家老爷许多忙。她若是真有个好歹,你叫我家老爷如何自处”。
  “我如今活着本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替贤儿”,许娘子走过去一把捂住张氏的嘴,把她后面的话也一并捂住。
  张婶子从伙房拿了块小小的饴糖递给了成才,成才又放进大毛嘴里。大毛闭着眼睛在椅子上靠了那么久,其实已经缓的差不多了。她睁开眼,右手扶着额头,站了起来。
  “张夫人,我一心要救他,你却想杀我,你是不是傻?就你们家人命值钱,别人命就不值钱了,是不是?你真是,哎”。大毛本想说,“你真是活该孤独终老”,又觉得这话实在刻薄。“成才,我们走,随他们去,他们爱咋地咋地。我在这呆一晚,明天就回旺城去”。大毛气呼呼地由成才搀着往外走。
  “成才,我真得好好谢谢你。你要是没进去或是再迟点进去,我就真被那毒妇给掐死了。你说说这叫什么事?我好好的招谁惹谁了?”。
  “那张夫人好好地为何要掐你?我看她也没疯没傻的”。
  “哎,说起来也不过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她也不容易,但也着实可恶”。大毛扶着成才走到门口的时候,整个人才彻底缓了过来,只是脸色还有些发白。她抬头望了望蓝天白云,也不知想了什么。“哎,成才,咱们再回去趟,我还有几句话同她们说”。
  成才这又莫名其妙地把人扶到了主屋。张氏和许氏都还在。
  大毛走到两人边上,“张夫人,我劝你一句,你要是真为三掌柜好,就别留在省府。找个偏远的地方避上一段时间,等这事了了再回来”。大毛也知道这话其实十分残忍,张氏的丈夫、两个儿子都在省府的大牢里关着,她若留在这或许还能时不时地见上一面。若是躲出去,等尘埃落定再回,那时候连他们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夫人,这事是瞒不住的。往常大家没往上想,或许不觉得。可如今连我都能看出来,何况别人。您仔细考虑清楚吧”。
  大毛也不管张夫人作何反应,又朝着许娘子说了几句,“娘子,你要是信我,就带上文书到旺城找我。我在临春街租了个院子,在沈家面点铺往南一里地左右。这事要尽早,娘子你自己安排吧”。大毛这回说完是真的走了。
  “成才,你送我去城边客栈吧”。城边客栈就是大毛昨夜住的那家客栈。那里坐车回去方便,价格比省府里头要便宜些。
  “大毛,我明天也回去。要不还是我骑马带你吧,你今晚住在镖局边上就行”。
  “算了,我还是坐马车吧,路上我还能睡一觉。成才你到了县城直接去临春街找富贵”。实际上大毛是担心这么远的路,再把成才的马给累坏了。
  “好,那咱们现在就去城边客栈”。成才骑着马走了段,还是忍不住问了,“大毛,你开始不是都不管了吗,最后怎么又回去了?”。
  “哎,我也不知道自己这么瞎折腾有没有用。可要是真不管,三掌柜怕是活不了了。到时候富贵还不知怎么伤心。人家都说远香近臭,可是富贵跟了三掌柜这几年,却是越来越敬重他。三掌柜对他不知有几分好,可他自己觉得好的不得了。话又说回来,三掌柜人也确实不错”。
  ”你对富贵也太好了些。我有时候都觉得你是姐姐,富贵是弟弟“。成才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嘿”,大毛笑了声。“不过我帮三掌柜也是有些私心的,我觉得三掌柜是个难得的人才。他要是过了这关,以后或许大有所为。到时候带带富贵,带带我,或许我们两就能少奋斗许多年呢,哈哈”。大毛这也算是风投了吧。
  “真的?亏我还在心里夸你重情重义。要真是如此,你也记得带上我,毕竟我刚刚还救你一命”。成才跟着玩笑一句。
  “好,也带着你,助你早日迎娶白富美”。
  “谁?我要娶谁?”。
  “林雪,娶林雪。成才,林雪有许娘子漂亮吗?我觉得许娘子长得真美,三掌柜好福气。而且我之前就听富贵说,她也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就是看上三掌柜的人,才嫁给三他的。为这事她和娘家闹地也不愉快。这回三掌柜落了难,她娘家人也没个帮忙的”。
  “这怎么好比呢。不过她两还挺像的,说起话来都温温柔柔的”。
  “成才啊,那不叫温柔,那叫声音小好不好?我怎么没觉得许娘子和我说话温柔了呢?”。大毛还记得她的咄咄逼人,不过现在已经十分能理解。
  “那你说什么样叫温柔?”。
  “成才~中午我请你下馆子吧~~”,大毛捏着嗓子,嗲声嗲气地说了句。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成才抖了抖肩膀,也笑了。
  “真的成才,先找个地方吃饭吧,我都饿了”。
  “好,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往边城客栈去的路上有家蜀菜馆,他家的菜做的十分有味道。哦,不行,你受了凉,吃不得辣了。蜀菜馆边上有家羊肉面馆,味道也很好,咱们就去那家”。
  “好”。
  成才跑着跑着,觉得大毛整个人都趴到了自己身上。“大毛,你睡着了吗?快醒醒”。
  “嗯?成才,我好像起了热症。麻烦你先带我去趟医馆或是药铺吧”。大毛说着,脑袋差点从成才背上滑了下来。吓了成才一跳。
  “大毛,你先醒醒,前面不远就有个医馆。你别从后面摔下去了”。
  “哦,好”,大毛迷迷糊糊地应着,自个儿把手环在了成才腰上,十指还扣在了一起。
  “成才”
  “嗯?”
  “你腰怎么这么细?”
  成才突地有些脸红,他感觉大毛把脸贴到了他的背上。虽然隔着这么多衣服,成才还是觉得大毛的脸把他的背都烫热了。
  到了医馆,成才朝着里面里喊了几声,出来一个小学徒。“小哥,我妹妹这会儿烧地有些迷糊,你帮我找个妇人来扶她一把吧”。
  小哥应了声好,去后头把医馆的掌柜娘子叫了出来。娘子个子大,她先扶着大毛让成才下了马。两人后又一起半扶半搀地把人弄了下来,一人架着一边,架到里头小榻上躺着。
  “你这妹妹不仅受了寒,怕是还受了惊吓,这热症才起地这么快”。大夫号了号脉,又听成才说了下情况,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她头上烫地很,您快开些药吧”。
  “好,我这就开药。你等下到了住处,拧块温帕子把她手脚都擦擦,脑门上再放块帕子。这样热症能下地快点”。
  “嗯”,成才红着脸点了点头。
  成才在医馆里煎了药,喂了大毛。等大毛清醒点有了些意识,他直接把她带回了镖局。将她安置在伙房的王婶子屋里。给了王婶子十文钱,请她帮忙照看。
  作者有话要说:下班的时候,一个字还没码,心慌慌
  营养液又蹭蹭蹭涨了一波,十分感谢


第102章一百两银票
  晚饭前,大毛被尿憋醒了。她软绵绵地下了地,头重脚轻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也没见着人,也没见着恭桶。她也不慌张,成才总不会扔下她不管的。
  “成才,成才?”,大毛叫了两声,觉得嗓子十分干涩。
  声音刚落,成才就过来了,也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怎么起来了?你现在虚地很,快回去趟好”,成才说着还要把人往床上搀。
  “成才啊,这里茅厕在哪儿?我喝了一肚子药,都憋了大半天了”。
  “在院子里,我扶你过去”。这会儿是烧饭点,王婶子正是忙的时候,可没空管大毛。成才一直把大毛扶到了茅厕外边。镖局里人多,这茅厕分了男女,竟还是男左女右的。
  “大毛,你一个人行吗?”,成才这会儿已经松了手。
  “不行也得行啊,你总不能送我进去吧。放心吧,不会掉坑里去的”。大毛捏了捏额头,自己晃晃悠悠地进去了,成才红着脸在外头等着。
  好在只是小解,要是蹲个大的,大毛可能真要掉下去。就这蹲下再站起来她还觉得眼冒金星。成才见她晃晃悠悠地连忙要过来扶,大毛朝他摆了摆手。“成才,麻烦帮我打点热水来吧,我来洗把脸,咱们出去吃饭”。
  “还出去吃什么,我让伙房煮了些粥,等下就喝点粥吧。你去屋里等着,我帮你打点热水来”。
  “好,谢谢你了成才”。大毛对他笑笑。
  成才没吱声,转身走了。没多会儿就把热水端了来,边上还搭着个干净的手巾。他把盆凳在椅子上,转头见大毛坐在床边,皱着眉头不知想些什么。“大毛你自己能行吗?要不要我叫王婶子来帮忙?”。
  “不用了,我现在精神好了许多。等下也不能再躺了,再躺晚上该睡不着了”。
  “好,那你自己洗,我就在外头,有事叫我”。成才说完又看了大毛两眼,觉着她精神确实还不错,这才放心出去了。
  晚饭,大毛和成才一块就在王婶子的屋子里吃的。成才从伙房里拨了一盘子白菜豆腐、半盘子萝卜,拿了四个白馒头,又一人盛了一大碗的米粥。
  大毛中午就没吃饭,这会儿真的饿了。把一碗粥喝地光光的还吃了一个馒头。“成才,真得好好谢谢你,要不是遇到你了,我这趟来省府就惨了”。大毛想象着自己晕倒在无人的街头,那怎是一个惨字了得。
  “大毛,你不用老是谢我,听起生分的很”。
  “该谢还是要谢的,等到了县城我请你吃大餐吧”。
  “你现在都这样了,明天还回去吗?不如再等等后天再回吧”。
  “怕是等不得,明天都二十六了,路上就要一天。也不知道县老爷要不要回盛城过年,要回的话最迟二十八就该走了。年后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这事还是早办好我才能安心”。
  “明天没有直到旺城的马车,要逢单数才有。你只能坐到沥水城,可是到了沥水城天已经不早,往旺城去的马车定是没了。你还得自己跑到马行雇一辆。你说你都病成这样了,哪还有力气瞎折腾”。
  “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事。那直接从这雇辆小马车到旺城要多少钱?”。
  “平常就要三百五十文了,现在卡在这年关,估计怎么也得要个四百文”。
  “这太多了!最近家里花钱如流水,我还是省一省吧。得,明天咱们还是去蹭许娘子的车吧。她定是要雇辆马车回去的。成才要不我们这会儿去张府说声,防止她们明天先走了。张府离这远吗?”。
  “这样也好,路上还有人照应下你。我去吧,你在这等着就行”。
  大毛又想道谢,可最后也只是笑笑,道了声好。她心里其实觉得挺愧疚的,拉着人家成才东跑西跑地忙活了一天,这天就要黑了还不得闲。
  可能真的不是很远,成才不过半个时辰就回来了。已经和许娘子说好,明天她们在张府等着大毛。
  “成才,山子在吗?我都好久没见过他了?”。
  “他不在,要在早就来看你了。他秋天的时候成了亲,新娘子是疆化那边的人。上个月山子去疆化跑镖,就留在那边过年了。疆化那边过节十分有意思,许多人围在一块又唱歌又跳舞的”。
  “疆化的姑娘?那新娘子一定长得很美吧?鼻子是不是很挺,眼睛是不是很大?山子厉害了啊,到时候要生个混血的娃娃了”。
  “确实很漂亮,你有机会见见就知道了”。毕竟是人家的媳妇,成才也不好说的太多。
  “唉?山子是怎么追到人家姑娘的”。大毛可还记着山子的小眼睛和一脸的疙瘩。
  成才摇摇头,“说起来还是那姑娘看上的山子呢。那边的民风十分开放,也不知那姑娘怎么就看上了山子。春天那会儿我跟着山子走镖,那姑娘送了山子许多东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声喊说喜欢山子”。成才想着当时情景,不由笑了起来。“那时候我们正走到野杏林,今年赶得巧,杏花开地旺盛,风一吹飘飘落落地美极了。你不知道,山子都哭了,偷偷抹眼泪被我看见了。自从认识那姑娘,山子好似就变了一个人,整日脸上都挂着笑。前两年他都没怎么笑过,总是冷冰冰地板着脸。以前我都不敢在他面前提起他爹,一提他就要甩脸子。可前些日子他竟主动问我,问我李全这些年过地怎样。嘿,你不知道我和他说他有了妹妹,山子可高兴了。我再告诉他是异父异母的,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哈哈”。
  “你也太调皮了。你这么说,我还真的想见见这姑娘。成才,你早点歇着吧,今天都累了一天了。明天咱们还要早起”。大毛都忘了这调皮的话最早还是她自己说的呢。
  成才起了身,“好,等会儿王婶子就忙完了。你夜里要是不舒服了,让王婶子来叫我”。他其实有些不太想走,觉得正说到兴头上。
  “好”。大毛心里觉得很暖,又十分心安。
  第二天大毛和许娘子同乘一辆马车,摇摇晃晃地朝着旺城去。
  “杨姑娘,我先替张夫人向你道个歉”。两人相对而坐,许娘子先开了口。
  “三掌柜知道吗?”
  许娘子顿了顿,“不知。哎,他有时真的以为自己是什么外室子”。
  “后面要是有机会,娘子还是同他说了吧。省得留下什么遗憾”。
  “我也是这个意思,可张夫人嘱咐我一定不能说,怕他一时接受不了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或是说些出格的话。所以还请姑娘帮着一起瞒着。也望姑娘能守着这个秘密,哪怕是家人也别说”。许娘子说完,满眼希冀地看着大毛。大毛点了点头,这事她本也没想和任何人说。
  这一番话后,两人尬坐无言。大毛觉得这也不是个事,只好寻思着开口,“娘子到了旺城有什么打算?”。
  “晚上我先去找个客栈住下,明日打算同你一同去见见我家老爷”。
  “怕是未必能见得,案子毕竟还没结。娘子明天咱们无论如何要见到县老爷,把东西递上去。要是这事能在旺城就结了,那再好不过”。
  “后面怕是还要劳烦姑娘”,许娘子说着从身上掏出个什么东西,递给了大毛。大毛扫了眼,是张一百两的银票啊!
  娘子快收好,这个我不能要。这段时间你们家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大毛把那票子往许娘子怀里推了推。
  “杨姑娘,你们家我也是知道的,和县老爷本也没什么关系。能这么硬生生地把老爷从牢里捞出来,必是花了些银子,费了不少心思的。这本就是你该得的。你也放心,张家抄了,我们家可没抄”。许娘子直接把银票塞到了大毛手里。她其实已经纠结了许久,这钱是早就准备好要给大毛的,可她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大毛推拒不过,就收了。她是真的不想要啊,她这么些天忙来忙去除了往日恩情也是真的想让三掌柜欠杨家一个人情的。她可不是什么施恩不图报的大好人。可这收了钱,这性质好像就有些变了。
  小马车两个轮子,比大马车颠簸地厉害。大毛本就晕乎,这时间久了更是受不住,一路吐了五六回。可把许娘子恶心坏了,也跟着吐了两回。
  马车一直把大毛送到他们家租的小院子。大毛和许娘子约好,明日吃了早饭在梁府门口等着对方。大毛刚下了马车就又吐了一场,把迎出来的李杏儿和杨二柱吓了一跳。李杏儿忙去把大毛扶着,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把自己的脑门抵上去试了试。“我的心嘞,怎么这么烫”。
  大毛本还有些力气,可李杏儿这话一说,她不由地放松下来,反而一点劲都没了。李杏儿“心肝肉”地叫了一串,把人扶到了屋里。富贵和成才也都走了出来,成才傍晚才到,两人刚刚正在屋子里说话。富贵连忙跑过来,叫了好几声“大毛!大毛!”。
  “听到了,听到了。那小马车太晃悠了,晃地我头晕”。
  “我去找个大夫来看看”,杨二柱说着就往外走。
  “杨叔,还是我去吧。我来的时候在路上看见个药铺子,这么晚了怕是快关门了,我骑马去还能快点”。
  “好,好”。
  成才带着大夫来的时候,大毛正对着李杏儿撒娇,说是喝了两天的白米粥了,晚上想喝点山芋稀饭。大毛撒娇与旁人不同,人家都是柔声细语的,偏她故意粗着嗓子,傻里傻气的。可成才听了却忍不住咧了咧嘴。
  其实这热症也没什么别的法子,大夫依旧是开些药,让家里人帮着多擦擦手脚。成才又忙着把人送走顺道抓了药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都快写到三十万了真是不敢想


第103章姑娘你要矜持
  晚上睡的好,大毛早晨起的时候精神还不错。因为和许娘子有约,大毛不敢耽搁,简单吃了早饭就要去梁府。因着李杏儿十分强烈地要求成才留下吃个中饭,他这会儿倒是有空送大毛过去。
  到了梁府,许娘子已经在门边等着。她虽也来了没多久,可是已经等地有些心焦。看见大毛,连忙迎了上去。
  大毛下了马,转头对成才说,“成才,你先回去吧,还能再睡个回笼觉。我这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等下我自己叫辆马车回去,快回吧”。
  “回去也睡不着了,我在门口等一会儿再走”。
  “别等,快别等了,我这指定早不了”。
  “杨姑娘,我们快进去吧”。许娘子忍不住催了一声。
  大毛又嘱咐了声成才快回去,就整了整衣服和许娘子一同走到门口。“小哥这么早啊。这位是三掌柜张贤的娘子,想来见见三掌柜。我想见见县老爷,麻烦小哥帮忙通传下”。大毛塞了几文钱给梁七。
  “行,你二位在这等等”。梁七觉着自家老爷对这杨姑娘好像并不反感,倒也乐得通传。
  梁泽刚吃了早饭,正准备去衙门。自从第一包子铺的羊肉包子变了味,梁泽基本上就不出去吃了。这会儿听了梁七的话,点了点头。脚步也没停,让梁松去把马牵出来。
  到了门口,大毛上前打了个招呼,还没开口就被梁泽截了话头,“杨姑娘若是有事,晚饭后再来寻我,本官这会儿要上堂去”。说完施施然地走了,下了台阶见路边树下有个少年倚马而立。那少年见他望过去倒是和他坦然对视一眼。梁泽笑了笑,站在门口等着梁松牵马。
  “县老爷,我能不能见见张贤?我是他的娘子”,许氏忙走过去问了句。
  梁泽好似这会儿才看见她,“不能,张贤还是在押牢犯,不是谁想见都能见的”。他又转头对着大毛说了句,“张贤下午就要被移到江县尉家。结案前,你们谁都不能再见他”。这会儿梁松正好牵着大马出来,梁泽撩开袍子翻身上了马,英姿飒爽地绝尘而去。
  大毛看着都有些傻眼,心想就这么点路还骑什么马?走过去也不过半刻钟。虽然事情没办成,大毛的心情却无端地好了起来。她向许娘子要了三掌柜的户籍文书,准备晚上再来一趟。许娘子这回儿稍作犹豫,就把东西给了大毛。只是再三嘱咐,一定要小心保管,这可关系着三掌柜的身家性命。
  心情好,好像病都轻了点。大毛笑眯眯地上了成才的马,两人又一道往临春街回。成才沉默了小半路,终于忍不住问起大毛和县老爷的交情。“大毛,你是怎么认识县老爷的?做买卖认识的?”。成才想着是大毛以前来县城做买卖的时候遇到过县老爷,机缘巧合地就认识了?
  “不是,我做的那些个小买卖哪里能见到什么县老爷。哎,还不是我自己厚着脸皮认识的”。
  “怎么回事?刚刚看起来你俩你俩好像很熟似的”?
  “熟什么啊,是我自己非要混个脸熟罢了”。大毛犹豫着要不要和小伙伴分享下自己的黑历史。
  “你是如何混的?”
  “嘿”,大毛还没说自己就先笑了起来。“这梁大人其实也还是个孩子心性。我开始正正经经地写了两个帖子,他并不见我。我没了法子,就又写了个,说我自己仰慕他已久”
  成才在前面竖着耳朵听着,猛然听了这句吓得拉住了马绳。“那你是真的仰慕他?我怎么记得你说要找个白白净净地呢?我见那梁大人好似不太白啊?”。
  “这个仰慕和喜欢不同,说起来我还真的有些仰慕他。不管他是如何做上的这县令,这大半年来旺城倒是十分太平,或许是运气使然。但他小小年纪就能把一个县城管理地妥妥当当,确实还是很有些能耐的”。大毛心里想着,换作是她估计不行。
  成才不吱声,可他心里觉着大毛都把那梁大人说的这么好了,不是喜欢是什么?
  “想什么呢成才?”
  “哎,大毛,有些人咱们是攀不起的”。
  “嗯?你说林雪她把你拒绝了?她父母把你拒绝了?”。
  成才听着不知怎么地有些生气,抽了马儿一鞭子,“我说的你!”。
  这马猛地跑起来,大毛差点仰到后面去,下意识地抱了成才一下。等坐稳了又连忙松开。“成才,你可别和富贵说啊,这可是咱两的小秘密”。
  “嗯。大毛,你以后可不能这样了,你长大了要矜持点。可不能随便说什么喜欢啊,仰慕啊,小心坏了自己的名声”。
  “成才你这真是双重标准,你还说非林雪不娶呢。你就不怕坏了人家姑娘名声啊”。
  “我我就和你们说说,又没在外头说。你们也别往外说啊”。
  “我也不就和你说说”。
  “你都和县老爷说了!”。
  “也对,你说我那话听着像表白吗?‘仰慕’,嗯,我这词用的十分巧妙,有些暧昧但又并不是表白,其实男男之间也是可用的”。
  “你!哎”。成才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那时候富贵还关在牢里,我去牢里看了看,里面特别冷。开始是要关到年后的。其实县老爷也都查清了,并没有富贵什么事,不过是要关着等上头走完流程。我怕这么久,富贵到时候再落下什么病来。你不知道,那些受了寒,得的病很多是除不了根的,阴天下雨就要发作。我不能冒这个险,脸面什么的哪有富贵的身子重要”。大毛觉着还是有必要解释解释,不能抹黑了自己在小伙伴心中的美好印象。
  成才刚刚还有些怒其不争,暗自埋怨大毛不知自爱,不够矜持。可听了这话,却是只剩心疼,他想若换作自己,即便再外头跑了这几年,也未必能做的比她更好。何况大毛她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庄户姑娘。
  “哎,大毛,你什么时候对我能有对富贵一半好,我就知足了”。成才喃喃地说了句。
  大概是有风吹过,这句话还是飘到了大毛耳朵里。“成才,假若不是富贵,是你,我也一样会这么做”。大毛这话说的十分坚定。成才听了,嘴角忍不住咧地大大的,连赶马的声音都变地欢快许多。
  回去后大毛和成才陪着富贵说了一上午的话。之前梁大人虽说是不能离开县城,但大毛觉得还是低调些好,能不出门尽量还是不出,省的惹下什么麻烦。所以富贵这些天,一直窝在这小院子里。
  “成才,你的马是多少银钱买的?”。富贵可早就眼红成才的马了。
  “八两”
  “这么贵?我问姚叔,一般的马也只要个三四两。你这这么贵,定是好马!”。富贵说着还激动起来。
  “确实是好马,是有名的伊犁天马。这马还是我夏天的时候从疆化伊犁买了,一路骑回来的呢。这天马旺城是买不到的,省府也少有。要是到盛城买,没个二十两也是买不下的”。
  “成才,那你可以贩马卖了啊!这可比你跑镖强地多”。大毛也激动了。
  ”我也贩过两趟,赚了三十多两。那得赶着回来走空货且镖局的私货不多的时候“。
  “也是,你一个人肯定做不起来,还是得跟着镖局。成才,你没有见过矮点的马,我也想骑马,还是骑马方便。以后你要是碰到了,帮我带匹温顺的小矮马吧”。大毛记得以前蒙古那边就有矮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骑。
  “好,我下次出去帮你留意着。看看有没有适合你们小姑娘骑的马”。
  富贵张了张嘴,想说能不能给他带匹天马,可又觉得太麻烦人家成才了,没好意思说。
  中午李杏儿烧了一大桌子的菜,鱼啊肉啊的都全乎了,一点不比过年差。杨二柱和李杏儿十分郑重地跟成才道了谢。富贵还站起来敬了成才三杯酒。
  “少喝点吧,成才等下还要骑马呢”。大毛其实不过是觉着酒驾不太好。可成才听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不知想到哪里去了。
  成才走之前,大毛又请他帮了个忙。请他没事的时候去上面看看大花,给它带些好吃的。高老头那么扣,估计是不会给大花吃什么好的。成才点头答应了。
  下午大毛把之前许娘子给的一百两银票拿了出来,上交给了李杏儿。可一家子都觉着这钱不能收,让大毛给送回去。
  “我刚开始就不想要,可是实在推拒不过,现在咱们就拿着吧。等三掌柜出来,肯定还是要做起卖卖来。到时候这一百两和家里剩余的钱都给富贵做本钱,咱们还是跟着三掌柜干”。大毛一直觉着三掌柜于经商一道十分有天赋,比自己上辈子的父母不知强到哪去。该舍该断也向来从容有远见。之前他是没什么压力十分闲散,再加上身份束缚并不太好施展拳脚。以后他要是真能出来,那整个张家的担子可就都压在他身上了。张家除了老夫人,还有两家人要养活呢。那两家的夫人公子小姐都是富贵乡里长大的,养起来怕是不容易。大毛想张家老爷估计是早就防着今日局面,才有了三掌柜这出。以后三掌柜怕是只能放手去搏了。
  这对于富贵对于杨家来说都是好事。不管大毛还是富贵,在庄子里呆久了,和三掌柜这种从小就照着大商人培养出的人才是比不了的。大毛认为这是一场前景十分可观的投资。
  富贵听了大毛的话,眼睛亮了好几亮。出了这事他都怕家里人不会让他再跟着三掌柜,省的惹祸上身。“行,我看行。这钱咱们就留着”。
  杨二柱皱皱眉,想说什么,可是看着富贵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到底没说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终于能早点睡了,吼吼
  大家伙也别熬夜看,留着白天看吧
  这几天的黑眼圈真是盖都盖不住啊


第104章墙倒众人推
  大毛晚上同杨二柱一起去的梁府。杨二柱一方面担心大毛的身子,一方面觉得大毛一个姑娘晚上独自过去不好,怕落下闲话。
  这趟十分顺畅,梁七进去禀报了声,就带着父女两去了侧厅。梁泽回来的晚,这会儿还在用晚饭。两人等着都有些忐忑。虽然县老爷看着年纪不大,可杨二柱对官老爷一直有些畏惧,是能避则避的。大毛忐忑的是,今晚的事十分没把握。这要是在这就崩了,后头她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又过了会儿,梁松过来了,“杨姑娘请随我去书房,大人在书房呢”。
  “好”,大毛看了杨二柱一眼,笑了笑,示意他不用担心。
  这回,梁泽是真的坐在案桌旁看文书。他明日就准备回盛城,要到年后初五才回来。晚上准备再把手头的事都过一遍,防止有什么遗漏。等他走后县城里的事可都要交给江县尉了,能提前安排的还是尽量提前安排好。
  大毛这短短的一路一直在寻思,见了梁大人该如何行礼。她每次都是简单做个揖,觉着很有些不伦不类。她回想了下电视里女子行礼的姿态,好像是拿着帕子,两手放在腰侧,婀娜地微微弯下身子。可也不知那是哪个朝代的,在这适不适用?以后回去还是多读读此类的书吧,眼下就先这么着吧。
  待到进了书房,大毛还没开口呢,梁泽先出了声,“姑娘有什么事还请长话短说”。梁泽下定决心不能让这姑娘说太多的话。
  “好。梁大人,我前两天去了趟省府,把三掌柜张贤的户籍文书拿了过来,还请您过过目”。大毛把那几张薄薄地纸递给了梁松,梁松传给梁泽。
  梁泽扫了眼,哼笑一声。“他们若想存心隐瞒,这些文书也好办的很”。言下之意是不管文书真假,他都不信。
  “那大人是打算去省府细细查证吗?”,大毛暗自有些心慌。
  “本官可无此闲情。杨姑娘,不论这事是真是假,我如今见了这文书,就当这事是假。往后就只管等上头消息。上头要是让我再查,我就配合,上头要是无人提及此事,我也不会没事找事”。梁泽私心里是有些欣赏张贤的,他若是能无罪脱身,至少自己还能吃上没有膻味的羊肉包子。其实那些个阴私,什么外室子不私外室子的,要不是那二掌柜的给捅了出来,他也是懒得管的。
  “多些大人,多些大人”,大毛说着连连做了好几个揖。“那大人觉得,上面会不会查此事?”。
  “这事不好说。此事牵连甚广,到这也算是细枝末节了。上面查不查就看有没有人往上捅了,有人捅了的话就要看上头有没有人压了”。梁泽这会儿已经闲散的靠坐在了椅子上,手指有意无意地敲着椅把子。大毛暗想,这要是个老板椅,梁大人怕是要转起来了。
  “那大人觉得这事会不会有人往上捅?”。
  “呵,向来都是墙倒众人推。张家红火了这么些年,即便没结下什么仇家,也定有人早就看他们不顺眼。还有那三掌柜,他在省府也算美名在外,不知惹了多少人的眼呢。你可知是谁买通了衙役牢头要他的命吗?”。
  大毛皱了眉仔细想了想,突然眼睛亮了亮,“是不是李四?我记得前几年三掌柜狠狠地治过他一顿”。别的大毛真的没什么头绪。
  “看来三掌柜倒是没少结仇。这人却是连我都没想到,看着本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
  “那是谁呢?”,大毛其实觉得三掌柜之前做事其实挺不知收敛的,估计得罪了不少小人。
  “梁勇,县城里一个小商贩。和三掌柜并无什么买卖上的往来”。
  “梁勇?这名字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梁勇?”。大毛思忖着,突然长了张嘴。这梁勇不就是当初抬了玲燕的那个渣渣吗?“他和三掌柜无仇无怨的,怎么就起了这么歹毒的心思”。
  “张贤要是真这么被害死了,估计他到了地下都觉得冤枉。你上次和我提的那场六年前的水灾,说有许多粮商屯粮不售,那梁勇就是其中一个。他那年可是把自家宅子都抵了出去,屯了一仓的黍,就等涨价往外抛售。眼看着再撑上个十来天,他就能大赚一笔。可谁知半路杀出张贤这么个程咬金。其实到最后他也并没亏什么钱,仍旧小赚一笔。可他那发财大梦都做了这么些天,哪里看得上这点小钱。俗话说,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从那时起这梁勇就把张贤记恨上了。一听说张贤入了狱,就赶紧买通了执杖的衙役和牢头,不把张贤弄死,也要把他弄残”。
  大毛听着,气地差点搂不住自己的火气。刚刚她还猜测或许是因为三掌柜之前做事不够收敛,得罪了什么小人。可不想却是因着这件善事。人心之恶,不可测。
  “大人准备如何惩治这小人?”。大毛已然被梁泽带偏了思路,这会儿满脑子的气愤,恨不得把那梁勇拉出来毒打一顿。
  “本官今日升堂就是判的此案,如今已经把那梁勇收押了。当堂打了他三十大板,判了两年牢狱”。
  “才两年?他这又是贿赂,又是害人性命的,怎么着也得判个十来年吧!”。大毛不服。
  “杨姑娘,没事多看看当朝律法,老爷我做事可都是有法可依的”。
  “我去哪儿看呢?我看书铺子里能买到的版本众多,也不详尽,我一直没找到本好书”。大毛从上次都开始捉摸着要学学法,免得犯下什么大错还不自知。
  “梁松,去把后排架子上的《明扬律令》拿来,送给杨姑娘”。
  梁松道了是,从后面拿出本厚厚的书,递给了大毛。大毛接过仔细看了看,书还很新。中间印着“明扬律令”四个黑字,下面还盖了红章。章内红字就是“明扬”。大毛暗自肺腑,这作者够狂啊,这种书敢用自己的名字命名。“多谢大人,这书我看完就还回来”。
  “不用还,送你了。这是我舅舅编纂的,家里还有好几本”。梁泽这话说的混不在意。大毛听了却十分羡慕,心想这梁大人家的亲戚也都是了不得的人物啊。如此想着,大毛这思绪又回到了之前那件事上。
  “大人家的亲戚同大人一样都十分了得。大人,您在省府有没有人?能不能帮忙把三掌柜的事压一压”。大毛忍不住往梁泽边上凑了凑。
  “胡说什么呢,本官可从来不做这种事情。杨姑娘以后说话也要当心,我下次要是再听到这话,你这一顿打定是少不掉了”。
  “好,好,民女知错,以后一定注意。那请大人能不能给我指条明路,这事该如何是好呢”。这旺城大毛就够抓瞎了,到了省府那还不玩完。
  “好,本官给你指条明路,就四个字,姑娘听好了”。
  大毛又凑近一点,“洗耳恭听”。
  “听天由命!姑娘要是去省府,可别像在旺城这么瞎折腾,当心把自己也折腾进去。省府那边大多是些冥顽不灵的老学究”。梁泽想着杨大毛要是如之前见自己那般递上个仰慕的帖子,怕是要被那些个老学究骂上一顿有伤风化。
  大毛听了梁泽的话,知道这事梁泽能不往上报已经是仁至义尽。她又郑重地朝着梁泽道了谢,准备告辞。
  “杨姑娘,本官明日就要回盛城,年后初五回。期间一应杂事都交给了江县尉处理”。梁泽的意思是后面这些天你就别往我家跑了。
  “多谢大人告知,打扰大人这么久十分抱歉,民女先告辞了”。大毛说完行了礼,就往侧厅走了。
  梁泽看着一桌子的文书,心想今晚又得熬夜了。刚才怎么没管住嘴,又和她说了那么多话。
  大毛满面愁容地回到了侧厅。杨二柱虽然好奇可也忍住没问,晚上不好叫车,两人一路走了回去。路上大毛也只是和杨二柱叹了两口气,详细的留着回去再说。
  回去后,一家四口在杨二柱和富贵的屋里,开了个小会。大毛先开了口,“我之前去省府张夫人那已核实,三掌柜确实是张家老爷一个表兄的孩子。两家祖上就是亲戚,长得像点也不奇怪。我把三掌柜的户籍文带去给县老爷看了,县老爷说这事在他那是了了。可保不准省府那边有人翻出来。墙倒众人推,就怕有人从三掌柜这推上一把”。关于三掌柜的身世,大毛睁着眼睛说了瞎话了。她觉着这种性命攸关的私密事,家里人还是少知道的好。万一,万一三掌柜以后要是忌讳起这事可就不妙了。
  “那可怎么办?三掌柜这文书难道就没用吗?”。富贵这些天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事。
  “要是没什么其它幺蛾子就有用。县老爷的意思是上面若是有人能把这事压上一压,后面就没什么麻烦了”。
  “那张家那边有没有什么关系呢?”。杨二柱问了句。
  “明天我去找许娘子问问,怕是他们以前有的关系现在也都自身难保。对了,上次三掌柜伤的这么重,确实是有人使了坏。你们都想不到这人是谁,居然是那抬了玲燕的梁勇”。大毛又把梁勇记恨三掌柜的原因也说了遍。
  其余三人听了都十分气愤,李杏儿还咒骂了几句“畜生”、“不是人”之类的。
  果如大毛所料,张家如今并没有什么能靠的上的关系。为三掌柜这事,大毛和富贵这些天饭都吃的不香。大毛想破了头皮,终于在过年这天想到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谁,是谁?


第105章我不想娶,她不想嫁
  大毛想破头才想到的人,正是张老头的小舅子,徐念。年初那会儿听张老头说,徐念如今已经升到布政使了。大毛那会儿没个概念,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个多大的官。如今想抱人家大腿,自是要弄个清楚。大毛仔细查了《明扬律令》,里头倒是真的有关于职位的详解。嚯,原来这布政使是个相当大的官,主管着一省的钱粮。整个省府里,除了巡抚就没有比这再大的官了。不过可惜的是不管判案。这主管刑事的叫按察使,和布政使好像是差不多大的官。大毛觉得这事有点希望了。
  徐念每年一般会在初三、初四的时候去王家村给张老爷子两口子拜年。大毛准备初二的时候回去一趟,哎,到时候怕是又得豁出脸面去。
  这是杨家头一次在外头过年,左右都不认识,气氛自是没往常热烈。但是一家人能在一块已是不错了。这般想着,倒也开开心心地过了个不一样的年。三十熬年的时候,大毛想就当给富贵放个假吧,一家子一起去逛了县城里的夜市。夜市设在城中的青石街,整条街被各样的灯笼照地通亮,街边上还摆着各种小摊子。宽阔处有戏班子搭了戏台,几个打扮地花里胡哨的戏子在上面咿咿呀呀地唱着。李杏儿看着很入神,大毛就陪着她站在边上听了会儿,可也没能听出个所以然来。富贵则和杨二柱挤在另一旁的人群里看猴戏,大毛也十分想过去瞅一瞅。
  回去的时候已是半夜,一家子都十分开心。“看来这县城里住着也不错,比庄子里热闹多了”,李杏儿感叹了句。
  “是啊,买东西什么的也方便,就是地方太小,挤得慌。没有庄里敞亮”。大毛觉着各有各的好吧。
  到了初二的时候,大毛和杨二柱一道回了王家村。到家的时候是半晌,家里的牛已经被高老头牵出来拴在沟里晒太阳去了。大花听见声音从院子的狗洞里钻了出来,哼哼唧唧往大毛身上扑,伸着舌头要舔大毛的脸。大毛使劲往后仰着脖子,生怕被它舔到。她记得大花从前偶尔有吃粑粑的习惯。不过倒是温柔地揉了揉它的脑袋,大花这才松了爪子,摇着尾巴,围着杨二柱打转。杨二柱竟还能从包袱里掏出个菜包子,扔给了大花,可大花却没能接住。
  大毛从县城里带了白菜萝卜和鲜肉,中午简单的用肉烧了个白菜,烧了个萝卜。父女两就这么凑合着地吃了一顿。大毛收拾好碗筷,又听见大花哼哼唧唧地叫声,原来是成才端着碗上来了。大毛出来看的时候,大花非但不朝着成才吼叫,还摇着尾巴十分欢迎。
  成才见了大毛倒很是意外,他没想到走之前还能见着她,眼睛不由地睁地有些亮。“大毛,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至少得等到初十以后吗?”。
  “成才新年好啊!我有点事先回来一趟,你是给大花带好吃的来了吗?”。大毛跑过去往成才端着的碗里看了看,“你对我家大花也太好了吧,这是鱼汤泡的杂面饼子啊,看的我都想吃”。大毛夸张地吸了吸口水。
  “那你和大花一块吃吧”,大概心情好,成才还能玩笑一句。他走到墙边,把碗里的食倒进了大花的饭盆子里。大花围在边上,呱唧呱唧吃地有滋有味。
  大毛在边上看着,觉着大花的精神比年初那会儿还好了些。“这狗说起来也真神奇,成才你说大花是不是闻闻味道,就能分出来哪些人是我家亲朋好友。你看它从来不朝你和文静叫唤,可二愣子这几年来了我家这么多回,它还是每回都叫。还有前些年我大伯一家来,大花一个在家。它都没见过他们一家子,可它也不叫,还和三成四成玩的欢快。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二愣子是铁柱家的二儿子,他们家这些年常常会来卖些药材野物,一般都是二愣子来的。
  “嗯,大概是大花比别的狗聪明些”。
  “这倒是,我就没见过比大花还聪明的狗。会放牛,会逮兔子、捉野鸡,还能分得清好赖人。嘿,等我和富贵以后找好了对象,都带回来给大花瞧一瞧。它要是亲热呢,这人或许还不错;它要是汪汪叫呢,我们就再思量思量”。大毛自己说着都哈哈笑了出来。想着要是自己被人带回去,给一条狗辨认,那还不得气个半死。
  成才听了心里默默地想,“我这不是正合适吗?”。“大毛,你如今也算十五了,不小了,现在有没有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人?”。成才红着脸小声问了一句。
  “没有”,大毛摇摇头有些莫名其妙,成才什么时候变得同自己一般八卦了。
  成才听着松了口气,可又有些不太对味。“大毛,你之前说要找个高点,白点的还算吗?”。
  “算啊,更重要的是有趣点,家离的近点。不过这也不好说,富贵眼见着长大了,往后我们家落在哪里还不一定呢。以后王家村或许就是我们度假的地方了”。大毛想着往后若是跟着三掌柜干,怕是不能再住在王家村了,只能得闲的时候回来住上一段时间。
  成才听着有些心慌,他觉得大毛要从王家村走出去了。她要去见更多的人,见更大的世面。“到时候你家住哪,我家就住哪儿。我我也不想我爹娘到时候年纪大了还留在王家村种田”。
  “那好啊,咱们两家还能相互窜窜门子。不过这事可由不得你,你以后要是真娶了人家林雪,也得顾及些人家的感受。我估计你是要在省府里安家的”。
  成才现在一听大毛提起这个名字,头皮都发麻。若问成才这辈子目前做过的最后悔的事,大概就是之前说的那句“非林雪不娶”。“大毛咱们去水库转转吧,我很长时间没去过那了”。成才想今天无论如何要把话和大毛说明白了。
  “现在?行。不过咱们得早去早回,下午我还得去找趟张老头”。大毛其实这会儿真的没啥看景的心情,可成才难得开口,还是将就下他吧。大毛把成才的碗放到自家锅屋里,和杨二柱说了声“出去玩”就走了。
  路上大毛一直寻思着成才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要往水库跑。她想着想着就想到了成才小时候,有一次他舅舅来打了他大伯和他爹,他也是往水库跑的。
  “成才,王叔王婶是不是又吵架了?”。
  “嗯?大过年好好的他们吵什么架?”。成才爹娘如今已经十分默契,不管平时如何吵闹,成才回来的时候他们都忍住脾气。所以成才这几次回来,家庭氛围倒是都十分和睦。
  “我以为你又受了什么打击,要跑到水库吹冷风呢。你说这大冬天,水库风这么大,冻死个人,你往这来干嘛?”。大毛说着都看见前面白茫茫的水了。
  成才不吱声,两人哆哆嗦嗦地爬到了坝子上。这北方呼呼地,把大毛的小辫子都吹歪了。
  “成成才,你有什么话赶紧说吧”。
  “大毛,你知道我那时候为什么这么想娶林雪吗?”。
  “为什么?”,有八卦可听,大毛好像没那么冷了。
  “小时候我爹娘老是吵架打架的,你也不是不知道。其实我爹固然有错,我娘也不是全无责任。有时候我爹想和她好好说话,她却总是无缘无故地甩脸子。有事没事地把那些个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拿出来抖一抖,我有时候听着都待不住,何况我爹那样要面子的人。我娘也不会撒娇,像有些挑担子的重活,她完全可以不做,我爹也没逼着她去。可她自己去担了,心里想着我爹能疼惜她一下,让她回去歇着,可我爹又偏偏不会疼家里人,也不管。我娘就自己生着闷气和我爹一道担,等担完了就开始骂,骂我爹没心没肺,看看别人家有哪家让婆娘担担子的。我那时候就想,我娘若是能温柔点或许我爹也不止于此。我这些年一直想从王家村走出去,想离他们远远的,想自己以后万万不能走他们的老路。想我以后一定要找个温柔的妻子,两人和和睦睦相敬如宾的过一辈子”。
  “所以你就看上了林雪?难道不是因为林雪长得漂亮?”。
  “不全是。那时候我去了镖局,就跟在总镖头手下打杂,总镖头人不错,待我很好。总镖头一家子都住在镖局里,镖头娘子长得又好看,人又温柔。他们夫妻两说话总是和和气气。我听镖局里的老人们说,他们两夫妻这么多年一直都没红过脸。我当时就特别羡慕,想着我爹娘要是能这样该多好。林雪就和她娘一个性子,说话温柔和气,我那时候只是想着我若是能娶了她的话,我的孩子以后就能像她一样长大。至于喜不喜欢,我从没想过,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哎”,大毛心里叹了口气,想着父母对孩子的择偶观真是影响甚大。若夫妻和睦,很多孩子长大了,会希望自己的另一半像自己的父亲或母亲一样。但若是家庭不睦的,像成才这样把父母当做反面教材的已然是好的,很多长大后对爱情对婚姻根本就不报什么希望。
  “可我现在不这么想了”,成才转过头来,十分郑重的和大毛说了句。
  “哦?为什么?你现在怎么想?”。
  “你知道吗?我年前跑的最后一单,是和总镖头去了盛城。有一日晚上他竟要带我去怡红阁!”。
  “那怡红阁什么样的?”,这这是妓院啊,大毛还真有些好奇。
  “我可没去”,成才红着脸连连摆手。“回去以后,我犹豫再三,把这事和林雪说了。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夫妻两打起来了?”
  “哎,并没有。林雪很不以为意,她其实早就知道,她说她娘也知道。她爹在外面跑镖,逛窑子是常有的事。她说有本事的男子即便不逛窑子,家里也要立几房妾室,像她爹这样的已然算好了。她还说她以后要嫁就嫁个官老爷,反正男人都一个样,她干脆往高了嫁。我听着那话心里都发寒,这哪里还是什么夫妻,还不如我爹我娘这般吵吵闹闹呢”。
  “哎,这林雪也是个可怜人啊。她这想法也不能说不对。说来说去的,不是你不想娶人家,是人家不想嫁啊”。
  “不是,是我也不想娶,她也不想嫁。我们其实就不是一路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的那出,真的不是我一时兴起啊
  它就在我的大纲里


第106章世上最好的爹
  大毛听着,觉着成才这话略有些伤感,不由地想安慰几句。“成才,你和你爹不同,你往后哪怕随便找个品性好点的姑娘,日子都不会过得太差”。
  “品性好点的姑娘?”
  “对啊,就是愿意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你长得也不丑,人又聪明大方,找个这样的姑娘一点也不难。成才其实我觉得你真的不像你爹,你有点像我爹?”。
  成才还沉浸在那句“品性好的姑娘”,突然听了这句吓了一跳,“我像你爹?”。成才心想,“我最多像你哥吧,居然还能像你爹?”。
  大毛听着成才这一副不苟同的语气,有些生气。“像我爹怎么了?你还看不起我爹不成?我爹可是有大智慧的。我告诉你,我爹当年哪怕娶的不是我娘这样的好姑娘,哪怕娶的是你娘,这日子也照样过的红红火火。当然,要是娶了韩春那样的,估计是不成的。我爹也不会娶个那样的”。
  “大毛你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娘当初就不是好姑娘了?我娘当年长得可好看了,就是脾气急了点,嗓门大了点。她也不是一开始就喜欢抱怨的”。
  “对,对对,我一时嘴瓢说错了。我的意思是,哪怕像你娘前几年那样爱抱怨的,我爹也能把日子给过好。我娘其实有些时候也喜欢说嘴,我爹要是认同她的话呢,就顺着说上两句,要是不认同,他就很巧妙的打个岔。他两很少因为什么事意见相左而大吵大闹。我爹真的是个特别聪明的人,对家里人又好,世上怕是没有比我爹更好的爹了。当然我娘也是世上最好的娘,疼我们超过她自己。受苦受累也很少抱怨,就是说嘴也多是说的人家的事。哎,我也不知道哪辈子修的福气,修来了这样好的爹娘”。
  “你爹你娘确实不错,我小时候也常常羡慕富贵。我以后定要做个比你爹还好的爹”。
  大毛听了这话噗嗤笑了,心想成才小小年纪倒是十分喜欢立flag。这都被打了一次脸了,还是不改。“走吧成才,赶紧回去,再不回真该冻着了”。
  成才有些无奈,觉着自己还有好多话没说呢,怎么话题就被带到这里了。回去路上他一直扎挣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大毛”
  “嗯?”
  “没什么”
  “大毛”
  “到底什么事?你倒是说啊”
  “没什么事”
  大毛有些想发火,可想想成才这好像还失着恋呢,脾气古怪点也能理解。如此大毛也就释然了。“成才,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别这么一副惨兮兮的样子好不好?”。
  成才这会儿连叫都不敢叫了。
  两人走到坟岩堆的时候,见杨二柱正拿着草纸往这边来。今年在县城里过的年,都还没给老人上坟呢。大毛跑过去,和杨二柱跪在了一起。杨二柱今年的说辞终于变了,“爹娘,你们在那边好好的。保佑我们两家顺顺当当,家里人安安康康。保佑三掌柜这回儿能顺利脱险”。说完就磕了三个响头。大毛实在念叨不出来,只在心里默默许愿,愿一家子安康太平。
  成才在路口站着,也十分想去磕上三个响头。
  大毛也没回家,跟着成才往下头走,去了张老头家。今年是初二,可已经是下午了,大毛也不好提着东西去拜年,就空着手去了。
  张老头看见大毛十分高兴,他也听说了富贵的事,连忙向大毛问了情况。
  “老爷子,我哥哥如今基本没事了。现在在县城里住着,等着案子结了就能回来。不过和我哥一同被抓的三掌柜事情就大了”。
  “三掌柜?就是前几年闹水灾时候的那个张善人?”。老爷子虽说快七十的人了,可一点都不糊涂,记性也还不错。
  “对啊,可不就是他。他其实真的没碰过张家的私盐买卖。可是二掌柜说他是张家的私生子,这要是证实了他可就死罪难逃了”。
  “那他到底是不是呢?”。
  “真不是。为这事我特意去省府找了张家夫人,三掌柜的户籍文书全都在呢,真不是什么私生子”。大毛其实很犹豫要不要把实话和老爷子说了。说了,这事怕办不成,不说这就是诓着人家帮忙。
  “那就该没什么事”。
  大毛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全盘告知,这样人家才好掂量风险。她把耳朵凑过去,小声道,”老爷子,他虽不是私生子,却是张家老爷嫡亲的儿子。这事你可不能和外人说“。
  “那你这事告诉我做什么?”,老爷子皱起眉头,猜出了大毛的来意。
  “我想救救那三掌柜,他心善,又十分有才干,要是就这么被砍了脑袋实在可惜。况且富贵这几年跟着他,感情十分深厚”。
  “你想怎么救?“。
  “我找了县城里的县老爷,他说这事要是省府里有人帮着压一压,三掌柜这事或许就过去了。我来是想厚着脸皮劳烦您帮忙在徐大人那提上一句”。
  “提上一句?大毛啊你这话说的倒是十分轻巧。你看你张大伯张二叔,日子过得也并不算多富裕,可我也从没在念儿面前提过一句。念儿他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好不容易混出个样子来。你不知道像他这种没靠山的,每往上爬一步是何其艰难。很多事我们或许觉得简单,他还不知要担上多大风险。所以这么些年来,我从没开口让他办过一件事。我们既然不能给他什么助力,那就更不能去拖他后腿。大毛,所以你这事老爷子怕是不能帮你”。
  大毛听了这话既感动又羞愧。是啊,现在看徐念风风光光,却不知人家花了多大功夫多少力气,才从寒门走到贵子。他又没个靠山也确实要步步小心。可,可如今实实在在没有别的法子。“叫您为难了,实在怪我。老爷子这事情我也不知徐大人要冒多大的风险。您看这样行不行,我明天或是后天来见一见他,和他谈一谈。同不同意的他都随意。三掌柜往后还是很有前途的,这次徐大人救他一回,也未尝是件坏事”。
  “这倒是没问题”。张老爷子想若是自己开口了,即便不好办,念儿怕是也要帮他办了。可是大毛就不同了,大毛自己去说,念儿觉着无关紧要就顺手办了,若是为难也就尽管推了。
  第二天,大毛一大早就提着东西给张老爷子拜年去了。她吃了张婶子炸的果子,炒的花生还是赖在人家不走。张婶子看着就央了声留下吃中饭,大毛竟干脆地应下了。
  到半晌的时候,徐家的马车来了。徐家人就来了三个,徐念带着他的儿子孙子。可东西却是满满地装了一大车。大毛有幸见到了这传说中的徐大人。徐大人下了马车,抱着小孙子就进了屋里,留下自家儿子来回搬东西。大毛感叹,这么大个官也不带个仆人。
  徐念来了就到屋里和张老头两口说起话来。大毛帮着两个张婶子在锅屋里忙活,张二叔一家子也过来了。其实这么乌央央的一片人,就大毛这么一个外人是很有些尴尬的。可是没办法,大毛还是硬着头皮在这呆着,先混个眼熟吧。
  中午吃饭分了两桌,张家的两个儿媳妇和一并小辈都留在了小桌,其余的在大桌。大毛厚着脸皮挤到了大桌上,坐在了倩子弟弟的下手。倩子的弟弟叫张传学比大毛小一岁,还在县城里读书。他今年还是第一次坐在大桌上,看着旁边挂在桌角的大毛,很有些发愣。张老头看着倒是觉着好笑。
  虽是自家人,饭桌上也少不了你来我往的敬酒。徐大人倒是没什么架子,有小辈敬酒他多是喝了。大毛是个姑娘倒是不好敬酒的,她只蒙头吃菜,时不时地看看徐念一样。
  徐念瞅着这个眼生的姑娘也很纳闷,心想这难道是传学新定的亲事?怎么也没人给他介绍下呢?“传学,你旁边这位姑娘是?”。
  传学像被夫子点了名似的,连忙站了起来。徐念赶紧朝他压压手,示意他坐下。传学朝大毛看了眼才开口道,“舅爷,她是我爷爷的关门弟子,叫杨大毛。就是山下那家的”。
  大毛一口饭差点没喷出来,心想这孩子怕不是武侠故事看多了吧。大毛站起来朝徐念笑了笑,“徐大人,我叫杨大毛,小时候跟着张爷爷学吹笛子的”。
  徐念朝大毛点了点头,道了句,“你就是杨大毛啊”。
  这句话后,大毛又默默吃起饭来。一直到收了桌子也没能和徐念再说上一句话。饭后徐家三人去歇了会儿午觉,实在是马车颠的人疲累。大毛就又一直在这等着,倒是和传学聊了会儿倩子的事。
  过了一个时辰的样子,三人醒了。徐家小孙子如今不过三四岁岁,这会儿精神好了,闹着要去山上撵兔子。大毛见了自告奋勇地去当了导游,“我家就住在山脚下,我带小公子去吧”。徐念这会儿也缓了过来,想着难得来一次倒不如四处走走,也就答应了,并揪着儿子一同去。张大伯不放心,让传学也一道跟着。
  徐念、大毛和传学三人走在后头,徐家那对父子远远地跑在了前面。“传学,你去前面换换徐公子吧,他怕是抱累了”。徐小公子走一会儿就要他爹爹抱,还让他爹爹跑快些,看看前面有没有兔子。
  等传学走远了,徐念笑着问大毛,“姑娘怕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成才又立了一个flag


第107章尘埃落定
  “果然瞒不过大人,民女确实想叨扰大人一会儿。省府张记货铺的张家贩卖私盐案,大人您知道的吧?我哥哥之前是跟着张家三掌柜跑腿,我们家也同他做些小买卖,所以和三掌柜有些交情,想帮一帮他。六年前旺城的水灾,三掌柜也算是立了功的,您看在这个份上,省府里要是有什么风言风语,您能不能帮着压一压?”。
  “会有什么样的风言风语呢?”。
  “大概是些关于三掌柜张贤身世的,譬如说他是张家外室子之类的”。
  “这种事情它若真是传言,那便不用去压;若不是传言,那张贤确实有罪,我又为何要压?”。徐念这话说的轻飘飘的,脚步都没停。
  大毛深吸口气,她在梁泽面前或许还敢放肆,可面对徐念,每句出口的话,她都要仔细思量。“大人,我来见您之前,查了查《明扬律令》,才知道您是个了不得的大官,管着整个省城的钱粮。这个案子看着和您没什么关系,其实仔细想想也是有些关联的。张家虽说贩卖私盐,可别的生意也做的十分红火,每年上缴的商税定然十分可观。如今张家倒了,之前好不容易闯出来的路子也就要断了。我琢磨着,这对您或许多少有些影响。我听梁县令说,其实这个案子到三掌柜这已是细枝末节,他是死是活其实并不重要。若是能留他一命,他或许能接手张家从前的路子。您不知道有没有见过三掌柜,梁县令说他是个难得的经商之才”。大冷的天,大毛却是十分想抬起柚子擦擦汗。
  “我见过那张贤,确实是个人才。可谁又能保证他不会走张家老路,张家这个案子可是托了不少人下水”。
  “定然不会,他从前不敢碰以后更不会碰”。大毛想这么血淋淋的教训,搁谁也不敢再动别的心思了。
  “姑娘哪来的《明扬律令》?”
  “哦,是梁县令赠于我的。也是梁县令给我指的路”。大毛想十分隐晦的靠一靠梁泽的大腿。
  “那姑娘怕是找错人了,这类事情可不归本官管”。
  大毛一时真的不知这话该如何去接,暗恼自己嘴笨脑袋钝。好在她来之前就想好了,遇到此类卡壳的情况,就厚着脸皮拍马屁,一定不要冷场。“并没找错,大人宅心仁厚、足智多谋、清正廉洁,民女并没找错”。
  “呵,你一个村户姑娘知道的词还不少。我以前就常常听我姐夫提起你”。徐念终于有了点笑模样。
  “张老爷子必定是夸我的”,大毛这话说的倒也不害臊。
  “确实是夸你。他和我说了许多你小时候的趣事。说你从前是个小傻子,说你耳朵里进过虫子,说你是如何练出的一手好笛子。他每次提起你都是极开心的”。
  “说起来张爷爷算是我恩师,之前传学说的关门弟子倒也没错。我小时候有阵子不知道抽什么疯,特别想学笛子。整个王家村就张爷爷吹了一手好笛子,我就天天厚着脸皮去缠着他教我。慢慢地我发现张老爷子确实和村里的其他的老爷子很不同,他走过很多路,知道很多外面的事。我特别喜欢听他说话,这么些年来来回回的,我但凡是遇到什么想不明白或是自己不知道的,总是要找他问问”。大毛这会儿已经没了之前的拘谨,尽量把这徐大人当做一个普通前辈,说些常人的闲话。
  “我听他说你比他亲孙女还要孝顺,比他亲儿子还更讨他的喜欢。说你前年花了好几两银子给他买了个乐谱,他现在这笛子吹得比之前还好了,每回见我还要给我吹什么新曲子。你还常常淘些话本子念给他听,倒是帮他打发了许多时光”。
  “您这过奖了,我哪有这么好”。大毛这时候居然还能忍不住乐起来。
  “你这个忙我帮了,就当是这些年来对你的答谢”。
  “谢谢大人,谢谢”。大毛连连做揖。“其实该我答谢才对,老爷子真的教了我许多东西”。大毛突然觉着自己之前的那些个小心思都如此不堪一提。
  “大人,这会不会叫您为难?”
  “诚如梁大人所说,到这已是细枝末节。我回去后和吴大人打个招呼,就该差不多了。走吧,咱们安安心心的去爬个山吧”。徐念其实早已不是吴下阿蒙,在官场混迹了这么些年,早不是张老爷子以为的无依无靠,举步维艰。
  这事徐念虽说的轻描淡写,大毛心里却是十分感激。她想三掌柜这回若是脱了险,她一定要把这事和他说了。日后若是有能力,希望三掌柜能自己还了这份情。大毛觉着指望自己怕是还不了的。
  此事一了,杨家父女又收拾包裹去了县城。等成才第二天兴冲冲跑上去的时候,就见院门又落了锁。他心里有些难受,心想为何走了连个招呼都不和他打。
  回到县城之后,大毛把这事同富贵和李杏儿说了,一家子才都放下心来。大毛也安安心心地睡了两天懒觉。
  初五这日,成才骑着马匆匆来到了小院子里。富贵听见马蹄声就迎了出来,“成才你这是要回省府了吗?你是特意来看看我们的吗?”。
  成才下马,对着富贵说了句,“大花走了”。
  “哪个大花?”。
  “你家的大花”。
  大毛出来的时候,两人在院子里愣愣地站着,大毛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忙招呼成才进去坐。
  “大毛,大花没了”,富贵转过头来红着眼眶和大毛说了句。
  “没了?我前两天回去它还能吃能喝好的很,怎么会没了?成才你是不是看错了,它会不会会不会只是睡着了”。
  “我早上端了食去喂它,唤它它也不出来。我就忙去高老头那拿了钥匙,开了院门。它躺在窝里,都有些僵了”。
  “都怪我,要不是我,咱们也不会丢下它一个在家里。它昨晚还不知道叫成什么样子,走的时候我们居然一个也不在家”。富贵说着眼泪哗哗地下来了。他也不出声,伸手抹了一把。
  “没叫。它要叫的话我家旺旺肯定要跟着叫,昨晚安静的很”。成才忙安慰了句
  大毛想象着大花躺在窝里无助的画面,心里难受极了。虽然它只是一条狗,可它大概也会害怕,也会无助。这真的是第一次丢下它一个在家。大毛十分后悔,为什么就没在王家村多呆几天。
  “成才,你把它埋了吗?”。
  “埋了。你俩也别太难过,它走的时候真没受罪,没你们想的那么凄惨。我昨晚去喂它的时候,它还朝我扑,看着很有精神,把一大碗的饭都吃了。晚上也没叫,我估摸着是睡着的时候走的。其实它也不少年了,这么不痛不痒的走了,算是件幸事”。
  大毛其实早就知道会有这天,这一年大花的精神都不太好。前两日回去她见它精神好转,以为还能撑上一段时间,可没想到竟是回光返照。其实成才说的没错,这般不痛不痒地走了算是不错了。
  “富贵,这事不怪你。成才说的没错,这算是件幸事了”。大毛这会儿想通了,悲伤少了一点。
  富贵把眼泪擦干净,“成才谢谢你,幸好你在家。你把它埋在哪了,等这事一了,我就回去看它”。
  “你家后头的那块荒田头边,离坟岩堆不远”。
  “你有没有给它立块碑”?
  “没有”。
  成才在这吃了中饭,本想直接回省府的,杨二柱硬是留他住了一夜。如今天短,这会儿走,成才就该走夜路了。
  晚上,杨二柱去小书房睡了,成才和富贵睡在了一床。
  “富贵,你还难受吗?”。
  “没那么难受了,我也想通了,这不论狗还是人都有生老病死,咱们谁也没有办法”。
  “这就对了。我以后老了要是能无病无灾,不痛不痒地去了,那我可真是走了大运”。
  “呸呸呸,成才这年季还没过呢,你瞎说什么。你这媳妇儿都还没娶呢,倒是想得挺远”。
  “富贵,你现在有喜欢的姑娘了吗?”。
  “没有”,富贵想都不用想,因为真是没有。“你和林雪怎么样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去人家提亲?”。
  成才其实就等着这句话呢,他赶紧借机和富贵解释了遍。
  “哎,这么说来你俩确实不是一路人。你以后可别随便说什么非人家不娶的话了,这要传出去可不好听。你以后也多了解下人家姑娘,再说什么喜不喜欢”。
  “嗯”。成才心想现在果然不是表露心意的好时机,到时候这兄妹两少不得会以为他又是信口胡说。
  成才走后,三掌柜的事一直等到年十八,才尘埃落定。大毛不知张家几人如何,三掌柜却是真真的被放了出来。许娘子也一直在旺城住了这么些天,三掌柜被放出来的那天,她是又哭又笑地把人接了回去。富贵也没了限制,想去哪就去哪,他首先就回了趟王家村。
  梁府里,梁泽却是有些纳闷,“梁松你说,张贤这事是个巧合,还是那杨大毛真的找到了什么路子。省府里竟然真的有人把这事给压了下来。我有时候觉着这杨大毛十分神奇,看似不能的事情,她竟还都给办成了”。
  “或许是张贤有上头有什么关系呢?”,梁松不信那莽莽撞撞的姑娘有这么大能耐。
  “我看不像。得,等我下次见到她的时候问问”。
  三掌柜第二日就来了杨家租赁的小院子。他一是来道谢,二是来辞别。“大毛,多谢你费尽心思救我出来,这份恩情我记下来了,往后必竭力报答”。三掌柜说的十分郑重。
  大毛见三掌柜收拾的利索,又恢复了往常清朗模样,觉得十分欣慰。“三掌柜,就凭我是做不了什么的。您这次能安然脱险,多亏了布政使徐大人,是他从上头就把您的事压住了。您记住他的恩就成”。大毛在心里嘀咕一句,“当然也别忘了我们老杨家的”。
  “必不敢忘”。三掌柜回的坚定。三掌柜第二天就回了省府,富贵带着三百两银票跟着一道去了。
  对于后面的路该怎么走,杨家一家子很有些迷茫。“要不咱们还是回去把田收回来种吧?”,李杏儿忧心忡忡,这好不容易攒的钱一下子就只剩一百两了。以前手里有个十来两就觉得日子不错,可如今一百两在手也觉得不安。
  “田还是借出去,咱们不如把这院子退了还是回家收药材去。这虽没了三掌柜的大头,可是收药材的小买卖咱们还是能做得。这一年好好干,也能挣个二三十两,这也很不错了”。杨二柱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何去何从


第108章礼尚往来
  “爹、娘,这几天我也一直在琢磨后面的事。我寻思着咱们要是还在回王家村住着,富贵这来来回回地有些不方便。咱们不如把家里的地都借出去,先在县城里住下。至于往后的营生,我想把张记货铺给租下来,咱们把之前张家在旺城批发零售的卖卖给做起来。爹你也知道,下面县城里许多掌柜都是在张记货铺定的货,我们要是把那铺子重新盘下来,多少还能做些张家从前的老生意。再说这进货的来路也都不是问题,咱们先从省府王家进,若是三掌柜以后把这些散货的生意也支了起来,咱们就从他那进。本来这旺城是张家一家独大,现在趁着别的家还没赶上来,咱们越早把铺子开起来是越好。我想了想,这如今最大的麻烦就是如何把这铺子给盘下来”。
  “咱们如今手里就剩一百两银钱,即便盘下铺子再加上进货的成本,怕是不够吧”。杨二柱听着其实很有些心动。
  “爹,这几天我去县衙里探一探,看看这个铺子能不能盘,怎么个盘法。至于这钱,咱们就只能先借了。您去趟顺城,到大伯那边看看能不能借一些”。这几年杨大柱一家倒是经常回来,有时候清明回,有时候过年回。每次杨大柱都说,往后再也不给人算了。可大伯娘却说那唐掌柜还是常常找上门来,求着大伯算上一卦。除了唐掌柜好像还有什么黄掌柜,吕掌柜。总之大伯这名头是越来越响亮了。大毛听大伯娘悄悄地和李杏儿说,这每回大伯要是给人测了是吉人家就愁眉苦脸,要是给人测了是凶,那些个掌柜反倒是喜气洋洋。大伯娘说,唐掌柜这些年一直都是把大伯的卦反过来看的,也不知道他如何摸索出来的规律,反正他自己觉着准的很。
  杨二柱不想去,他是一直劝诫杨大柱放下屠刀的,可如今却要向他借算命的钱。杨二柱皱着眉头很挣扎。
  “爹,咱们也可以不借,咱们让大伯入股也成啊。他出了钱,咱们每年分他三成利,这样也成”。
  “那还是算了,我还是直接同你大伯借吧。他若是占了抽成,我怕他要过来指手画脚了”。杨二柱十分担心到时候他哥再过来算算风水,卜个良辰。那还不如借钱利索,等还的时候给他算些利息吧。要不是他心里十分看好这份买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朝他哥开口的。
  想从官府里租铺子,这正常程序该怎么走,大毛是实在不知。所以她仍旧打算故技重施,直接去梁府走个后门。大毛寻思着这来来回回麻烦了县老爷好几回了,况且这次又是有事相求,那最好还是送上点东西吧。可这送什么?大毛却是十分发愁。太贵重的吧家里既没有她也送不起。对这位梁大人她也十分不了解,只知道是大家公子,所以也很难投其所好。大毛倒是想起来那梁公子倒是想喜欢吃羊肉包子,可大毛也做不来啊。别的什么好吃的早点,大毛仔细想了想也同样做不来。
  趁着杨二柱还没走,大毛同他和李杏儿一块商议了送礼的事。“要不送两只老母鸡,再挎些鸡蛋送去?”,李杏儿平常能送出的好礼也就这些了。大毛想想觉得不太好,其实县城里能买到的鸡也都是放养的草鸡,同自家的鸡也没啥不一样。
  “梁大人什么没见过,咱们还真没什么稀罕东西能送他”。
  “唉?爹,高老头有只八哥可有趣了。咱们把那八哥买来送给梁大人怎样?”。那八哥高老头已经养了三年多了,是从小养到大。如今已经会说许多话了,见人就问,“吃饭了吗?”。你只要回它一句,不论回的什么,它都会追问一句,“吃的什么?”。可你若是不回它,它就扯着嗓子叫唤,“怎么不理人啊!怎么不理人啊!”。
  “那只八哥高老头可是宝贝的很,怕是不会给你”。杨二柱也是见过那只八哥的,高老头养的好,羽毛黑亮。
  “要,他定是不会给我,但是买一准行”。高老头这年纪越大竟越发爱起财来。大毛又跟着杨二柱回了王家村一趟。杨二柱得把家里的田地、牛都再安排下。大毛打算着若是今年买卖能做起来的话,到了明年就把牛都卖了。田留着,就算杨二柱以后还想种田,那就再买两头牛就成。
  家里的二十多只鸡,杨二柱也狠狠心都卖了。这幸好李杏儿没回来,要不该心疼坏了。大毛则去找了高老头,花了半两银子买了那只八哥。父女两也就回来两天,又匆忙赶了回去。
  回来的第二天是二十二,正好是衙门轮休。杨二柱一早就出门借钱去了,大毛则和往常一样睡了个回笼觉,磨磨蹭蹭地吃了早饭,才提着鸟笼子去了梁府。她想着人家梁大人八天才休息一天,怎么着也要睡个懒觉吧,她也不好去的太早,扰人清梦。
  大毛走去的梁府,花了小半个时辰。到了大门口,大毛同梁七打了招呼,道明来意。
  “杨姑娘,我们老爷今个一大早就出门去了,估计得等到天擦黑的时候才能回来呢”。
  “今日衙门不是轮休吗?梁大人这是出去赏景了吗?”。
  “哎呦,赏什么景啊。大人一大早就骑着马去下面村镇体察民情去了。我们老爷来到咱们旺城也半年多了,每次轮休只要没什么大事,他都要出去转转。现在下面的那些个村镇都快被他转了个遍”。
  这倒是大大出乎大毛的意料,她前几次见梁泽,总觉得这县老爷懒懒散散地,不想竟还是个勤政爱民的好官。她心里有些欣慰,梁宽梁老爷子是个难得的好官,看来他这孙子也不算差。所以大毛这事虽然没办成,却是喜滋滋地回去了。
  晚上大毛赶在天黑前又来了。梁泽还没回来,她就提着鸟笼子在外头等着。如今的天依旧十分的冷,这会儿没了太阳又起了风。大毛躲到石狮子后面避了避。
  天擦黑的时候,梁泽和梁松一道骑着大马回来了。梁泽远远地就见自家的石狮子后面藏着个东西,到了门口才发现是个人。
  “杨姑娘你躲在这做什么?”,梁泽把马交给了梁松。
  “民女在这等着大人呢。梁大人,您上次送了我本《明扬律令》,民女十分感激,此次特意备了回礼”。
  梁泽往大毛手里看了看,见她提着个鸟笼子,笼子里装了一只黑黢黢的八哥。
  梁泽脚步不停,大毛也就跟着他一道进了梁府的大门。梁泽一进院门,梁七就朝着里头喊了句,“老爷回来了”。话一落,就有两个丫鬟、两个婆子还有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围了过来,齐齐地叫了声,“老爷好”。梁泽“嗯”了声,大家又都散去。“张泉你留步,你把这鸟笼子提走,挂在挂在你房里养着”。
  张泉听了梁泽的话,恭敬地从大毛手里接过了鸟笼子。“吃饭了吗?”,那八哥突然说了句话,倒是把张泉吓了一跳。三人谁也没吱声,张泉提了笼子准备离开,那鸟却叫唤了起来,“怎么不理人?怎么不理人?”。大毛觉着它有些太吵,赶紧回了一句,“吃过了”。
  “吃的什么?”
  大毛不想再和一只鸟说话,就又不吱声了。谁知这鸟又叫唤起来,“怎么不理人?怎么不理人?”。
  “吃的馒头”,大毛只好又答了句。
  “你这鸟还挺有趣,还能和你聊天呢?”。
  “它就会说这么几句,大人以后倒是可以多教教它”。
  “本官可没这闲工夫。姑娘这礼也送到了,还请回吧”。梁泽中午就随便吃了点,这会儿饿的很。丫鬟们已经打来了洗脸的热水,饭菜也端到了厅里的桌上。
  “民女民女还有点事想问问大人。大人您先用饭,我在边上等着就成”。
  梁泽想起自己也正有事要问她,也就点了点头。“云霞,你带这位姑娘去客房等着”。
  “是”,叫云霞的丫鬟朝着梁泽福了福礼,就带着大毛去了客房。到了客房,云霞给大毛倒了一杯茶,请她坐着等会儿。自己道了声告退就下去了。这客房前头是一套桌椅,中间竖着一道雅致的屏风,大毛猜这屏风后头大概是一张床。
  过了一会儿,明霞又端了两小碟子的点心过来。大毛道了谢,各尝了一块,吃起来像绿豆糕和桂花糕的味道。做的很酥,味道也很好,甜而不腻。大毛却并不多吃,只喝着手里的茶。
  大毛觉着这时间过的十分慢,她都发了好几呆了,明霞才来叫她去书房。
  她进去的时候,梁泽还是懒懒散散地坐在那把椅子上,他闭着眼睛揉着肚子。大毛估计这梁大人晚上是吃多了。
  梁泽不说话,大毛只好先开了口。“梁大人?我来是想问问您,张家的那两间货铺您打算如何处理?”,大毛决定开门见山。
  “货铺?自是卖出去。官家要着也没用”。
  “那您打算怎么卖?多少银子卖?”。
  “过两日我就命人去衙门口贴上售卖告示。至于这价钱几何,我过两日再定”。梁泽还没来得及打听那片货铺的价格。
  “梁大人我前几天去打听了下,那边的铺子一间要三百两,两间要六百两”。
  “杨大毛,你是想买那两间铺子?”。
  “嗯,想买,可民女没这么多银子”。
  “那你有多少银子?”。
  “我家里只有一百两,东拼西凑的大概能凑出个四百两”。
  “那杨姑娘今日找我是什么意思?”。梁泽皱眉,心道“这姑娘难道是想走个后门,让我把那铺子贱卖给她。哼,看来是我前几次太好说话了”。梁泽这会儿送客的心都有了。
  “我来找大人是想把那铺子租下。我打听了下旁边的铺子一个月租金在二两半的样子,我这给您出三两,两间就是六两。且我只租一年,七十二两的租金先付给您。到了明年今天我就把这铺子买下来。那时候旁边铺子的价格涨了我也涨,旁边的铺子哪怕是跌了我还是出六百两。我绝不会占官家一点便宜”。大毛信誓旦旦,其实不过是手里没钱想缓上一缓。
  作者有话要说:每天码完,我都觉得爽歪歪了
  大概就和高中的时候,好不容易写完作业一样的心情


第109章铺子租下来了
  “姑娘说的如此笃定,你可知这生意做起来变故多的很。你怎么敢保证明年今天你就能有钱把那铺子买下来?”。
  “大人说的很有道理。那两间店面盘下来,就由我和我爹娘看着。我哥哥杨富贵依旧跟着三掌柜跑腿。即便我自己没能把铺子撑起来,三掌柜这一年工夫定是能翻身的,我哥跟着也能挣些小钱”。
  “那若你的铺子也没撑起来,他也没能翻身,你又该如何呢?”。
  “梁大人我不会这么惨吧?您仔细看看我像是那么惨的人吗?”。
  梁泽忍不住手握成拳,在嘴角遮了遮。“说起来杨姑娘能耐的很,之前三掌柜的事,你是去省府找了什么门路?”。
  “找的布政使徐大人的门路”。
  “徐念徐大人?杨姑娘厉害了,徐大人这么些年可谓是铁板一块,有时候连他老岳丈的面子都不留。你竟然还能走通他的门路。姑娘倒是说说看,你是如何办到的?”。梁泽很有些好奇。
  “徐大人的姐姐就嫁在我们庄子里,徐大人今年去我们那给他姐姐拜年来着。我得了消息,就去找了他。我同徐大人提了三掌柜之前救灾的善事,徐大人以前也见过三掌柜,觉着他是个难得的人才,以后或许能给官家多交些商税。或许因此才帮了一把”。大毛觉着徐念与张老爷子一家的深厚感情,还是最好不与外人道。免得以后成为什么软肋。
  “徐大人倒真是个惜才之人”。梁泽心里有些不信,徐大人若是如此乐善好施,怕是走不到今日。
  “梁大人,那两间铺子怎么说呢?”。
  “两天后你和你爹一道去衙门拿钱取租赁文书。我先租你一年,若是一年后你还是不能把铺子买下,我就再租你一年。要是等我三年任期满了,你还是没钱,那这铺子只能交由下任县官裁夺”。梁泽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大毛,就见这姑娘眼睛越来越亮。
  “多谢大人,大人真是”,大毛一时词穷卡在了这,“真是太好了”。无奈最后只能说了这么一句十分平淡的谢意。其实她心里是十分感激。
  “呵,姑娘没事多读读书吧”。梁泽等了半天就等了这么一句。
  “好”,大毛想下次来之前一定要把拍马屁的词提前想好。免得一激动就卡了壳。
  “大人,又叨扰您这么久,十分抱歉。时候不早,您歇着吧,民女先告退”。大毛想了想,学着明霞的样子福了礼。
  “嗯”。梁泽朝外头看了眼,见天都黑透了。“梁松,你送送杨姑娘”。
  “是,老爷”。
  “谢谢大人,谢谢梁小哥。可,可怎么送呢?”。这会儿天黑了就怕不好叫马车,两人骑一匹马好像有些不妥。要是让人家陪着走回去,然后梁松自己再走回来,又实在太麻烦人了。
  “姑娘不必担心,府上备有马车”。
  大毛回去的时候,她屋子里的蜡烛还亮着。大毛寻思着明日还是重新收拾下屋子吧。把富贵的铺盖搬到小书房去,反正他回来的也少。她自己挪到富贵那屋,这间朝南的大屋留着给杨二柱和李杏儿。
  杨二柱一直到第二天晚上才回来,李杏儿忙把饭菜又热了热。
  “爹,怎么样?借了多少?”。
  杨二柱把银票从怀里掏了出来。一百一张,共有四张。
  “这么多!其实有个三百年就够了”。
  “你大伯要给我五百,我没要,拿了四百”。杨二柱说完扒了几口米饭。
  “大伯真不错!”。
  “他还要跟着我一道来呢,我硬是拦着没让。铺子的事怎样了?”。
  大毛连忙把情况和杨二柱说了说。“咱们后天带着银子去衙门领文书拿钥匙就成”。
  “这我就放心了,爹一路都担心这铺子盘不下来。那我可不就白张这个口了”。
  “爹、娘,我寻思着咱们买匹马,置办一辆小马车吧。县城这么大,还是有辆马车方便些”。
  “这得多少钱?咱们后头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还是省省吧”。李杏儿不同意。
  “马的话买匹好些的大马,如今得要四两左右。车子倒是不用买,咱们家之前的牛车直接就能用”。
  “娘您想想,有了马车我们以后回王家村也方便些。再说这马还能单骑,富贵不是一直都想要一匹马吗。有了马他回来也便利”。
  李杏儿有些犹豫,杨二柱则直接拍了板。第二天就带着大毛,请了姚顺去了西市的牲口集市。
  李杏儿烧了几个菜又打了酒在家里等人回来。她如今和左邻右舍的也都熟悉起来,想着等过些日子铺子开起来了,请大伙过来吃吃酒。
  待到三人回来的时候,李杏儿有些傻眼,“不是说买马吗?怎么买了个驴子?”。
  “娘,这驴子才二两,给您省了一半呢”。
  “可这驴子,富贵怕是不喜欢骑吧”。省一半钱李杏儿自是高兴,可是昨日不是说富贵一直想要匹马来着。
  “娘我又仔细想了想,不管马还是驴子都是放在家中的多,富贵能骑上几回?且说不好下趟富贵回来自己就买了匹马呢。这驴子挺温顺的,个头又小又能干又好养活。以后咱们三都能骑”。大毛想,这比那什么矮马也不差啊,以后出门她就能骑着代步了。速度虽比不过马但是比牛还是强很多。且驴好养活、能干活,个子小还不占地方。就在院子角落上给它砌个小屋子就成。
  中午的时候杨二柱和姚顺喝了许多酒。姚顺这几日没什么活计,愁的很。这会儿听说杨二柱盘了张家的铺子,他琢磨着以后多少能给他些活,心情倒是好了起来。“二柱,我家有辆闲置的板车,你去先拿来用着。等你有空回王家村,再把自家的车子拿来换下。反正搁在那也没人用”。姚顺跑大马车前还跑过一段时间的小马车,拉人用的,挣不着什么钱。
  杨二柱欣然接受,忙敬酒道谢。
  第二天杨二柱就赶着驴车带着大毛去了衙门。这租赁文书一式两份,上面都盖了衙门的章,杨二柱在上头按了手印,交了七十二两的银子,这事就办妥了。父女两眉开眼笑地去了张家铺子,揭掉了上头的封条。
  铺子里的货物全被搬了个空,可是架子什么的还都在。大毛看了看觉着也不用动,到时候那些张家的老主顾看着还亲切些。
  “爹,咱们只要把货铺上,再重新做个匾额挂起来,这铺子就成了!”。大毛觉着前路十分可期。
  “下午爹就去找人把匾额做了”。
  “那爹咱们这铺子叫什么名呢?”。
  “爹早就想好了,就叫‘杨记货铺’”。
  “行吧”。大毛觉着自己也想不出什么好名字来。
  杨二柱实乃行动派,这进货铺货做匾额一共就花了四天。大毛看着满满当当地铺子,心里都觉着充实。“爹、娘咱们明个开业吧!”。
  “再等两天,两天后就是二月二了,那可是个好日子”。
  “等两天也好,爹咱们请个戏班子来唱戏吧,到时候咱们弄的热热闹闹的”。
  “大毛,咱们还剩不到八十两银钱”。李杏儿说了一句。
  “那要不请队舞狮子的?”。
  “敲锣打鼓再加上舞狮子,没个八两十两的肯定弄不成。咱们还剩不到八十两银钱了”。杨二柱突然变得和李杏儿有些像。
  “爹,咱们得先把名声打出去,叫人知道张家货铺又开始卖东西了,只不过改了个名字罢了。您看看有什么省钱的好法子。要不就找两个敲鼓的也成啊”。
  “我去西市那边找找耍猴戏的老头,一天的猴戏要不了多少钱”。
  “也成,爹再多买些炮竹。咱们隔一段时间放上一挂,炸一炸”。
  “行”。
  “爹咱们再弄点噱头,像开业送礼什么的。咱们这样,凡是在咱们铺子里买够一百文的,就送十个鸡蛋,二百文二十五个,三百文四十个。够四百文的话,送张三十文的购物笺。每满四百文咱们就送一张”。
  “什么是购物笺?”。
  “就是一张纸片,咱们在上面写上三十文,盖上咱们的私章。我在背面再做些暗号。那些客官们呢就可以拿着这个来咱们这当钱使”。
  “这能行吗?有人信吗?”。
  “刚开始大家或许不信,以后用了不就信了。对了爹,就咱们三个人,那天怕是忙不过来,咱们先雇个人吧。之前张记铺子里有一个姓刘的伙计,爹你还记得吗?我觉着他就很不错,爹你下午下去他家看看,若是他还闲在家里咱们就把他雇来。我之前问过富贵,那刘伙计之前每个月七百文,咱们可以给他涨一些,涨到七百五十文”。
  “行”。杨二柱想的是大毛如今大了,总是抛头露面也不太好。铺子里确实需要个伙计。
  下午父女两人就各忙各的去了。大毛去扬名的书铺子买了许多红色硬纸信笺。她回去后,把这些都裁成红包大小的长方状。拿着细毛笔在正面写上三十文,盖上私章放在边上晾着。她又去锅屋拿了碗,倒了一碗底的白醋,又拿了只筷子来。她用筷子蘸了些醋,在刚刚干了的信笺后面签上她上辈子的自制签名。大毛这签名十分抽象艺术,根本辨认不出。
  杨二柱回来的时候,已经把伙计雇好了,就是大毛说的姓刘的那位,叫刘刚。晚上杨二柱又去了夜市,找耍猴戏的老头,约好后日去店铺门前耍一天。到时候杨二柱付他四百文钱,他就不能再朝看客们要打赏了。
  作者有话要说:准备好了


第110章变个魔术
  二月二龙抬头这天,风轻云淡的是个好日子。
  大毛一家在自家货铺子两边各摆了三筐子鸡蛋,每筐里有八十个。这些个鸡蛋可是好不容易才凑起来的。大毛十分担心,今天若是生意火爆起来,鸡蛋不够该怎么办。鸡蛋前面立着两块木头牌子,上面都贴了红纸,写着黑字。进门右边的牌子上写了铺子今日的优惠内容,左边的牌子就只有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开业大吉”。这可是大毛昨日特意找扬名提的笔,放在门口倒是十分显眼。
  杨家的铺子在青石街上,就是县城最热闹繁华的街。且铺子在街道中间,位置极好。大毛出门朝两头看了看,虽说太阳才刚刚升起,街上已零零散散地有些行人。
  耍猴戏的老大爷来得很早,除了猴子还带了个小孙子过来。老大爷姓陆,他这孙子叫陆虎,小名虎子。虎子看起来八九岁的样子,长得有些纤瘦,不过眼神灵动,十分机灵。趁着他爷爷和杨二柱说话的空,他就把锣嗙嗙磅地敲了起来。那些个路上闲逛的听到动静,三三两两的围了过来,看看热闹。
  “看猴戏嘞,今个杨家货铺的东家请大伙看猴戏嘞”。童音清脆,倒是很有穿透力。
  陆老爷子本是想和杨二柱商量下什么时候开始,杨二柱还说等人多些的时候。可这几句话的工夫,他那小孙子竟就招了一圈子的人来。老爷子没法,只得牵着猴子去了前头空处,耍了起来。
  大毛出来看了看,门口已经聚了十来个人。大伙看猴戏倒是看的开心,可却没一个往铺子里去的。门口的牌子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瞅上两眼。大毛有些着急,心想“你好歹进来个人,让我开张也好啊”。
  第一波看猴戏的都跑光了,铺子里也没进一个人。杨二柱看日头都升高了,就让刘刚去放了两挂炮竹。这噼里啪啦地,又招了些人来。
  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不知道这杨家上头有什么硬关系,居然这么快就把铺子重新开了起来”。倒是有那好奇的,进去瞅了瞅。大毛见了,十分热情的凑上去介绍了铺子今日的优惠活动。这回倒是真的开了个张,卖了一副针线,拢共三文钱。虽说少了点,可也算是开了个头不是。
  大毛让陆家爷孙两歇了好一会儿,还给他们倒了茶水。等街上的人多起来的时候,才叫虎子敲起锣来,再来一场。这回过来的人,比上次多了一半。大毛想着无论如何也得多引几个人进来。
  杨二柱和李杏儿都伸着头,焦急地朝外望着。大毛和他两打了个招呼,就去了楼上。楼上是阁楼,有些低矮,里头堆了许多货物。大毛看了看,搬了张椅子上来,坐在楼梯边上。她取下腰间的笛子,在手里转了转,酝酿了一会儿就放到了嘴边。不一会儿,铺子里就传出悠扬的笛声来。大毛吹了首自编的曲子,风格类似小放牛,时而悠长时而欢快。
  笛子的声音很有穿透力,连隔壁铺子门口的人都能听到。有那些个好奇的就进去瞅了瞅,刘刚就赶紧招呼着。倒是真有个妇人家里的米和油快吃完了,今个本来打算去粮铺买些米,再去油铺打些油来着。可听刘刚说满一百文还能送十个鸡蛋,她很有些心动。问了问米和油的价格,也并不比别处贵,干脆就在这买了。
  这妇人平白得了十个鸡蛋,自是喜笑颜开。而那些和她同来的,边上看着的也都动起心来。家里那些吃用反正迟早要买的,提前买些倒也无妨。许多人都是随众爱凑热闹的,有这么一批人开了头,后面的似乎也受了感染,都熙熙攘攘地问起价格来。倒是把三人忙得不可开交,大毛又忙下来帮忙。
  铺子里气氛逐渐热闹起来。大毛发现刚子这个小伙,口才十分了得,这么个简单的活动他也能说得天花乱坠。什么“我之前跟着张家这么久,从来没有过这么好的事,错过今天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什么“我自个家、我大伯三叔四姑家今天都买了几百文的东西,反正都是有用的,还能得些便宜,实在是合算”。那些个大爷大婶们,被他忽悠地一愣愣的,倒是都多多少少买了些。有个婶子家里或许比较富裕,花了四百多文,得了个三十文的购物笺。她也不等下次,当场就拿着买了坛子酱油。一坛子酱油二十七文,刚子又给她配了副针线正好是三十文。
  这可不就是“激情消费吗”?大毛十分感叹。她觉着刚子这销售能力简直甩了她十万八千里,她们一家三口绑起来也不敌人家一个。大毛琢磨着晚上回去要仔细思量下,是给刚子提成呢,还是拉他入伙呢。这么个人才真是可遇不可求,要是以后跑了那简直太可惜了。
  整个上午就是这样,人是一批一批的,忙的时候脚朝天,闲的时候冷冷清清。但总体十分不错,鸡蛋篮子已经空了三个,购物笺送出了四张。中午的时候大毛给了陆家爷孙十文小钱,让他们自个儿去吃些东西。给了刚子十五文,这倒不是吃饭钱,而是上午的赏钱。大毛和杨二柱狠狠夸了刚子一顿,并鼓励他下午再接再厉。大毛又问他中午想吃些什么,是包子还是烧饼?她这压根就没打算让人歇,准备直接买来让刚子在铺子里吃。
  “小东家不必客气,你只管买你们自己的就成。我家离地近,等会儿我娘子就该送饭来了”。刘刚每月的月钱是不含吃宿的,他出门前就和家里说好了,中午的时候送饭过来。大毛笑了笑,道了声“好”。
  大毛从不远处的烧饼铺子里买了八块肉饼。她和李杏儿一人两块,杨二柱三块,剩下的一块大毛还是给了刚子,让他先垫一垫。刚子道了谢,拿在手里却并不吃。等他娘子送饭来的时候,刚子让她带了回去,给家里的孩子。
  刚吃完饼大毛还没来得及喝口茶水,铺子里却来了个赶牛车的大客户,大毛忙上前招呼。这来人是白云镇的李掌柜,年前备的货卖差不多了,今个是特意来进货的。他本是打算去西市的江家铺子,可是路上听人说张家货铺重新开张了,他就先过来看看。毕竟从前张家铺子在的时候,他都是在这进的货。李掌柜看见门口的牌子,心里倒是乐了乐,想着这趟还能省下不少钱。
  李掌柜先问了价格,刘刚抢在大毛前头给报了价。这价格比刚刚卖的要便宜一些,大毛想,这大概是往常张家给下头铺子的批发价格。她朝刘刚笑了笑,点了点以资鼓励。李掌柜见这价格和伙计都没变,就没了犹豫。拿出他的购物清单给刚子,叫他一样样给配齐了。
  大毛担任了账房一职,一项项地仔细记清算明了。“李掌柜,拢共是三两零二十五文。这是七张三十文的购物笺,您拿好,下次来这就可以当钱使。七张笺是二两八百文,还剩二百多文给赠您二十五个鸡蛋”。
  李掌柜可不想要什么鸡蛋,这么远的路再给颠碎了,再说这鸡蛋在乡下也卖不掉。“小掌柜你算算还差多少能再送我个笺,我再买些凑凑”。
  “好嘞,还差一百七十五文”。大毛很开心。
  下午的人比上午还要多些,眼看门口的鸡蛋越来越少。大毛赶紧去楼上写了许多五文、十文、两文、一文的购物笺。鸡蛋要是没了就用这个替,为此她还特意开了一小罐子的白醋。
  梁泽今日轮休,倒是没去下面村镇,而是带着梁松在县城里逛逛。他特意来了青石街,想看看杨大毛那铺子弄成了什么样。街道上行人多,主仆两今日也没骑马,闲闲散撒地逛着。
  梁泽走到铺子跟前的时候,里头刚走了一拨人,这会儿很是冷清。他拿着扇子在手里敲了敲,先抬头看了看铺子门头上的“杨家货铺”四个大字。他觉着好笑,这匾额的字体都和张家之前一样,就换了一个姓。他往边上瞅了瞅,看见了左边“开业大吉”的红纸黑字,心里道了声好字。又看了右边牌子,这又送鸡蛋又送什么购物笺的倒是也有趣。他目光越过牌子,就看见了两篮子鸡蛋,边上摆着四个空篮子。梁泽这才知晓,杨家今天的生意估计是不错。
  梁泽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呢,就听边上响起了敲锣声。陆老头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猴戏。或许是路人今个都看腻了,这会儿倒是没几个人围过来。梁泽和梁松倒是站在边上看得起劲。忽然地,铺子里传出些凄凄凉凉地笛声。梁泽不由地抽了下嘴角,心想这么个大好的日子杨家这是怎么了。他起了好奇心,施施然地进了铺子。
  杨二柱一见他,心里不由咯噔了下,不过还是硬着头皮去打了招呼行了礼。“杨掌柜您自去忙,我家公子不过随便看看”。梁松十分有眼色,替梁泽把话说了。
  梁泽顺着笛声来到了楼上,却见杨大毛靠坐在椅子上,脚翘在前面的矮几上,闭着眼睛吹得投入,连脚步声都没听见。
  梁松刚想叫人,梁泽就举起扇子示意他禁声。他自个儿倒是斜靠在栏杆上认真听起来。
  等大毛一曲吹完,睁开眼睛就吓了一大跳,连忙站起来,走道边上行礼。“梁大人好,不知大人大驾光临,民女有失远迎”,她顺嘴就来了这么一句。
  梁泽走过去,坐在了大毛刚才的那把椅子上,学着她的样子把腿翘在了小几上。他往后靠了靠,这姿势果然十分舒服。“姑娘这大喜的日子,为何吹这么一首凄凄惨惨的曲子”。
  “大人,这曲子也不算凄惨只是寡淡了些。我已经吹了一上午喜庆的曲子了,这会儿实在是吹不动了。您不知道那些个喜庆的曲子吹起来多累人,不能坐只能站着不说,为了能吹出情绪来,我得跟着它的节奏变化表情,常常要眉飞色舞,十分累人。您刚刚听的曲子吹起来就十分简单,调子平缓也无需多大的气,我闭着眼睛都能吹出来”。大毛刚刚吹的正是小时候送给成才的那首凄曲子。
  梁泽倒是很想叫她吹一首喜庆的曲子来看,可听她嗓音已有些沙哑,只好作罢。他见小几上铺了几张红纸,朝梁松看了眼,梁松就递到了他手上。
  梁泽拿着大毛做的购物笺,仔细看了看。“杨大毛,你这章盖着没什么用,若是有人想仿,简单的很”。梁泽说完把那几张笺撂倒了桌上。
  提起这个大毛很是得意,她又拿了张递到梁泽跟前,“大人,您闻闻,闻到什么味没?”。
  “一股酸臭味”,梁泽皱了皱鼻子。
  大毛深吸口气,不去反驳。“大人我在这后面可是做了防伪的,您身上有没有火折子,我来变给您看看”。
  梁松听了,递了个火折子给大毛。大毛吹了几下把它点着,拿了张一文的笺,背面对着火烤。
  梁泽开始有些纳闷,不知这杨姑娘想干什么。可是慢慢地,那张空空的纸上渐渐显出些字来,且越来越清楚。梁泽坐不住了,立即站了起来围到边上。
  大毛越烤越得意,“大人,民女变个魔术给您看看!”。
  等字完全显出来的时候,大毛道了声“好了”。她把纸吹了吹,平展在小几上。“大人您看”。
  梁泽凑过去,越看越皱眉。自己又随手拿了张笺背对着火烤了起来。同刚才一样,空纸上变出字来。和刚刚那张的字似乎是一样。
  梁泽对着梁松挥了下手,梁松就行礼退到了楼下。
  “姑娘是如何做到的?”。
  大毛还没见过梁泽如此严肃的样子,心中有些忐忑。”梁大人,我用毛笔的另一头,蘸了白醋在背面写上字。干了字就没了,可火一烤就又出来了“。
  “竟这么简单?知道这个法子的还有哪些人?”。
  “就就我一人,怎么了大人?”。大毛有些害怕。
  “这个法子姑娘莫再用了,这些什么笺我先带走。还有那些送出去的一旦收回,你也要立即销毁”。梁泽把桌上红纸都拢在一块,拿在手里。“姑娘告辞,本官有些要事”。
  刚刚还闲闲散散地,这会就有了要事。大毛十分心慌,连忙抓住梁泽衣袖,“大大人是不是有什么密探、间谍的用了这个法子?我我这纯粹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自己瞎琢磨出来的,这还是我第一次用”。大毛这法子,是以前从谍战片子上学的。她这会儿想来十分害怕,这可别牵扯进什么官司里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不知不觉竟然这么多


第111章出去看看
  梁泽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抓着的袖子,刚想开口请杨姑娘自重,大毛自己就十分识趣地松开了手。
  “你这法子还无先例,我准备呈上去,或许有用”。梁泽想的是,有了这个法子以后军信往来不就加了层保障。不过这杨姑娘担心的也不无道理,以后要是出了什么纰漏,或是被些奸吝所用,她怕是也不好脱清干系。
  大毛听了略有些放心。“大人,这法子我以后绝不再用。您若是呈上去,还请勿要带上我的名字”。大毛是最怕和这些缥缈的朝堂之事有什么牵扯。
  “为何不带?上头一高兴,或许会有赏赐下来”。
  “这法子就当我送给大人的谢礼,谢谢您把这铺子租给了我”。
  “杨姑娘这是得了便宜又卖乖。既移嫁了风险,又还了本官人情”。梁泽哼笑了声。
  大毛也不去辩驳。“大人,我这法子不能再用,您有没有什么别的好主意,能让我这笺别人仿不了呢”。
  “本官回头让梁松给你带些海棠纸,那纸上的海棠香味不浓不淡,别人是仿不了的”。
  “外头买不到吗?”。
  “买不到,乃我自家所制,我们梁家家信往来用的就是这纸”。
  “这听着有些贵重,谢过大人好意,我还是想想其他法子吧”。
  “不过是纸罢了,能有多贵重。不过你得等上一段时日,我让家里做一批红色的硬纸出来”。梁家平常用的都是白纸。
  还要单独去制?大毛觉着太麻烦人了。“大人不用如此麻烦,我也用不了多少。如今着急,我脑袋空白,等我空了定是能想出其他好法子”。
  “随你”。梁泽看了看大毛,说了这句就下去了。
  晚上一直到黑透杨家三口才关了铺子的门。刘刚和陆家爷孙倒是太阳没落山就回去了。大毛这会儿已经把账都算了清楚,今日的销售额高达九两八百六十二文!去掉鸡蛋和送出去的笺,赚了一两八百零二文。再去掉一日二百文店租,猴戏的四百六十文,刚子四十文的工钱加赏钱,八十文炮竹,还剩一两零二十二文。大毛很满足,第一天她本都没打算能挣钱,就想把名声打一打。
  “爹、娘,都这么晚了,也别回去做饭了。咱们下馆子去!”。住在县城里有条好处是,花钱极方便。
  这第一天开了个好头,杨二柱和李杏儿心里都美滋滋的。李杏儿听了大毛的话,心里又加了些甜,“我回去下点面条,一会儿就得了。后头用钱的日子还多着,咱们还是省一省”。
  “娘你听我的,这钱啊花了才好挣。我今天还听刚子说青石街口上有家酱面,酱汁十分地道,面也弹。咱们就去那吃”。
  “听大毛的,咱们家以后大毛当家”。杨二柱说笑一句,抬起手想去摸摸大毛脑袋,可望了下大毛这么高的个子又作罢了。杨二柱仿佛这才正真意识到,他们家的姑娘长大了。
  大毛吃了一碗面,意犹未尽,挣扎着要不要再来一碗。她伸手隔着衣服摸了摸自己紧致的腰腹,觉着还是要珍惜下自己的美好身材,忍住口腹之欲。
  吃了面出来已是满天繁星,大毛抬头看了看觉着很美。“爹,我来赶车吧!”。
  “好”。
  刚吃了东西身上还带着股热乎劲,吹着凉风倒也不觉着冷。小驴的蹄子踩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大毛并不拿鞭子抽它,只是偶尔登下绳子,掌控下方向。“要是富贵也在就好了”,李杏儿突地感叹了一句。她已经没了前几日的不安忐忑,甚至觉着今晚比往常还要快活。
  “娘你想你儿子了啊?好男儿志在四方,别说富贵,我也想出去看看。等以后咱们在旺城落稳了脚跟,手里有了余钱,我带你们一道出去走走。带你们去看看那些个名山大川、花海草原、雪山沙漠。外面的天大的很,我以后一定要带你们一道去看看”。
  杨二柱和李杏儿听了都咧嘴笑了。李杏儿觉着自己的心好像慢慢变大了,她以前从没想过走出桃花镇,去看看外面。
  至于刘刚的事,大毛想了想还是先观察段时间再说。
  后面几日,铺子里虽说没第一日人多,可是也都还不错。好的时候也能净挣个一两,差的时候也有七百文。大毛算了算照这么下去的话,一年二百五十两是好挣的。不过单靠这铺子,到年底的时候最多能把大伯家的银子还了。买铺子的那六百年还没个影呢,也不能全指着富贵,得闲还是得想想法子。大毛觉着要是能把这铺子买下来,他们以后的日子就稳当了。哪怕不做买卖,租出去也足够家里吃用。大毛甚至开始幻想过两年铺子买了,生意稳当了,把铺子托管出去。她天天带着家里人出去游山玩水。这个年代的山水,没有污染,那些个名山名水还不知都美成什么样了。她这么兴致勃勃地憧憬着未来,却没想过,自己这两年就该嫁人了。
  梁泽那天从杨家铺子一出来就直接回了府。回去后他就用飞鸽传了一封家信回盛城,他还在信背面写了几个暗字。他看着越飞越远的信鸽,心想以后若是有什么十分隐秘的要事,也不怕别人劫了鸽子。
  梁泽在信里也没提到杨大毛,只厚着脸皮说是自己某日偶有所得。过了五天盛城里传了回信,说那法子已由明扬传至圣听。圣上亦是觉着新奇有用,很是愉悦,倒是记住了梁泽这个名字。还给了梁家一些赏赐。那赏赐信上只是一笔带过。要是往常梁泽也不问,可如今他觉着好像自己白白占了人家杨大毛的便宜,又修书问了下自己老爹,上头到底赏赐了什么。梁泽决定到时候如数还给人家。
  大毛这日上午正在铺子里理货,梁松就赶着马车过来了。
  “杨姑娘,我家老爷请您去一品楼一叙”。
  “一品楼?”,就是那个一顿饭至少得吃个两百文的酒楼。大毛其实早就想去看看了,据说那里的饭菜烧得十分美味。
  大毛的货其实还没理好,可是也不敢耽搁,和另外三人说了声就上了马车。
  “梁小哥,大人找我有什么事?”。
  “我也不清楚,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一品楼并不在青石街上,不过离的也不远。一品楼共有三层,一楼是散桌,二楼三楼都是包厢。梁松领着大毛去了三楼,进了最南面的一个包厢。梁泽已经到了,正靠着窗边坐着。
  大毛先福了礼,梁泽朝她点点头,示意她坐下来。大毛搬了凳子坐在窗户的另一边,离的不近不远方便说话。
  ”大人找民女来是为了上次的事?“。大毛压低了声音。
  “嗯,我呈到了圣上那,圣上赏了些东西下来。那些赏赐本该是你的,我叫你来就是想还了你”。
  “大人客气了,都是您自己的功劳”。这句话大毛说的诚心,不是谁都能把话传到那么高的上头。这法子在她这真的没什么大用,弄不好还能惹些祸事。
  “你不想知道圣上赏赐了什么?”。
  “想,赏赐了什么?”。
  “八匹贡锦,八斤贡茶,还有个你不知道的,一块西洋传过来的玩意,好像叫什么钟表”。
  “钟表?”,大毛忍不住提高了些声音。
  “姑娘难不成认得?为何如此激动?”,梁泽有些不可思议,心想我都不认得。
  “听说过,倒并不认得。我家大伯有位朋友时常出海,我听我大伯说他那朋友就有一块”。那个时常找杨大柱算命的唐掌柜,就是做的海上买卖。
  “你想要那块钟表?”。梁泽其实有些为难。
  “圣上赏赐给您的东西,我可不能要”。大毛记着好像皇帝赐的东西是不能随便送人的。“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圣上是哪里得来的表,是下头进贡的吗?”。
  “不是,是那些个西洋使节带来的赠礼。从先皇开始,我们大梁与那些个国家就偶有往来。我们也曾派使者出访,亦带了许多礼品过去。像丝绸、茶叶、瓷器等”。
  “原来如此。这块钟表大人自己留着吧,这东西十分有用。我去年就和我大伯说了,让他帮忙请他朋友留意着,方便的话给我带一块”。
  “那我就把这些折成银两送你。具体多少我也不知,但七八百两总是有的”。梁泽说着从身上掏出了八张一百两的银票,拿在手里递给大毛。
  大毛看的眼直,心想这愿望要提前实现了不成?大毛悄悄咽了咽口水,却摆摆手没要。
  “大人您快收好。这万一以后要是出了什么差错,风险都是您担,我却白白得了所有好处,实在是不妥”。
  “呵,这并不是所有好处、我自己的好处已然得了,这些确实该是姑娘的”。梁泽倒是要高看这姑娘一眼,她们家如今有多缺钱他是知道的。
  大毛听了这话心里倒是释然一些,也不再扭捏推拒,双手接了过来。那银票拿在手里,大毛还都十分恍惚,这真是天上掉下来的,跟中彩票的感觉一样样的。
  梁泽支着下巴,看着大毛那副梦幻模样,有些好笑。
  大毛回了回神,起身十分认真的作揖道谢。
  作者有话要说:天上掉馅饼


第112章小口吃饭
  “杨姑娘吹得一手好笛子,我倒是很好奇姑娘是从哪学来的?”。
  “哦,开始是同旁边庄子的小伙伴学的,后来又在村子里找了个吹得好的,拜了师”。说起吹笛子大毛是自豪的。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的?我虽不会吹笛子,不过略通些音律。你上次吹得很不错,就是凄婉了些”。
  “我想想,我五岁的时候就开始学了。大概是时间久了,越吹越熟练”。真快啊,都快十年了,大毛心中感叹。
  “五岁?看来你们家倒是很注重儿女教养”。
  “这倒是没有,我们家都是散养。当初也并不是家里人让我学的,是我自个要学的”。
  “哦?”,五岁正是贪玩的年纪,这姑娘竟还自己去学了笛子,实在难得。梁泽想想自己五岁的时候,已经被祖父逼着读书识字了。再大点,抚琴作画也都是家里人看着管着才硬着头皮学的。
  “我那时候有个小伙伴叫文静,我两两天天一块去山上放牛。她有一次见隔壁庄子,有个男孩骑牛吹笛子,特别神气,就叫家里买了一根,自己摸索着学了起来。我跟风,也买了根。我两后来去找那男孩学了个囫囵。学着学着就喜欢上了,想吹出个样子来,就又另找了个师傅。我其实也不太记得住什么曲子,都是自己瞎吹的”。
  “瞎吹还能吹的这么好,看来姑娘确实有些天赋”。梁泽想象着一个小小的女娃娃,骑牛吹笛子的场景,倒是觉着很有趣。
  “大人谬赞”,大毛绷住脸,免得露出什么得意的表情。
  梁泽笑笑,朝外头叫了声,“梁松”。
  大毛进来的时候,梁松就退了出去。这会儿忙从外头走了进来。
  “上菜吧”,梁泽吩咐了一句。
  大毛有些期待,可是又觉着尴尬。这会儿没了话说,孤男寡女的,气氛有些诡异。她悄悄抬头看了梁泽一眼,见他正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大毛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外头是一副熙熙攘攘的众生相。大毛想,梁泽看着自己治下的百姓,过得安宁祥和,该是很有成就感吧。
  两人也没发多一会儿呆,菜就陆续上来了。这间屋子里的桌子不大,是一张圆面的四角桌,看着小巧雅致。拢共上了五道菜,一道汤。小二也不报菜名,只最后说了声“菜齐了,客官请慢用”。
  “杨姑娘请,这就当是本官的答谢宴”。梁泽说完自己先动了筷子。
  大毛觉着细说起来,该她请客才是,可她却没胆子请县老爷。这会儿动了筷子也觉着十分不自在。大毛习惯了同家里人边吃饭边说话,可梁泽却是食不言、寝不语的,气氛一度十分尴尬。虽然这菜,色香味俱全,可是大毛顾及着自己的仪态,并不敢放开了去吃。只每样叨了一点,小口小口的尝了。她还偷偷瞟了梁泽几眼,她想看看大家公子是如何用饭的。啧,倒是仪态大方,赏心悦目。大毛看了之后,就更加端着,连嚼菜的声音都小了。
  大毛正小口扒着饭呢,却听旁边放下了筷子。为了不耽误县老爷的宝贵时间,大毛不得不把嘴张的大点,叨菜的速度也跟着快了点。
  梁泽靠在椅子上看了两眼,扯了扯嘴角,就同之前一样看向了窗外。大毛这才觉着自在了点。等碗里的米饭吃完,大毛也就停了筷子。
  “大人,我吃好了”。大毛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倒是想说句下次我请你,可又说不出口。
  “嗯,那杨姑娘回去忙吧”。梁泽站起来,准备走人。
  回去的路上,大毛有些恍惚,觉着自己好大的面子,竟和县老爷单独吃了顿饭。虽然梁大人十分敷衍,大毛也觉得很难得了。不过就是没怎么吃饱,那汤她都还没喝上一口。她只好又去买了块肉饼垫了垫。
  银票的事,大毛一直憋到晚上回去才说。她也不能说的太细,只说自己之前研究出个写暗字的法子,被县老爷知晓了,呈了上去,上头给了些赏赐。
  “那咱们这县老爷这人可真不错,他要是把这银子贪了谁又知道”。李杏儿拿着银票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都不舍得收起来。
  “娘,梁大人是大户人家的公子,这些钱在他眼里并不算什么。不过他为人看着倒是确实挺正直”。为了这事居然还特意请她吃了顿好饭。
  “就那么一个法子竟得了这么多银子?”,杨二柱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就是种一辈子的地也攒不下这么多银子啊,怪不得那些个有点才学的都拼了命的要当官。这上头的赏赐也太丰厚了。
  “对啊,我也没想到,咱们家这回发财了啊!”,大毛十分想仰天大笑,她这可是都憋了一天了。
  “那要不咱们先把你大伯家的钱还上吧?”,杨二柱心里是极想还的。
  依照大毛的想法,这钱还是给富贵的好。她看了看杨二柱,也知道他的心思。“行,爹,等过两天咱两去省府补货回来,你就去还上吧”。大毛知道,大伯这算命的钱,杨二柱用着一点也不心安。
  两天后,大毛和杨二柱赶着驴车去了省府。因为是补货,倒是也不用再雇辆大马车。大毛家的这头驴,看着个头小,其实有劲的很,拉一板车的货也不算特别吃力。
  两人在城边上住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去了省府。父女两倒是没急着补货,而是去了张家,打听打听富贵的情况。富贵五天前和三掌柜一起,送一批货去了蜀地。许娘子说大概得三十天的样子才能回来。张家以前每年都要往那边送几批货,一般都是三十五天的样子。蜀道艰难,大毛有些担心。她留了封信给富贵,让许娘子到时候给他。
  从张家去王家铺子的路上正好路过全安镖局。“爹,咱们晚上反正还要在城边住一夜,也不着急。不如去全安镖局看看成才和山子吧。我上次听成才说山子都成亲了,我都快忘了他小时候长什么样了”。
  “好,咱们去看看,我还没见过镖局里面是什么样子呢”。
  倒是赶巧,成才和山子都在镖局里。成才听看门的小姚说有对杨姓父女找他,忙从屋子里跑了出来,一直跑到大门口。
  “杨叔,大毛,你们怎么来了?”,这才一个月不见,成才觉着大毛好像又长高,长大些了。
  “来看你和山子啊,山子在不在?”。大毛这会儿才从驴车上跳下来。
  “赶巧了,他这会儿也在呢。你们快进来”。
  “我们这驴车停哪呢?”。
  “牵进来,侧院里头有个牲口棚子,拴在那就行。杨叔,我来牵”。成才说着就成杨二柱手里接过了绳子。
  “成才现在真是出息了”,杨二柱拍了拍成才肩膀。成才如今可是长得比他还高了呢。
  成才笑笑,耳朵有些红。他把驴车安置好,就带着两人去了山子屋里。山子也不是一人住的,同住的还有其他三个镖师。成才进去的时候,四人正在说话。
  “山子,山子,你看谁来了?”成才在门口叫了几声,并不领二人进去。
  山子从屋里出来,一下就看见了杨二柱。“杨叔!是杨叔吗?”,他跑过来,走近看了看。
  “是你杨叔。山子都长这么高了,长成大人了,比小时候壮实多了”。
  “走,叔,咱们去侧厅说会话,那边没人”。山子心里有些激动,大毛站在边上他都没看见。大毛可是看清楚他了,小小的眼睛,长长的脸,脸有些黑,个子是真高,比成才还要高点。大毛想起来山子小时候的样子了,这么些年,他的脸好像变化也不大。
  侧厅很近,就几步路。山子招呼人坐下,成才坐在了大毛边上。
  “唉?这姑娘是?”,山子的小眼睛这会儿才看见大毛。
  “山子哥不认识我了吗?”,大毛朝他笑的明媚。
  “大毛?是大毛吧。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大毛以前的蒜头鼻子长长还没了呢”。
  “大概是脸长大了撑没的吧”,大毛也觉着自己这鼻子越来越顺眼了。
  山子和成才都笑了笑。“杨叔你们来省府里有什么事吗?家里都还好吧?我张叔家也都还好吧”。这么多年没回去,山子其实很想王家村,他还打算今年过年带着媳妇回去看看。
  “都好,都好。我以前就听你张叔说,你前几年吃了许多苦。我这趟来是进些杂货。我们家如今搬到了旺城,在那开了个铺子”。
  “那感情好,比种田要轻快多了。还是杨叔活泛”。
  “你们家铺子开在哪?这得花不少钱吧,你们手头钱够吗?”,成才小声问了问大毛。
  “青石街,就是之前的张家货铺,我把它租了下来。钱够的,同我大伯家借了许多呢”。
  山子之前在旺城也呆过不短时间,对那也很熟悉。“那可是个好位置,你们怎么租下来的?张家犯了事后那铺子不是被官家收去了吗?”。
  “官家本来打算卖的,我们家赶在告示出来前,高价租了下来”。大毛回道。
  “那感情好,那个铺子每年是稳赚的”。
  杨二柱听了很开心。“山子,我听大毛说你都成亲了?那如今家安在哪里了?”。
  “我是打算安在省府里。这趟回来就是准备买个小院子,下次去疆化把我媳妇接过来住”。提到媳妇,山子笑的十分甜蜜。


第113章你和富贵
  “她能同意吗?离家这么远,而且两边的风俗人又那么不同”。大毛想换作自己怕是不能答应。
  “她起先也犹豫,我自己也没想好。她们家原是靠牧马牧羊为生,可她是个姑娘也分不到草场,我们两在那边也安不了家。我也是想了又想,才决定把家安在省府,她现在倒是很盼着过来了。她们家和汉人常有往来,她的汉话说得很好。我已经请了小雪帮忙,我跑镖的时候让小雪多陪陪她,她该能适应的快些”。山子对未来的日子满是憧憬。
  “到时候我可一定要见见这位嫂子,成才说她可漂亮了”。
  山子抿着嘴笑,眼睛都眯成了缝,浑身洋溢着幸福,完全看不到从前的影子。
  四人又聊了许多王家村的事,山子还说了些他早几年的凄惨遭遇。大家正聊得起劲呢,却从外头走进一个姑娘。
  “成才,我爹找你呢”,姑娘的声音清脆甜美。“山子哥,这两位是?”。
  “这是我和成才的同乡,杨叔和他女儿”。山子回头又对着杨二柱和大毛说了句,“杨叔,这是林雪,我们总镖头家的女儿”。
  “杨叔好”,林雪和杨二柱打了招呼,又对着大毛笑了笑。
  大毛也回了她一个笑,还借机把人家看了个清楚。林姑娘穿着一生鹅黄色襦裙,裙摆很长,都到了脚脖子。系着一根水蓝色腰带,头上插着一根蝴蝶步摇,显得人灵动可爱。一张鹅蛋脸,施了一层薄薄的粉脂,看着很白。嘴巴小巧,鼻子高挺,一双杏眼十分明亮。长得确实漂亮,但在大毛看来,她比文静还是要差点。可能是大毛自己更喜欢圆脸吧。
  成才不由地看了大毛两眼,见她正盯着林雪出神。大毛感受到成才的视线,朝他眨了眨眼,挑了挑眉。成才有些生气,瞪了她一眼。“小雪,总镖头找我什么事呢?”。
  “好事,上趟的账算清了,爹叫你去拿钱呢”。林姑娘言笑晏晏。
  “小雪,你跟镖头说下,我晚上再去拿”。
  “晚上我爹要出去吃酒,你最好还是这会儿过去,也花不了多少工夫”。
  “成才你去吧,我和我爹也该走了,我们的货还没补呢”。
  “对,成才你先去忙你的,叔下次再来看你”。
  “没事叔,这事今天明天的都行。小雪你先回去吧,晚上镖头要是没空我就明日再过去”。
  林雪看了看成才,又看了看大毛,“好,明天我爹空的时候我再来叫你。那我就先回去了”。林雪说完,朝众人笑笑就走了。
  “杨叔,这都中午了,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去,山子走,咱们一块去”。
  “好,走。咱们去哪家吃?”。
  “去蜀香楼,上次我就想请大毛吃蜀菜来着。可她发了热症,没吃成,这回补上”。
  若叫小辈的破费,杨二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别瞎浪费